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海中篱+番外 by 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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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海中篱+番外 by 闪灵
 海中篱 by 闪灵· ·(楔子)· · ·西海·· · ·月光下的海水平静无波,偶有顽皮的不知名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串串浪花·· · ·三三两两的礁石,黑黝黝地伫立在渔船从不能到达的远海。
 · ·温润的月华流泻在礁石丛中,正中平静如镜的那石块上,似乎有道模糊的人影静静躺卧着,披霜挟露,神秘如深海·· · ·“扑通”——一只小小的青斑跃出了海面,一个挺身竟落在了那礁石间,卡在了石缝间。
娇嫩的鱼鳞被一块石锋划伤,喘息着拍打着无力的鱼尾·· · ·……一只细长的手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柔和的叹息·· · ·轻轻提起那小青斑的鱼尾,重新放回海水中:“下次可要记住,别再离开大海了。”
那声音低低道:“我都受不了那缺水的难受劲呢,何况是你……”· · ·小青斑在海水中游了个圈,却挣扎着又跳上了礁石,身子激烈地扭动起来。
 · ·“啊,我忘了你鳞片上有伤,是见不得咸的海水·”那声音似乎有些懊恼:“很疼吧可你得忍忍,你不回海中……是会死的。”
 · ·那小青斑怔怔地望着眼前那人黑亮溢彩的眼睛,似是有些呆了——象是幽深海底蚌壳内最珍稀的黑色珍珠呢·· · ·半晌似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挣扎了。
任凭那声音的主人将它重放回了水里,依依不舍地忍痛围着那礁石转了转,终于消失在深不见底的碧蓝水底·· · ·海面重归安宁,月光如水,轻柔似上好的鹅黄锦缎,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 ·打破这宁静的,是忽然间的山迸地裂·· · ·清辉万里的月夜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雷炸开,刹时间风云色变,黑云倏忽间已是卷上了浩荡长空。
顷刻间星辰黯淡,月华尽藏,竟似天地重回混沌之初·· · ·一道刺目金光从浓重天幕中直贯而下,卸着惊人的风雷之势直向西海而落,“砰”的一声巨响惊了天地,震了四空。
滔天巨浪溅了起来,如惊狮饿虎,一瞬间数千丈海面只见水花,不见一物·· · ·岩石上的那人影不由惊呼了一声,被那忽然袭来的排空怒浪打得一个趔趄,耳中一阵轰鸣。
怔怔望着不远处那道金光尾部的一团黑色事物,忽然地心中一动·· · ·漫天电光雷火中,那人影拔地而起幻成龙型,化出道优美弧线,闪电般冲开水帘,扎入茫茫海面。
……· · ·身体入水,下身已自然化成了鱼型·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侵上了他腰上的伤口,钻心刺骨·激灵了一下,他睁眼望去。
 · ·前方海中那道长长金光入水去势大减,正缓缓向深处坠落·而那金光尾部,正有团黑色事物随之向着海底降沉·水中视物比在陆地更为自如,他愣了一下,那是人形顾不上多想,翩然急游,身体已如离弦之箭向那古怪冲了过去,片刻已至近前。
 · ·那道金光砰然倒下,竟是一跟巨棒·瞬间地动水漾,无数鱼蚌虾贝从藏身的海藻珊瑚中惊惶而出,慌乱游走,半晌方渐渐歇了,远远聚在四处窥视。
 · ·……一个男子·被那庞然金光死死抵向深海尽头的,是一个昏迷的高大男子·· · ·宽大的衣袍色作明紫,腰间的鹅黄丝绦飘荡在幽蓝水间,直到轰然落到水底才安然垂落,如上古时飞天之舞。
 · ·紧闭的双目,微蹙的眉峰·……如刀削斧凿般的冷俊容颜,眉间却有道奇怪的黑色缝隙·· · ·原本平静无人的西海水面,已顷刻间不复桃园。
 · ·数千身着战袍的天兵天将一字排开,踏在西海水上·一只黑色巨犬脚踏凌空乌云,正焦急不安团团乱转,面冲海面“汪汪”急吠·可纵然灵异,怕水毕竟是天性,却终不敢跃入波淘汹涌的水面。
 · ·……人声鼎沸,犬吠惊天·· · ·(一)· · ·前方金碧辉煌的龙宫遥遥在望,在波光里荡漾·一道矫健身影游到近前幻为人形,走进了宫门。
 · ·守卫的黑鲷精连忙施礼:“篱公子·”· · ·篱点点头,看着他冠歪甲斜的模样,想到方才那惊人震动,心中有点恍然。
再细看龙宫四处,果然景物狼狈,山石杂乱,数丈高的五彩珊瑚假山断了好些处,惊慌的群群透明水母已经飘在了四周·· · ·默默沿着偏径走向自己的居处,正行到九曲徊廊下转角处,忽然冷不防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廊柱后面伸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 ·“二表兄”篱顿了一顿,心中一惊·· · ·龙宫二太子敖炎嘻嘻一笑,眉眼间是他熟悉的狡猾和不熟悉的- yín -邪:“听说大哥前天不小心伤了你,我担心表弟身子弱,特地来看看——大哥也太暴躁了,怎么就伤到了你大腿根儿上……”手掌急伸,已向他腰下衣襟拉去。
 · ·篱急急后退一步,躲闪开来,心里却是惊到了极处·自小这两位表兄虽然一个凶蛮一个阴沉,可这般公然接二连三的狎辱却是首次——今日,这敖炎的举动……· · ·“二表兄,你自重”他重重道,眉间已现了素来少见的怒意。
 · ·敖炎阴阴一笑:“我都听大哥说了,你还想装到几时——以前倒瞧不出你有这份暗送秋波,勾引男人的心思·”手腕疾伸,劈手抓住了篱的头发,带向身前:“还是说你觉得大哥比我更适合做个靠山……”· · ·正洋洋说着,一道光芒劈面急刺,正是篱手指疾弹,指缝间一件明晃晃的事物见风而长,由寸余直变尺许,向他面门直刺而来。
向来看惯了这表弟的顺从和忍耐,这一惊非同小可,敖炎“啊”了一声,身子向后急闪,惊恼之下却没松开篱的长发·· · ·篱只觉得头皮一阵巨痛,心念转动,却是再不肯将身体随着他拉扯送上前去,轻咤一声,手腕往脑后狠心一划,丝丝黑发飘然而落,一大缕青丝已被他自己用手中事物割断。
 · ·敖炎忽然失去牵扯之物,猛然向后一倾,已重重跌在坚硬的汉白玉石走廊上·· · ·“你拿的什么……”二太子敖炎爬了起来,眯缝着眼睛,阴沉沉看着篱手中牢牢攥着的那件东西,非刀非匕,却显然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 ·“南海虎鲸的骨刺·”篱安静地道·· · ·敖炎不语了,心里却是暗暗吃惊·半晌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带了这玩意在身上,我倒不知道。”
 · ·“从两天前我勾引大表兄未果之后·”篱冷冷地答,眼光警觉地注视着二太子的举动·· · ·“好,……好。”
敖炎微微冷笑,想说点壮气势的话,却一时无言·· · ·静静等了片刻,篱不再看他,侧身沿着回廊而去·· · ·偌大的寂静龙宫一角,雕梁画栋尽头有间不大的偏房。
门户窗棱上青漆隐约剥落,色泽不似别处鲜明·· · ·进了那房间,从床头的枣红小几下找出常备的伤药,篱慢慢掀开了自己的衣襟下摆·· · ·月白的里衣下,大腿上露出来的几片椭圆型血痕已赫赫在目,昭示着某种暧昧的暗红色罪恶。
 · ·轻轻擦拭去伤口处的海水水渍,他将手中的药膏涂了上去·药膏碰上咸的海水,非但没带来以往的清凉,反倒如火般地刺痛起来,直让他身子微微一颤,心里恍然想到两天前在龙宫后花园中和大太子敖烈的“偶遇”。
 · ·那只忽然拂上他双腿间的滑凉的大手,传递的是与以往幼时打骂欺负截然不同的危险讯息·若不是及时幻化出了下半身的鱼尾,让他再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那只恶心的手怕是已碰上了自己的身体私处。
 · ·可也就是这抗拒,彻底激怒了那性格暴劣的大表兄·· · ·没来得及游开,敖烈已抓住了他的手臂,残忍地撕下了他下身的几片龙鳞。
虽然从小受多了这两个表兄的欺辱,但揭鳞这种龙族最难忍受的痛楚还是让他彻底地昏了过去,醒时龙宫花园中静得一如往日,敖烈似乎也是惊怕了自己的反应,早已拂袖而去,无影无踪了。
 · ·……不愿再回想那天的情形,篱闭上了眼睛·· · ·这深深的海底,已不再是靠忍让就能够安然度日的所在了,他慢慢地想。
 · ·再睁眼时,无意间转头,桌前铜镜中自己的模样让他怔了一下·柔亮的长发被他刚才的反抗划断大片,正半长半短的散乱披在肩头·想了想,终于顺手拿过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寸寸剪了下去。
 · ·照着镜中片刻后利落的及肩短发,再望望地上散落的黑发,篱的心中忽然悠悠一动·眼前……似乎是那温暖明澈水波和静如远古的海底,这长发绕过如带的墨绿海藻,曾是那样飘然垂落,拂过那个人的脸啊· · ·有丝力尽后的疲惫袭上来,忽然占满了柔软起来的心。
他安静地躺在了床上,等待伤处的痛楚一点点消散,也等待心中的柔情一点点充盈·· · ·(二)· ·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撞开了,一个白色身影急火火地闯了进来。
身着缕金束腰长袍,脚下盘龙靴衬着头上芙蓉冠,正是面如冠玉,身材挺拔的龙宫三太子敖丰·· · ·“篱”敖丰扬了扬英挺的眉:“你又躲在这里”· · ·见床上的人不语地闭着眼睛,敖丰毫不客气抓过他的手:“走,陪我去海面透透气,我说件大事给你听”·· · ·“不要。”
篱摇头,脸上恢复了安静,看不出情绪:“我累了·”· · ·累了看着篱似乎苍白甚于往日的脸色,敖丰心里的狐疑不安生了起来,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腹侧衣摆上几点细微的暗红色。
猝然伸手拉住了那衣襟往上一掀,却是猛倒吸了口气·· · ·篱微皱起了眉,没有说话,想要遮掩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 ·“怎么回事……”敖丰惊跳起来,“是大哥还是二哥”· · ·“谁做的,并没有区别。”
篱安静地看着他·· ·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敖丰怒叫起来,紧攥住了篱的手:“我带你去禀告父王跟我去大殿”· · ·“敖丰——”篱的眉头皱紧了,简短地道:“你该知道,没有用的。”
 · ·敖丰呆了呆,想起了以前自己向父王诉告的每每无果·篱那半龙半鱼的血统,长久以来在龙宫里就是个卑微的存在,提醒着西海龙宫里一段陈年的羞耻,要让迂腐的父王为他做主出头,谈何容易呢· · ·可是大哥二哥那两个混帐,似乎就从来玩不厌欺负篱这套把戏。
从小到大,无休无止,而今又变本加厉想起那可疑的椭圆型伤痕,他的心跳了一下:“该不会是……你的鳞片”· · ·“是。”
篱的语声似乎不以为意:“让我躺几天就好,鳞片过一个月自然会长出来·”· · ·“敖烈和敖炎这两个混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三太子敖丰一拳锤向了身边的坚硬木柱:身为龙族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被剥落龙鳞那种锥心之痛· · ·他们想干什么……平躺着的篱微微绻了绻身体,不语。
 · ·看着篱那沉默的侧脸,敖丰压下了满心的怒火,不语了·依篱的脾气,真拉他去见父王的结果,没准他会淡淡地说一句是他自己碰伤的·· · ·“不要为我出头。”
篱望了望他紧握的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们毕竟是你的兄长·”· · ·“什么兄长我宁愿没有这样无耻卑鄙、仗势欺人的哥哥”敖丰的俊面气得通红,“幸亏我和他们不是同母所生”· · ·“篱……”半晌不见篱再说话,三太子有些难过。
 · ·“恩”篱微笑,隐约明白他心里那毫无理由的内疚·这偌大深宫中,只有这表面同样顽劣的三太子是真正对他好的吧。
“你刚才说有事要说给我听”· · ·“是啊·”心思单纯的敖丰一下子又来了兴致,“噌”地一下子跳上了他的床,大大咧咧地并肩躺了下来:“你道这几天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电闪雷鸣原来是早前归顺了的那只孙猴子又反了天庭,正和天兵天将大战呢”· · ·“是那个从东海强借了定海神铁的孙悟空吗”篱的注意果然被吸引了,“听说那可是只难缠至极的猴子。”
 · ·“是啊,现在想到东海的大伯父气得象皱橘子的脸我还觉得好笑·”敖丰哈哈地笑:“前几日我飞上南天门偷偷观战,正看见那个讨厌的哪吒苦战几百回合,终于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看得不知我心里多美。”
 · ·“哪吒又哪里让人讨厌了”篱含笑望了他一眼:“我记得那是个雪白粉嫩的小孩子啊·”· · ·“哼,他当年大闹东海,将大伯父剥鳞抽筋,哪里象个小孩子了”敖丰哼了哼:“所以那猴子虽然一样的傲慢无理,但见他把那哪吒斗得丢盔卸甲,就忽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 ·“哦,那猴子什么样”篱也有了微微的好奇:“尖嘴猴腮,毛发杂乱的吗”· · ·敖丰愣了愣,想起那个在南天门大战了数天仍毫无疲态的张狂男子。
精光四射的眸子,正邪难辩的眼神,发怒起来暴跳如雷,顽皮起来又如同孩童的性子——头发是有些乱乱的,可在阳光下却闪着金色的光·· · ·“难道猴子就一定是尖嘴猴腮的么”他撇了嘴,忽然有些不乐。
 · ·“你担心他抵抗不了天庭神威”篱敏锐地觉察出他忽然的兴致索然·· · ·敖丰不说话了,半天才闷声道:“他已经被捉了。
听父王说,玉帝最终调了他的亲外甥显圣二郎杨戬出战,那猴子和杨戬大战三天三夜,连使了多少种变化都被那人降住,终于还是没敌得过他·”· · ·“哦”篱也是一楞:“当年劈山救母,人间称作杨二郎的那人么……”· · ·“是啊,就是那人。”
敖丰重重哼了一声:“车轮战算什么好汉那猴子要是从开始就和他单打独斗,未必就输了这帮人”· · ·“这帮人”篱皱了皱眉头。
 · ·“托塔天王一帮人天上地下守着,最终还不是给那猴子暗里下了袢子”敖丰愤愤怒道:“要不是太上老君那老贼秃扔了个金钢琢出来,冷不防砸中了那猴子的天灵盖,又有哮天犬扑上来咬了他一口,他们能这么轻易便擒了他去”· · ·“这倒也是。
这天庭中有些人行事,原本就是让人瞧不起的·”篱淡淡道·· · ·半晌皱了皱眉,道:“可那杨戬,我隐约记得人说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似是不愿认天家眷属,又怎肯与人合力群斗那孙悟空”· · ·敖丰冷哼了一声:“说到这层,我倒也服那杨戬。
