(琅琊榜殊琰同人)一世真+番外 by 擂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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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殊琰同人)一世真+番外 by 擂文(4)
·    刑部尚书蔡荃行事向来不避权贵,即刻派人去献王府··    “……那尸首呢”·    “来不及处理,就被蔡荃派的人带走了。”
    “那侍女呢”·    “她状告王爷在府中饮宴笙歌……也被刑部当成证人带走了。”
    越贵妃站起来,茫然的走了两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再低头看,是那只旧了的凤钗,被自己一脚踩坏了··    “娘娘,快想个办法吧……此刻再不救王爷,只怕刑部的奏章就要到御前了呀”·    “……”越贵妃面对王妃的哭诉置若罔闻,只俯下身来把已经坏掉的珠钗捡起重新戴回头上,“替我嘱咐景宣,要好自为之……我们母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    刑部在当晚就把卷宗放在了养居殿的案头上··    梁帝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平静地听完了蔡荃的陈述,但在他准备递上奏章和罪状的时候疲惫地摆了摆手。
    “不孝的罪名是免不了了,其他的让他看着办吧·”·    “可是陛下……”·    “不用隐瞒,这事情既然闹到刑部,也瞒不住了……也不必三司会审,这事儿经你的手查过,冤枉不了景宣。”
    “陛下”蔡荃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往前一步跪奏道,“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亲王,还有人命,还望殿下亲自裁夺以服众人。”
    “那就降为郡王,贬去封地前先去给太皇太后守灵半年·”梁帝想了想,“哦,还有其母越氏降为嫔位,迁居到西院·”·    “可……”·    “朕说了,不必审了。”
梁帝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看了一眼景琰,“太子也是这个意思吧”·    “……儿臣不敢·”·    梁帝哼笑了一声,不再看他,“景宣这一走,以后都见不到了……朕亲自给他写这份圣旨。”
    ————·    蔡荃领旨走后,梁帝仿佛用光了全身的气力,粗喘着气盯着桌上的奏章,良久才问站在殿内的景琰,“……你满意了”·    “……”·    “他是你的兄长你怎么就不能给他留条活路”·    说着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药碗狠掷过来,药碗落在景琰面前半步的地方,苦涩气味的药洒了一地。
    景琰没躲,只是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    “他如今无权无势,无论如何都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了,你在怕什么,景琰”梁帝咄咄逼人的问,“他虽从未善待你,可他也没害过你。”
    “……儿臣没有诬陷皇兄·”·    “你没有诬陷他,不是因为你的善,而是因为你的傲气·”梁帝笑着说,“这件事的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又是谁放跑了那个侍女去给侍妾娘家通风报信,你该知道。”
    “……”·    “如今随了你的愿了·”梁帝叹了口气,“大不孝的罪名给了他,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献王的这桩案子,从案发才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被皇上裁夺定案,越氏降位,献王举家贬斥,献王到太皇太后陵寝,白衣素餐守灵半年··    ————·    江山是一局棋,萧景禹会是将来执子弈棋的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一颗颗棋子摆在最好的位置上,那些祁王兄不愿做的,狠不下心去做的,都由他来完成,他一个一个除去了献王与誉王在朝中的旧臣,包括上一世梅长苏留下的兵部尚书——这个人自己用得尚且顺手,但他需要严刑律法去管束,不是祁王兄以宽仁真诚可以感化的。
    景琰想让每个人都回到对的位置上,到他应该在的人身边去··    ——林殊已经在了··    有祁王兄这个明君在,景琰不用担心未来有人会遮挡林殊的光华。
    ——入主东宫后,景琰并没带着飞流进入皇城,也没有将他送回琅琊阁,而是把他托付给了林殊··    蔺晨坚持认为,这一世既然没有梅长苏这个命名之人,也就不该有飞流这个名字。
    景琰也知道,江湖远比金陵要适合飞流,所以他只是想让飞流在回琅琊阁之前的这段日子和他的苏哥哥住在一起··    蔺晨说过,在新的皇帝登基那一日会带走飞流。
    不会太久了··    ——这些年来兄弟之间的信并不多··    祁王兄在誉王被处死前一连给他写了好几封信,之后处理兵部尚书时和自己提议增兵时各一封,太奶奶大丧时两封,最后这一封是昨日寄到的。
HE·    信展开之后是一张白纸··    景琰知道,这是最后一封了··    兄弟从此无话可说··    ——至于他的旧部,包括战英在内,他在还未施行的新的军队编制里,将他们编入了林殊的麾下。
    那将是大梁最强的铁骑··    在那里,他们不必担心靖王旧臣的身份,依旧可以找到身为军人的安身荣耀之所··    一件件做来,原本觉得不够的时间,现在也逐渐空闲出来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着分别的那一日的到来··    ——待续——·    附赠一个林殊接管飞流的部分,还是因为和主线无关的关系,不在正文中。
    给大家附赠的糖·最近降温,大家多吃点甜的补充热量·    对于景琰的托付,林殊并未细问缘由就让飞流住在自己府中,对外说自己收了一个护卫。
    对飞流来说,这个安排他虽然不懂,却也不反对·林殊府内其实比靖王府更好玩,靖王府虽然大也有很多好吃的,但里面的人都不怎么爱笑,也没人打得过他。
    “林苏哥哥”又爱笑又聪明,知道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会做叫做“机关”的盒子,武功也比靖王府的人强多了,会用很多种兵器,会很多种功夫,可以和自己打好久。
    自己打不过的那个人也曾经输过他一次,不过他自己说是因为‘轻敌’了··    总之苏哥哥很厉害··    他府里的人也和气得多,吉婶会给他偷塞好多好吃的,就是黎纲总和他抢鸽子,这很不好。
    但飞流还记得,蔺晨哥哥要他保护的是水牛,所以他还是要去··    飞流一共潜进皇城三次,前两次被蒙挚捉住了送了回去,第三次趁着夜色已经翻墙到了东宫院内,被林殊捉住了。
    林殊拉着飞流坐在东宫的屋顶上,和他谈心··    “是不是蔺晨让你来保护景琰的”·    “恩”·    林殊又问,“你武功是不是很高”·    飞流连连点头,嗯嗯嗯·    “可你还是被我捉住啦。”
林殊捏捏飞流扁下去的嘴,“所以你看,只要来的人没有你厉害,都会被我捉住的·”·    “我如今是禁军的副统领,负责整个皇城的安全,包括东宫。
你的水牛哥哥如今归我保护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他出事了·”·    [琅琊榜]一世真【三十八】(殊琰)·    “我听说昨天静贵妃娘娘生辰,丧期不庆祝也是常理,可贵妃娘娘说要照顾宸妃娘娘谁都不见,太子在门口跪了半个时辰才走的。”
    “大家都觉得这次是祁王兄回京的大好时机,谁知陛下不准,姑姑当时就急得病了·”林殊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与蒙挚贴了个近身搏弈起来,用的是南境苗家的弯刀路数,“大概她是怨百官都跪于殿上请皇上召回祁王,而景琰却不替祁王哥哥求情吧。”
    蒙挚武功虽高,但练的都是一路功夫,不像林殊一样杂学丰富··    原本听他说在外的几年里他结交了不少江湖的朋友,也和他们学了些招式时,蒙挚是不太赞同的。
    须知学武一事,往往是学得越杂,各路武功中矛盾之处就会互相桎梏,影响对战时的发挥··    可如今真刀真枪的打起来,蒙挚才发现,林殊把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学到的招式全都化用成自己的,有时这一招明明是刀法,他却将东海采珠人的指法,以刀锋为指钩,翻转自如,使得每一个招式都多了无数变化,加上他身法轻灵如风,简直是如虎添翼。
    眼下自己尚且有余裕只是因为林殊缺乏一些时日的锻炼,有些招式明显就是随手学来的,根基不牢,但蒙挚肯定,真到了对战时,没有几人能应对得了林殊这样的变数。
    蒙挚勉强挡住他一击迅如惊雷的飞踢之后,才有心思接他刚才的话,“靖王殿下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的·”·    “蒙大哥慎言,是太子殿下。”
    蒙挚心道你才最该慎言,开口闭口叫的都是太子的名字··    林殊脚下斜跨一步,踏在树干上借力,一招倒挂金钩勾住树枝躲过蒙挚的一刀,随后手中一翻,“小心暗器”那暗器又快又准直照着脸打过去,蒙挚忙收了攻势侧过身去将它捏在手中,一看是个红果子,不由得乐了,随手丢在嘴里,瞬间被酸得说不出话来。
    “……唔……”·    “都说是暗器了,还往嘴里放,这个习惯可不好·”林殊见蒙挚酸得脸都皱在一起,笑嘻嘻的翻身到了地上,将匕首收回袖子里,“这个果子成熟后是黄的,红色是最酸的时候。”
    “那个梅长苏最近还经常来金陵么”·    “……偶尔吧·”蒙挚咳嗽了两声,“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要避开禁军进东宫去见景琰也并非易事,除非他武功非常厉害可以不被这么多人察觉。”
林殊停了停说道,“可我确定景琰身边确实有那么一个谋士,否则很多事很难解释得通·献王的案子也是·我相信事情都是献王自己做的,只不过流言传出的时机确实巧合了些。
还有,九安山猎宫的布防·你给我看到当日的布防图·我和景琰对于用兵布阵不是一个路数,山上猎宫的布阵并不是景琰惯用的风格,反而用了一些诡道之兵,布阵之人和我是一路心思,却更加巧妙……是梅长苏。”
    “这么些年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景琰从未求助于我,他明明该是最厌憎权术诡计的…却那么信任苏先生·”说道这里,林殊脸色一冷,“…这个人,应该真的有他过人之处吧。”
    “只是近来他对献王过于落井下石了,眼下局势,只要景琰在,太子位就不会做第二人想·过分打击献王反而会招致朝中对景琰的不满。
你若见到那位苏先生,替我提醒他一句注意今后做事的分寸·”·    “哦,哦……”·    “副统领·”甄平快步走过来,“刚才有一顶轿子进了宫门,一路抬着直接送进了养居殿。
抬轿子的是生面孔,但拿着圣上的令牌,有高公公亲自跟着的,咱们也没办法多问·”·    林殊和蒙挚对视了一眼,后者有些茫然,却仍然本能的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要加派人手看守吗·”·    林殊摇摇头,“无论来人是谁,皇上都明摆着不希望禁军过问,你我更要做出什么都不知道不在意的样子……甄平,回府告诉黎纲,把带飞流带到东宫去。”
    ————·    和药碗一同摆在梁帝案头的是两份名单··    一份是太子递上来的献王在丧期夜宴时参与宴会者的名单,一份是夏春昨日悄悄查访到的名单,两份名单上几乎一样,多是献王残存的一些党羽,不过沈追身后的清河郡主府的人也一并写在其中,并未包庇。
    梁帝在一开始,是想看太子笑话的··    任他是谁,在忽然接手这么大一个国家的管理时,都会首尾不得相顾的,初次掌权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只看得到细处,却往往看不到问题最要紧的地方,顾此失彼。
    就像一个刚学步的孩子,父亲不扶着他,反而让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带领一个军队前行一样··    可景琰却行得很稳,他甚至能够准确的躲开或者除掉他父亲在前路上有意或者无意留下的石头。
    梁帝看得出,那并不是侥幸,而是帝王手腕··    他忌惮了,却也放心了··    曾经他以为众多孩子里,景桓是最像他的。
    而太子现在的排除异己党同伐异,不正是当年自己登基之后做的事情么··    包括景宣的案子,他虽然气太子对兄弟的毫不留情,气得对他摔了杯子,但萧选清楚,若易地而处,自己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所以他几乎是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甚至这其中有一些幸灾乐祸··    林燮,言阙,你们想看到的天下,谁都给不了你们,朕不行,换一个景琰也一样。
    坐上那张龙椅的人,是会变的··    变得午夜梦回时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人,连自己都不认得··    好在,景琰对兄弟手足尚存了最后一丝仁念,宁王仍留在金陵中,景宣被贬斥到封地后,景琰也再未对他下手,而祁王一家,也在封地平静地生活。
    梁帝冷眼看着忙碌的七子,心中却总隐隐有一丝怀疑··    景琰想要太子之位不假,可他并不喜欢这个位子··    他现在做的,仿佛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监国之后做的每一件事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并非是按照他个人的好恶来决断的,其中要说一定要联系的话……·    祁王……·    梁帝想到昨日夏江秘密进宫来,对自己禀报的事。
    他说祁王在封地的府邸附近发现过靖王的私兵护卫,还附上了一个名单··    名单上是这些年来被打压贬官的支持祁王的官吏,大部分都在地方上任了要职,有些甚至有兵权,而这些人的升职调任多半直接或者间接地和景琰有关。
·    这两件事并不大,若是放在几年前,或许他还会动心思去查,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皇帝,对于夏江说祁王和太子会联合起来逼宫谋反的话,他一笑置之。
    夏江一是在乎性命,二在乎权力,他不惜冒死罪以逃犯身份进宫来,不外乎是因为前日景琰抓了夏春和夏秋去刑部问话的缘故··    但他把夏江留在了偏殿,并没有拘禁他。
    他看着桌案上静贵妃留下来的药材,如今摊在桌上看似凌乱,但之后终究会按照她的心意合成一道药膳··    梁帝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明白了。
    景琰在做登基前的准备··    但不是他自己的··    祁王萧景禹登基前的准备··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帝翻了个身,仰躺在床榻上大笑起来。
    “陛下”高湛匆匆进来··    “快,把林殊……不,把蒙挚叫过来不要惊动别人”·    “陛下……”高湛犹豫了一下说道,“蒙大统领如今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今天是他沐休吗他人在哪里”·    高湛犹豫了一下,躬身答道,“在……悬镜司。”