听说本来是他一人和那猴子大战,倒真没料想太上老君会忽发难暗算·那猴子被勾刀穿了琵琶骨擒住,冲他淬道:‘我输在你手中便也罢了,却没想你杨二郎也会勾人使这不堪手段’他脸色铁青,冷笑道:‘好,我今日没亲手擒你,却累你受辱,这便站着受你一棒,算是还你’那猴子哈哈大笑道:‘好,有种你就吃我老孙一棒,我就信你没勾结那帮龌龊小人’”想着在天门口所见那惊心一幕,敖丰也是微微出神:“说来那杨戬倒真是个狂傲的性子,竟这么冷笑着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这心窝一棒”· · ·“什么那金箍棒……可是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器,他如此硬受,怕是不要命了么”篱吃了一惊。
 · ·“谁说不是呢——那金箍棒杀神弑魔无往不利,这么硬砸上胸,怎能不伤人当时那杨戬一口血喷出来,直被那棒子带得跌下九天,直落西海。
——你刚才在龙宫中也必然是觉到了吧,那般响动怕是连死人也能惊起来了”· · ·篱的身子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转过头来,黑黑的眸子望住了敖丰,有丝难解的幽深。
“你说,刚才掉落西海的……是杨戬”· · ·“是啊,你没觉得一阵地动海摇么”敖丰道。
 · ·篱亮亮的眼睛转了开来,看向了窗外悠悠浮动的飘摇水草,碧绿碧绿的,象是人间三月的杨柳·半晌轻轻道:“他现在如何了”· · ·“那么多天兵天将候着,又有他手下梅山六怪忠心耿耿,应该死不了罢”敖丰撇了撇嘴:“我听说他落下海面不久就自己浮了上来,想是身上带了避水神珠。”
 · ·“哦·……”篱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 ·室内一时静了,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细微的水泡声汩汩响着,慢条斯理地。
便是天宫和海上刚经历了场狂风暴雨,这龙宫的死气沉沉仍是一如往昔·· · ·……杨戬·杨戬,杨戬·……杨戬。
· · ·合上了眼帘,隐约散着光芒的眸子藏在了深深的眼睫下·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篱似乎睡着了·· · ·(三)· · ·西海龙宫。
数十盏宫蚌中,夜明珠大如鸽卵,照得殿上一派珠光宝气·· · ·平素一向清冷的大殿上,近百名鲛人静静垂首立着,一名男子坐在正中雕花梨木阔椅上,目光不动声色的在那些鲛人身上脸上逡巡。
 · ·西海之王敖闰陪在一旁殷勤笑道:“殿下今日如何有这闲情到蔽处一游不知两月前那泼猴累殿下受的伤,可还有大碍”· · ·那男子略微颔首:“有劳西海王牵挂——早已大好了。
今日不约而来,加上又提出这不情之请,说来倒是杨戬冒昧了·”· · ·“哪里哪里·”敖闰慌忙陪笑:“难得殿下看得上这西海中鲛女,若谁能被殿下青眼看中,有幸服侍君侧,可不是她们的莫大福分”· · ·杨戬微微一笑:“如此有劳西海王叫那些发长及腰的留下吧。”
 · ·敖闰点了点头,笑道:“乌色鸦鬓,青丝如云,原是一大美景·真君有此喜好,倒是风雅·”挥了挥手:“长发鲛女留下,其余人等退了吧”· · ·“慢着。”
杨戬忽然淡淡截道:“不止鲛女,有长发的男性鲛人也留下待选吧·”· · ·敖闰心中一怔,脸上却不现了出来·早听说天宫明里戒律森严,背地里却是- yín -乱不堪,看来这真君殿下虽久居人间,却也染了喜好男色之癖。
 · ·片刻之间,大殿之上已有数十人躬身而退·出了殿去,已是恢复了下身鱼尾,转眼游散·· · ·慢慢踱着步走下厅来,杨戬站到了那数排鲛人面前。
 · ·随手拔下了为首一名鲛女的发簪,握住了她脑后的一把长发·下一刻,他的头俯了下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深深吻上了面前那鲛女的红唇·……·· · ·“嘤咛”了一声,那女子的惊呼被他接下来的掠夺堵在了口中,微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地,便不敢也似不愿再动了。
大厅之上,刹时只闻唇齿相接的甜美微声,所有人都屏息着目瞪口呆·· · ·辗转索取,旁若无人·仿佛眼前只是他自家庭院,私下时光,身旁有多少人瞪大了眼看惊了心,似是全没在他心上。
 · ·一吻既停,他慢慢抬起了头,冷冷地皱了皱眉·· · ·再不看那被他吻得娇喘吁吁,几不能持的女子,杨戬走到了第二个鲛女面前,再度捧起了下一张唇。
……· · ·“咳……”狼狈不堪的西海王再忍不住,终于呐呐道:“殿下若是喜欢这几位鲛女,不如我立刻将她们送到灌洲的真君府邸,何必急在一时……”· · ·转过头来,杨戬似笑非笑,眼中却殊无温度:“不必麻烦了,我不过想用这法子选个中意的人。
若西海王不爱看,大可先自行歇息,留我在此处慢慢挑选便可·”· · ·走也不是,留也不妥,素来稳重自持的西海王的陪笑僵在了脸上·· · ·……一盏茶的时辰悠悠而过,所有的鲛女已被他一一吻遍,杨戬站到了最后几位男孩的身前。
 · ·一把抓过为首那个正瑟缩着后退的少年,杨戬静静地看着他·· · ·“吻过男人么”他忽然低低问。
 · ·“没……没有·”那少年涨红了脸,想挣脱臂上如铁箍般的禁梏,天神的气力却让他的躲闪完全是徒劳·· · ·杨戬似乎犹豫了那么短短一刻,还是将他的腰揽了过来,终于又一次深吻上了那少年不知所措的唇。
 · ·又一个·再一个·……· · ·冷冷立在大殿之上,杨戬眼中闪着一丝不明真意的光芒:“数千里西海,便只有这些已修炼成精的鲛人么”· · ·“是,得知殿下有此意兴,本王已命宫中侍卫将西海中所有鲛人全都传来了。”
敖闰尴尬地脸色微微泛红:“却不知……殿下一番挑选,可有看中的人选”· · ·“没有·”杨戬道,回答得干脆。
 · ·“啊……”西海王敖闰一愣:这般行为狂放,不顾礼法,难道是来西海消遣来了心中虽然不满,可又如何敢得罪这身份特殊、连玉帝也不轻易调遣的天宫重臣连忙笑道:“西海地小人稀,自是难有什么绝色入得真君之眼,说来倒是惭愧了。”
 · ·杨戬微微皱眉,似是在想着什么,竟是一时没接他的话·· · ·“天色已晚,殿下不如就在龙宫中游玩一番如何”敖闰再笑道:“方才听殿下说从没真正见过海底风光,这海中微景虽比不得天宫琼楼玉宇,比殿下所居的人间江南怕也不如,可在从没见过的人眼中,应另有一番迷人景致呢。”
 · ·“也好·”杨戬沉吟一下:“虽是没挑到想要的人,可海中旖旎风光倒也心仪良久了·”· · ·“请。”
敖闰略略躬身,在前引路:“西海虽不如东海南海般水域辽阔,倒也有几处奇观异景,便由老夫陪殿下一游吧·”· · ·静静的龙宫后花园中,一条清劲身影正急匆匆向着大殿方向赶去。
 · ·行到明沙殿近前,他脚下一停,似是有丝犹疑:要去往大殿,大太子居住的此处就是必经之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放轻了脚步·· · ·刚转过那道裙带藻和石花琼枝修成的墨绿屏风,篱的心猛跳了一下。
· · ·最不想在这深宫中见到的两个人,竟齐刷刷地立在眼前· · ·不详的预感升了起来,自从上次被大表兄羞辱未逞,又和二表兄兵器相见后,这是首次再遇。
猛转了身,便想转头急走,可身子刚动,二太子敖炎已早有防备,一个箭步挡在了他身后,嘿嘿一笑:“表弟干什么这么急专程到这边来,难道不是想私会我大哥”· · ·篱急闪了数下,已发现再躲闪不出这两人的围堵。
 · ·沉了呼吸,他抬了头,不卑不亢地迎上了两人的眼睛:“我是要去大殿,不得已经过大太子居处,若没什么事,还望两位表兄让出去路·”· · ·“去大殿做什么今日宫中有贵宾到访,以你低微身份,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
父王没交代过你每逢这种时候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么”大太子敖烈冷笑·· · ·篱静静盯着他,不语·觉察出敖烈的紧逼上前,脚下暗暗后退,保持着和他的距离。
 · ·“我瞧是表弟听说这位贵宾身份尊贵,相貌堂堂,又是专程来西海挑选侍妃,忍不住想出去勾引才是·”敖炎嘴角浮起抹邪笑,也慢慢逼上一步:“我们倒忘了篱表弟久居深宫,也到了思春年纪。”
 · ·篱往后再退了退,可身后,却已抵上了一块冷冰冰的海岩·“你们说的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他看着面前的人,眼中是少见的冷冽:“篱自知身份低微,从小到大两位表兄要打要骂,我也从来无力反抗。
可我今日把话说先在这里,若是两位表兄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无耻言语,我自会向舅父禀明·”· · ·“父王不会信你的·”敖烈的冷笑更深:“只要我俩一起反驳,他只会觉得是你不守宫矩,四处媚人。
——和你母亲当年一样·”· · ·“住口不准你侮辱我母亲·”一股热血冲上了头,篱忍无可忍的举起了手,猛然向面前的那张脸打了过去:“莫忘了她也是你姑母”· · ·“啪”的一声,极少见这表弟反抗的大太子敖烈丝毫不防,竟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个耳光。
错愕之后,敖烈的脸上是一片大怒·· · ·猛得踏上一步,抓过篱的一只手腕举过他的头顶,按在了他身后的岩石上:“你敢打我……”· · ·“他还敢拿鲸刺扎我呢,打你一下又有什么”敖炎微笑冷眼看着,慢悠悠凑了上前,抓紧了篱自由的左手,如法炮制地将它按在了另一边。
眼珠一转,不顾篱又惊又急的拼命挣扎,从他右边衣袖中搜出了那枚细细的鲸鱼骨刺,随手抛在了地上·· ·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近在咫尺的男人粗重呼吸喷在篱的脸上,让他的心一阵慌乱下沉。
 · ·“篱表弟,你可知道你越大……越出落的招惹人心痒难当了”二太子敖炎嘻嘻笑着,忽然凑上他的左耳,冷不防地舔上了他的耳垂:“你也该知道这龙宫中除了父王外是谁能做主,不如也象服侍三弟那样服侍一下我和大哥”· · ·一阵禁不住的恶心雷击般传遍篱的全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死命地挣扎起来。
这挣扎激烈得出乎那两人的意料,几番撕扯,差点便让他挣脱了去·· · ·气喘吁吁地终于按紧了他,大太子敖烈掏出了怀中的捆龙索:“幸好今日从宫库中找到这个。”
三两下捆缚好了篱的双腕打了个结:“这绳索专为对龙族中人施惩时用的,当年应该也曾用在你母亲身上·哼,倒真是合适·”· · ·捆龙索上身,似是立时生了灵性,自动蜿蜒而下长了数尺,附上了篱的背脊,又从他颈边穿过,正紧勒住了两边龙筋所在。
气血一阵翻腾,篱的呼吸困难了·· · ·“小时候也曾绑过你打骂,却没现在般叫人看着更想欺负你·”大太子敖烈的眼中渐渐有了种- yín -靡的光,象是海底冷酷的食人鱼。
“你乖乖听话,我和二弟尽兴这一次,以后保证在宫中再没人敢对你不敬·”· · ·饶是再冷静,此刻的篱已是惊惧愤怒无比·面前的两人已经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捆龙索的禁锢下越挣扎越痛苦。
 · ·“后花园一向闲人莫进,三弟今儿又去了人间玩耍,篱……你说你逃得过去么”二太子敖炎吃吃低笑:“我俩早有这层心思了,你迟早过不去这关,不如就是今日罢”· · ·篱渐渐停了挣扎,不再动了。
胸中难耐的窒息随着他的安静淡了些,他静静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两个表兄·这……就是他的亲人·· · ·虚弱一笑,他低头看了看下半身,在那两道饥渴渐盛的目光下,将自己的双腿变成了金鳞覆盖的鱼形。
 · ·“如果这样也不会扫你们的兴,那就来吧·”他平平的语声中有丝藏不住的讥诮,脑海中想起两个月前自己也是这般阻止了敖烈的侵犯。
这次,齐齐落到了这两人手中,不知他们一气之下会不会剥光自己所有的鳞片· · ·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想看面前那两张盛怒的脸·若是那样,怕是活不过去吧……他模糊地想。
 · ·(四)· · ·失去了双腿的支撑,他跌倒在了地上·· · ·“篱,真的要变成鱼身”敖烈压下怒气低身蹲下,抚摩着他衣摆下的腰线,轻轻拨弄起几片龙鳞:“时间还早,你真不怕疼的话……我们就一片一片地来。”
 · ·“先不用急,大哥·”敖炎的笑容轻描淡写:“他迟早疼得熬不住,得把下身变回来·”· · ·手腕一翻,提起捆龙索的一端挂在了旁边的珊瑚枝杈上,篱被尾不沾地的吊离了地面。
几声裂帛声响,微微挣动却丝毫不能动弹的人身上已是衣衫尽除·· · ·捆龙索色作透明,紧紧缠在了少年白皙柔美的身体上·所绕之处渐渐现了红色的肿痕来,映衬着颈边淡青的血管。
 · ·敖烈怔怔看着面前的人:近来夜间做梦,有几次梦见把这绝色的人儿压在身下……按上篱胸口处交叉的绳结,看着绳下的红樱不堪折磨地挺立起来,不止敖烈,一边敖炎的呼吸也有些急了。
· · ·猛得激灵了一下,感觉到赤裸的敏感被一只凉凉的手掐住了,背后也有人啃上了肩窝的肌肤,篱腾空的鱼尾无助地剧烈扭动起来·· · ·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篱睁开了眼睛,最后向那鹅卵石铺就的幽径尽处望了一眼。
 · ·那边,——是龙宫正殿的方向·· · ·…………· · ·“殿下这边请——这后花园中有处高十八丈、重八千四百斤的珊瑚树,色呈七彩,中杂天然琥珀。
便是物产最丰的东海龙宫,怕也见不到呢·”西海王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了海藻垂拂的圆拱门·· · ·石径前方,豁然开朗·果然一棵巨大的珊瑚树在一片深蓝的海水中傲然矗立,基部珊瑚岩上镶嵌的数十块琥珀晶莹剔透的烨烨生辉,枝头更间有淡粉浅黄银白的各色珍珠华光流动,令人仰为观止。
 · ·众人来到七色珊瑚树丛下,细细观赏·· · ·随杨戬同来的直健将军已是忍不住赞了一声:“果然好景色”· · ·杨戬也微微点头一笑:“的确让杨戬大开了眼界,莫说东海怕不能见,就是放在天宫也是难得了。”
目光转动,落在了眼前枝桠上一颗明珠上·淡淡光晕如霞,却带着一抹细微血色·· · ·目光停了一停,终于还是忽略了过去·· · ·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篱一阵恍惚。
 · ·那眉那唇,一别经月,却熟悉得象是几世相识·第一次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眼,眼波如刀般锐利,在他面前转了又转,却视若无睹着闲闲移开·· · ·发不出声来。
……绳索是仙家灵物,能感应到他明知无望却仍想发声求救的欲望,适时得一次次自动收紧喉间的紧缚·鱼尾被那两个人死死按住,想要拍动也不可得。
 · ·杨戬,杨戬·……· · ·如果上天要我再遇见你,请不要再对我视而不见·· · ·一群人终于玩赏完毕,熙熙攘攘着要离开了。
 · ·静静看着那个人转了身,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滑下了脸庞·……· · ·转身刹那,临行之前,杨戬忽然心神不宁的回了头,再看了那珊瑚树一眼。
 · ·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凭空无端降落,掉在他眼前石路上,“叮咚”一声脆响,滚到了他脚下·· · ·讶异地望着这古怪景象,杨戬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
 · ·又一颗·闪着清冷凄美的光从空中落下,真真正正地刺到了杨戬的眼·……· · ·奇怪的感觉袭上,杨戬心中莫名一动。
鬼使神差地,他睁开了眉心那只可识一切隐身之术的神通天目·· · ·纵然看多了人间天上的古怪,杨戬的心还是猛跳了一下·· · ·七色珊瑚丛中,赫然多出了一幅- yín -靡的画面。
绝美的赤裸少年,邪恶的半透明绳索,旁边两个神色紧张的男子·……· ·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只他一人能看见的古怪异景,杨戬眯起了眼,看向了面前少年的下身。
金色的鱼尾闪着耀眼的光芒,却被那两个身着华服的男人按着,有几处已经鳞片脱落,有血迹凝固了·· · ·盯住了那两个宫袍男人,杨戬唇边浮起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看这身打扮,必是龙宫中哪两位太子正在这私家花园中狎玩男色,不想自己这群客人路过,躲闪不及之下用了隐身术想避人耳目·· · ·终于对上那少年的眼眸,杨戬有片刻失神。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原本只道四周无数明珠光采映照已是仙家胜景,可现在看来,却不能盖过那眸光一分一毫·· · ·目光再望了望脚下的珍珠和那少年眼角的泪痕,他心中终于了然:这被高高吊起的受虐少年,却是个人身鱼尾的鲛人。
——传说海中鲛人善歌,月明之夜泪落可化珍珠,今日算是得见了·· · ·“沧海月明兮鲛人泪,魂梦相从兮永相随·……”耳边似乎又有似歌非歌的吟唱隔着水波隐约传来,杨戬怔住了。
 · ·两人目光相接,那少年忽然一颤,眼中的绝望渐渐散去,竟是越发光芒璀璨·· · ·你看见我了吗是的·……一定是。
 · ·那一刻篱的心中,对上苍深深感激·· · ·人家闺帏秘事,到底与己无关·杨戬按捺下心里的悸动,漠然的再度转过了身。
 · ·“似乎西海之中,不止只有方才殿上那些鲛人吧·”他淡淡向身边的西海龙王道,向着前方行去·· · ·“就只这些了。”
敖闰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 ·“哦……想来是贵府管家办事不力,漏了些许。”
杨戬一笑,有丝嘲讽·· · ·西海王敖闰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此一言,竟是疑心自己推搪敷衍了· · ·“福总管,殿下所言,可曾听到了”他皱眉看向了身侧的万年龟精。
 · ·胡子花白的龙宫总管福伯慌了神:“听说殿下有此心意,已让传遍册中所有人等了,绝无遗漏·”· · ·杨戬微微一笑不答,身后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心神不宁。
很多年了,无论遇见何方神佛鬼怪,他的心中从没有过如此不安·难道……那少年有什么妖术不成· · ·似是不经意地,他再次回首向那珊瑚树下望了一眼,然后……停下了脚步。
 · ·几步之外,那少年眼中没有了初见是的绝望和羞惭,也没了后来渐渐起的热切渴望,却浮上种杨戬并不能了解的哀伤·· · ·是的,深沉如大海的哀伤。
 · ·杨戬迎着那目光,半晌不动·· · ·“西海王,既然方才大殿上的鲛人均不合我意,不如——就是眼前这个吧·”他面无表情淡淡道。
 · ·一行人瞪大了眼,不明就里地望着空无一物的龙宫花园·· · ·“劳烦西海王禀退左右吧·”杨戬道,冷冷看向了那少年身边神色大变的两位太子。
不过是个身份低下的娈童,便是这两位太子不舍,怕也不敢不双手奉上吧· · ·(五)· · ·片刻之后,闲杂人等均悉数而退。
敖烈敖炎对视一眼,心中惊急,早在杨戬睁开第三之天目时,二人均已明白再躲不过这人神通·无奈之下双双暗念咒语,解了三人隐身之术,神情尴尬地现了本身·· · ·“扑通”一声,少年重重摔倒在了地上,鱼尾无力地拍在碎石上,煞白了面色。
 ·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敖闰大喝一声,惊怒不已地望着眼前珊瑚树下不堪一幕。
 · ·敖烈慌忙举手,三两下解了篱的捆龙索,拣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披在他身上,“扑通”跪下:“父王息怒,容孩儿二人细禀……”· · ·“还禀什么”敖闰怒道:“难道为父已经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 · ·“父王,实在是篱他主动前来大哥住处,言语勾引在先,媚行挑逗在后……”敖炎心思快,已急急抢道。
 · ·“住口”敖闰头脑一阵轰鸣:这龙宫之中,竟何时有了如此- yín -乱之事“贵客在前,龙宫这点犹存的脸面,都被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丢光了还不快快退下……”· · ·“是”二人对视一眼,急忙钳住了篱的双臂,便要转身。
 · ·“慢·”杨戬悠悠开了口:“西海王不知可否听清杨戬方才所求这个鲛人,不如便送与我做个……侍童吧。”
 · ·“什么”敖闰大惊,“此事万万不可”· · ·“哦……”杨戬面色一沉,冷冷抬眼。
 · ·敖闰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殿下有所不知,这孩子并非海中身份低贱的普通鲛人,而是……小王胞妹之子,单名一个篱字·”· · ·杨戬心中诧异,狐疑地看着眼前已恢复人形的少年。
 · ·“鲛人乃鱼人混血,小王这外甥,身上除了有一半龙族之血外,也有一半是鱼类血脉·”敖闰低低道,篱的身世涉及多年前一段龙宫羞事,虽不愿为外人道,但此时此景,又怎由得他再隐瞒· · ·眼前这杨戬自从当年刀劈桃山解救亲母后,早已是特立独行,不受天庭管束,便是他亲舅玉帝,又能拿他奈何几月前天庭调他降伏那顽劣猴子,也不过是变着说辞求他出战罢了。
 · ·“舍妹当年曾许配于东海之王敖广,明明一段大好姻缘,却私下与一身份低贱的绸鱼精互生孽情,以至在婚期前产下这半鱼半龙的孽子·……哎,污我龙族血统不说,更犯下天条,令我西海阂族蒙羞。
——说来也是小王治家无方,未能约束舍妹言行·”· · ·杨戬冷冷盯住了他,半晌不语,似有种莫名的压力在四周弥漫开来·· · ·“两情相悦,鸾凤相交,又有什么错了什么重重天规道道戒条,哼……不过欺天地、骗人神罢了,西海王又何必当真”·· · ·脸色苍白的篱身子轻颤了一下,抬起了头,怔怔望着身前的那张面孔,久久目光不离。
 · ·斜睨天地的眼神,不屑傲慢的冷笑,斩钉截铁的口气·……从没有人这般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他心中疑惑多年的话语,而眼前这人,一语道破,字字入心。
 · ·敖闰一愣,这等逆天犯上之语,又怎敢接话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杨戬的身世,不由暗暗叫了声苦·· · ·“哼,半龙半鱼若便是妖孽,那杨某也是半神半人之身,想来也属孽种一类了”杨戬冷冷再道。
 · ·敖闰心中大惊:怎么急切之间,竟忘了他也是玉帝之妹私恋凡间男子所生慌忙深深一揖,连声道:“殿下息怒,小王绝无此意殿下乃玉帝亲眷,天宫重臣,又怎可与小王这不成器的外甥相提并论……”· · ·“西海王,这个人——杨某今天要定了。”
杨戬忽然一笑,懒洋洋道,眼中的威胁却是呼之欲出·· · ·气氛一时冷凝,西海之王的额上竟有了冷汗,两个太子的脸色也青白了·· · ·“舅父,不必为难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篱忽然低低开了口,并不看着杨戬,眼睛却是晶亮亮的:“篱儿愿意随他去·”· · ·“不用你说话”敖闰厉声道:“殿下身份尊贵,又怎是你服侍得来的”这杨戬早已明说此来是为选妃,……侍童他又怎会缺少端茶奉水的侍童· · ·篱沉默了一下,慢慢整了整衣衫,跪在了西海王敖闰的面前:“篱儿蒙舅父多年养育,心中一直感激。
可世间无不散的宴席,如今既有他处可容身……还望舅父成全·”· · ·看着篱嘴角那抹温润坚定的笑,敖闰愣住了:那笑容,竟是象极了多年前妹妹唇边那抹。
 · ·心底微微的痛泛了上来,他的声音有丝虚弱的苍老:“篱儿,你不懂·……我答应了你母亲要抚养你长大成人,总不能放开你不管。”
 · ·转眼看了看两个立在一边的敖烈敖炎,又怎会不知这两个儿子的恶劣非常心中一阵难过,口气放了极少有的柔和:“篱儿,这些年是舅父太忽略了你。
……可如今就算你在龙宫过的并不快乐,可也总比到别人那受屈辱来得好·”· · ·“屈辱……”篱微微一怔。
 · ·清冽的目光扫了敖烈敖炎一眼,摇了摇头:“篱儿一生所受屈辱,再大不过今日两位表兄所赐·”· · ·两位龙宫太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敖炎眉头微微一斜,忽然笑道:“表弟必是说笑呢——就算舍得父王和这西海,又怎舍得向来同吃同睡的三弟”· · ·篱淡然一笑:“舅父,此去匆忙,怕是不能和三表兄道别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烦舅父告之他篱儿去向,有空的时候……”心中一阵怅然,语声也低了:“也可以去看看我·”· · ·杨戬不动声色地听着,眼光一闪,却是不语。
 · ·“篱儿,你的心意真的定了”敖闰的声音有些发颤·· · ·“定了·——如今自愿一去,是生是死,却是篱儿甘愿。”
 · ·……望着渐行渐远的篱挺拔清立的身影,西海之王敖闰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一直沉默却俊美惊人的小男孩,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 ·什么时候的事呢……他模糊地想,好象忽然苍老了几岁·· · ·风声呼啸过耳,脚下是轻软若棉的七色祥云,篱头一次站在九天之上。
身下山川如画,河流如带,道路上人群微如蚨蚁,感觉着这从没到过的高度,他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 · ·比不得三位表兄自小便有名师教授法术变化,除了在海中能天生的游动自若,在陆地和天空,篱的能力和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 ·西海也渐行渐远了·磅礴的西海,浩瀚的西海,深邃而神秘的西海·——他从小生长着和嬉戏着的西海·…………· · ·“你姓什么”身边的杨戬终于转过了头,看着他。
 · ·不再看脚下的风光,努力定下心神,篱摇了摇头:“我没有姓·舅父说我身份低贱,不配随母亲姓龙族的敖姓·而我生父,只是海中一条修行千年的金绸鱼,原本……是没什么姓氏的。”
 · ·“你知道江篱吗那是海中的一种红藻,如果生长茂盛的话,可以让一大片碧绿的海水都变成明亮的红色呢·”篱微微一笑再接着道,脸上有丝光彩:“母亲说她和我的父亲相逢在一大片茂密的江篱丛中,所以就给我起名叫‘篱’了。”
 · ·“哦·”杨戬淡淡应了一声:“现在他们呢……”· · ·“父亲被处死了。
……”篱怔怔道,他并没有见过父亲·“母亲被打散了修行两千年的功力,贬放到异域之海去了,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 ·失去了遨游天地的法力,无论是谁,也不能游过千山万水,重回西海了啊他酸楚地想,却没有意识到今天自己的话,格外地多。
 · ·杨戬不语了·回首看着少年被风吹得飘扬的黑亮头发,不过长仅及肩·心中忽然一动,问了一句:“你喜欢留短发”· · ·篱怔住了。
数月前二太子敖炎的那次纠缠浮现在眼前,他咬住了唇·· · ·“你喜欢长发吗”他低低地反问,眼中有丝纯净的羞涩。
“我可以留起来·……我的头发一向长得很快·”· · ·“哦,不用了·”杨戬眼中的温度散了,冷冷道:“这样也很好。”
 · ·(六)· · ·冷清了数千年的遣云宫里,自从原来的女主人被贬凡尘后,一向无人·直到数月前杨戬养伤入住,方才重新有了人气。
 · ·将天界四王之首的大殿下枢羿迎进遣云宫的大殿,杨戬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生分·表兄之亲丝毫不假,可自己向来不愿居住在天庭,说起来,和舅舅这一家,数百年不见一面也是常有的事。
 · ·“表弟的伤应该大好了吧我前日忽然想起宫中尚有一瓶难得的琼浆露,治外伤内伤都是极灵验的·左右今日无事,便送了来。”
枢羿抿了口手中香酽的浓茶,搂住了身边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孩,微笑着道·· · ·注意到他怀中那男孩些许的神色恍惚和黯淡,杨戬只做不见。
早听闻这大表兄近来对个人间的少年宠幸有加,看来便是他身边这个同进同出的了· · ·果然姿色绝美,我见犹怜,只可惜看着似乎并不乖巧伶俐呢。
 · ·“多谢大表兄关心,恭敬不如从命,如此杨戬收下了·”本不太想受,正要推辞一番,忽然想起昨日见到篱身上的那些伤痕,他改了口。
 · ·“一家人客气什么原本走动得少,难得你上天庭一次,早就该过来看看了·”枢羿道:“数月前要不是我正巧去了海外仙山游玩,那妖猴原本该由我手到擒来——也不至于连累表弟你受伤。”
· · ·“哦我想也是,否则舅父也不至非要调我上天·”杨戬神色不动,眼中却渐有了傲色:“我原也不信天宫就此无人了。”
 · ·觉出了他话中的嘲讽,枢羿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表弟久居人间,天宫住得可习惯——若是有什么缺少之物,不妨直说,我立刻差人送来。”
 · ·“并没什么不惯·这遣云宫本是家母下凡前所居,住着倒觉得亲切呢·”杨戬淡淡道,沉吟了一下:“对了,大表兄可知道那孙悟空如今怎样了”· · ·“那妖猴确有些神通,斩妖台下降妖柱上,刀砍斧剁,却都不能伤他分毫。”