    梁帝似乎没听清,眯着眼睛半撑起身体问,“什么”·HE·    “蒙大统领……查封了悬镜司。”
    梁帝似乎没听清楚,“查悬镜司夏秋不是被抓起来了么”·    “仿佛是从夏秋和夏春身上查到了许多悬镜司历年来的罪证,于是……就查封了。”
    梁帝顷刻暴跳如雷,从睡榻翻身下来时却摔在了地上,“他怎么敢那是朕的悬镜司他奉的是谁的令”·    高湛忙去扶他回到榻上坐着,替他披上披风,“陛下息怒……是太子,太子的命令。”
    然后是许久的静默··    高湛悄悄抬起头时,发现梁帝的双目直直地盯着床头的宝剑,似乎想什么出了神··    良久才喃喃道,“……太子对,景琰现在有这个权力了。
把他叫来,朕有话跟他说·”·    高湛领命而去,在出门时,对一个守在门前的禁军侍卫低声说,“叫林副统领速速赶来·”·    ——————·    虽是奉诏速速觐见,但太子到了养居殿却被拦在了殿外,一直在初冬的寒风中站等到了明月初升的时候,高湛才请太子如殿。
    太子只带了一个内侍便走进殿中,看到本应在病中的梁帝坐在殿中,穿着墨色滚金龙袍,目光冰冷,却带着和蔼的笑··    他心中早有准备,也从未希冀从梁帝那里得到些许父子温情。
    “今日未能及时禀报父皇查封悬镜司的事情,儿臣向父皇请罪·”·    “这些不急,景琰,你到近前来·”梁帝连声的笑,对他亲昵的招招手。
    “是·”·    景琰微微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变数陡生··    夏江忽然从帐子后面举着手掌劈了过来,景琰忙向一旁闪去,只是寝殿之内方寸之地,能够闪躲的地方实在有限,几步之后就被逼到了绝处。
    眼见夏江抬掌照着景琰心口击去,陪在景琰身后的一个内侍忽然飞身上来,与他一掌对上,那内侍只是个少年模样,却不想内力深厚得竟将夏江震退了三尺。
    那内侍几下将夏江击倒在地,想起平日蔺晨的教导,不要轻易杀人,却也不要给对方机会反击,于是想了想,又将夏江手腕扭断,又从他怀里和袖子里翻出了好多淬毒的暗器,皱着眉头一个一个扔在地上。
    梁帝看着一地的狼藉,脸色铁青,“反了,反了来人”·    不过顷刻,林殊便率领一众禁军疾步进入殿中,进来看到如此情状,漆黑的眼中不见一丝惊讶动摇,沉声道,“将逆贼拿下”·    甄平和黎纲带着两个人将跪趴在地上的夏江制服。
    “逃犯夏江不思悔改,妄图行刺皇上与太子,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梁帝慢慢的转过头,目光呆滞的看着林殊,骤然瞪大了眼睛,“你……果然你也……”·    此刻他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激怒之下突然从枕下抽出藏着的短匕,一刀向着景琰刺了过去,“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谁也没想到梁帝会藏着匕首,在梁帝凄厉沙哑的嘶喊发出的同时甄平和飞流都站了起来,却也来不及了。
    匕首森寒的刀尖稳稳的停在景琰胸口前不到寸毫的地方··    林殊的左手牢牢的握住了匕首的锋刃··    “……小殊”·    血从林殊的掌心流出,染红了锋刃,滴在梁帝的身上,仿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很久亲眼见过血的皇帝颤抖了手,抖得握不住匕首··    “你……”·    林殊便将那柄匕首从梁帝手中拿过,收进自己的腰间,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陛下受惊了。
逃犯夏江已经擒获,如今养居殿周围都由禁军守卫,陛下可安心了·”·    整个硕大的宫殿里,好像没有人听到梁帝歇斯底里的怒吼,得了太子的示意,甄平和黎纲将夏江的嘴塞住,再戴上锁链,迅速且无声的退出了大殿。
    林殊也与景琰对望了一眼,便起身退到了殿外··    梁帝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整个大殿中甚至没有平日里忙碌的仆从,只剩下他和景琰两个人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宫里”·    “静姨·”退到殿外的林殊刚好看到静贵妃带着药膳走了过来,便上前行了个礼,随即将受伤的左手藏在身后,“景琰在里面。”
    “……我知道了·”静妃看着已经被高湛带走远远退开的一众仆从侍女,顿时了然,不动声色地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才对林殊缓声说道,“景琰没事的,你也走吧。”
    “有这孩子呢·”静贵妃指着守在门边的飞流,对林殊笑着说,“难得没人打扰,让他们父子两个说说话吧·”·    在同一时刻,金陵城门口,一声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入夜之后的寂静。
    ————·    殿内,梁帝狼狈的坐着,灰白的头发凌乱的散着,这个久病的老人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生气都集中在了目光之上,近乎怨毒地看着他曾经满意的太子。
    “儿臣上个月曾遭遇刺客,活捉其中一个刺客·从他身上的线索查到了夏春身上……”·    “只凭一个刺客你不让夏江开口说话,是不是在怕什么”梁帝赤红着双目打断他的话,“你怕他说出景禹,朕说的对么”·    景琰从知道夏江与誉王联手时就知道自己心向祁王的事已被夏江知晓,故而也能猜到他为了保住悬镜司那些少得可怜的筹码里会出现祁王兄的名字,“儿臣不让夏江开口,是怕逆臣的话扰乱了父皇的心思。”
    梁帝嗤笑了一声··    “儿臣近日抓住了秦般若·秦般若手中有璇玑公主留存的谢玉与夏江往来的书信,她亦可证明多年前正是璇玑公主联合夏江与谢玉诬陷赤焰军主帅林燮与祁王勾结大渝造反。”
    “当年璇玑公主从掖幽庭出逃,正是住在夏江府中·”·    “还有夏江多年来捏造证据诬陷勒索的钱财和罪证,但是涉及到地方州府以上官员和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就有数十件之多,这是三人的供词,请父皇过目。”
    “悬镜司根本是夏江为了一己私欲行诡谲阴暗之事的所在,父皇本意是想用它来当作耳目,而它却恰恰遮蔽了您的耳目·”·    梁帝一手抓起景琰恭敬的递过来的那厚厚的一沓供状,往天上一扬,任由它们散落在地,“舍去这些冠冕堂皇,你查封悬镜司,就是为了萧景禹。
因为他不喜欢,因为夏江害过他”·    “你做的一切可是景禹授意你的你们联合起来,你们骗朕”·    “一切都是儿臣做的,皇长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朕不懂了·”梁帝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若不要这皇位,争太子做什么。”
    “因为祁王兄做不了太子·”景琰往前走了一步,到了烛火映照之下,“剩下的皇子中,无人再配得上大梁太子之位·”·    梁帝嗤笑了一声,“从小时起,朕就看出来了,你骨子根儿里除了景禹谁也不服,这股子傲气,和林殊一样。”
    “所以现在,你们还是只服景禹一个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梁的皇帝”·    “……不对。”
梁帝忽然察觉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阴暗危险,声音也带上了惊惶的颤抖,“你刚才说什么‘祁王做不了太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儿臣抓到了秦般若,她是誉王的谋士,是璇玑公主的弟子。
她招了很多事,包括命令安插在祁王府的滑族内应,就是世子的奶娘在祁王书房中放置香囊,再由夏江将其找到·”·    “他们知道这个秘密对父皇来说意味着什么,祁王兄无从解释,因为父皇对此忌讳颇深,根本无法当面质问。”
    “自始至终,祁王兄都不知道有这个香囊,更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窗外一阵风呼号着吹过,殿内的灯火明明灭灭的晦暗了一刻。
    “那么景琰,”梁帝慢慢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景桓告诉你的么”·    “是璇玑公主在死前告诉我的。”
    “你杀了她”梁帝迟疑了一下,拍拍额头,“……对,朕记得了,当年你奉命驱逐金陵内所有滑族人,有一*你带着人追出城去杀了一个逃走的妇人,她就是璇玑公主吧”·    “是。
她为了活命,告诉了儿臣一些事,其中便有这个香囊和香囊中的秘密·”·    “秦般若和夏春夏秋就关押在天牢,他们可以作证,奉令夜探祁王府取走香囊的地方,就是秦般若命人放置的地方半分不差,可见没人打开过香囊。”
    “所以你是知道一切的人,而景禹却一无所知·”梁帝点点头,“你现在告诉朕这一切,是为了朕重新召回景禹立他为太子。”
    “可你呢”梁帝指了指景琰,“朕虽然忌惮景禹,却也知道他顾念朕的名声不会说出去,而你不同,你太危险了。
你是一个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的人·”·    “你晓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即使当日事发之时你替景禹开脱了冤屈,朕和他的心结也解不开,反而会牵连自己。
你会隐忍不发,你等着,等景桓和景宣都自己走上了死路,等到朕已经无力左右你们的命运的时候,你再告诉朕这一切·”·    “静贵妃回宫两年,已经牢牢把持住了宫中的一切,而里外的禁军,也都是你的人。
只要不合你心意的旨意,只怕是传不出这宫门的·”·    “朕好奇了,若是朕现在下旨杀了你,再传位于景禹,这份旨意你要是不要呢·”·    梁帝摇摇晃晃的举起了剑,一步一步的走到景琰面前,将剑锋抵在他的胸口上,“这些年你算计对了很多事。
你可想过,朕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会对你做什么”·    剑锋逐渐没入了正红色的太子服,直到那红色上多出一抹暗色来,梁帝仿佛觉得有趣转了转剑锋,看着那深色的痕迹逐渐扩大,可在景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    他冷冷一笑把剑扔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剑尖上多了一点红色··    “好险,朕差点上了你的当。
杀了你,就正中了你的算计了·”·    “景琰,朕输了·”梁帝拽着儿子的袖子才能站稳他的身体,“可朕也有办法,让你也赢不了。”
    “查封悬镜司,随你,护着景禹,用禁军封闭宫闱,都随你·”·    “朕什么旨意都不下·你还是尊贵的东宫太子。
等朕死了,你就是大梁的天子·”·HE·    梁帝凄声笑道,“你看,多有意思的一局棋,你输了·可天下人,包括你的祁王兄都以为你赢了。”
    景琰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着梁帝,“……父皇忘了,你不输的前提是我活着·”·    这次轮到梁帝愣住了。
    景琰正要开口时,忽然列战英快步进殿,神色中难掩的焦急··    “殿下,南境和东海还有北境皆传来军报,北燕东海和南楚三国大军来犯”·    皇帝神色剧变,却看太子虽然一惊,却很快镇定了下来,“……知道了,你速传兵部尚书和沈追还有几位军侯,蒙挚前来东宫,我随后就到。”
    “是”·    在景琰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被梁帝一把扯住,老皇帝昏黄混沌的眼中带着疑惑的神色,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究竟是谁”·    ——待续——·    快到结局了真的不好写,大家不要催QAQ·    还有,之前就有过关于苏靖谁欠谁的论战,我个人的观点是这样的:他们谁都不欠任何人的。
因为这两个人从梅岭那一年开始,就没再为自己活过,他们各自背负了万千人的责任和期望,而不是简单的对某个人的亏欠··    至于说皇位皇位皇位的,至今还觉得“当上皇帝再传位”是一件很简单很easy的事情的话,我也只能orz了,最后是HEHEHE说三遍,别再让我剧透更多遍了QAQ心好累……·    然后就是提到了就说一句,敬爱的杨提督曾经说过(应该是说过)人材有两种,一种是善于发出命令的,一种是善于接收命令并且去执行的。
    在我看来林殊属于双S++型人才··    祁王属于S+++和A(我觉得他实际动手能力要弱一点)·    景琰一开始训练的就是后者,后来把他推上位之后大家发现,他领导能力也可以到S嘛。
确实是这样,景琰当皇帝不会输给祁王,或者说他会比期望更严格这一点能更好的整肃萧选朝的颓废之气·但他其实自己更想当一个接受命令的人·我记得他是说过最好的时光是有兄长引导朋友扶持的那段岁月。
【我觉得啊】景琰是那种需要有个人走在前面带路的,这样他可以发挥自己MAX的能力,如果他走在最前面,以他的性格也会努力做到最好,但压力会很大,他会不断不断自省,不断不断的自问,我做到最好了吗我是否错了这样的错会造成多少人的不幸·    这样的压力实在太损耗一个人的生命了。
    [琅琊榜]一世真【三十九】(殊琰)·    ——“……你到底是谁”·    林殊原本站在门口,见景琰走出殿外就往前走迎了一步,正好听到了追在他身后的梁帝的这句话。
    “你是苏哲……怪不得你一直不在朕的梦中,你就是那个苏哲你不是朕的景琰”·    林殊见梁帝披头散发裂眦嚼齿的模样,只当他是气疯了,并未将话放在心上,命两旁的禁军关好养居殿的门,再让高湛进去侍候。
    在关上门时犹听见梁帝在里面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先生…苏先生…哈哈哈”·    ‘苏先生’三个字犹如一个惊雷,让林殊一下子愣住了,再转头看向景琰。
    才看到他面白如纸地愣在原地·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林殊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缓过神来,可目光中惊惧和哀切还未来得及遮掩。
    林殊心里一疼,想着这一路他是不是一直这么走过来的,就更加难过··    景琰和蒙挚还有承庭都称呼梅长苏“苏先生”,而梁帝口中的‘苏哲’也是“苏先生”,可为何梁帝会说景琰是苏哲前者或许是巧合,后者或者是梁帝怒急攻心的口不择言,可最让林殊在意的是景琰听到之后的反应。
    以他这些年磨练出来的性格,即使做不到不为所动,即使真的是梁帝知道了梅长苏的存在,也不该是一副惶然悲切的神色··    林殊将他所知的梅长苏的一切细细想来,却想不透其中关节,眼前便是灯火通明的东宫,也没有功夫再想了。
    如今皇帝重病,太子监国不过两年,满殿老臣尽是惴惴之色,压低了声音讨论,不安之气渐渐弥漫··    此时见太子带着蒙挚与林殊稳健阔步走来,神色与往日无异,并无半点惊慌之色,不由得精神一振。
    “此次三国同时发兵犯我大梁,北燕兴兵七万,直抵阴山口;东海水军抢掠临近诸州;南楚水军陆军两路各七万已经直逼青冥关与南境军队激战,如今大战已至,不知各位大人都有何打算”·    上一世主和的几位军侯以圈地和私贩战马各论罪了一位,余下的几个见识过这位太子的手段,听他连主战主和都不问,直接开始讨论兵力调配,便都心照不宣地把议和谈判一类的话咽回肚子里,只一一报上了自己能拿出的军备与马匹数量,景琰让兵部尚书一一记下之后,便让他们回府准备了。
    兵部尚书上前奏报了兵力,“殿下,一年前的增兵使各地兵力总计多出七万余人,其中南境兵力共十二万,行台军驻防军各十万,西境也有两万的补充……”·    “军备如何”·    “南境和东海的水师缺乏船只和箭矢,已命令临近其他州府从水路速速调配了。”