枢羿笑道:“就连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连着烤了四十九日,也没见他有什么损伤·”· · ·杨戬皱了皱眉:“这么说来,我倒是白捉他了”· · ·“那怎么会”枢羿冷笑起来:“这世间,难道真有人抗得过天庭积威”· · ·眼光捕捉到身边少年眼中一缕游离飘忽,他笑吟吟道:“宫森,你说是不是”· · ·那男孩一怔,茫然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 ·似是不太满意他的无言,大殿下枢羿忽然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强力大手,扭头吻上了身边那嫣红的唇·· · ·那男孩的身子不为人知地轻颤了一下,略略挣扎了一下,不再动了。
 · ·满意的觉察到那茫然下的柔顺,枢羿停下了那半惩罚似的深吻,笑容更加笃定:“——谁都不行·”· · ·杨戬脸色不变地看着眼前香艳一幕,一笑:“那孙悟空既然刀枪不入,后来又如何是好”· · ·“如来佛祖看不过天宫大乱,出手顷刻间定了大势。
那妖猴,如今已被压在五指山下受那日晒雨淋,不得而出了·”· · ·杨戬沉默了一下,点头:“他的罪也原不至死·”· · ·“反骨太硬,就是死罪。”
枢羿微微地笑,眼光再飘向了身边的人儿·· · ·“哈哈……”杨戬忽然冷笑起来:“反骨又是谁规定了什么能反什么不能挑战你父王玉帝——还是天宫那帮权臣”·· · ·“总有个大致的标准吧,越了它,便自有界限约束。”
枢羿道,“就象你遣云宫里这些天奴侍女,生下来便已是服侍人的命,心再高,也是无用的·”· · ·“表兄你错了·命是自己掌握的——他们要服侍他人,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
杨戬冷笑道·· · ·想起这羁傲不驯的表弟的往昔身世,枢羿不欲多语了,将话题岔到了其他·· · ·送走了大殿下枢羿一行,杨戬招手叫过了一个侍女:“把这瓶琼浆露送到偏宫篱公子那里去,告诉他外敷在伤处就好。”
 · ·躺在偏宫厢房中大床上,篱望着那金钉玉户,银銮朱门,静静地·向来睡的是冷硬的石床,乍一睡在这云锦织就的床褥中,觉得柔软的象要把人吸进去,有些不太习惯。
 · ·从昨天被宫中的侍女送到这里歇息后,没有再见到其他的人了·天宫……原来和龙宫是一样的庭院深深,冷清寂静呢·· · ·可是,好象又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 ·比起悠长而漫无尽头的海底,似乎这里有着什么让人隐约地期待·是什么呢想起了那个人,心里似乎有块地方又在悄悄地柔和起来,慢慢地,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 ·现在……他在哪里呢· · ·“篱公子……”小心翼翼的轻脆语声在耳边唤了一声。
 · ·他睁开了眼,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在他眼前微笑着道:“我瞧你的眼睛在轻轻转呢,估摸着公子也醒了多时了·”· · ·篱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早醒了,只是不太愿动。”
昨日敖烈敖炎下手如意料中的毫不容情,虽然杨戬的恰巧路过救了他脱困,可这之前,那几次剥鳞之痛已足以令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了·此际便是微微一动,也仍是吃不消得疼痛难耐。
 · ·“公子有什么不舒服吧方才殿下叫我把这个送来,说是外敷在伤处,十分灵验的·”那侍女举过一个晶莹剔透的缠丝玛瑙瓶来:“公子除了伤处衣衫吧,好让奴婢服侍您上药。”
 · ·“这……不用了·”篱的脸微红起来,那敖烈手段恶劣,伤处正在下腹近处,又怎好让这妙龄少女得见“劳烦姐姐放下,我自己来就好了。”
 · ·那侍女抿嘴一笑:“公子不必客气,奴婢向来做惯了这些的·”说着已轻轻上前,便想检视·· · ·篱的脸红得更是厉害,慌忙往后一缩:“真的不用。
……你还是出去吧·”· · ·那侍女不好再硬劝了:瞧这扭捏劲儿,怕是伤在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吧这些日殿下带回宠幸过的花妖狐精,个个修行深厚体质良好,一夜侍寝后大多并无什么伤害,怎么这个人就被弄伤了呢· · ·心里思量着,只好把那瓶子放在了床头,退了下去。
 · ·将那玛瑙瓶中的淡绿液体倾出一点,倒在了下腹处的伤口,一阵沁入心脾的清凉瞬间延着伤口铺展开来,纠缠一夜的锐痛消失于无形,篱惊讶地看到伤口的血色一点点淡了。
 · ·鳞片是要一月才能重生的,这药并不能催长出来,可起码,不用忍耐这些天的痛楚了·· · ·若是在龙宫里换了是那粗心大意的敖丰发现了他隐瞒的伤,定会直接冲出去大打一架,却并不会想起来他需要伤药。
· · ·静静躺下细细体会着这仙家灵药的神奇,这药……是他差人送来的呢·· · ·唇边一丝明朗的笑容一点点荡漾开来,象是海面上微风拂过的涟漪。
篱的心中那块柔软的若有所待,在一点点扩大着·· · ·起床后一天悠然而过,看着窗外明霞天光掩映,仙宫楼宇重重,篱静静地在房中等了整整一天,却并不见有什么人到来。
 · ·夜色渐浓了·和海底到了夜晚就浓黑一片不同,天上只要是天气晴朗,就是繁星点点,银河璀璨·· · ·惊喜地看着似乎近在眼前的明星,篱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虽然远离了让他感觉自在的西海,可这里,也并没有令他心中不安·· · ·门“吱呀”一声开了,仍是早上那个巧笑嫣然的侍女·“篱公子,殿下问你沐浴更衣了没有若没有,是奴婢服侍着您呢,还是您自己来”· · ·沐浴更衣……篱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物上的血渍,心中恍然。
虽然离开西海时就已匆忙换下了无法蔽体的衣衫,可源源不断微渗的血迹还是又弄污了这件淡青的束腰长袍·· · ·那个人,竟还记着这点细微之处·篱微微笑起来:“我自己来吧。”
 · ·跨进了那玉石凿就、明纹镌刻着雕花的浴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伤早就不疼了,何况,这温暖而清澈的水来自天河,丝毫不带咸涩。
 · ·顽皮地将头深埋进水里,浅浅的水下,他身上每一片金鳞似乎都闪着喜悦的光·遇见水的那一刻,自由地用鱼尾嬉水是来自身体的本能·· · ·半晌才意犹未尽地从水中露出头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水委实……太浅了呢· · ·拿上浴缸边准备好的替换衣物,他愣了一愣·半透明的绞绡料质,虽然有着数层,可仍隐约轻透。
天宫的人,都穿这种薄如轻纱的衣物么· · ·犹豫了片刻,他仍是换回了原先的衣物·· · ·撩开掩映的帘幔,毫无意料地看向了床边,他的心忽然猛跳了一下。
 · ·宽敞的床上,半卧半倚地躺着一个人,不再是初见时明紫的战袍,也不再是昨日所着的鹅黄大氅·……杨戬此刻身上,不过仅着了件半掩胸膛的月白里衣,散散的用了条同色腰带束在了坚实的腰间。
 · ·看见他身上没换的旧衣,杨戬微微皱了眉·· · ·“过来吧·”他的语气里有丝篱不曾听过的低沉,眼睛里有种他不曾见的光芒,在夜色里散发着不关冷漠的气息,却也不关温柔。
 · ·篱的心跳越来越快,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听话地慢慢走到床边,立住了·· · ·毫无预示地,那人强劲的手臂伸了过来,将他拉倒在了床上,嗅上了他的肩头:“见你这一身,还以为尚未沐浴呢。
——还好没有那么扫兴·”· · ·跌落进松软的大床,篱压上了杨戬霸占般的臂弯·这毫无准备的亲密接触,让篱刹那间懵了神,惊了心。
 · ·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后,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身下的人一个翻身,两人已换了位置·· · ·“啊……”篱的呼吸急了,觉出身上那人火热的体温,身体忽然不争气的绵软起来,脑海中一片不能思考的空白。
 · ·“今晚就侍寝吧·我想你的伤口也该不痛了·”低沉的语声轻描淡写,似乎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 ·(七)· · ·……侍寝。
 · ·那两个字如一枚轻巧却尖锐的小箭,掠过了篱的耳边·· · ·忽然的力气涌了出来,他开始挣扎·虽然那挣扎在杨戬的神力下有如儿戏,可杨戬还是感觉到了,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腕,静静地看向了他。
 · ·“干什么……身子还不舒服吗”杨戬开了口,便是在欲望中仍不失冷静的眼中温度降了:“若真是,今晚可以不用侍侯。”
 · ·“杨戬……你”篱怔怔坐起了身,将身体慢慢缩向了床的深处·· · ·不,……不该是这样的。
 · ·该是怎样呢他想着,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知道·· · ·杨戬眉头皱紧了;“你方才叫我什么”· · ·杨戬……杨戬。
这个已经在心里叫过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叫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 ·西海王果然家教无方呢,杨戬恼火地想·便是这天庭中各路仙长道友,敢直呼他姓名的又有几个· · ·“叫我殿下,下次别再忘了。”
 · ·殿下·……脑中忽然想起西海后花园中的见面,他是说过要自己做个侍童的·有哪个侍童可以直呼主人的名讳的呢茫然张了张嘴,篱不语了。
 · ·“你真的身子不适”杨戬再次发问·· · ·“没有·……”篱低了头:“早上送来的伤药很好,早已不疼了。”
 · ·“哦”看着他瑟缩向床尾,杨戬心情忽然轻松起来·想玩欲拒还迎的把戏么· · ·忽然想到了篱喜水的天性,他轻轻笑了,双臂疾伸拉过了篱躲闪不开的身子:“……不喜欢在床上我不介意换到浴池里。”
 · ·对上那英俊逼人的脸上忽然露出的微笑,篱有瞬间的不知身在何处·那近在咫尺的深深眼眸,显而易见的情欲醺人,可并没有敖烈他们眼中出现过的残忍和暴虐。
那眼那笑,烧烤着篱年轻而热情的心,不自知着,他再度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 ·俯身再度压上那散发着沐浴后清香的身体,杨戬腹下的灼热猛然升腾,再压不住。
整一天了,一直心神不属着,想必是太想要这个绝色的人儿了· · ·不疾不徐地剥下了篱的上衣,杨戬并不急燥——夜还长,时间还早。
……·· · ·拂摸着那光滑得惊人的肌肤,从胸前,到腰间,再向下·许是常年在水中游泳的缘故,那腰肢纤细却结实,不多见地并存着柔软和韧性。
 · ·衣物褪尽了,杨戬的手来到了那尚未苏醒的欲望之源,仍柔软着,和它的主人一样的不知所措·身下的少年打了个哆嗦,……紧紧闭上了水色氤氲的眼。
 · ·许是为了平复那忽然的惊悸和颤抖,杨戬轻轻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放心,不会象你表兄那般弄痛你·……”· · ·篱的身子,忽然地僵硬了。
 · ·睁开了雾气弥漫的眸子,他看着身上的人:“你……说什么”· · ·触到他那忽然清明起来的眸光,杨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中一动。
 · ·似是想通了什么,他淡淡一笑:“我不会介意你过去伺候过几个男人,何况——只要你今后洁身自爱,我保证除我杨戬外,再没人能碰你。”
 · ·似乎在温暖的海水中畅游时猛然撞上了暗夜中的冰山,篱战栗了一下,大大的黑眼珠中的光芒淡了·茫然迎上了面前那遥远起来的眼,没有温度地深不可测。
……· · ·喃喃着,他摇了摇头:“不,没有什么……别的人·”· · ·紧紧盯着他,目光转到了他胸前仍有些红肿的红樱上,杨戬的脑海中忽然充满了龙宫花园那一幕。
忽然笑了,他有丝明显的讥讽:“我说了我不介意·”· · ·看着那脸上忽然再掩不住的微微轻蔑,篱忽然打了个冷战,正炽热火烫的心瞬间冻到了冰点。
 · ·避开对视,拉过身侧的云锦被盖在了裸露的身上,可仍是冷·· · ·“干什么……”杨戬一把扯开了他身上的被子,忽然有了恼怒。
 · ·“杨……殿下·”篱偏着头看向了窗外:“你说过:两情相悦,鸾凤相交,是没有错的·……”· · ·“是,又怎样”杨戬冷冷道。
 · ·“可是……若根本不是两情相悦,又怎么办呢……”篱轻轻道,象在问眼前高大压迫得让人心慌的男子,又象在问自己。
 · ·“这个时候,忘了那个和你两情相悦的人吧·”杨戬阴沉沉道,有点忽如其来的怒不可遏·咬着牙,他将篱推倒身下,强硬地展开翻转,不欲再玩这偶有兴致的柔情蜜意游戏。
 · ·低低惊叫一声,篱的脸被埋在了被中,惊呼哽住了·感觉到火烫而坚硬的巨大不由分说地顶在了股间,他只能觉出憋闷来,心难受得想吐·……忽然篱觉得自己象是一只失水的鱼。
 · ·鱼……鱼·· · ·怪异无比的感觉从杨戬的胯下传来,在他进入的那一刹,欲望前所未有地滑了开来,偏离了准头。
惊讶万分地看着自己身下金光耀眼的半条鱼身,杨戬在片刻的错愕后,怒火升腾·· · ·这算什么……· · ·翻身坐起,杨戬慢慢抓起篱的头发,伸手带到面前。
 · ·逼视着那黑黝黝的眼,他的声音夹着风雨的气息:“变回来·——不要逼我动手让你恢复人形·”· · ·篱不语,只是默默看着他,那眼睛……深的象海,有着似曾相识的哀伤。
 · ·看着那眼,杨戬一阵心烦意乱,忽然抬手将他推回床上,挥手之间,一团烈焰蹿上了篱的周身·赤红的,深蓝的,明黄的三色火焰妖艳瑰丽,冷冷跳动在数寸之外,不再前逼了。
 · ·“这三味真火烤得出任何妖魔灵怪的原形,凭你的修行——也想一试”杨戬冷然道,看着篱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 ·缓慢地抬起了头,篱眼中一刹那的惊惧渐渐散去,代替浮上的是冷静的骄傲:“殿下,你忘了一件事·鱼身……才是我的原形。”
 · ·幽幽看向了那火焰,他的声音象是自语:“小时候,表哥他们也用这种火烤过我·”· · ·杨戬阴沉不语,室内一片暴风雨前的死寂。
听着篱渐渐急促的呼吸,他忽然一笑:“篱——你也忘了一件事·这里不是西海·”悠然收了三味真火,他的眼残忍而冷酷:“……离了水,你的鱼身可以撑多久”· · ·篱怔怔望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 ·渐渐的,象是有东西堵住了鼻子和嘴巴,胸口越来越是憋闷,似乎要炸开一般·· · ·痉挛着,篱慢慢倒在了罗帐重幔的床上,纤长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帏边垂下的几道流苏。