兵部尚书说完沈追便接着说,“已经查过行台军的军备是新换的,只是新军中还有近万人的军备铠甲尚未齐备,如今只能用驻屯军中更替下来的旧物暂且补上。”
·    景琰点头,“沈追你即刻去拟出筹措钱粮的方法,不必来报即刻去做就是·”·    又对兵部尚书说,“命令北境驻守大渝边境的将领增加岗哨,若有情况随时来报。”
    兵部尚书与沈追也一边商议着一边往偏殿去了,见前殿只剩下蒙挚和他们三人··    蒙挚说道,“南楚水军陆军精锐尽出,虽然有霓凰郡主在,但战将仍然不足,穆青尚且年幼还未袭爵,无论人望还是阅历都不足以独当一面。
眼下当务之急是再派一个可靠之人前往南境协助郡主对抗南楚……不如就派聂铎前去,我记得他通晓水战·”·    听到聂铎的名字,景琰神色一动,还不等他说话,林殊就说道,“我想聂铎已经在南境了,否则南境军不可能坚守到现在,而且有他和霓凰在,将来也守得住。”
    “只是‘守得住’”·    景琰替林殊回答,“南楚趁乱进攻大梁,无非是想看若其他各国得手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若其他国败了,他自然会退,不必费力去击打·”·    林殊接着他的话说道,“何况南楚极信鬼神,到时只要利用这一点,涣散他们的军心即可。”
    说罢林殊随手抽出景琰的剑准确的指在上游青冥关之处,“其实南境虽然战事胶着却不是危局,霓凰守住这段就可以,水战有聂铎指挥,穆青和霓凰只要守住青冥关,下游水流湍急堪比天险,就算南楚要冒险渡江也要等到隆冬水势平缓一些的时候。
故而南境眼下只需要再从临近郡县内调用粮草和船只就可以,为了保证万一,可以派兵增援也算是给南楚施压·”·    “东海船只可派人从水路调运,那里将士平时勤习水战,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都是本地将兵补给不成问题,只要给他们一个同样熟悉水战的将军即刻。”
    “卫铮就可以,当年你去东海时他也跟着的,他去对士气也有所提升·”·    “不错,那北燕就由我去·”·    “小殊,你不能去。”
蒙挚本能地反对林殊出战,看到他诧异的目光才讷讷的说,“我是说,我去,比你去好·”·    “确实北燕是骑兵,可根据报告,也有后续增援的步兵辎重,故而不能靠以快打快。”
林殊神色严肃的看向蒙挚,“不是谁去好的问题,而是你身为禁军统领,留下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殿下……”蒙挚说不过林殊,只能看向景琰,却见景琰点点头,“可北燕先头部队都是骑兵,行台军的骑兵却不行。”
    旋即走到书案前,在战事用的调令上书写了“令林殊即刻调回纪城军中原赤焰旧属,加上尚阳军五万,重编赤焰军,出征北燕·”一行字,盖了太子监国用的印玺交给林殊。
    林殊看着诏令上赤焰军三个字,郑重地接下··    ————·    蒙挚离开之后,林殊仍然站在殿中,看着那张大梁的疆域地图,神色凝重。
    景琰远远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站在这里的人,两个并不肖似的身影渐渐叠在一处,一种不详的感觉渐渐升起··    若这场战争注定是他们的诀别的话……·    “只是我不放心一个地方,大渝。”
林殊剑指西北边境,“多国起兵,唯独大渝没有动静,实在奇怪·”·    景琰想的是上一世起兵诸国中也有夜秦,又转念一想,有林燮驻守,夜秦这一世不敢轻举妄动也在情理之中。
    “大渝如今在闹内乱,临近冬日又有饥荒,恐怕无暇他顾·”·    “如今众将倾尽赶赴边关,金陵的防守必然薄弱,难保大渝不趁机发难。”
    “我明白·京中我留了蒙挚与聂锋,还有十万兵力,加上原本的北境守军,就算大渝来犯也足以一战·”·    林殊点点头,忽然问,“梅长苏在金陵吗。”
    “……问这个做什么”·    “他排兵布阵的能力确实了得……蒙大哥虽然善战,军中亦有人望,可要指挥大军还需要可以纵观大局,深谙战法才行,故而若大渝真的来犯,我希望梅长苏能作为军师出征,于公在此国家危殆之时血性男儿自当报效,于私,他既然是你的朋友,若立下军功他也可以在朝中获得一席之地长留金陵……辅助你,我想他应该会答应吧。”
    “……”·    “但你不能去·”林殊看景琰目光闪烁,有些不放心的往前走了一步,加重语气叮嘱道,“如今京中形势不稳,身为太子断不可擅动出征,你最明白个中关键。”
    “如今局势混乱,皇上又……总之飞流和战英,你要留一个在你身边·”·    “飞流会留在金陵。
至于战英……他会是一员良将,这些年他陪伴我在金陵,实在埋没了他的才能·此去北燕,正好可以给他一个建立自己功勋的机会,为他在军中积攒威望。”
    “我会待他如同卫铮一样·”·    “我知道·”·    其实景琰并不需要林殊这句保证。
    ——他们之间需要说的话太少了,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他终于把赤焰军还给林殊了··    现在林殊,又是赤焰军的少帅了。
    ————·HE·    军队整编和粮草调配的文书,战报纷至沓来,虽然有户部和兵部的全力配合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也仍然忙碌。
    这一日景琰推演了一遍兵力配置之后就见到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转眼已经过了五日,大军第二日就要出征,战英已经去了军营,景琰便带着飞流出了宫,到了靖王府。
    因为迁入东宫时并未带走太多器物,所以靖王府中仍然留了两位老仆看管··    景琰进来的时候,林殊已经拿了两坛好酒,坐在院中等着他了。
    景琰只觉得喉头一哽,却还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很清楚··    林殊是在来道别的。
    “我不来,你就会在这里坐到天亮·”林殊说,“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去战场,虽然你没说,但我能猜到·”·    景琰坐下,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低头喝了杯酒。
    “可是景琰,有些事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这个皇位,不知道你为何选了这么难走的一条路,不知道为何你宁可独自一个人也不向我求援。”
林殊说,“就像我不知道你明明为我下海去捞了珍珠,却不肯给我的原因一样·”林殊看着景琰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别忘了,当年我替你去的东海,我去问过底下的人,他们说你连着三四天亲自下海就为了给我捞珍珠,捞到了之后欢喜得不行,整日揣在怀中片刻不离身。
我原以为你打算等再见面时交给我·可十多年了,你都没再提过那颗珍珠,我想大概你是不打算给我了·”·    “小殊……”·    “我叫你水牛,你叫我火人。”
林殊手指沾着酒,在桌子上写上了殊和琰两个字,“你看‘琰’字里有‘火人’,‘殊’字里有水牛·我在东海时拿着树枝在沙子上教那里的孩子写字,写着写着就发现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我就想,将来咱们两个结伴闯荡江湖的时候,就用这个名号·”·    明明是一句戏言,可景琰盯着桌子上的两个逐渐变淡的字,仿佛那是天下最美的珍宝一样,久久挪不开目光。
    曾几何时,和林殊一起驰骋疆场,游遍河山,也是自己的愿望··    曾几何时,他曾以为,自己和林殊的愿望,或许可以两全··    可他最后只守住了林殊和他的赤焰军。
    如今的自己,只能靠林殊的一句戏言来兑现自己的梦··    “从十九岁那年,从梅岭回来的那年,你就变了·像是忽然老了一样,咱们明明同年,你却先老了。
所以我也拼命的变老,变得和你一样……等到我觉得或许我已经追上你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年了·”·    “我说过,你不适合皇位。
可你会是个涤荡浊世,爱民勤政的好皇帝——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想那些愿意辅佐追随你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从今以后,不管多少年,有多少风雨,赤焰军和林殊会守着大梁,会一直守着你。”
林殊顿了顿,轻声但坚定地对他说,“景琰,别怕·”·    景琰点了点头··    他从不畏惧生死,只是不舍得。
    两人说好,喝完这坛酒就回去··    可他们就这样浅酌了一夜,直到天际微白的时候,小小的一个酒坛才空了··    临别时,林殊给景琰披上披风,哑着声音笑道,“以后大梁的皇帝,可不能每次送他的将军出征前,都来靖王府的院子里坐着喝一夜的酒。”
    景琰听完之后,愣了好久才轻轻点头,慢慢地低声回答,“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    在大军走后不过十日,随着东海卫铮的第一封捷报一同传来的,是西境叛乱,林燮受伏重伤的战报。
    附属国夜秦联合西厉,七万骑兵犯境,林燮重伤让军心不稳,西境军中有林燮一直以来的训练并不缺善战的兵士,只是急需一位有威望可以重振军心的大将。
    于是太子派禁军统领蒙挚为帅,带兵三万增援,又令御医同去,待伤势稳定后将林燮带回京中调养··    蒙挚走时满面忧色··    景琰晓得蒙挚担忧什么,果然在送走蒙挚大军的第三日,传来了大渝十万兵马犯境的消息。
    朝中无将,唯有太子亲征··    东宫传下旨意,以太子为主将亲征,聂锋为副将军,领七万兵,出征大渝··    那是梅长苏埋骨的地方。
    他该去看看··    ————·    出征前的一日,景琰带着飞流去了芷萝宫··    静贵妃和宸妃都在,宸妃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而静贵妃则显得和往常一样,还能笑着劝慰宸妃两句,才拉着景琰进了内殿。
    “你要把这孩子托付给我”静贵妃看着抱着盒子认真的吃着糕点的飞流,“景琰,战场凶险,你为何不带上他”·    “战场上箭雨飞矢,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有可能回不来,我答应过他的……家人,无论何时绝不陷他于险地。”
    静贵妃听到险地二字,浑身忍不住颤抖,这时吃完糕点的飞流抱着一堆铠甲气鼓鼓的跑过来,“穿不了”·    景琰转过身抖开一看,回答道,“这是我的铠甲,你自然穿不了。”
    “……”·    “你还小,再过十年,你会长得比蔺晨还高·”他比划了一下记忆中的飞流二十岁时的模样,“大概这样高。”
    飞流很着急的比划,指着门外还在匆匆准备的仆从,“衣服”·    景琰愣了一下才明白,原来飞流不是帮他准备行装,“你要跟我上战场”·    飞流重重点头,“恩”·    “你不能跟我去。”
    “不行”飞流着急的抓着景琰的手,“蔺晨哥哥,不行”·    飞流还想说话,却被景琰抢先了一步说,“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做。”
    “这卷《翔地记》蔺晨早就向我讨要了,拖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他·你交给他,他若不带你去,你就找林殊哥哥,让他陪你去看……那些他走过的山河,我想你和他都会喜欢。”
·    “不要说了”在一旁静贵妃看到飞流点点头接过书的瞬间,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哭着上前一把将书扔在地上,死死地拽住了景琰的手,多年的隐忍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的孩子要走了··    交代好一切不放心的事,他就不会回来了··    此刻她再也无法隐忍,所有的智计和冷静都崩溃在身为母亲的哀痛和恐惧之中。
    “景琰……我知道此刻要你保证,保证会活着回来……只是在逼你承诺一件由不得自己的事……”·    “可我还是请你千万要珍重自身,母亲只求你活着回来,亲手完成你自己未竟的事。
等到到时候,天涯海角,我们母子一同去就是了,你听到了吗”·    而这次她无论如何哀切,景琰就只是跪着。
    从小时起,他就不会欺骗自己··    因为做不出承诺,所以他只能不说··    末了,在跪别母妃之后,景琰道,“还有一事,请母亲转告小殊,他要的珍珠……我一直请蔺晨代为保管着。”
    “那颗珍珠……交给他的人该是十九岁的萧景琰,不是我·”·    ——待续——·    “以后大梁的皇帝,可不能每次送他的将军出征前,都来靖王府的院子里坐着喝一夜的酒。”
    这句话是林殊和景琰告别的话·从此他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景琰是君,林殊为臣··    但他也给了景琰承诺,他会和赤焰军一同守护大梁的国土和他的帝王。
    PS:我也是偶然发现的,琰字里有火人两个字(其实景字里连小都有),殊字里有水牛两个字·不知道原作者是不是故意为之的w··    [琅琊榜]一世真【四十】(殊琰)·    萧选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多疑而警惕的性格让他即使在病榻之上仍能在宫人与往日有些微不同的举止和神色中闻出了一些不安的味道来。
    静贵妃今天也没来,只是派人送了药和药膳过来,梁帝勉强地喝了药,又喝了口汤水,就疲倦地躺回床上了··    昏睡的时间越发多了起来,醒着的时候,也只是无尽的疲惫,比从前和林燮大哥还有言阙在猎场上打了一整天的猎还要困倦。
    萧选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昏睡并不无趣,原先混乱又模糊的梦境逐渐清晰起来,他可以看清楚梦中每一个人的脸孔··    他又见到了他想见的人,见到了景桓,见到了景宣。
    还有承庭,可他不知为何是一副仆役的打扮,穿得灰扑扑的,跟在蒙挚的身后,脸上也没有平时的笑,怯怯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忽然这个孩子的目光落在了席间的一处,原本黯淡的眼睛顿时一亮,虽然他低着头,但萧选还是看清楚了。
    曾经年幼的景禹看到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    是孩子看父亲的眼神,崇敬中带着满心的依赖··    萧选顺着承庭的目光找了过去,他以为会找到从不曾在自己梦中出现的景禹。
    可他看到的是景琰··    这是萧选第一次在梦中看到景琰,他穿着一身郡王的衣服,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端起杯子的手上还能依稀看到些持枪纵马的军人会留下的痕迹。
    他坐在那里,明明是热闹的酒宴,却仿佛没有人看得到他,而他似乎也习惯了,独自饮酒··    苏哲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坐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中明明尽是算计和恨意,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景琰身上时,却在一瞬间多了一丝明显的暖意和温和。
    萧选放了心,原来景琰在,他不是苏哲,不是那个乱臣贼子··    可奇怪了,林殊呢·    那个无论做什么都会和林殊一起的景琰,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对了,林殊是副统领,这么些年来,和景琰早就生疏了。
    就像自己和林燮大哥一样··    记得景琰小时候常常和林殊一起玩闹,形影不离··    景琰第一次握着木剑时,用稚气的声音认真的说会保护小殊的时候,萧选仿佛看到了那个面对猛兽时曾经拔剑站在林燮身边的自己。
    他就对林燮说,咱们终有一天要老的,老到不能庇佑他们的时候,就要他们互相扶持着活下去了··HE·    站在林燮只是一笑,有七殿下在身边,小殊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萧选知道他为何笑··    因为自己终究是负了林燮,负了言阙,为君为友,辜负他们的期待和付出,他因为他们的襄助才得到现在这个地位,自己坐拥天下,却变成了个欠了还不起的债的穷人。
    昔年的抱负和承诺言犹在耳,言阙和林燮都守着他们的不变,可自己却已经变得不复当年··    林燮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反,所以他才拥兵自重,所以他才拥护祁王,所以他才勾结大渝——·    大渝……·    梦中的一切都随着这两个字开始崩塌。
    一张张面孔开始在眼前飞速的闪过··    莅阳跪在金殿之上,双手捧着一封手书扬声而诉,“十三年前,谢玉与夏江串谋,诬告赤焰军主帅林燮谋反,并诬告赤焰军谋逆是由祁王主使,使祁王和林帅身受不白之冤,满门被灭。”
    字字声如蒲牢,震得梦中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萧选发现自己站在武英殿中,殿中景琰一袭红衣,挡在苏哲前面··    他的胸前抵着一把剑。
    萧选慢慢的低头,看到剑柄握在自己的手中··    铛的一声,剑落在了地上··    他指着苏哲,声嘶力竭,“你就是那复活的乱臣贼子原来你就是——”·    是他帮着景琰登上了太子之位。
    原来他一直都在景琰身边··    萧选从梦中慢慢睁开了眼睛,口中喃喃地念着几个名字··    晋阳。
    乐瑶··    赤焰··    林燮··    景禹··    每念一个,他浑浊的眼中就清明一分。
    原来那些未出现在他梦中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直到他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林殊。
    一旁伺候的高湛听到声音,走近床边来俯下身轻声道,“陛下·”·    “高湛,叫太子过来·”·    高湛迟疑了一下,“陛下,眼下军情紧急,太子在东宫日日处理军务,只怕……”·    “你去问他……还记得朕寿宴那日,与他有一局未下完的棋么。”
见高湛似有疑惑,梁帝努力的撑起身子,“你只管去问就是了·给朕换身衣服……朕不能这副样子见他·”·    ————·    景琰走进养居殿的时候,穿着龙袍的梁帝正靠坐在床上,身边放着一个棋盘。
    “说好祝寿宴会之后下完的,”梁帝一个一个的摆着棋子,时而犹疑一下,“结果当日朕回宫就摔了棋盘……还记得白子怎么摆的么。”
    “太久了,不记得了·”·    “……也对·”梁帝也便放弃了,把棋子随意掷回棋盒里,招招手,示意景琰走近些坐在床边。
    景琰搬走了床边的棋盘,站在梁帝床边,任由梁帝眯着眼睛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仔细的打量他··    “朕怎么没早一些好好看你的眼睛呢”梁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坐过龙椅的人,眼睛是和他人不同的,朕早该看出来的,从淇水那年开始……不,更早,也许就是梅岭那年,对吧”·    “若是朕早些年想起来,你也就不用费这些功夫了。”
皇帝讥诮地看着他,“朕自会杀了夏江和谢玉那些小人·”·    “你也会杀了林帅和小殊,还有一切曾经在上一世悖逆过你的人。”
景琰平静地说,“我和母妃,也难逃一死·”·    “……”梁帝沉默了良久,点点头,“不错,你说得对,朕若能早几年想起来,断不会容下你。”
    “梅长苏当年对朕说,说朕不懂景禹,更不懂你……朕真想叫他来看看,你变了多少·”·    “你变得满腹算计,喜怒不露于人前,你变得和他一样……”·    “可惜啊,上一世林殊没活到看着你变的那天。
景琰,若他活到了你为帝的时候,你也会像朕对林燮那样对他的……年复一年·等他灰心的时候,他会负你的·”·    “林帅重伤仍在西境坐镇,言侯也回到金陵,他们仍在守护你的天下。”
    梁帝听到林燮重伤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良久,问出的是另一句话··    “你已经让景禹回京了”·    “没有。”
    “储位的事情尚未解决……他回来便有争位的嫌疑,你替他想得倒也周全·”梁帝枯朽着声音笑了两声,“只是你现在是太子,朕死后,纵使你想让位,林燮,林殊他们也支持,景禹那个死脑筋,也一定不会接受,你打算怎么做”·    “……儿臣说过,不会陷皇长兄于两难之地。”
    “你会让自己消失在世上,朕无嫡子,京中你留着的三个皇子又都不成气候,到时候无论立长立贤,论人望论才干都是祁王,名正言顺……当年梅长苏的智计,你都学会了。”
萧选抬起手指晃了晃,“可你威胁不了朕——那个秦般若之所以怕你,因为她觉得你连自己都可以舍弃,更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你随便用滑族和她的性命要挟,她就什么都招了。”
    “那是因为她不懂你,在你心中,重过自己性命的东西太多……而这个世上你牵挂的人如此多,你怎么舍得死死不过是你无路可退时的一步棋罢了。”
    梁帝伸出如同枯木的手指,轻轻指了指景琰,“你算漏了一件事,景琰·”·    “皇帝恨透了你的算计,可身为父亲……他却想放你一条生路。”
梁帝抖着嘴唇,方才的一番话已经消耗尽了他的力气,“朕会写诏书,废了你的太子位,立景禹为帝·”·    “但太子乃储君,东宫之尊,非重罪不可废立。
告诉朕,你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罪状……”·    “暗害兄长·”·    梁帝猛地抬头,“你把景宣怎么了”·    景琰淡笑一下,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这样的误解。
    “越嫔谋害兄长,誉王兄流放时的马车上,是越妃派人做了手脚……儿臣知情未报·”·    梁帝呆愣了片刻,慢慢点点头,“也对,景宣的性子,只要被打入了泥沼若无人帮扶就再也站不起来,以你的傲气是不会动他了。”
    “原来……害了景桓的,真的是她·”·    “……”景琰没有说出他查到的另一些事,比如跌落崖底的马骨上发现了一根吹针,而当日誉王因为自己乘坐的马车因山路颠簸而损坏所以和王妃共乘一辆。
    越嫔害人是真,秦般若又已死,这些事情皇帝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朕太了解越氏了·她狠,却不够聪明,算计别人的时候总忘记给自己留余地……你也一样。”
    “你想好了么,知情不报算从犯,就算能活下来,也不能再回金陵了·景禹的性格朕了解,他虽然宽仁,可这种兄弟阋墙的重罪,他不会原谅你。”
·    “祁王即位,你是立过储位之人,他身边的人定然容不下你,就连林殊,林殊也有他的立场,也未必会帮上你·”·    “林燮和景禹,还有林殊,各个都是自命清高的人,你做的那些事早就与他们是两路人了……这些你都知道么。”
    “……是·”·    梁帝大笑,之后是一阵掏空心肺一样地咳嗽··    “朕当年误信了小人,害了景禹,害了林殊林燮……上一世能做的太少,这一世,朕把皇位给他,还他们一个至纯仁善的君王,河清海晏的天下,算是还债了。”
    “朕让所有人都如愿了……可你呢”梁帝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景琰,你可愿意原谅父亲吗”·    景琰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佝偻着脊背的老人。
    他其实不必穿上龙袍,在景琰的眼中,萧选一直都是皇帝··    只是作为父亲的他,距离景琰太遥远了,远在上一世,萧景琰的天地崩塌之前。
    萧选大概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感受,一直没有经历过阴谋和死亡,诬陷和诡计的孩子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挚友兄长,天地色变,而他唯一可以依赖的父亲却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坚持和挣扎换来了十一年的放逐和漠视。
    他跪下来,犹豫了一下,握住了老人枯瘦冰凉的手··    轻声道,“儿臣也如愿了·”·    梁帝一愣,半响才发出一声长叹,“你去吧……朕还要交代高湛一些事。”
    ————·    梁帝亲笔写下两封诏书,废太子那一封时,他在写到“不悌”两个字时停住了笔,将写了一半的这封扔进火盆里烧了,提笔重新写了一份。
    同时写好的,还有一封长信,写到后来,梁帝要高湛抓着自己的手才能拿得稳笔··    “高湛,两封诏书你给景琰送过去……至于这封信,你一定贴身收好,在景禹登基之后,挑个稳妥的时候交给他。”
    见老太监哭着将信小心收好之后,梁帝才安心的躺回床上··    两生两世,他都没为这个儿子做过什么,他们早已不似父子。
    最后最后,他才意识到,褪去了这身龙袍作为一个父亲的自己,能为自己的儿子做的事太少太少了··    他喃喃道,“景琰,我把你兄长还给你。”
    “父亲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    景琰从高湛手中接过诏书,只打开查看了立新帝的那一封,便对高湛说,“为免父皇病中劳神,我出征的事和前线的一应战报都不必禀报。”
    高湛又看了景琰手中那封未曾看过的诏书一眼,迟疑了一下之后恭顺的应道,“……老奴知道了,请殿下安心·”·    出征前一夜,太子未带一人,轻骑夜行,敲开了言侯府的门。
    豫津和景睿皆随林殊军队去了北燕战场,此刻深秋,寒夜中落叶萧索之声不绝于耳,让言府显得更加冷清安静··    言侯果然在家中,着一袭黑衣,备了一壶热茶,似在自饮,却又像在等人。
HE·    “寒夫人刚刚来过,她带儿子来金陵了却夏江的事,之后送他去了战场·她释然,却又忧心忡忡·任凭是什么人,只要有心,就能了却了得了‘事’,却了却不了‘牵挂’。”
    “我猜到殿下或许会来,却不知道你将要托付与老夫的,是事,还是牵挂·”言侯说话时,还在打量着这个大梁未来的天子··    他从不觉得贴近距离,能把一个人看得更加清楚,只是他却忍不住这样打量他。
    若以物喻,萧景琰就像不见底的潭水,世人皆以为是潭水变得浑浊的缘故,可若走近潭边捧起一捧来,却发现潭水澄澈如玉··    眼前的青年,不过在世间度过了二十多个寒暑,以一个皇子来说,他的经历虽不能算平顺却也没有大波大浪,可到底是怎样的机缘才能让他变得如此望之不透的·    比如今夜。
    言阙猜到他会来··    但言阙不知道太子希望自己做的,会是什么··    京中尚存一位病入膏肓的皇帝,三位不堪大用的皇子。
    像是一局残局··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每个子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和景琰都知道,请言阙出面稳定京城乱局是景琰此时必走的一遭棋,只是这招棋是对是错,此刻连言阙本人,都无法给出答复。
    “太子是怕什么若怕动乱,老夫虽不是武将,可若给我五千人,我也能守住金陵不乱·”·    “若怕朝政不稳,太子殿下您精心挑选出来的六部尚书个个都是干练的人才,有他们在,朝廷不会乱。”
    “或者·”言阙停顿了一下,眼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景琰的反应,“你怕的是在你离京期间,东宫之位会乱”·    “都说言侯观人入微,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我今日来,想问言侯一句话·”景琰不答反问··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株不折不弯的梅树,傲然无争,“祁王萧景禹,与我,何人更堪大任”·    言阙久久不言。
    昔日以一人一口破三国会盟时,出口的每一字都是斩断联合的利刃··    他晓得,此刻无论出口的是哪一个名字,恐怕都有不输给当时的分量。
    “若是易地而处,祁王殿下绝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为君者,应当时时律己,而不是责己··    同样下一个诏令。
    有的人想的会是自己不会有错,有的人会想的则是不能有错··    同样一个错误··    有的人会把它当成一次教训,有的人则会把它当成自己的罪过。”
    言阙并不知道这个答案会带来如何的反应,他说完之后,端详着太子脸上每一寸的变化··    但那双如墨一样的眼睛毫无变化,仿佛他早就知道言阙的答案,只是想等他亲口说出来。
    景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郑重的放在言阙面前··    “这封诏书,还请言侯代为保管·”·    言阙大笑,“太子明知我更属意于祁王殿下,却还让老夫代为保管诏书,不如交给静贵妃娘娘……”说完这里时,言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变,“等等,难道……”·    景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言侯可以打开盒子查看,“这是父皇亲笔所写,传位于祁王兄的诏书。”
    直到看到诏书中“传位于皇长子萧景禹”几个字,言阙才真切的信了··    他何等悟性,太子此刻托付这封诏书的目的,也昭然明朗起来。
    废黜太子应该在先,可现在动乱之时不能再议储君废立动摇军心,故而一切要等到战事平息··    景琰未说的言侯也明白··    梁帝的身体,或许拖不到一切平息的那日。
    “我此去一战不知何日归期,若父皇在这期间……这里还有一份废太子的诏书,到时一切拜托了·”·    “若我归来时父皇尚且安好,便先行废立之事,只是无论哪种情况,诏书在言侯手中总比留在宫中比较稳妥。”
    言阙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事··    “殿下,老夫愿意带头弹劾殿下……”言阙上前一步,“虽不知殿下给自己预备的罪名是什么,但能动摇东宫之位的肯定不会是轻罪。
不若由老夫出面·”·    “争不过,总比获罪让出要好一些·”言阙见景琰并未为之所动,“对您和祁王殿下都是·”·    景琰未置可否,只是叮嘱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言侯,皇长兄在我出征期间绝不能回京。”
    言阙点点头,景琰出征回来之后就会宣布废太子,若这时祁王在京中,难免会有人议论他在太子不在的期间做了什么··    “老夫明白了。”
    “一切有赖言侯了·”·    言侯对着景琰深深躬下身去,郑重一礼,“臣必然倾尽全力,不负所托·”·    ——————·    元佑四年秋末,太子领七万兵,整合当地戍防军五万共计十二万人,迎战大渝。
    在出征的将领中,赫然有持符监军梅长苏的名字··    当梅岭的寒风再一起吹打在脸上的时候,景琰发觉它比记忆中还要冷了··    十九岁的他也曾单骑驰马来过这里。
    转眼又十二年,他重回到此处··    这里曾是梅长苏的开始和结束··    他的血和命,足够大渝用两世的败绩来偿还。
    ——苏先生,请再助我最后一程··    翌年春,在北燕和西境都送回大胜的捷报时,大渝战场上传来的却是大渝折兵七万,梁军大胜,而太子萧景琰重伤坠崖的消息。