 · ·半柱香·……一柱香·· · ·看着终于一动不动昏死过去的篱,杨戬如观好戏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然褪尽,阴沉得象要滴出水来。
从始至终,那个纤细的人儿没有挣扎过,只在最后的神志不清时,微微地扭曲了几下单薄而美丽的鱼尾·· · ·劈手钳住那柔若无骨的身子拦腰提起,杨戬大步行到了浴缸前,泄怒般将缺水到窒息昏迷的篱重重扔到了水里。
……· · ·水花飞珠溅玉,篱慢慢沉在了清澈见底的水中,金鳞覆盖的鱼尾委屈似的缩在浴缸一角,没有游动时活泼泼的生气·· · ·闭着眼时,篱的睫毛在水下显得根根分明,格外柔软;而飘在水中的黑发,浓密而亮泽。
 · ·杨戬静静看着水下渐渐呼吸起来的篱,半晌脸上没有表情·· · ·(八)· · ·不知多久,那鱼尾终于微微一动,搅起了朵朵水花。
 · ·篱醒转的时候,隔着朦胧水光望去,正对上杨戬那冷酷的眼·撑着身体从浴缸中坐起,意识到自己仍是屈辱地赤裸着时,他轻颤了一下,鱼尾无助地在水中蜷缩起来,疲惫而虚弱地转开了头。
 · ·杨戬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篱,映在墙上的身影乌黑而庞大:“我有几十种法子降伏你这种小小的山精水怪,可今天我不想一一地试·知道为什么”· · ·轻轻哼了一声,他淡淡道:“因为这里是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我不想在这看到血溅五步。”
 · ·篱低垂下了头,黑黝黝的眼中似乎没有情绪·· · ·压下心里的怒气,杨戬缓缓转过身去,便欲离开·· · ·“杨戬……”在他身后,篱固执地重新叫回他的名字。
杨戬转过了身,定定看着他·· · ·“在天上和人间,你活了几千年·”篱轻轻问:“这么久,你有……曾经喜欢过什么人么”· · ·杨戬愣住了,这怪异的少年,这突兀的问题· · ·心中似乎有种古怪的感觉微妙地现了起来,那浮浮沉沉昏迷中一个温暖的深吻,从静谧安详而神秘深邃的海底到海面……算是一种留恋还是心动· · ·“没有。”
他冷冷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拂袖而去,却要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 ·“可我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了·”篱的眼中没有惧怕,只是清澈,还有杨戬此刻看不懂的淡淡哀伤。
“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他·所以……放了我吧·”· · ·杨戬脸色阴晴不定着,半晌方淡淡开口:“晚了。
从你自己说要跟我来的那一刻起,就晚了·”攥紧了拳,他重新踱回了篱身前,眼中是不再掩饰的怒气:“从今晚起,给我忘了那个三太子敖丰吧”· · ·大步转身,他重重走出了门,冰冷而洪亮的声音最后回响在空阔的天宫:“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下次再召的时候,我绝不想再看见这条鱼尾。”
 · ·……· · ·站在遣云宫的窗前往外望,白天只看的见一片碧蓝无垠的天,夜晚只看的见横在暗色苍穹中的银河·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
 · ·不象深远的海底,无论何时都看得见大小成群的游曳着的鱼虾和各色生机盎然的海藻,提醒着生命存在的气息·· · ·离那个混乱惊心的夜晚过去有两三天了,杨戬再没踏入过他的房门一步。
 · ·站在流云在望的窗前,篱不知自己已站了多久·身后有放在桌前的紫木托盘,精致的淡青玉碗里,浓白的鱼片粥早从滚热变了冰凉,从早上起就放着没动过一口。
 · ·他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象是踩在来时的那种云朵上,没有丝毫力气·· · ·胃里空空的一直在叫嚣,饥饿的折磨原来是如此漫长而难耐啊,竟然从没试过。
 · ·门轻叩几声,那个叫玲珑的侍女推了门近来,看见那一动未动的早餐,心里有些发怔·听说有些妖怪是可以餐风饮露的,难不成这位也行· · ·“篱公子……”放下手中的午饭,她轻叫:“两三天了呢,你真的不用吃东西”· · ·篱扭过了头,怔怔看着食盒中热腾腾的菜肴,脸色有些发白:“不用了。
……我不喜欢吃这个·”· · ·玲珑哦了一声,不语了·这百年一见的银鱼抓捕不易,要不是巢湖湖主巴巴地送来,寻常人那里吃得到这篱公子可真是有口福却不自知呢。
·· · ·“玲珑姐姐……你们都吃这个么”他低低问·· · ·“是啊,正巧殿下身边的直健将军喜食鱼虾,这些天叫厨子常常做来品尝,我们下人也都跟着有此口福呢”玲珑笑嘻嘻道。
 · ·“哦·……”篱不再问了·· · ·望着她出去,篱来到了食盒前·半透明的骨瓷盘中,一条浓香扑鼻的糖醋银鲤静静卧在红红的汤汁中,……连旁边的雪白粳米饭中,都浇了层稀稀的鱼汁,散着让他心绪不宁的气味。
 · ·犹豫着,他终于抓起了一边的景泰蓝细筷,——难道真要饿死在这里闭了眼狠一狠心,他将一大口米饭飞也似的扒进了口中。
 · ·一阵翻天覆地的呕吐感骤然来袭,让他再次痛苦地弯了身,颤抖着扔了筷子·挣扎着踉跄扑到窗前,他冲着窗外一阵狂呕·直到吐得浑身脱力胃中空无一物,方慢慢平复了少许。
 · ·“殿下前日离宫,就不知去了哪里·——也不曾交代过什么·”耳边依稀是玲珑那清脆的回答,他乏力地瘫坐在墙跟边上,咬住了唇。
——也许根本再等不到那个人来,自己就要活活饿死在这偌大的天宫了,他想·· · ·昏沉的感觉抓住了他,有点想睡·· · ·朦胧中窗前一阵清风呼啸而过,他只是没有力气抬头。
直到一声欢呼在耳边叫起,他才讶然睁了眼·……· · ·一条银白身形随着那穿堂清风“轰隆”而入,在空中矫健地翻了个身,堪堪落在了室中,幻化成一个少年的模样。
 · ·“敖丰……”篱惊喜交加地费力站起看着眼前的人,没注意到他一身狼狈·· · ·“是我是我我来看你了”西海三太子俊秀的脸上一片恼火,忍不住地大吼起来:“你住的这叫什么破地方……”· · ·“啊……”篱愣住了,这才发现他明蓝衣衫上一片狼籍的污渍,就连发间也有点点污痕。
 · ·“我一路飞着过来,刚到你窗下不远就被一团脏兮兮的东西浇了一身要是我知道是哪个混帐小厮倒我一身,非踢他几脚不可”敖丰怒气冲冲地叫。
 · ·闻着他身上隐约的腥气,篱的脸红了·想到他生*爱洁爱美,心中又是歉疚又是好笑:“是我……可能是我刚才吐的·”· · ·“什么好好的吐什么”敖丰大叫,看着他苍白脸色,忽然疑心起来:“你又怎么啦该不是生病了吧”· · ·“没有。
只是吃不惯天上的东西·”篱虚弱地笑笑·· · ·敖丰忽然翕动着鼻子,找到了那鱼腥的根源·一步蹿到那食盒前,他怪叫起来:“什么……他们给你吃鱼”低低咒骂了一句,他举手端起那饭菜,劈手从窗外扔了出去。
 · ·转头看看篱的神情,他紧皱了眉头:“怎么也没个人问问都没想到你也是半条小鱼儿你自己吃不来——就不会对下人说叫他们重新做点别的”· · ·“敖丰,……他们只是没想到吧。”
篱微微苦笑,靠在了墙边:“再说,舅父没对你说吗……我被要来,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 · ·三太子敖丰不语了,呆呆地看着他。
忽然跺了跺脚:“你等我”一阵风似的,又从窗口冲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 ·半盏茶功夫,他已转身进来,手里举着一包香喷喷的东西:“我从你这宫里的后厨拿的。
正巧被人撞见,我就说我是来自龙宫的客人,他们也不敢罗嗦”· · ·篱的眼睛亮了,打开那包东西,果然是鸳鸯笋、雪湖玉藕和一盘八素烩。
狼吞虎咽地将那包食物吃下了肚,胸中难受褪了许多·他感激冲敖丰一笑:“还好你来了,否则我怕会饿出病来·”· · ·三太子的心揪了起来:龙宫里再受刁难,可也没人敢饿着他想起临来时二哥敖炎忿忿的话,他的心说不出的莫名发堵。
“什么侍童,还就是个娈童……真想不通篱表弟他哪根筋拧不过来,放着龙宫的不做,去跟一个三只眼的陌生人·”……· · ·半晌缓过神来,他期期艾艾道:“父王说是你自愿跟那三只眼走的,他也不好一味阻止。
篱,那个杨戬他……要你来做什么”· · ·篱脸上淡淡的,道:“他要我来,只是一时起意罢·毕竟那天若不是他救我,我怕是逃不开两位表兄的折辱。”
 · ·“可是,你过得好不好”敖丰犹豫着道,看着他憔悴奄奄的样子:“若是过得不好,我带你走不回龙宫,我带你去人间的海边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着,再没人欺负你,好不好”· · ·(九)· · ·篱愣了。
在人间住下来可是……要离开这里吗再见不到那个人· · ·“不,我愿意住在这里。”
他低低道:“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 · ·敖丰困惑地看着他眼中明亮的光彩:“可是……一个人在这里水土不服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你真的行吗”· · ·“我可以。”
篱微笑,不欲再纠缠这个话题:“倒是你这些天老是不见踪影,人间真的那么好玩吗”· · ·“人间哪有什么好玩”敖丰果然转了注意,嘻嘻一笑:“不过有只猴子被我玩的很惨就是了。”
 · ·“什么猴子”篱想了想,唇边的笑漾了开来:“难道是那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吗”· · ·敖丰眼珠一转,眉头忽然一皱:“我要洗澡被你吐得脏死了你带我去。”
 · ·这回儿大白天的,怎么好麻烦玲珑来放水呢篱想了想,将他领到了门前:“看到前面石阶附近那个琼池没去那里洗吧,转的开身。”
 · ·……“篱,拿你的衣服来,我要换·”三太子敖丰抖落了银色发间滴滴水珠,顷刻间头发已柔亮干净,如同从没粘染过任何水气。
 · ·毫不客气地穿上了篱的衣物,他大刺刺地在床上躺了下来:“你猜的对,我就是逗弄那只猴子去了·哼……那只臭猴子还真是不识好歹得紧,要不是看在他动弹不得胜之不武,我早揍得他吱吱乱叫了”· · ·“敖丰——要是他真能动,挨揍的怕是你吧。”
篱微笑·· · ·“哼……你倒和他说的一样·”敖丰乐了:“他也说将来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把我这条小蛇臭揍一顿。”
 · ·“小蛇你没说自己是条龙吗”篱扑哧笑出了声·· · ·“怎么没说”敖丰翻了翻白眼:“我当时听得火大,就劈头盖脸地拿碎石头砸了他一头”· · ·“哦。”
篱无奈地道,想起这敖丰一向顽劣的性子:“那孙悟空没气得发疯么”· · ·“当然有·”敖丰得意洋洋地道:“他气得破口大骂了半天来着,说是将来不把我这条小龙变成小蛇,他便不姓孙”· · ·“把你变成小蛇”· · ·“他说我现在是条小龙,等到他把我的小爪子剁了去,再把我身上的鳞片刮个干净,剥得浑身光溜溜的,——那可不就是一条小蛇了……”敖丰恼火地道,想到那人说到剥光自己时张狂的口吻,脸竟然红了红。
 · ·“敖丰”篱诧异地看着他微红的脸·· · ·“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三太子慢腾腾地道:“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时常去逗他欺负他喽。”
 · ·“万一将来他真脱了困,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 ·“他真能脱困就好了”敖丰冷哼了一声:“如来拿了张什么劳什帖子贴在山顶,上面写了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嘧吽’的,压得连我也推不动那山了。”
 · ·原来,他曾上山去想着救那孙悟空呢,篱想·心里一松,知道他不过孩子心性,倒也不至于真将那人欺负得太狠了·· · ·“我今天不回去了,在你这睡。”
敖丰伸了个懒腰:“从五行山飞回空宫,再从龙宫飞上天,还真累死我了·”· · ·“不行”篱怔了怔,忽然不安起来:“你也看过我了,还不早点回去”· · ·“干什么不行你怕那个三只眼不高兴有生人来”敖丰撇嘴:“他回来正好,我得交代他几句,起码告诉他——你是不能吃鱼的吧”· · ·笑嘻嘻躺在了篱的床上,敖丰望着窗外点点星辰,果然比在海面上看似乎要明亮许多呢。
 · ·转头奇怪地看着睡在地上的篱:“干什么躲得那么远以前在龙宫还不是常和我睡在一起”· · ·篱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似乎是快要睡着了。
 · ·从朦胧中醒来,天光已是大亮·大约是前天饿得狠了,竟然睡得如此沉,篱想·· · ·从床上坐起,看着身边仍正熟睡的敖丰,他怔了怔:原先自己明明是睡在地上的,可……·· · ·被他惊醒,三太子终于也迷糊着睁了眼,看着他噗嗤一笑:“是我起夜时看你睡的难受,把你拖上床的。”
 · ·“吱呀”一声,门轻轻开了,玲珑惊讶地望着床上的两人,张大了嘴·· · ·篱皱了皱眉头,虽然似乎有些尴尬,但心里磊落,却也没往心里去。
 · ·三太子打了个哈欠:“你先起吧,我再睡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出来对着玲珑叫了一声:“记着——篱他是绝不能吃鱼的,可别再拿些臭鱼烂虾把他饿得半死”……· · ·……望着三太子终于化成清风远去的身影,篱心里暖洋洋的。
 · ·自从敖丰吩咐过玲珑后,厨房送来的食物果然不再沾半点鱼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想着敖丰临走前的话,他苦笑起来:说是再来时若见自己饿着,便把着谴云宫的厨子揍成鱼干呢……·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是再没见过那个人回来过。
在这空大寂寥的天庭,神仙的宫邸间相隔都甚远,平日里便没什么人来人往,何况是和这现在主人已不知去向的谴云宫· · ·人说是天宫岁月无长短,原来果真如此啊。
每日便是日出日落,云起云走,然后是星辰乍现,月华流光·除了三太子敖丰隔三岔五地跑来看望他,有时便留在宫中住上一夜再走,篱每日所看见的,便只有那几个进出的宫女和侍卫了。
 · ·原先留在宫中的直健将军也在前些日下了凡,听玲珑说是杨戬也并没去往人间,灌江他的庙宇需要人管理·· · ·不知不觉间,离开杨戬那天大怒离去,已是一年有余。
 · ·……天上一日,在人间可是整整一年·若是这样算来,自己在这天宫中住的这些日,在人间竟然已是转眼近五百年沧桑变换了,篱有时会这样算着。
 · ·听敖丰说,五行山下的青苔已经长遍了原本光秃秃的荒岩,山间的小树有几株挺过了数场严霜苦寒,也成了参天古木了·而那原先总是扔山桃给那只猴子的牧童,也已入了几世轮回。
 · ·可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呢……篱看着天边舒卷的彩云,常常在想·想到的时候,心会微微地刺痛,思绪会恍惚地飘。
 · ·敖丰总说自己越来越瘦,想必是离开大海太久了·大海……他近来在梦中常常梦见的大海·· · ·篱站在窗前,任着风吹着他已然变长的飘扬长发,眺望着晴天时依稀可见的兰色海洋。
那是美丽温暖的西海,故乡般让他思念的西海,……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西海·· · ·那个曾经淡淡问他是否喜欢留短发的人,定是早忘了曾有个这么胆大不尊,忤逆过他的人存在了吧篱这样地想着,心里一阵撕扯般的痛涌了上来。
 · ·(十)· · ·正恍惚着,一声轻雷,刚才晴空万里的天忽然下起雨来,而太阳竟还高高挂着·篱诧异地望着忽起又忽停的大雨,有点奇怪。
 · ·门外忽然一阵微微的喧哗,侧耳细听,竟似是敖丰的声音在殿外哈哈笑着·· · ·刚走到院中,果然三太子和几个宫女一起立着,已远远地在琼池边冲他招手了:“篱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 ·篱心中一动,快步近前一看,原先清波荡漾,粉莲盛开的池水竟已见了底。
 · ·“你做了什么”他微微苦笑,想起刚才的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你该不是把这天池中的净水吸干洒下天庭了吧”· · ·“你说对了”三太子笑道:“看着我”· · ·身形忽然冲天而起,在空中现出了龙形,大口一张,一股微蓝的水涛顷刻而出,源源不断注向了那见底的琼池。
 · ·……海水漾波,水藻飘摇·一大片暗红的江篱将碧蓝的水一半映成了明亮的红色,微咸的气息飘荡在了深深庭院间,那是久违的来自海洋的独特味道,让篱刹时间屏住了呼吸。
 · ·再禁不住来自心底的激动和热望,他深吸了口气,身子一纵,跳入了那面前的琼池·……水中群群小鱼被他的忽然跃入吓了一跳,纷纷急忙着逃了开去。
远远地看着他衣衫下金光闪闪的鱼尾,慢慢放了心,撒着欢儿围在了他的身边嬉戏·· · ·一条顽皮的小青斑欢游到了篱的眼前,轻轻地用嘴碰了碰他的脸颊,又飞快地一摆尾,藏进了一边的江篱丛中。
 · ·仿佛是回到了大海的错觉让他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刹,眼眶中竟有了微微的湿意·· · ·“敖丰,谢谢你·”他低声道:“在海水里游泳……真好。”
 · ·敖丰笑嘻嘻看着他:“你慢慢游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 ·“等等·”悠悠依在水面,篱停止了游曳,从水中跃起匆忙行向房中。
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几个鲜红欲滴,清香扑鼻的大桃:“这个虽比不上蟠桃,也是仙家灵果了·你拿去带给那个孙悟空吧·”· · ·敖丰哼了一声,伸手接了仙桃:“好,他若叫我一声龙爷爷,我便给他尝个鲜。”
 · ·“别总为难他了·”篱微微叹气:“他一代英雄举世豪杰,被那般压着还不够憋屈么……怎架得住你这般招惹欺负”· · ·敖丰一怔,半晌咬牙发起狠来:“什么我欺负招惹明明是他占我的便宜”脑海中想起前几日那人骗他近前的情景,心中忽然一阵烦乱燥热。
那忽然伸来的手,那顷刻间拉倒自己的臂,那不由分说欺过来的凶狠双唇·……跺了跺脚,三太子的脸涨红了·· · ·那只臭猴子被自己一气之下祭起瓢泼大雨浇了三天三夜,也不知有没有被冻坏了……· · ·“过几天把这些鱼儿带回西海吧……它们不会习惯这里的狭小。”
篱看着水中的鱼虾,忽然黯然道·· · ·水花一溅,那只小青斑忽然跳出了水面,冲他左右地摇摆起尾巴来·· · ·“篱,这只小鱼儿是自己咬着我的衣襟要来的呢。”
敖丰忽然想起了什么·“看来有些年头的修行了,它听得懂人话·”· · ·“哦”篱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只小青斑:“你想留在这里吗”· · ·拼命地拍打着柔软的鳍,小青斑游到了水池边,细细的眼睛渴望地看着篱。
 · ·“好吧·……”篱微笑了:“等你看够了天宫的新奇风光,我再让三太子他带你回西海·”· · ·“篱,看到你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敖丰也由衷地笑起来,转身的刹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酸酸的:不知这一别,再见时该是怎样光景了呢·……· · ·……· · ·这天清晨,天空中少有地起了浓重的雾气。
 · ·玲珑穿过了谴云宫云雾缭绕的庭院,停了脚步:“鹂儿,你发什么呆呢”见她不理,不由笑骂:“听得懂几句鸟语,就成天儿偷听人家小俩口亲热话,也不羞”· · ·那个叫鹂儿的小侍女“嘘”了一声,继续倾听着树上的两只灰喜鹊的叽叽喳喳声。
 · ·半晌回了头,淬了一口:“什么偷听小鸟儿情话我是听他们说得稀罕,才入了神·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龙宫三太子好些天没来咱们谴云宫”· · ·“我才不想知道。”
玲珑笑道:“该不是你瞧人家生得俊俏,想他来着呢”· · ·鹂儿显是脸皮薄,腾得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刚才树上那俩只喜鹊说,西海的三太子真是顽劣非常,前些日不知何故纵火烧了殿上玉帝赐的明珠,触犯天条了呢”· · ·“什么”玲玲大吃了一惊:“那可不是犯下死罪了”· · ·“谁说不是幸亏大慈大悲的观世大士出面,才幸免一死,被贬到蛇盘山等待护送唐僧西天取经了。”
 · ·“啊……”玲珑皱了眉:“也好,那取经途中虽然艰险无比,总好过一死·”· · ·“死罪是免了,遭的活罪可不少。”
鹂儿怔怔道:“锯角退鳞……那是好捱的么”· · ·“锯角退鳞……”玲珑打了个冷战,那种痛,怕不是那娇生惯养的三太子受得了的啊· · ·“难怪再不见他来得勤了,怕是命也送了半条呢。”
鹂儿低低道,想起前几日那盘在空中哈哈笑着冲琼池中吐水的小白龙·· · ·两个宫女无言走远了·庭院中依旧雾气如沼,绵绵重重·· · ·水花一闪,篱苍白的脸孔从静静的江篱丛中露了出来,望着白雾下仍透着微蓝的池水。
 · ·敖丰……敖丰·你还好么· · ·看着身边咬着他衣襟不放的小青斑,他柔声道:“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他么”· · ·小青斑使劲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口。
……· · ·“玲珑姐姐,我只能求你帮我了——我想回西海看看敖丰·”篱静静望着端茶而入的玲珑,咬住了唇:“可我连腾云驾雾之术……也不会。”
 · ·玲珑愣了,看着他黝黑的深深眼睛·早上的话,他听见了·· · ·自从这个安静温和的篱公子被殿下带回这里,是日复一日的消瘦了。
可那个来去无凭、狠心无情的殿下,或许真的早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吧……· · ·心里的不忍漫了上来,她点了点头:“跟我走吧,我帮你这一次。”
 · ·“等等·”篱晶亮的眼中忽然有丝冷然,转身从床边掏出一根明晃晃的尖刺,细细藏在了松松挽起的发间:“好了·”· · ·玲珑怔了怔,去西海自己的家,带这个做什么……· · ·……立在波涛汹涌的西海岸边,篱踏下了祥云。
 · ·今天风大,铺天盖地的海浪呼啸声冲击着耳膜,滔天如云的浪花堵满了眼帘,这是平静的西海的另一种寻常面目,对他来说,却是久违了·· · ·“玲珑姐姐,多谢了。”
他微微一笑,“你先回吧,我去回时会有人送我·”· · ·玲珑不语了,望着他矫健细瘦的身影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入了碧蓝的水中,忽然大声叫了出来:“篱公子,回了家就别再回来了吧——天宫寂寞,殿下许已不再记得你了。”
 · ·篱身子一顿,慢慢在雪白的浪花中转过头,微笑了:“我会回去的,一定·”· · ·玲珑看着他的笑,忽然地有点恍惚:服侍了他这么久,怎么总没见过他的笑容是这么坚定而美丽呢……· · ·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目的三太子敖丰,篱屏住了呼吸,慢慢在床边坐了下来。
 · ·不过数日不见,那个神气顽皮、骄傲无比的少年脸上的倨傲已经消退了,苍白得让人不太敢认·总斜挑着的的眉头纵然在睡梦中仍微蹙着,没了平素的生气。
 · ·虽然早做好了准备,可眼光落在了他放在被褥外的双手上时,篱的心还是揪住了·——那手上,片片椭圆的伤痕密密麻麻布满了手背,延展到衣袖微遮的深处。
也曾深知那揭鳞之痛,篱忽然想:这样将全身的鳞片都揭了去,不知他曾昏了又醒,死而复生过几次呢· · ·(十一)· · ·……那只小青斑安静地停在一边,想是也被敖丰的憔悴吓住了。
 · ·不知在床边默默坐了多久,昏睡中敖丰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醒转过来·似是完全没想到篱的出现,他微微皱起了眉,眼神有丝怔仲:“篱……”· · ·“是我。”
篱眼中的湿润隐了去,对他微微地笑:“总是惹麻烦,害得我在天上也得跑回来看你·”· · ·“啊……”敖丰笑了起来,眼中是丝隐约的调皮,只是声音仍细微:“又不是头一回惹出事来,不过这回闹大了。”
 · ·“怎么想起来烧殿上的明珠呢”篱无奈地叹气:“什么不好玩,要去玩那个”· · ·“哼,还不是和二哥打赌他非说我不敢动那个——我还就不信这个邪……”敖丰撇撇嘴。
 · ·“好在总是逃过一劫,养好了伤,安安稳稳护送唐僧去一躺西天,也就没事了·”篱安慰道,忽然想起一事,不由皱了眉头:“那个孙悟空劫数将满,正是唐僧的大徒弟——你这五百年不知惹了他多少回,这将来一路,可怎么逃得开他要寻麻烦”· · ·“呸……”敖丰重重道,牵动了嘴边无处不在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发不了声了。
半天喘息着低道:“那只臭猴子说什么这五百年天天对着我,烦得他天天吐酸水——出来除了臭揍我一顿,就是把我赶得远远的,再不见我这张脸·……”· · ·“那有什么不好”篱失笑:“你凡事也没个长性的,难道还没捉弄够他”· · ·敖丰哼了一声,咬牙忍着身上痛楚,恨恨道:“做他的梦——我偏要他再天天对着我,躲也躲不掉……”· · ·篱黑不见底的大眼睛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的震惊。
 · ·“敖丰——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他慢腾腾地道·· · ·敖丰的身子震了一下,细不可查。
躲避地闪开了篱的眼睛,他打了个哈欠:“对啊,我就是故意烧了那明珠的,否则怎么赢得二哥心服口服……”· · ·篱不语了,看着他手上的伤,眼睛有点发热:“敖丰——你太傻。”
想叫那个人躲不开你,有很多法子,你选了一个最让自己受伤的·……· · ·“疼得厉害吧”他低声问:“一身七千二百片的龙鳞……可怎么捱得过”· · ·“没事。”
三太子唇边的笑容虚弱却得意:“观音大士和我娘交情颇好,早让我服了一整瓶的护心灵芝丹,揭鳞锯角时我早昏死得直直的,什么也没觉出来·”· · ·咧了咧嘴,又道:“就是醒来受不了——痛地我想死的心都有。”
看着篱发白的脸色,忙笑了:“我娘一见吓得不轻,又央求父王求了各种仙丹妙药来成瓶整碗地灌,总算是好多了·”· · ·篱点点头,知道这话不假——西海王虽是对他这小儿子头疼得紧,可疼爱他的心却也人人尽知。
· · ·“看到你还能骂那只猴子,我就放心了·”篱强笑:“我也该回去了,你安心养伤,可别再捅什么天大的漏子。”
 · ·“篱——既然回来了,干脆别回那个天宫了,象个坟墓一样·”敖丰低低地叫·· · ·“不,我想回去。”
篱摇了摇头,眼中是片单纯的坚定·· · ·敖丰,我们两一样,都是个傻子·……· · ·敖丰不再劝了:“那叫总管福伯送你上天,注意躲开我大哥二哥他们。
我现下是动不了啦·……”· · ·……海外仙山,隐有楼台·· · ·耳边松涛阵阵,脚下清泉潺潺,毛色黑亮的啸天神犬静静趴坐在千年古松下。
 · ·玉鼎真人闲闲落下一枚黑子,笑道:“这局棋下了四天多,尚未分出胜负·不知今晚太阳西下时,可有端倪·”· · ·“是戬儿棋艺不精,自然难敌师父。”
杨戬恭敬道·· · ·“你天生异禀,资质奇高·师父无论是棋艺还是功法,早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玉鼎真人摇了摇头:“戬儿,心中有事么”· · ·沉吟了一下,杨戬终于点头:“是,戬儿此来,是想求师父借日月宝鉴一用。”
 · ·“想从镜中知过去之事”玉鼎真人推开了胶着的战局,凝目看他·· · ·“徒儿想找一个人。”
杨戬道·· · ·“哦”玉鼎真人道:“天上地下,有什么生灵的藏匿躲得开你通天神目”· · ·杨戬苦笑了:“师父,那人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都尚且不知。
……只记得那日溺水落海,昏迷中无法念那避水咒,正呛水难耐,幸得有人以吻度气,……救了杨戬一命·”· · ·思绪飘回那日,神智虽已昏,元神尚清醒,又怎会不记得那温暖细腻的唇,那垂拂在面上柔软的长发,那从深海到海面一路上的浮浮沉沉……心中悠然一荡,想着那奇异滋味,竟是有点痴了。
 · ·“所以要找寻救命恩人报答”· · ·“徒儿实在是无法可想了·”杨戬怅然垂首:“唯一记得那人离开前,似乎唱过两句似歌似诗的话语,也曾照那语中迹象寻找,却始终不能得。”
 · ·耳旁那曾经的模糊歌声比男声清亮,比女声暗沉,入耳一遍,再难忘记:“沧海月明兮鲛人泪,魂梦相从兮永相随·……”· · ·那个人,是个鲛人么……· · ·玉鼎真人沉吟道:“世间万事皆有水落石出之日,何必绕过天意运转,提前揭晓”· · ·“天意”杨戬淡淡道:“谁安排的我舅父玉帝,还是西天如来……”· · ·想了想,脸上傲岸渐掩不住:“师父,你知我是一向不服这个的。
——我只怕,这天庭中没人担得起为我杨戬安排命运·”· · ·“戬儿,你错了·”玉鼎真人摇头,神色颇是肃整:“凡人以我们为天,可便是在这九重天上,也自有冥冥之意,是连如来佛祖也违逆不了的。”
 · ·杨戬怔了一怔,不语了·半晌道:“或许师父说得对,我只知混沌之初有盘古女娲,却没想过……他们是从何而来·”· · ·“戬儿,你要借那宝鉴查看旧日景象原本无妨,可你需得知道——此镜不仅能映过去景象,也同时可预见将来。