    静贵妃令高湛告知梁帝··    梁帝闻之悲恸至极,但东宫之位不能空悬,遂召祁王回京··    ——待续——·    这里先剧透一下:·    景琰不是故意陷自己于险境的,因为大渝有坏人的(比划比划。
    还有梁帝和景琰的对话,不要单纯的用黑和白去看梁帝·我觉得他无论何时首先是一个皇帝,他为何会露出父亲的一面,一是他也是两世为人,混沌至死方得一丝清明。
再者因为他如今的皇权被强行的剥离了,没有坚甲,他只是一个虚弱无助的老人,他的歉意是真的,他对景琰说“若是几年前我想起来这一切,我不会放过你”也是真的。
    无论善恶对错,最后的最后,他做了一位父亲该做的事,作为一切的因,他了结了自己欠下的债··    PS:妹有火寒毒··    [琅琊榜]一世真【四十一】(殊琰)·    林殊是从聂锋那里知道消息的。
    当他看到信上“重伤被困,被逼入穷地坠崖,后遍寻不见,死生未知”数字之时,正是与北燕决战之前··    北燕一连三战皆败,遂与步兵汇合之后盘踞于一山丘之上欲倾尽兵力背水一战。
    林殊把甄平和黎纲叫入帐中给他们看了信··    不说黎纲神色剧变,就连冷静的甄平都许久找不出话来··    两人一直跟在林殊身边,是要比聂锋等人更晓得两人之间情谊的。
    而这次与之前秋猎遇刺时更加不同,前次是凶险,而如今是在战场之上重伤坠崖,之后的十几日来遍寻不到··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晓得战场上所谓失踪的人百人中尚不得一人能存活,更何况是在茫茫冰雪荒山之中。
    这些林殊自然也晓得,所以他会作何反应,两人心中谁也没有准数··    黎纲最后还是捏紧了拳头问道,“少帅……打算如何”·    “少帅,让我带些人先过去……帮着找。”
甄平咬咬牙说道,其实他很清楚,聂锋一定拼命找过,但都无果的话,现在再让谁赶过去找都是徒劳的··    可林殊不会不去的··    但他身为主将,也绝不能现在就去。
    反而是林殊叫住了甄平,“先派人去金陵报信……就说北燕战事结束之后,我要率五千人直接赶赴大渝战场与聂锋部汇合·”·    “现在祁王一定被召回京了。”
林殊冷静得可怕,“他不会不同意的,你们把列战英叫来,他原本是负责枪兵阵的·给他五千骑兵,让他到这里·”林殊拨开一旁的地图,差点碰倒了蜡烛,“到这个山峰上去。”
·    “每人带着火油和五十枝箭,射完之后直接从山的西路下山,用最快的速度往大渝去·我打完这场仗会去追他们,甄平跟着我。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黎纲了·”·    “少帅是要……”·    此刻的林殊似乎十分镇定,可他刚在扶蜡烛时手上滴了一滴热蜡,他却全然无觉。
    “原本打算多收缴一些兵器粮草和战马·现在没时间了,用火攻·”林殊指着帐外的不远处北燕军队在山上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们自以为据险而守,我借着这西风把火烧到他们山上去。”
    北燕派出的并非是拓跋昊,拓跋昊因为他支持的皇子在一年前获罪而同被论罪不再被重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骁勇却不太通晓兵法的大将··    林殊一开始就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战法打磨了北燕的气焰和声势。
    这一次纠集了全部兵力据险而守的他们,他们听说了梁国太子亲征大渝,料定大梁军心不稳,便打算趁着金陵空虚的时候一举南下,谁知将军在地图上比划的手指尚未指到金陵的位置,就见到营帐之外,万千夹着火的箭矢犹如火色的流星般划破了黑色的夜空。
    箭雨如同暴雨一样声势浩大,又戛然而止,然后落在地上的火星就逐渐的连成了片··    火光慢慢映红了天··    火势顺着凛冽的西风迅速蔓延上山,多日来蓄势待发的北燕大军就这样狼狈地被烧了出来。
    山下一片林地本来易于隐蔽伏击,北燕军队冲下山去,却被对面山头射来的火箭挡住了锋头,而在他们停住之后,一道火龙从中间将队伍一分为二,原来林中早有一排树木上涂了火油,由箭矢的火星一点就迅速蔓延。
    被火墙挡住的北燕士兵只听见隔着噼啪作响的冲天大火,有厮杀声响了起来··    可他们被火势冲散,不要提列阵,连自己所在的部署都找不到。
    一时间,惨叫声呼号声和将官的嘶喊声混杂在一起,等另一半军队终于整顿好绕过火墙到了另一面的时候,只看到一地北燕军人的尸骨和整肃了军阵静候着他们的赤焰军。
    北燕大将在被斩下头颅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在火中一骑赤色烈马踏焰而来,马上战将一身银甲映着血红火光,如同浴火而生的修罗一般··HE·    一夜天明,战场上是三万北燕将兵的尸首,战后北燕再无战意,上表祈和。
    ——————·    转日清晨,林殊带着甄平与百骑人马离开了北燕,在中途与列战英率领的五千人汇合,一路疾驰至梅岭。
    林殊第一次确定的听说景琰落崖的地方在梅岭的时候,浑身一股寒意袭来··    仿佛置身在冰雪寒夜之中孤立无援的人变成了自己··    大渝虽然在上一战中损失惨重,但仍不肯退缩,还与聂锋的部队僵持在梅岭一带。
    聂锋向林殊说了战事的经过··    “一开始一直都很顺利,直到大渝的援军和那位军师到了·谁也想不到,大渝舍了五万兵马和他们的皇子不救反而转向奇袭了太子殿下的军队,太子本在与大渝左将军部队作战,再遇到大渝援军夹击,就向南且战且退到梅岭……”·    “我带着人找了十日,战线一直在东边,我不能拖得太长太久……就……”·    林殊带着五千人一路往北,到了梅岭。
    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翻遍了梅岭每一块山石··    整个梅岭都静默得可怕··    甄平跟在林殊的身边··    他觉得林殊快疯了。
    寻找,每一处林子,每一片雪丘··    无论江湖还是战场,他从未怕过尸体,现在却每看到一个战死的尸首都让他分外觉得恐惧··    林殊不让人靠近,只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查看。
    甄平盼着不是靖王,却也在内心深处希望这种折磨可以早一日结束··    翻遍了梅岭之后,林殊就带着这五千人一路北去,像一头发疯的孤狼一样,出其不意的夜袭了大渝军边境的一个军营,又往北截断了运粮的部队,尽灭其运粮补给兵士五千余人,之后顺着他们运粮的路线往北寻了一百多里,烧掉了藏在山谷中的粮仓。
    至此彻底断了大渝东军的补给··    数千人的尸首染红了那里终年残留的冰雪··    那一日林殊的马与他一身银色铠甲皆被染成了赤红。
    大战过后,清理战场的一众赤焰将士听见他们主帅在一声声嘶喊··    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似乎是在发泄着许多年的不平,又似乎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声音一遍遍的回荡在山谷中,踏着遍山的寒透的尸骨越行越远··    这千里冰封的荒岭,除了无尽的雪和留在这里的征魂,又有谁能听得到呢。
    最后赤焰军将所有打扫出来的尸首挪到一处,一把火烧得干净··    林殊看着被火映红的天,忽然转过头来问甄平,声音里带着茫然和困惑,“你说,景琰去哪里了”·    甄平喉咙动了几下,艰难地说,“少帅……我们回去吧。”
    他在火光中等了很久才听到了林殊的答复··    “好,以后我自己再来·”·    ——————·    自从太子的噩耗传来,梁帝几乎都在昏睡着,在御医们越发凝重的神色里,宫中变得越发沉寂。
    这一日梁帝醒来后,召集重臣于榻前,言阙与纪王的搀扶下亲口宣召,传位于皇长子萧景禹··    传位之后梁帝只对高湛吩咐了一句,景禹回来了就叫醒朕,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至昏暮,院中的寒鸦落在枯枝上啼鸣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陛下·”高湛伏在梁帝耳边轻声说,“殿下到了。”
    梁帝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大梁未来的主人··    数年未见,再见时已经是死别之时。
    他本有许多话要说··    他恨··    多干净啊……萧景禹的皇位··    明明那么多人在争,死了一个,废了一个,枉费了多少谋士的心思,空流了那么多人的血,最后登上皇位的人,身上却干净得连个污点都没有。
    昔年萧选为了这个皇位,满身血迹,一身污名··    而他却有个萧景琰,这个弟弟帮兄长把所有不堪的脏污的都挡了下来,包括最后他自己的血,都流在了大渝,半点都没有溅到新君的龙袍上。
    言阙和林燮都会高兴的··    他无愧于贤王之名,也无愧于自己的心,无愧于百姓··    至于景琰··    只要萧选不说,萧景禹便一辈子不会知道。
    在祁王来之前,萧选一直在想,要亲口告诉景禹这个秘密··    然后笑着对他说,收起你的仁慈之心,想想景琰·你尚且没有留给你弟弟一条生路,还有什么资格宽恕别人·    可如今看到他跪在自己床前,那双通红的眼睛,和平日从未见过的憔悴形容,萧选的心还是软了。
    一别数年,两世为父,他岂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的人··    只是不能信罢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把长子鬓边微乱了的头发捋到耳后。
    ——你可知,朕有多么羡慕你··    你有身为君的仁慈和为王的器量··    你有百姓的爱戴,臣子的支持,兄弟不计生死的帮扶。
    还有林燮大哥和言阙的信任和期望··    这些有的萧选从未得到过,有的他曾经有过,却已经失去了··    萧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努力的把头挪了挪,靠在了景禹的怀里。
    在他曾经最爱的儿子怀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国丧钟声响起的时候,林燮的马车正好走过金陵的城门。
    林燮慢慢的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的残阳··    很多年前,他也曾和萧选一同策马跑出这座城··    ————·    林殊回朝的时候,大梁已经换了君王。
    丧礼之后的萧庭生听到林殊还朝,扔下手中的笔跑着迎了出来··    在看到林殊的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他的父亲再回不来了。
    高湛已经被静太妃恩赦可以在宫中养老,他听说林殊归来,便将那封长信呈交给了皇上··    “陛下,先帝有一封亲笔长信,嘱咐老奴转交给陛下和林副统领。”
    “父皇……给我和小殊的”·    “是……关于靖王殿下的·”高湛答道,“先帝叮嘱,只有陛下与林副统领可以看此信,万不可再给他人看到。”
    说罢带着一众宫人退出了大殿,临走前,他望了一眼还站在殿中的皇长子··    那个十一岁的少年却动也不动··    从林殊进来之后,他就再没动过。
    高湛犹豫了一下便亲手合上了武英殿的门,带着仆从远远地退开了··    片刻之后,从殿中传来了恸哭之声··    ————·    皇长子很快从殿内退了出来。
    真相他早已知晓,他的痛不是从此刻开始的,自然也不必等到现在悲哭··    这些年,他几乎是看着父亲一步步的走完这条路的··    他清楚那是尽头只有萧索的死路,却无法阻止他。
    因为上一世是他伴着萧景琰走到最后··    萧景琰几乎是个无所求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他所求之事,就越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执念··    萧庭生不忍阻止。
    但在林殊回来之前,庭生都是怀着一丝希望的··    可他终究是失望了··    他知道景琰一定是不想死的··    温柔如他,不会舍得还牵挂于他的亲人流泪难过。
    所以庭生才更恨··    想到父亲曾在战场上苦战求存,而自己却不能在他身边,仍然让他埋骨荒野……·    方才他就着父皇颤抖的手把信看了一遍。
    萧选的信中把一切都说得明白清楚··    却有两点并未提及,一是梅长苏的身份,二是庭生的身份··    前者大概是他顾念到七子的心愿,隐去不提,而后者,大约是梁帝本人也不知晓的事情。
    庭生走在宫中,所有见到他冰寒神色的人都恭敬地行礼小心的退避到两旁··    虽然他们都知道了靖王的死讯,却更欢喜着此次赤焰军一战又立下的军功,大渝的一封降表,代表今后十几年的太平。
    他们不懂天子的哀痛,也就更加看不到皇长子的··    萧承庭会因为疼爱他的先帝离世而难过伤怀,却没有理由为了皇叔的死而流泪。
    这一世,父亲给了他前世没有的一切,却让萧庭生找不到一个可以放声一哭的地方··    他恍惚地一步步走着··    竟然走到了禁军统领的屋舍前。
    已经从西境归来半月的蒙挚正在屋内与其他人重新布置大丧之后的巡防时间,看见庭生,所有人都是一惊之后跪下行礼··    “都下去,离开院子……我有话对蒙大统领说。”
    皇长子咬着牙,确认除了蒙挚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远远离开之后才一言不发地关上门··    “殿下……你怎么……”蒙挚还未说完话,就见那个孩子扑到自己怀中,嘶声痛哭起来。
·    “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    林殊在宫中留了半日,又去见过静太妃之后回到了林府。
    林燮和晋阳长公主已在家中等着他··    “父帅,母亲,有一件事,希望你们允准·”林殊声音不大,却坚决地说,“孩儿打算自请戍守北境,不再回京。”
    “小殊……”晋阳公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的被儿子眼中的决然吓到了,“你要做什么你去北境做什么”·    “我……找景琰。”
    “你找过了你找不到才回来的”晋阳将儿子抱在怀里,却发现林殊全身冷得可怕,身为母亲的直觉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儿子此刻的痛苦,不禁跟着流下泪来,“那北境尚有残兵,你如今再去,一来一回已经过了半载,你去哪里找他”·HE·    “找不到,我也要守着他。”
    “那皇上呢你忘了,你要辅佐的人刚刚登上皇位·”·    “我对景琰保证过,要守着大梁……也要守着他。”
    “小殊……”“小殊·”·    一直未开口的林燮正色问道,“北境初定,戍边安民的职责之重你可能承受”·    “能。”
    “你身为人臣,须知自己的才干亦可在朝中有所作为,而戍边将领并非非你不可,你还是要去”·    “要去。”
    “靖王就算活着,也未必还会在北境·”林燮沉默了半响,“而且他心性忠烈,若是被俘,定会一死,你此去,守着的只是荒岭枯骨。”
    “……”·    “小殊,我晓得你和景琰自幼的情分,可就算是如此,景琰也一定不希望你……”·    “母亲。”
    林殊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头,解释道··    “我喜欢景琰·”·    刚才那许多劝说和质问,这一句回答就足够了。
    林殊跪在地上,又说了一遍,委屈得像个孩子一样,“我喜欢景琰·”·    ————·    “林殊可在”·    “林殊可在”·    门口忽然传出了稚嫩童声,过了片刻,黎纲匆忙进到前厅,“门口也不知怎么进来了两个孩子,说是……琅琊阁的仆从,来给少帅送一件东西。”
    林燮一愣,“……琅琊阁”·    “让他们进来吧·”·    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童走了进来,对着林燮和长公主微微一礼,他们捧着一个精致的机关盒子,上面有一个琅琊阁专门的标志。
    凡是名字上过琅琊榜的人,都在琅琊阁中有一个这样的匣子,里面存放着他的一应相关,巨细靡遗,其中有常年上榜者,其机关匣大得连两个成年男子亦不能搬动。
梅长苏虽未至榜首,却常年在榜中上位,他的匣子却只有方寸大小··    两个童子用两把精巧的钥匙在匣子的两端的小口各自插了进去,又转了其顶上的三重机关,才将匣子打开,然后恭敬地送到了林殊的手上。
    盒中只有一张白色绢帛,上书“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林殊刚在宫中看过梁帝的亲笔书信,信中提到梅长苏是上一世襄助景琰的一位谋士,这一世并未出现··    刚看时心中太过伤悲以至于没有细想,梅长苏江湖琅琊榜上有名,为何梁帝信中会笃定的写道“故此世上并无梅郎”。
    再看到如今匣中珍珠,一切才有了答案··    ——因为林殊尚在··    “原来,世上真的没有梅长苏。”
    原来这些年来陪着他的,都是一个从来不曾存在的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走完如此难行的路··    “少阁主说,若是林殊来拿,就交给他这个盒子。”
    “少阁主说,若是靖王死了,就交给林殊这个盒子·”·    “珍珠是靖王给少阁主保管的·”·    “少阁主令我们放进这个盒子里,给林殊看。”
    “先生说,此中事,他不该说,也不愿说·”·    “林殊却不能不知道·”·    两个童子一唱一和地说完,便朝着堂上一礼,又径自转身离去了。
    从看到珍珠的那一刻起,林殊就都明白了··    为何梅长苏与他破除铁索连舟的计策不谋而合··    为何景琰提到梅长苏时都会露出安心的神色。
    为何景琰在伤重时,那一声声的“苏先生”带着溺水之人一样的惶然无助··    为何《翔地记》中都有批注,山峰有奇险,登之远望,有蝃蝀在东贯入长河之景。
    【有一江湖奇士江左梅郎入京,此人乃赤焰旧人,原名不得而知,在京化名苏哲·】——他是我母亲的一个故人之子,叫梅长苏··    【他暗中相助景琰助其谋划大事,助其为赤焰翻案雪冤屈,扶持他登上东宫之位。
】——景琰,你不适合皇位··    【景琰今生所谋,多为梅长苏前世遗策·】·    ——那个梅长苏,是在害景琰。
    【这一世,赤焰仍在,故此世上并无梅郎】·    ——大渝战事皆如所料,苏先生常在左右,累出妙策·千里之外相望不及,无劳忧虑,亦盼珍重。
·    ——世上从来没有梅长苏,这些年来,他都是独自一人··    【你这次去东海,听说那儿有很多珍珠,你带回来一些给我玩。
】——那颗珍珠……交给他的人该是十九岁的萧景琰,不是我··    林殊死死攥着珍珠,大笑着落泪,·    “……原来是我……”·    ——————·    元祐五年九月,皇七弟萧景琰发丧,立衣冠冢,殡于靖王府。
梁帝亲至执丧,置木弓于棺内·同年秋,赤焰军少帅林殊赴北境镇守大梁边境··    ——待续——·    【有一江湖奇士江左梅郎入京,此人乃赤焰旧人,原名不得而知,在京化名苏哲。
】是梁帝给祁王的信··    [大渝战事皆如所料,苏先生常在左右,累出妙策·千里之外相望不及,无劳忧虑,亦盼珍重·]这个是景琰在战场给小殊的信。
    [琅琊榜]一世真【四十二】【终章】(殊琰)·    元佑五年,新帝萧景禹登基,改年号“长靖”,以祈四境平定,国泰民安··    长靖二年,从早春起就雨水丰沛,万物润泽,尽显丰年之象。
    年初又从北境传来喜讯,因为大渝兴兵后大败,加重了内乱,交不出原本定下的纳币的数目,只得在使臣和随时待战的守军的步步紧逼之下答应了割地的条件,一连五个州郡,让梁国的边境往北推了百余里。
    这一日言阙在家中烹茶,尽享沁香时,忽然有人叩开了言府的大门··    太常寺太卜因为昔年预言淇水必将至大雨的事害了当年还是祁王的天子遭到贬斥,自打新帝登基起每日都惴惴不安,直到今日忽然受到传召,只觉得大限将至,便来求尚有些交情的言阙一同进宫,保自己一条性命。
    言阙深知新帝传召绝非记恨,可他也并非相信卜算之术的人,正在好奇时,宫中来了人也传召他入宫··    若非急事,新帝会在出宫去靖王府时顺道来言侯府与自己商议,言阙领了口谕,便整理了衣衫随着一并进了宫。
    马车路过靖王府,因靖王府的旧属常来打理的缘故,隔着围墙仍能看到墙内的梅花在余寒中开得正好··    街上的孩童骑着竹马追逐玩闹,唱着的歌谣里,有言阙儿时唱过的,也有他和林燮和萧选坐在一起时,听林殊景琰唱过的。
    时光会让回忆里曾经那些不好的痛苦的部分变淡,留下的都是如今这样半眯着眼睛惬意回想的恬淡··    一路踏着春意慢慢行至宫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言阙很久没有见过天子笑了··    痛失父亲与亲弟,让这位心性豁达潇洒的君王这一年多来鲜少露出笑意,而此刻的他满面都是喜悦的神色。
    言阙看到他手中紧攥着的一张短笺,和窗边落着的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养得这样好的鸽子,言阙上一次见,是在靖王传信给他去救林燮大哥危难之时。
    是琅琊阁的信鸽··    太卜从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故而在听到皇帝说要他选个吉日的时候,还一脸困惑的抬头问道,不知是做什么的吉日·    “父皇,儿臣听说——”正在这时养居殿的门被推开了,一直稳重的皇长子似乎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摔倒。
    言阙看了一眼依然不明所以的太卜,也跟着笑了起来··    ————·    琅琊阁中,一袭白衫的少阁主悠然的踩着石阶,到了琅琊阁最高处。
    屋子里,坐着一个形削骨瘦穿着玄色衣衫的人··    一身的伤病生生把人给磨成这样··    一年前,他把这个人和飞流从大渝救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有多处刀伤有的还带着毒,还有坠崖时摔伤的左腿,飞流带着这样的他在雪谷中东躲西藏了数日。
    虽然飞流给他喂了保命的丹药,可蔺晨是大夫,他晓得受了这么多伤的人在风雪中熬上十数日会是如何的情状··    只要道一声倦,放弃了闭上眼睛,就会一睡不醒了。
    能撑着活下去,说白了只是靠着一颗心,护住了一口气罢了··    即使真切的看到眼前的人,蔺晨仍然觉得两世轮回,像是画了一个圈。
    小童端着药碗从蔺晨身边走过,到了那人的床前,恭敬的把药碗端了起来,要喂病人吃药··    病人伸出自己还能动弹的左手端过了药碗,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蔺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皇帝都当过的人,怎么还用不惯仆人·”·    那人听到蔺晨的声音,便费力的转了一下身对着他,“以前在军中都是如此……习惯罢了,何况我左手尚能动弹自如。”
    蔺晨走上去查看了一下他的右手伤势,“这手恢复到能用剑的程度还需要时日·对了,如今金陵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信了,只是我不知道你皇兄喜不喜欢我仿的你的字迹。”
    短短一张纸上,写着景琰坠崖后被困大渝边境一处山谷中,如今得以脱困,得琅琊阁少阁主相邀共游,在江湖盘桓数月方归··    信中半字不提他受伤之事。
    蔺晨笑问,“你觉得你皇兄他们会信么”·    “不过我原本以为你要远遁江湖,几年后再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的消息。”
    “江左盟我还留着呢,天下你都管过了,区区一个江湖门派……”·    “我要回金陵·”·    蔺晨不笑了,问他,“你是想回去还是要回去”·    “……一样的。”
    “两回事·你说要回去,是怕自己活着的消息传出,人却不在金陵的话,世人难免会对皇上有猜疑·你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见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见他们,你只是用理智说,自己必须这么做。”
·HE·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是你希望的好结局·你却还要为了他人的想法去活剩下的几十年,是愚蠢·”·    景琰摇摇头,“……我知道丧失亲人挚友的痛苦,比刀劈剑刺还要痛苦,无止无休。”
    “你以为我不明白么一次就够了,差点再来一次·”蔺晨见景琰抬头看他,便凑近了笑嘻嘻的补充道,“我说的是飞流。”
    “我知道你说的是飞流·”·    蔺晨憋了口气,半响才道,“……你这人,真是无趣极了·”·    一年前,景琰从山崖坠下时,用手紧握住了崖壁上的尖石,缓和了坠势保住一条性命。
    是一直跟在暗处的飞流绕到了崖下,找到了他··    因为来时的路有大渝士兵封堵,飞流带着人事不省的景琰往西北走,虽然是进了大渝境内,倒错有错着的一路躲开了来搜捕他们的追兵,十几日中,他们一直在山谷的雪穴里来回躲藏。
    也好在那些日子一直大雪,藏住了他们的脚印和血迹··    忽然一日,大渝的士兵都往东去了·飞流便带着景琰往东去,在穿过雪原时遇到了被血腥气吸引来的狼群,千钧一发之时蔺晨赶到了。
    景琰命危不能再挪动,飞流也困顿不堪,蔺晨只能就近去了晏大夫曾经采药去过的山谷,谷内温暖又有药材,只是那入口每年只有春夏交替的时候雪才融化,所以三人在谷内被困了八个月,直到转年早春才得以出谷。
    景琰重伤昏睡数月,飞流虽未有大的伤处,却因为太过疲惫加上寒冷,从不生病的孩子大病了一场,蔺晨心疼着他还要顾着重伤的病患,每一日就在煎药熬药和喂药中度过。
    蔺晨每次提到这段时光就会咬牙切齿,可景琰还记得自己清醒过来时,蔺晨松了口气之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意来··    蔺晨换好了药,把一旁童子端来的吃食放在景琰的左手边,才问道,“给在金陵的人的,这一封信就够了……那林殊呢”·    “……”·    “他这一年镇守在大梁与大渝边境,时不时就带人进去找一找。
这一年‘守’下来,大梁的边境往北推了一百多里·依我看,你再多瞒着他几年,林殊就能守到大渝都城门下了·”·    “你有纸笔吗。”
    “你要亲自写”蔺晨看他缠着白纱的右手,递过了纸笔··    景琰在信纸上用左手费力地写了一个琰字,和一个殊字。
    然后将纸给了蔺晨··    “林殊该认得你左手的字,报信的又是琅琊阁的鸽子,有了你活着和在琅琊阁这两点,信的内容是不必写了。”
    飞流快步跑了进来,见蔺晨在看一张纸,就凑上来也看了一眼,他捉过许多只鸽子也看过一些信,“不对·”·    蔺晨揉揉飞流的脑袋,“他是想说,这收信人与写信人的位置似乎是倒了。
不过错就错了,等会你自己亲手交给他吧·”·    见景琰不解,蔺晨便解释道,“他上个月,在北境找到了一点东西,你那张朱红铁弓·”·    “”·    那张弓虽然断过一次不能大力开射了,但景琰一直随身带着不曾离身,直到坠崖之后人事不省。
    “飞流知道你宝贝它,所以那十几日里即使逃得狼狈也一直带着那把弓,可我接你们的时候因为麻烦就把那张弓不小心扔了”蔺晨顿了顿,笑着添了半句,“和我的扇坠儿绑在一起。”
    “……”·    “林殊虽然不认识我的扇坠,但他该能猜到冬天还会带着扇子去大渝战场的只有我,所以那小子是一刻没停的往琅琊阁来了。”
    飞流也适时地说,“苏哥哥,山脚·”·    从北境到琅琊山寻常人骑马要走大半月的路程,林殊不到十日就到了。
    蔺晨见景琰的神色不安起来,便嘲笑道,“怎么了,都死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说实话,要是不想见林殊,我便让他在山中迷路个三五天的。
这个地方,能是好山好水好风景,也能变成穷山恶水陡峭峰·”·    “……我只是不知如何对他道歉·”·    “他骗你一次,你瞒他一回,你俩谁都不欠谁的,绝配。”
    “若不是我让聂铎去南境相助霓凰,霓凰也不会背弃与小殊的婚约……我终究害了他·”·    蔺晨自诩天纵英才别人说了一句自己就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十句,可眼下他居然被景琰一句话说愣了。
    “你啊,你,萧景琰·”·    他指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嘴开了又闭上,最终妥协了,“我跟你说,以林殊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时辰他就能到了,等会儿这句话你可别跟他说。”
    “为何”·    蔺晨正襟危坐,严肃地说,“我怕他听完舍不得揍你,拿我撒气……不过有言在先,他揍我我是一定会还手的。”
    ——————·    林殊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由童子引着一路走到了景琰的房中··    蔺晨端着药碗在屋外站着,他本以为屋内是哭声质问声一片,谁知两人就这样坐着神色平静地说话。
    “我听说这次大渝派使臣议和割地,言侯并未前去·”·    “为了挫大渝的锐气,让豫津去的,他不愧是言氏一族,‘言’字上真不输父辈风采。”
    “只是大渝的那个军师,仍然是个威胁·这些日子我细想当日战局,那军师用兵很是不凡,无论如何大渝军队都不该舍聂锋部转攻于你,即使是你身为太子,舍弃东军五万人和两名大将的代价也太过巨大。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一定觉得,你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太子这个身份更大的威胁·”·    “那个军师,记得一些以前的事·”·    景琰从蔺晨口中晓得林殊与皇兄从父皇的信中得知一切,也不再多做隐瞒,“曾经……我为帝时,对大渝用过几次兵,兵临过王都之下,大约他是记得这些,对于我加倍忌惮防范。”
    ——大渝不会放过这个几乎把他们逼上绝地的皇帝··    景琰为帝二十载,大梁逐渐脱离积弱颓势,而大渝因为一连串的意外和天灾国力日衰,有北燕的威胁,让他们不得不对梁国屈服。
    而景琰却拒绝了大渝的联姻,二十年中三场举兵皆是对大渝而战,梁国几乎未有损耗,反而得了大渝的臣服和五个州郡··    个中原因,自有大渝一直觊觎梁国疆土屡次滋扰之故,余下的景琰虽没说,但林殊也明白。
    与大渝的两战,景琰失去了林殊和梅长苏··    林殊道,“此人太过危险,一定要除去·”·    “他已经死了。”
    “他将我困入穷地之时我就用随身的佩剑掷向他,虽然未能取他性命,却也让他受了重伤·”景琰说到那日的事时神色淡然,但字里行间仍然可想见当日惨烈景象。
    “只要我不当皇帝,他的预言再无依凭,加上大渝本就不太相信天数命理,用他只是看上了他身为军师的才能·此次大渝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大败之后又赔上了两个大将的性命,他是以犯人身份被押解回去的,没到都城就伤重不治了。”
    “今天的第二碗·”蔺晨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走进去,林殊顺手把药碗接了过来,拿走药碗里的勺子递给景琰放在左手中,景琰也道了声谢再仰头一口喝下。