而将来之事实乃天机,先知了……未必是好事·”· · ·杨戬愣住了·先知天意,便会强求改变,而结果反倒无法掌握的道理,他并非不知。
 · ·玉鼎真人凝神掐指,半晌皱了眉:“为师只能算出那人和你之间尚有三劫,度过了,便可安然相守·若度不过……”· ··· ·“怎样……”杨戬的心跳了一下。
 · ·“那人元神脆弱,若度不过那三劫,自会灰飞烟灭,永不得生·”· · ·杨戬沉默了,半晌抬头,神色凝重:“师父,你是说:若我此时强行找他,怕那个人,会受不住天谴”· · ·“戬儿,既然尚有三劫要过,便是说你们自有相见之机,何必急在一时”玉鼎真人心中叹气:关心则乱,这孩子,竟连这个都想不到了。
 · ·微微松了口气,杨戬微笑起来:“徒儿明白了·师父,那宝鉴我不借了——让戬儿先陪你下完这局·”· · ·祭起云朵,杨戬踏上了回往天庭的路。
海外一日,天上百天,而人间,却是百年·· · ·自己这一去整整五天,那谴云宫中,可是五百多天,一年有余了呢·· · ·抚了抚身边啸天犬的脊背,他心中砰然一动,脑海中一张美得不染尘世污秽的脸孔幽幽地浮了上来,——那个倔强的少年,已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忘记过去,现在,也该习惯天宫的生活了吧……唇边一抹悠然的笑意现了出来,杨戬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再看见那双哀伤和热情交战的眼睛。
 · ·(十二)· · ·目送海龟总管福伯慢腾腾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篱转过了身·· · ·远远的看着谴云宫里通明的灯火,他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
已经很久很久,夜晚的宫殿没有点过如此明亮灿烂的灯火了·· · ·什么人,能叫这黑暗了几百天的谴云宫的夜,重拾他和杨戬初来那晚的辉煌……· · ·站在正殿的大堂上,篱有那么一刻停止了呼吸。
 · ·杨戬·……高高坐在那正中的,是杨戬·依然是冷如刀削的面容,深沉淡漠的眼光,和在龙宫相见时并没有不同,却让篱的心忽然充满了满涨的柔情和酸楚。
 · ·他回来了·……虽然始终相信他会回来,可经过了五百个日夜后,再见的喜悦和惊讶仍是不能承载·· · ·杨戬静静起了身,穿过群群侍卫宫女,来到了篱的面前。
抬手轻轻捉住了那尖尖的下巴,看着那微微红肿的娇艳双唇,半晌不语·· · ·被动地,篱抬高了眼,望着他·· · ·“回来了……”杨戬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握住篱下巴的手忽然加大了力,痛得那手中的人一阵微微一颤。
 · ·“是·……你……也回来了·”篱有点失神,完全没有看见一边匍匐在地的玲珑张大了嘴,眼中盛满的担心。
 · ·“很好,你总算记得回来·”杨戬冷冷一笑,口中吐出的话却似一把刀锋:“再不回来,我就要带兵去龙宫捉女干了·”· · ·篱没有说话,又或者是没法子理解这样的话。
怔怔看着眼前那高他一头的男子,他忽然在那眼中发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是那个晚上似曾相识的轻蔑·· · ·“听说这一年多,你似乎没照着我说的话去学着忘记,倒是把和旧情人幽会的地方换到了我谴云宫的床第间”杨戬的话轻描淡写,却让一股寒意透进了篱的全身。
 · ·不·……怎么可以总是这样· · ·深吸了一口气,篱眼中热切的光芒隐尽了:“殿下,龙宫三太子是我的故人,更是篱的表亲——时常往来天宫看望,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挺直了脊梁,他面上是隐约的骄傲:“殿下如此出言,羞辱的不是篱和敖丰,是殿下自己·”· ·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杨戬阴沉沉一笑,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几个宫女:“把你们刚才招认的话再说一遍吧。”
 · ·立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几个宫女“扑通”跪了下来:“殿下……篱公子他和龙宫三太子差不多三两天一见,这一年多来从不间断,有时……三太子还在宫中篱公子房中过夜,……同榻而眠。”
 · ·篱的脑中“嗡”了一声,忽然得,发觉自己的心在下沉·· · ·“她们有说谎吗”耳边,那人轻轻问。
 · ·“没有·……”篱木然道·· · ·“那敖丰不过几日没来,便忍不住寂寞了篱——你还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
杨戬淡淡道,转手指向了另一边阴暗的角落:“热情到连我这宫中的宫女,都被你的真心感动了·”· · ·惊讶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篱震惊无比:堂前一边的石阶上,浑身鞭痕的玲珑背上仍不停地渗着鲜血。
 · ·看着他,玲珑微微啜泣起来:“篱公子,……你为什么要回来”· · ·“玲珑姐姐……”篱扑上了前,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娇弱的女子。
回过头,他的眼中全是不信:“你做什么”· · ·“这是她自找的·”杨戬冷笑:“既敢送我杨戬的人去和情人私会,怕也是心中把我当成了个笑话。”
 · ·“殿下奴婢绝不敢·……”玲珑一颤,匍匐下了身子:“只是奴婢见殿下久久不回,又觉得那三太子是真心对篱公子……”· · ·“住口”杨戬忽然截道,脸上一片再压不住的怒:“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奴才给我拖下去”· · ·“不要”篱叫了一声,扑到了玲珑身前,护住了她。
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一年多不见的男子,忽然觉得竟是如此遥远的陌生·· · ·“殿下……”他低低叫:“你是天朝之神,是这宫中之主,要做什么,本无人能阻。
所以——你更要处事公正·”· · ·“公正”杨戬眼中一派轻蔑:“告诉我——你心中的公正。”
 · ·“别为难她,你不过是不满意我·”篱淡淡道,心里无边的失望涌上来·“既然在殿下心中如此不堪,篱也没面目在留在此处。
就此拜别吧……当日龙宫中解围之恩,日后有缘再还·”· · ·转了身,他欲行的修长身躯隐约透着骄傲和坚持·· · ·静静看着那便欲远去的傲然身影,杨戬心中忽然恼恨得不行:这个小小的龙鱼混血的精灵,凭了什么可以这样把自己看做一个大大的笑话· · ·两道如枝闪电忽然凌空而起,交叉拦在了巍峨的大殿门口,阻挡了篱的去路。
 · ·默然看着那穿越不过的闪电,篱回转了身·· · ·“当日在龙宫,可是你自己说自愿一去,生死不论的·”杨戬咬牙:“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走这谴云宫,就这样任人自来自往”· · ·“殿下,篱本不是真的侍童,更不是卖身为奴。”
篱漠然道·· · ·“我若要你是,你就是了·”杨戬冷笑·· · ·愕然看着杨戬,篱不再掩饰失望:“欺凌弱小,倚势压人,难不成是天上海中,再难改变的规矩”· · ·“你错了。
那不是天宫的规矩,——是我的·”他咬了牙,劈手抓过篱的臂膀带向了怀中:“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我身世相似,我可以劈山救母、逼天帝收回成命,而你却只能逆来顺受”· · ·篱静静看着眼前那放大的傲然面孔:“为什么……”· · ·“不是因为我是玉帝亲眷,是因为我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神力无穷,变化无常;强大到撒豆成兵,神魔畏惧·”杨戬的声音低沉而傲岸·· · ·“殿下……你定的这规矩,和天庭那一套,并无二致。
……”篱看着他的眼光没有畏缩,是浅浅的蔑视·对视着那目光,杨戬将那彻底将他激怒的人儿向着后殿拖去:“来,让我告诉你另外一些属于我的规矩”· · ·……一路被反剪着手,篱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被那天神的力量折断了。
危险的预感让他在路过那琼池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怀中装着那小青斑的瓶子远远扔进了水中·……· · ·直到被重重推在那陌生的大床上,他才从单纯的一片疼痛中微缓过来。
 · ·四周景物奢华,不是自己的住处,应该是他的……寝宫了·· · ·“我记得我临走时告诫过你,叫你忘了你的旧情人”蓬勃的怒气不知怎么,竟似是冲天的烈焰,灼烧着杨戬素来冷漠的心:“这里是我母亲曾住过的地方,就算再忍不住,你也该好歹把腿夹紧些”· · ·蜷缩起身子,篱震惊地看着那怒气冲天、天神般英武的男子,这就是他一见难忘的人,这就是他日夜想念的人。
……脑海中有些画面清晰地浮现,有关遥远如前世的海底,有关温柔在今生的等待,丝丝缕缕,不绝于心·· · ·不行,这样不行,他怔怔地想。
这是误会啊·可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骄傲放任这足以毁灭我的误会……· · ·困难地开了口,他直视着那冷酷的眼:“杨戬……听我解释。
三太子常来天宫看我不假,有时过夜也不假·……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亲,玩闹嬉戏……是常有的事·”· · ·挣扎着,他一字字地道:“我从没和他有过任何肌肤之亲,从没有过。
……”心中忽然被些热切的希望填满了,他幽深的的目光散着光华:“我……一直在等你·”·· · ·信我,信我。
……他听着自己热烈而固执的心跳,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渴望一个人信任的眼神·· · ·(十三)· · ·“篱,你有一双极会骗人的无辜眼睛。”
沉默了似乎有天荒地老的时间,杨戬冷冷的唇中吐住一句·· · ·欺身上前,眼光如刀般刺向了篱的领口下一片暗红的吻痕,慢慢举手,撕开了他微散的衣领。
……雪白的胸前片片红肿的痕迹赫然在目,两点微微挺立的红樱绽放着诱惑的光泽,仍透着一场情事的痕迹·· · ·“若不是这些,我怕我会真信了你。
……”强压了一晚的不甘和恼恨瞬间涌上,让杨戬失去了向来自傲的冷静·将那满嘴谎话却面不改色的人儿压倒在床上,他的手强硬地撕开了篱身上所有单薄的衣杉。
 · ·“啊……”篱惊叫一声,忽然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些吻痕,手无助地遮了上去:“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是我两位表兄做的,不是敖丰”· · ·“西海的太子们,还真是兄友弟恭。”
杨戬怒极反笑:“篱——既然可以同时服侍三个,何不试试我”打开了他的双腿,杨戬的眼中是篱从没见过的轻蔑:“保证我不会比你三位表兄来的差。”
 · ·口中念动了定身咒,杨戬重重扯下了床边的一片罗帐,双手一分,紧紧缚住了那再动弹不得的修长双腿:“今晚,我不想再看见你那条讨厌的鱼尾巴。
……”· · ·定身术解开的时候,篱被高高吊起的腿大大地分在了床柱两侧,……无法并拢它们,他的鱼尾将再不能变化出来了。
 · ·“杨戬,请你……·”篱的眼黑得象暗夜里微弱的星,闪着凄凉的光·· · ·“怎么”身上的人慢慢压了下来,是他难以承受的重量。
 · ·“……请你信我·”篱的唇轻颤,绝望地看着自己屈辱的姿势·· · ·“篱,你不配·”简单而冷酷的几个字,粉碎了篱最后的坚持和期望。
 · ·撩开了下身的衣襟,杨戬胯下的欲望,早已和他的怒气一样,一柱擎天·……· · ·埋首正欲残忍进入时,杨戬耳中忽然闻到一种尖细的破空之声。
一道尖尖的长刺见风而长,闪着清冷骄傲的光,从篱的发间换到他的手上,劈面刺向了他正愕然抬起的额头正中·……· · ·“啊”杨戬大叫一声,额头正中一道耀目的银光忽然闪起,照亮屋宇。
猛然翻身从那赤裸的少年身上重重跌落下地,他捂住了额头·· · ·顾不上看他,篱手腕一挥,手中尖刺已划上了缚住双腿的罗帐·两声裂帛声响,他的腿自由地合在了一处,转眼间,那条骄傲无比的鱼尾幻化了出来。
 · ·再看向地上的杨戬,篱的脑中“嗡”了一下·……杨戬额上汩汩的鲜血初时如细流,转眼间却成了喷涌的血泉·……自己慌乱中刺中的地方,是杨戬额头中间的那条黑缝,而那里,是他那只通天神目的所在。
 · ·他是不是要死了谁会象这样流血却不死呢……纵然他是半人半神·· · ·看着那不能让人置信的汹涌血流,篱忽然这样想,手中染血的鲸鱼刺无力地掉在了床上。
 · ·……什么时候杨戬踉跄着出了门,什么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啸天神犬的阵阵经吠,又是什么时候被冲进门来的几个侍卫架了出去,架到了什么地方,篱木木得几乎全不知道。
 · ·直到鱼尾被按进了一盆冰冷的水中,他才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冷战,恍惚着从失水的渐渐窒息中清醒过来·——动了动身子,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 ·……海水荡漾的琼池边,灯火通明·不知何时,这池边立起了一根汉白玉的柱子,而他,正是被牢牢绑在了玉柱上·· · ·赤裸依旧的上身被绳索捆绑得严严实实,双手缚在了身后。
身下的鱼尾被放在了一个盛满了水的大木盆中,这样,他不会缺水窒息了·……· · ·微微地挣扎了一下,他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几个神色冰冷的侍卫和脸色愤怒的直健将军,还有厨房那个圆圆脸的厨子和他手中长长的刀。
……可是,他在哪里· · ·“杨戬……杨戬在哪里”他喃喃问,看着曾见过几面的那位直健将军,他不是总跟在杨戬身边的么· · ·“住口,你这个- yín -荡又恶毒的小小鱼精竟敢刺杀殿下”直健将军恨恨骂道,走上前来,手中两根粗粗的金针在火光下闪着冷酷的光。
“看我震住了龙筋,叫你连昏死也别想”· · ·没有给篱害怕的时间,那两根金针一左一右的扎进了他颈后的龙筋中,将他钉在了柱子上。
尖锐无比的痛冲上了脑门,低低惨呼一声,篱死死咬住了转眼失去血色的嘴唇·· · ·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篱想,是因为自己杀死了那个人么· · ·“杨戬……杨戬死了吗”他渐渐觉不出得颈上的痛楚了,只是固执地一声声问。