    “你倒是知道他的习惯·”·    林殊笑,“他不爱吃苦的·”·    蔺晨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林殊对蔺晨道,“多谢你救了景琰·”·    蔺晨摇头,“不是我,是飞流救了他·”·    “飞流也是……”·    “我从未给飞流下过命令。”
蔺晨说,“我只是叮嘱过他,顾好自己的性命,再顺便保护萧景琰·”·    “其他事,我让他自己凭心决定·”蔺晨狠狠捏了捏正在剥橘子的飞流的脸,“偷偷跟你的萧景琰去北境,是他自己的主意。”
    “所以不是我让飞流救,而是飞流想要去救他·”·    飞流知道蔺晨在说自己,可他如今表情很认真,似乎在说的是正经事。
    他们的正事飞流听不懂,就低头吃橘子,吃完之后把手里的橘子皮给蔺晨看,“吃完了·”·    林殊拿了一个最大的橘子放在他手里,郑重的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漆黑纯粹的眼睛。
    “我们的话可能你有些听不懂,不过你要知道,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飞流偏偏脑袋,指了指景琰,“一个·”·    “不对,很多人,包括我。”
林殊说,“谢谢你带他回来·”·    飞流从未被人如此郑重的道谢,于是高兴地拉住林殊的手,看向蔺晨,满脸得意,“苏哥哥”·    蔺晨看了林殊一眼,才俯下身来对他说,“对,你苏哥哥在夸你,你很了不起。”
    ————·    蔺晨和飞流走后,留下一室静默··    一阵从山涧而来的清风吹过,吹乱了桌上的白纸,其中一张写着字的短笺飘了起来,被林殊捏在手里。
    那是景琰刚刚写给林殊的“信”··    只有两个字··    水牛的殊和火人的琰··    林殊将信纸牢牢攥在手里,一直强自压抑攥紧的拳头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捶在地上。
    “我曾经发誓不会放过害你的人……可到头来再看,伤你最深的是我们,对你最狠的是你自己·”·    林殊这一年来守在冰雪之地,想着从十九岁起景琰的变化。
    每一件事,每一句话··    “天下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问景琰,“只再错一步,天地间就再也没有萧景琰这个人了。”
    “小殊·”景琰平静地打断了他,“你们都好,这就够了·”·    景琰说得轻描淡写··    林殊却听得心如刀割。
    这一世,每个人都好··    他颤着声音问,“……那你自己呢”·    听到这个问题时,萧景琰迟疑了一下,像是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的场面,倒像是许多许多年前,自己站在梅长苏面前,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何不能做回林殊··HE·    而此刻他心中平静得如同山谷间的湖水一样,而林殊红着眼睛,却是要哭了。
    统领过十万大军的主将,金陵最耀目的少年,在景琰的记忆里,可从不轻易落泪··    于是他笑着安慰林殊说,“……我会好的,等再休养一阵,我就回金陵去。”
    “你回去做什么”·    看着如此质问的林殊,景琰愣住了··    “等伤好了,你就走吧。”
林殊低下声音说,“想去哪里都好,我陪你·”·    “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回去·母妃皇兄,还有你都在金陵,你让我去哪里”·    “留在这里,蔺晨很好,他不会害你,不会像我们那样伤你。”
    “小殊……很多事,你不知道·”景琰看着远处的淡青色烟雨中的山,当年的林殊也是在这里,看的是同样的风景。
    而他身上,受的是自己千百倍的苦痛··    “当年易地而处之时,我也做过很多错事,而那时的你也并未怪我。”
    “我所做的事情是我想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景琰说,“就像有人活着为了权力,有人为了钱财,我和他们一样,也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彻头彻尾的为自己而活。”
    “能用此身换得你们平安,再看到你神采飞扬的站在我面前,你不知我有多高兴·”景琰怕林殊不信,伸手搭住他的手,“真的,小殊。”
    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左手苍白细瘦得让人心惊,不再是记忆里那只能握剑挽弓,温如白玉的手··    林殊怔怔地看着那只手。
    想象着景琰永远不会告诉他的,这些年他受过的罪和苦··    以前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至少会哭··    可他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你右手是伤了筋骨,我看书时记得南境那里有一种草药,治疗这种伤有奇效,你等我去给你找来·”·    在听到南境时,景琰神色明显黯然了。
    他连自己的伤势都说得如此平淡,林殊想不到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神伤··    “小殊,对不起,霓凰要和聂铎成婚了·”·    “……”·    景琰避开林殊的目光,“他们在上一世是不熟悉的,那时是你派卫铮前去解围。
这一世南境一战,卫铮尚在你身边供职,我只能派聂铎去相助霓凰·霓凰后来也与我说过,聂铎会来南境帮她训练水军,可我并不知道……她会喜欢上他。”
    “我知人心会变……可我想不到她会变·”·    是他害了林殊,使他错失与他约定过来世共游江湖的女子。
    他不敢想林殊会如何难过伤怀··    “景琰·”林殊打断了他,“你喜欢我的·”·    这是他从没想过宣之于口的秘密,前世它随着帝王的棺椁一同入葬,深深埋在黄土之下。
    却不想林殊将它挖了出来··    摊开放在了阳光之下··    林殊的手贴在景琰瘦削的脊背上挡住了他的退路,“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现在我也告诉你一件你一直不知道的事。”
    他凑上前在景琰苍白的唇间轻而浅地亲了一下,看着景琰那如深潭静水的眼睛··    “早在十九岁之前,我就喜欢你·”·    “这种感情不是剥一身皮肉换一个名字就能改的。”
    “你觉得只有十九岁的萧景琰才能喜欢林殊,可你忘了正因为此刻的你,现在在你眼前的才能是我·”林殊抓着景琰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心跳声和暖热的体温一起传递到了景琰的指尖上。
    心跳的声音稳而坚定,并非是身中奇毒的时疾时徐虚弱紊乱的声音··    而那只手却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也没有了握弓持刀会留下的茧子。
    说着亲了亲他的眼睛··    嘴唇传过来的温度像是化开了结在眼中的那层冰,很多觉得已经过去的,早就疼得麻木的往事又再次翻到眼前来。
    失去小殊,独自戍守边防时··    听到梅长苏战死后,独守大梁的那些日日夜夜··    折断朱红铁弓,收到兄长的那一纸白笺。
    握住父皇的手的时候··    拜别母妃的时候··    竟然都渐渐疼了起来··    一时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在林殊面前竟然就像是忽然乍融的冰块,全都倾泻出来。
    第一颗眼泪滚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禁锢在上一世的坚冰就碎裂开了··    随着一滴滴落在林殊手上的眼泪,他感觉到自己胸口慢慢有了温度。
    在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活了过来··    ——————·    北境换了聂锋去镇守,林殊便留在了琅琊阁。
    蔺晨说他不是琅琊阁请来的客人亦不是病人,便派了几件事让他帮忙来顶替逗留时日的饭食茶水钱,林殊偶尔会下山,用自己的生面孔去处理一些江湖事。
    多数时候,他还是留在阁中景琰的屋子里陪他··    夏日琅琊阁上草木青翠,骤雨打在山谷里树叶间的声音连成了绵密的一片··    连日的阴雨让景琰的伤处有些疼,林殊就陪景琰坐在屋檐下一边赏雨一边说话。
    讲他在外戍守那几年时遇到的奇人趣事··    任何一件事,怪异的,离奇的,惊险的……经林殊的口说出来,都有别样的有趣和动人之处。
    林殊讲到了江湖中的奇遇,讲到了自己偶然机会学到的几个剑阵··    景琰想起了庭生击败百里奇的三人剑阵,便问道,不知两人是否能够施展。
    林殊略沉吟片刻,剑阵中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少了一人变化少些,说着找了纸笔,在纸上画了八卦图,两人就用手指一步步地在纸上演练着步法变化··    景琰错了一步,两人的手指就缠到了一起去。
    林殊的手掌上有他握住梁帝匕首时留下的伤痕,景琰的手指上也留着坠崖时拼命握住尖石留下的伤··    扣在一起,便再没松开··    ————·    到了秋日,金陵传来消息,大梁皇帝的皇长子萧承庭被册立为太子。
    据说此事是由静太妃提议,言侯上朝奏请的,景琰曾经位及东宫,如今新君即位不久回朝,若有心人借此利用靖王的身份兴风作浪,以皇上的立场就一定要有所对应否则无法服众。
立太子既是安稳民心也是保全他··    景琰自是能够体会这份苦心,但他的神色里,还有更多难掩的喜悦和欣慰··    敬告天地宗庙之后,皇帝去巡查了江左十四州的秋收。
    回京时,天子特意换了寻常车驾只带了三两仆从绕路到琅琊山下,遥遥向上看了一眼··    他怎会不知道景琰不回金陵并非是他信中所述的游览江湖而是受了重伤。
    小时候他受了伤,便会躲在林府里,不敢回去让兄长和母亲看到··    如今仍是如此··    还好仍有林殊陪着他。
    至于自己……知道世上最牵挂的亲人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萧景禹永远记得他给景琰寄去的一纸白书··    为君他尚可以俯仰无愧,可作为兄长,他却对弟弟不好。
    萧景禹在山下站了两个时辰几次犹豫之后仍然转身进了马车,眼见琅琊山逐渐隐入夜雾中··    马车刚要走时,忽然听见砰砰两声清响。
    原来是车顶上落了两颗石子··    稍后又是两颗··    景禹叫停了马车,再抬头往山中看··    隐约在山道上看到了一前一后两个骑着马的人的身影掠过。
    景禹忙从马车上下来,迎了上去··    景琰下马的时候,林殊在身边不着痕迹的扶了他一下··    兄弟在暮霭中重聚,萧景禹假装看不到弟弟手腕上的刀痕和他尚不能持缰绳的右手,只是笑着与他再三定了一个月后的归期。
    走的时候,萧景禹要走了景琰的马,“这一路风光很好,我想骑马回去·小殊,你带着景琰骑马回琅琊阁,山路湿滑要小心些·”·    又忍不住对景琰说,“伤未好便不要再随处走动,更不准一个人骑马。”
    分别的时候,萧景禹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回身来,“刚才谁往马车上扔的石子·”·    林殊眼睛也不眨地迅速回答,“不是我。”
    景琰看了林殊一眼,“……是我扔的·”·    萧景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终于笑了出来··    ——————·    十月,琅琊阁上落上了今冬第一点雪。
    初雪总是绵密着不成片,还留着一丝落叶的气味,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    要等到安静的一夜过去,打开窗子,才能看到漫天漫地的白。
    有了林殊的琅琊阁总是热闹极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真切的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小童轻轻踮着脚在落了雪的石阶上走过的声音··    明日就是两人启程回金陵的日子。
这一晚,蔺晨拿了酒来和林殊到山顶去喝··    两人喝到了半夜,蔺晨说,“我去了趟东瀛,给飞流找药,或许能解一些他幼年中过的药性·”·    “船出了些事,在路上耽误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回来时,他们两个都已经去了大渝了·”·    “还好找到了……”蔺晨看着林殊,似乎又不在看他,“他一直叫你苏哥哥……或许在他眼里,你们真的是一个人。”
    ——·    早上景琰已经准备好了行装,门口也有仆从牵来早就备好的马··    他们要回去了··    林殊把扇坠还给蔺晨,蔺晨立刻装回到自己的扇子上扇了两下,把趴在蔺晨身边睡着的飞流给冻醒了。
    林殊便用手团了个雪球,朝飞流扔了过去··    飞流觉得好玩,立刻扔了回来··    蔺晨本来拢着袖子凑过来,一会儿我要偷袭林殊,你可不准帮忙。
    看景琰挑眉看他,蔺晨立刻也板起脸来,不准玩雪,这是医嘱··    却不知在院子里你追我打玩得正好的两个人忽然同时转过身来,一左一右两颗雪球又准又狠地对着蔺晨就砸了过来。
HE·    “哎小没良心的我昨天给你三个甜瓜吃,你就这么对我”·    “林殊你要是没我你就是鳏夫了”·    “……”景琰俯身用左手团了个雪球。
    在蔺晨靠在树后躲闪林殊的时候,景琰把手中的雪球照着树冠扔了过去··    一树的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树下的人顿时从头到脚一身素白。
    “到底是没良心·这才几个月,就帮着他来打我了·”蔺晨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半真半假地问飞流,“你苏哥哥如今要走了,去金陵,你怎么办”·    “去。”
飞流说··    蔺晨笑得有些苦涩,“我就知道你——”·    “送他·”飞流把话说完了,然后眨眨眼睛看着蔺晨愣住的模样,“不行”·    ————·    长靖二年十月,皇七弟萧景琰自北境生还而归,皇帝率百官在城门相迎。
    尾声·    长靖四年春,天子的车驾浩浩汤汤的向着九安山而去··    穆青袭爵的那年刚好南楚犯境,他与霓凰一直守在南境不能抽身入京,如今趁着三年丧期已满,他跟着姐姐一并来了金陵,补上了袭爵的仪典,正式承继了穆王府。
    这是三年丧期后的第一次春猎,一众小辈们早就翘首盼了许久,行猎的令箭一发,便都骑马举着弓箭进了林中··    ————·    十五岁的太子萧承庭已经长得很高了,无论骑马还是射箭,在同辈人里都是顶尖的好手,进了猎场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猎到了一头鹿。
    按照惯例,到了猎场,太子猎到的第一件猎物应该供给父皇以示孝道··    景禹收了鹿首,吩咐太子把其他的鹿肉分给宗亲长辈们··    庭生割了一只鹿腿亲自清理干净,把其余的部分交给侍从打理,打算等自己再猎些兔子回来,一并烤好了给景琰送去。
    回来时却见自己的父皇已经把鹿腿烤好了··    而且烤焦了··    ————·    景琰和林殊还有霓凰一上午都猎到了不少猎物,景琰还亲手猎了只鹿,三人便像少时一样把猎物都挂在马上,自己牵着马沿着林边的小河慢慢往回走。
    忽然听得头顶一声雁鸣,景琰反应极快,抽出弓箭搭在弓弦上,却在拉满弓的瞬间似乎牵扯到了胸前旧伤,疼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林殊此时站到了景琰身后,右手搭在他的手上,帮他稳住了满开的弓,瞄准了猎物的瞬间,两人的手同时放开了弓箭。
    随着弓箭破空的声音,大雁也应声而落··    霓凰叫了声好,林殊过头来笑道,“我从前听人说过雁肉汤的做法,等会咱们去河边打理了它,我做汤给你们喝。”
    “我秋天的时候要成婚了,不知道靖王殿下这次可否允准·”霓凰沉声说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到时候林殊哥哥,你和靖王哥哥可要送我双份的礼,人也必须要到。”
    “一定,八大车的礼,还有你爱吃的糖人·”·    “那咱们可说准了,你们若不到,我就在门口放两头大水牛,牛角上带着红丝带。”
霓凰伸出手来,“咱们击掌为誓·”·    ——————·    豫津还惦记着当年林殊说想要猎给靖王做披风的貂,便扯着景睿去林子里找了半天,竟然真的寻到一只。
    景睿看着那白毛小貂在豫津手里不停扭动挣扎的样子,不禁失笑,“这样小的一只,别说是做个披风领子,就算是做只袖边儿也不行吧,你也好意思送。”
又说,自家小妹前两日带着孩子与青遥兄长一起回了谢府,母亲十分感激靖王当年的相助,想来自己也应该用心备一份礼物才是··    “嘿,我有个主意。”
豫津眼睛亮晶晶的,“我就送他一只活的·眼下正是春季天气又不冷,等到冬天这小家伙长大了,到时候围在脖子上或者趴在腿上就是现成的暖和,而且这小东西养起来又不费事又不占地方,眼睛黑黑圆圆的,多可爱。”
    景睿叹了口气懒得说他,就见豫津开心地提着那小貂到景琰面前去,“刚才在林子里转着的时候捡的,不知道殿下是不是喜欢·”·    回到营地后就在火旁烤肉的景琰回头看豫津手里的小东西,把匕首往肉上一插,摇摇头答道,“不知道,没吃过。”
    还没等豫津反应过来,一旁的林殊和列战英就站了起来,“那很简单,尝尝就是了·”·    最后豫津拼死从列战英手上夺回了小貂,亲自养在了自己家里,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不好吃”。
    ————·    穆青记得他小时候是在金陵待过一段时日的,只不过那时太小了,只记得那时言豫津是调戏过他的,林殊哥哥也带他们去吃好吃的,结果牵连出了好大的一件事。
    对于靖王殿下,他偶尔会从姐姐的口中听到,却也只是只言片语,也对他充满了好奇··    这个殿下,看起来这么严肃,大约是不爱吃糖的。
穆青眼睛一转,就想起来自己怀里有一件东西,“哦对了,靖王殿下,我这里有一封林殊哥哥给我姐写的信,你要不要看看呀·”·    林殊虽然在和霓凰说话,但眼睛其实一直在看着景琰这边,看到穆青一脸坏笑的掏出那张信纸的时候指着穆青一声大喝,“飞流,扔过来”·    林殊的想要飞流扔过来的是信。
    但是飞流扔过来的是穆青··    十九岁的穆小王爷还没反应过来就攥着那张包糖粘用的信纸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砸在了拼命跑过来接住他的准姐夫身上,和聂铎摔成一团。
    ——————·    一日的热闹到了傍晚时才逐渐安静下来··    言阙托豫津带了话,有件东西要转交给景琰,让他在溪水边的土丘处找他。
    天色已晚,林殊不放心,便同景琰一同去了··    两人途中遇到蔺晨扛着尚且在挣扎的飞流与自己告别,本来飞流就是不想吃蔺晨熬的苦药才逃到金陵来的,蔺晨要把他捉回去继续吃药。
    至于那个蔺晨千辛万苦寻回来的药到底能有多少效用,蔺晨自己也说不好··    “当然不能变成我这么聪明,但或许能让他意识到小美人儿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吧。”
    “好听的·”飞流一边挣扎一边说··    飞流已经和林殊约好夏日的时候要一起去捞鱼,林殊说要教他用机关盒子捉鱼,所以眼下只不过是暂别,蔺晨对两人挥了挥手,就扛着人走了。
    在九安山脚下,有一座无名的衣冠冢,里面是秦般若亲手埋下的誉王的一套衣冠,九安山一战后她本来已经逃脱了,却又悄悄回到了这里··    她说这里是萧景桓此生距离所求最近的地方。
    言阙站在那里,隔着溪水远远的看着那个小小的土丘··    他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景琰··    “这是你父皇生前的交于我的废太子诏书,原先的那封,他令高湛烧了。
虽然这封也已经无用了,可我觉得,殿下该看看·”·    梁帝交给景琰的两封诏书中,景琰并未打开看过这一封以不悌之罪废太子的诏书··    他打开盒子,看到诏书上写着的却是,太子无德,无法体察圣意,执意领兵出征陷国祚于险地,天意示警。
    “无才无德,虽是诋毁了你,却是他的一番苦心·”·    “为君为友为夫,他都不能算是‘不负’,可作为父亲,他在最后至少周全了你。”
    景琰看着诏书上每一笔都带着颤抖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恍惚中抬起头来,看到林殊的脸孔··    他早已习惯不把心中的事告诉任何人。
    没了林殊,他谁也不想说··    但林殊在这里,无论自己说话或是不说,他都能明白··    “小殊·”·    “恩。”
    “他……他一直到在临死前……都想要救我的·”·    一直以来,在景琰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杀了皇长兄,当着自己的面斥骂林殊是乱臣贼子,只记得他命令自己将林殊的遗物一一丢弃,只记得他对母妃的冷落,对祁王妃嫂嫂死时的不闻不问。
    却忘记了他也小时候带自己骑过马,手把手的教他写字,将自己送到祁王府时,他还抱着景琰,说过舍不得朕的小七……·    林殊低声说,“记得小时候咱俩打架么,他在人前总是训斥你帮我说话,但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捏着我的鼻子说,不许欺负景琰,不然朕捏歪你的鼻子。”
    “我当副统领那会儿,经常去太奶奶那儿,有时他也会去·”·    “他有一次跟我说,‘今天上朝的时候,听见景琰咳嗽了一声,不知是不是病了。
’”·    听到这句话,景琰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因为不能出声,所以攥紧了林殊的衣服,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一样,哽咽着··    “来世若是在平常人家,他会是个好父亲。”
    ————·    两人在溪边站了一会儿,此时暮色已深,营中升起了火堆·暮春天暖,众人便在帐外席地而坐,摆着矮桌分食着烤好的猎物和自家带来的点心。
    霓凰和夏冬坐在一起拼酒,聂铎和聂锋在一旁劝都劝不住··    豫津还在逗弄他新捉来的小貂,结果那貂却钻到了穆青的衣服里,吓得他大叫。
    景琰看着那些热闹的场景,不禁觉得似乎在梦中也曾见过··    那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一个山丘上,远远的看着他们··    梦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问道。
    ——这一世,可全了你的心愿么··    是··    “景琰,静姨和景禹哥哥等着咱们呢·”林殊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回去吧。”
    景琰点点头,“好·”·    ——完——·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了··    这个故事的开始,其实就是这个结局。
我写完《洞仙歌》之后,觉得这个结局仍然有太多的遗憾,景琰和那些活着的人,可以得到更好的一个终局,所以有了《一世真》··    我不是故意写得这么虐,而是我发现,在这样一个背景条件下,只要萧选在谢玉在夏江在,种种因素在一起,即使开了金手指也会非常艰难。
于是就一直捅刀子到了这里·但我一直都避开了不可挽回的致命伤,所有人心中都没有那种无法治愈的伤口··HE·    景琰能在北境活下来,其实是蔺晨 飞流和林殊一起救了他,林殊在大渝那一番厮杀把大渝的兵力引开了。
我好喜欢豫津哦,还有穆青也好可爱,都没什么机会写他们QAQ我知道停在四十一章的话,前世因今世果,一切会画成一个完美的圈·BE比起HE,总是更容易让大家记住。
    可我还是希望这是一个能在绚烂之后回归到幸福的故事·我好喜欢景琰和小殊,我想把最好的结局给他们><不需要记住这个故事,只要读到这里时,可以像这样微笑就够了。
    [琅琊榜]一世真 番外《除夕》(殊琰)·    新帝有诏谕,先皇丧期三年内宫中不行礼乐宴会,节余下来的花销在城中施粥··    景琰在除夕一早就进了宫,陪在母妃身边说话。
    过了午后忙完祭祀事宜的景禹也来了,在这边与静太妃和景琰一同吃了些东西,“要不是想着夜里路滑又寒冷,就想拉着你一同在宫中守岁了·”·    “想以前景琰在祁王府时,说好我们兄弟一同守岁,结果年年都是景琰靠着我睡着了。”
景禹想到从前,心中一阵酸楚,拉住景琰的手道,“今年就留在宫中,守岁后不必回去,反正宫中也有留宿皇亲的地方·”·    “景琰,你是有了先约么”静太妃见景琰有些犹豫便问道。
    景琰也不隐瞒,“小殊前几日说今晚让我到林府去守岁·不过皇长兄和母亲要我留在宫中的话,我理应听从·”·    景禹知道,林殊与景琰是自幼的交情,原本他还以为两人已经有些疏远,但看林殊在景琰坠崖传来后的反应还有在琅琊阁将近一年的相伴,便知道他们的感情还是如同幼时一样深厚,回到金陵之后,林殊更是与景琰形影不离,自己去靖王府时经常能碰到林殊。
    身为兄长也为弟弟能有如此挚友而欣慰,自然不会介怀,便笑道,“看来这次是我约得晚了,也罢,他是怕你一个人在靖王府中冷清才让你过去的,你去林府热闹热闹也好。”
    “现在毕竟还是丧期,宫里留宿确有不便,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兄弟一同守岁,倒不急在这一时·”静太妃也劝道,“更何况大长公主也是你的长辈,你去林府问候一下也是应当的。”
    “只是景琰……”静太妃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母亲”·    “不,没什么。”
静太妃摇摇头,又忍不住叮嘱道,“大长公主与林帅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以晚辈之礼恭敬相待便是了·”·    景琰一愣,他自小也去过林殊家许多次,自觉并没有失礼的地方,静太妃又说道,“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素来稳妥,就是叮嘱你一句,这人老了,就是容易唠叨。”
    景禹也忍不住帮弟弟说话,“林府对景琰来说就像是半个自家一样,实在不必太守礼数·何况景琰向来也不曾在这些地方疏漏过·”·    静太妃见两个兄弟各有各的不明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浅笑着继续分弄着药材。
    ——————·    到了晚上已经祭完祖的林殊冒着小雪来芷萝宫接景琰,景琰想起母妃的话,迟疑道,“守岁之后已经过交子之时,这么晚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妥当”又说,“我以前在靖王府里和府里的将兵们一起守岁也很热闹。”
·    话说完他才想起,当时自己为了保全他们不被自己连累,将他们都编入了其他军中,如今他们立了战功都在各自的军中效力,并不在府里。
    战英更是在北燕与大渝立下累累战功,已经是禁军副统领··    尽管景琰多次明言希望他留在禁军中,可他坚持等到副统领有了合适的人选之后仍回到靖王府中做一个参将。
    靖王府中如今剩下的旧人并不多,只是在这三个月里,林殊几乎每日都来,加上皇长兄和庭生也时常探望,所以也不觉得冷清··    好在他倒也习惯这种冷清安静。
    林殊见他眼波中流转过一丝寂寞,便笑道,“刚才我还见到列副统领,他本来说今天要回王府的,听说你今天去我们府过年,才说初三约好了兄弟们一同回去。”
    景琰觉得心头一暖,低头笑了一下··    景琰是很少笑的,轻轻一笑,就好看过这些年看过的那万点灯火··    林殊心中一动,“父帅和母亲一定等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马车一路到了林府,林燮和晋阳没在正厅等着,林殊直接拉着景琰把他引到了内厅去··    少了些礼数,多了分亲昵,倒像是对自家人一样。
    景琰刚坐下,便有侍女端了热姜茶上来,还有个侍从捧着小炭炉放在景琰的左腿边·炭炉靠在腿边,驱散了一路寒意带来的入骨酸痛,取而代之的是丝丝温热暖意。
    厨子凑过来与林殊小声说,放心吧,有福钱的那个我特意多折了两层褶,特别明显肯定错不了··    林殊落座之后景琰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家厨子平时都是做三人份的饺子,今年多一口人,他怕包少了。”
    晋阳不禁莞尔,“从小时起就只有你抢景琰的,他向来都是让着你·就算包少了吃亏的也不是你·”·    “……”林殊不能和母亲争辩,只得乖顺的垂下头。
    正说着话的时候,热腾腾的饺子就端到了个人的桌前,林殊与景琰贴着坐在一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做了记号的饺子,便把那个盘子装作不经意的推到了景琰面前,“景琰你多吃些。”
    景琰点点头,林府的饺子他从小就爱吃,而且林帅与大长公主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也就不觉得拘束,夹起饺子就放在碗里吃了起来··    林殊见他筷子伸向了那个八褶的饺子,不由欢喜,正想着要说什么吉祥话的时候,就见景琰嘴动了两下就咽了进去。
    “你怎么不嚼就咽了”林殊急得站起来,“快,快吐出来”·    “”景琰眨了眨眼睛,错愕的看着林殊,“……我嚼了的。”
    晋阳都看在眼里,忍不住颦着眉,轻嗔儿子关心则乱,“小殊,景琰又不是孩子,那么大一颗福钱,不会吃不出来的·”·    被一语道破的林殊不说话了。
“……”·    “倒是景琰瘦了·”晋阳打量着景琰,虽然冬日里穿得多,可仍能看到手和脸都枯瘦了许多,“不是说只受了轻伤么,府里的饭菜是不是不合胃口”·    林殊看了一眼林燮,景琰的伤势,林殊怕母亲担心,就只在信中告知了林燮,于是此刻只能避重就轻地答道,“母亲不必担心,已经问过大夫,说是骤然多食也不好,要慢慢才能养回来。”
    晋阳看着景琰低头不语的模样,心中也有了计较··    一直以来,小殊都从未谈及过婚配之事,她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想,这种猜想在林殊在金陵的几年中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所以当日她听到林殊跪在地上亲口承认他喜欢景琰的时候,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此人认定了一个人,无论生死,就再不会变了。
    故而她在京中听到景琰生还的消息时,喜极而泣··    想来景琰伤势颇重,只是不忍亲人担心,故而报喜不报忧,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中更加心疼起来,“就算是慢养也要讲究方法。
除了每日的餐食外,我再让人多炖些补品早晚送去·”·    景琰刚要拒绝,晋阳抬起广袖拦了他,“你母亲在宫内,药膳送进送出的不方便,小殊又不懂得照顾人,我该早些想到送去的,只是做不出你母亲那样的好手艺就是了。”
    “没事,景琰不挑食·”林殊笑着说,“对吧……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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