 · ·……没有人回答,因为有个冷冷的声音从远处人群中响了起来:“想杀我你差了半分·”· · ·看着那重新映入眼帘的冷漠面孔,篱忽然松了一口气:雪白的几道纱布草草地拦在了那宽阔的额头上,身上的衣衫也换过了,再看不到刚才汹涌的血迹。
 · ·“失望么”杨戬踱到了玉柱前,死死看着灯火下脸色苍白如纸的篱·——从降生到现在,他身经百战,降魔无数,而这个小小的鱼精,是第一个让他流那么多血的人。
 · ·轻轻战栗了一下,篱痛楚的低语不象辩解,只是陈述:“我不是……故意的·”· · ·慢慢将口凑近了篱的耳边,杨戬冷冷问:“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额头是我所练九天玄功的罩门……”· · ·罩门……篱困惑地回望着他慢慢冰冻起来的眼,也就是说:自己是真的刺中他最脆弱的地方,堪堪差点要了他的命了· · ·“你……没事了”他张了张嘴,困难地轻声道。
 · ·“没事了·”杨戬的声音似乎很温和:“可你若再不把你的腿变出来,回到床上张开,你就有事了·”· · ·篱怔了怔,大大的眼睛里的焦急和怔仲淡了。
静静看着杨戬半晌,忽闪了几下,认命般地闭上了·· · ·看着那沉默的表情,杨戬觉得自己的额头又在隐约跳动,疯狂的疼了起来·咬着牙,他退了后,坐上了一边宽敞舒适的椅子。
 · ·“这么喜欢变成鱼,那就付出鱼的代价·”转眼看着那一边待命的圆脸厨子,他捂住了跳痛的额头:“你的刀功,是膳房中最好的”· · ·那厨子打了个哆嗦,慌忙举起了刀,走到了篱的身前。
 · ·……长长的厨刀反了过来,刮鱼鳞——只要用刀背就好·· · ·第一刀从腰线落下的时候,整整一排金光闪闪的鳞片纷飞着散了开来,有些落在了琼池的蓝色海水中,有些掉在了凉凉的池边石地上。
 · ·惨厉的声音只出口了半句,就哽在了篱的口间,再发不出了·拼命扭动着无法动弹的身体,静静垂落的鱼尾忽然猛地拍打着身下的水,篱突如其来的的激烈反应让那拿刀的厨子吓得忽然抖了手。
 · ·半天那缚在柱上的人儿渐渐停止了挣扎,不再动了·……池水中忽然有只小青斑猛然跃出了水面,惊恐无比地看着这一幕,落了下去,又拼命地再跳了出来。
 · ·转身的刹那看到了杨戬的面貌,忽然张大了小小的嘴巴,似乎是认出了什么,惊呆了·· · ·听见了那扑通不断的水花,篱睁开了眼。
 · ·“下去吧·……不要看·”他喃喃低语·· · ·知道这痛虽然可怕,却是死不了人,厨子狠狠心,再次举起了刀。
 · ·鳞片飞扬,如秋天里银杏树随风阵阵飘落的金黄树叶,有种凄艳的美丽·· · ·不过几刀之后,那少年已经痛得再没了挣扎的能力,只是每每当刀锋一次次落下的时候,才微微痉挛一下,显示着被震住龙筋的他完全不能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好象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等到将眼前那少年下身一侧的鳞片终于刮尽时,谴云宫的厨子却觉得浑身冷汗,象是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
 · ·犹豫着看了看身后神情始终不变的殿下,他的手颤抖着翻过了篱的身体,另一侧,整整还有一千八百片龙鳞闪着骄傲的光·……· · ·(十四)· · ·“住手。
……”听到这句,那厨子如释重任,双腿却再撑不住“扑通”瘫坐在了地上:尽管在先前的酷刑中,那少年只是微微痉挛着,除了缚在身后的十指张了又握,握了又松,再没能发出初时那惊天动地的挣扎响动来,可那毕竟是宫里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篱公子,并不是盘中待烹的鱼儿啊……· · ·起身立到了那紧闭双目、一动不动的人儿面前,杨戬清楚知道他清醒着。
 · ·“不想这么痛的话,你知道我要看见什么·”他的语声轻,却冷酷·· · ·柱上的少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溅起的水花。
半晌那睫毛轻轻一颤,因巨痛散了焦距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失去了以往夺人心魄的光彩··· · ·杨戬冷冷看着那黯淡的眼睛,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类似痛苦的感觉,却无从分辨。
 · ·慢慢转开了眼,篱不再迎接那道让曾让他牵挂不已的眼光,失神地望着身下那被自己拍翻半盆的清水·……神智已经痛得辩不出东西南北,可却怎么也昏迷不了。
 · ·没有了这盆水,就可以死去,不用受这再也无法承受的巨痛了么……· · ·可以么……用尽了身上忽然聚起的力气,他用鱼尾拍向了盆侧的木沿。
……一声轻响,木盆应声而翻,水花乱飞,很快流淌开来·· · ·轻轻松了一口气,篱静静等待着熟悉的窒息慢慢淹没上来,带他出这凌迟的无边巨痛。
 · ·无法忍受这自做主张的忽视,杨戬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想死——我还没允许·”· · ·无助地张了张嘴,篱好象想说什么,却发不了声。
 · ·杨戬不语了,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终于,篱的唇动了动,似乎积攒了些力气:“杨戬……”一滴汗水慢慢从眉梢滑落下来,经过他的俊眉修目,落在地上。
 · ·看着眼前满脸冷酷和残忍的人,熟悉的眉眼,英俊的容颜·……他困惑地凝住了眉,心里一片恍惚:“我告诉过你,我……喜欢过一个人。”
 · ·杨戬不语,冷冷看着那慢慢光彩焕发起来的眼·· · ·“他高大英武,卓尔不群·……他……武功盖世,天界无敌。
……”篱微微一笑,似乎回想到了和那个人初见的时光,觉不出身上的煎熬了·· · ·“敖丰救不了你·”杨戬忽然有了丝狂燥:“你喜欢的人现在救不了你”· · ·“敖丰……”篱困难地吸了口气,想摇头,竟动不了。
 · ·“不是他啊,……是另一个人·”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自己也听不见·· · ·“还有别的人”杨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冷笑起来:“他是谁”· · ·看着他,篱黑深的的眼中神色是忧伤,更是失望:“他……比你好一百倍。”
 · ·“我明白了——所以你这样地想杀了我·”杨戬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 ·摆了摆手,篱被从柱上放了下来,单薄的身子静静伏在了琼池边。
 · ·“这琼池是被敖丰换成海水的”杨戬的声音冰冷得象是来自深海:“篱,有这池水,你死不了的·”· ·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幽蓝海水,篱的身子忽然忍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不敢相信的慢慢抬起了美丽的眼。
 ·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回到床上去,疗伤如神的琼浆露等着你·……”捕捉到篱眼中的惊惧,杨戬淡淡道·· · ·“杨戬……”地上的篱轻轻张了张嘴。
 · ·杨戬俯下了身,自信满满地微笑了:不需要真推他下去,这恐惧足够吓倒这不知好歹的小鱼了吧·· · ·篱看向他的最后一眼,不再有忧伤,只剩了淡然的轻视。
绝望地闭上眼,他发住了一声含混的低语:“看着我·……”· · ·原本神情木然的几个侍卫看着池水中忽然滔天而起的水花,看着殿下忽然震惊无比的神情,脸色也悄悄变了。
这么自己滚进了咸冷的海水中,虽然不会再失水而死,可那个篱公子浑身的伤,倒真象是一条被腌着的小鱼儿了·· · ·篱熬不住了·……不再有那冷酷的金针镇住他的龙筋,现出半龙半鱼的原形昏迷过去——是一件再容易不过、也再美好不过的事。
 · ·被篱搅乱的池水渐渐平复了,有细细的血痕飘在水面,很快散了开来,看不见了·惊慌不已的鱼虾团团围在了水底的篱身边,似乎不明白那常常微笑着和它们一起戏水的少年为什么变成了半龙半鱼,这样静静卧在了红色的江篱丛间一动不动。
 · ·那条小青斑看着篱身上累累的伤痕,疯狂地游曳着,拼命地用嘴唇吻着篱毫无生气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 ·得不到回应·……· · ·……· · ·阳光从东边升起的时候,谴云宫一如既往的安静。
 · ·金黄的光线穿过窗前盆栽的瑶草,斑驳地落在室中大大的浴缸内,和水下一片闪动的金光交相辉映·一条小小的金龙静静盘卧在那仅够容身的浅水中,下半身的鱼尾有整整一侧满布着伤痕,失去了那显示着拒绝姿态的鳞片。
 · ·很久以后,水花轻轻一动,水下那小金龙的眼睛微微睁开了·大大黑黑的瞳仁藏在一条小缝中,如蚌壳里只露出一点光芒的黑色珍珠·· · ·“篱公子你……”旁边浅睡的玲珑惊醒了,惊喜不已地望着水中的小龙。
 · ·小龙微微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身体开始一点点颤抖起来·· · ·“篱公子,痛的厉害么……”玲珑眼中的泪花闪啊闪,终于掉了下来。
 · ·小龙没有说话,茫然的挣扎着看了玲珑一眼,好象痛得认不出人了·半晌身体的颤抖渐渐激烈,搅乱了一缸清澈的浅水·· · ·“篱公子……你怎么样”玲珑惊慌起来,无措地看着他。
 · ·篱抬起了眼,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玲珑姐姐……求你……求你……”· · ·他低低地喘息:“帮我把水盆打翻,……我……我动不了啊。”
 · ·“不要”玲珑“哇”得哭出了声:“听他们说,一个月以后你的鳞片生出来,就好了·你昏迷了三天啦,只要再熬些天……”· · ·看着篱那痛苦得几近涣散的眼神,她说不下去了。
 · ·篱不语了,还要再熬……这样的痛还要多久绝望地想动一动身体,可哪里有力气呢· · ·半晌,一度安静下来的屋子里传来了几声微不可闻的撞击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碰在了木质的器皿上。
 ·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玲珑满脸泪光的冲了出来,正撞在一脸阴霾,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男人身上·· · ·“殿下……”玲珑惊恐地收了脚,忽然醒悟过来,直直地跪下了:“求殿下开恩吧,篱公子他实在痛得不行,正拿龙角撞盆边呢”· · ·杨戬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变,举脚进了门。
 · ·站在木盆边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水中浑身发抖的小龙·感觉到那忽然的压力和投在水面的阴影,篱慢慢抬起了头·……· · ·对上那焦距涣散却依旧干净的眼光,杨戬很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狂跳了几下。
 · ·这算什么他忽然暗恼不已:明明是不过给这- yín -荡又善于说谎的小鱼精一点应该的惩罚,谁叫他竟敢真的刺毁自己的天目……可为什么那些宫女侍卫的神情倒都象是不忍得很,就连现在的自己,竟也有了类似心痛和后悔的错觉· · ·(十五)· · ·“等他认个错,就把这个给他敷上吧。”
他淡淡道,终于从身后拿出了那个握了良久的玛瑙瓶·· · ·看着那瓶中淡绿色的汁液,玲珑惊喜地张大了嘴:大殿下枢羿送来的琼浆露那是以前篱公子刚来时用过的琼浆露……· · ·慌忙接过来,玲珑看着篱的眼光急切无比:刺伤殿下这么大的罪只要认个错就完了,已经是大大的台阶儿啊· · ·可能是因为疼痛太熬人,水中现出原形的小龙一动不动的,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又淡了。
微微垂下了头,眼角有两点微微闪亮的光芒慢慢变大,凝结成了两颗晶莹温润的珍珠,悄悄掉落在浅清的水里·· · ·玲珑的心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
惶急地挡在了盆边,她哆嗦着唇:“殿下,他……是又疼昏过去了,所以不能开口呢·……”· · ·杨戬盯着水下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昏了……才怪。
 · ·望着那水中闪闪发光的珍珠,那光芒忽然刺到了他冷漠的眼·杨戬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龙宫初见时,这少年眼中的热切情愫·· · ·半晌慢慢松开了拳头,他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算了……我想他也得了教训,知道错了·把这个给他用上吧·”· · ·转过身去正要离去,身后水中,一声含混的轻语低低传了过来,细微得象是用尽了说话人的所有力气,却字字清晰:“我没有错啊。
……你才……错了·”· · ·冷冷地愤怒转身,杨戬发现了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他一向自以为傲的、运筹帷幄的冷静,总是很容易被这条小龙鱼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击得溃不成军。
 · ·“那就不要用,熬过剩下的这些天吧”大步走到那盆前,他忽然举起了手·手掌起处,带着股劲风击向了水下那小龙的后颈。
……不再挣扎,不再吐出倔强的话语——篱重回了昏迷·· ··· ·看着杨戬冷哼了一声摔门离开,玲珑长舒了一口气——让殿下这么一怒打昏脱离巨痛,对篱公子来说,倒是再幸运不过的好事吧。
……· · ·站在庭院中,杨戬半晌不动·· · ·“直健,……有没有人对你这么好——象那条蠢鱼对敖丰那样,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看着天边的云霞,忽然问向了跟随多年的忠心部下。
 · ·“没有吧·……”身边的直健将军愣了愣·· · ·“所以能放走篱这样的人,那敖丰必然是个没心的蠢材。”
他冷笑道:“跟我去西海·”· · ·“是,属下这就去点齐天兵天将·”· · ·“干什么”杨戬皱起了眉,立时又松了开来——眉间天目的伤,还在不时跳痛。
 · ·“殿下不是要去西海兴师问罪……”直健将军呆了一呆·· · ·斜斜扫了他一眼,杨戬刚平复的心又翻滚了:怎么自己看上去很象一个急着去捉女干夫的妒夫么……· · ·“我去海底随便走走,要带兵将把我要找的人吓走么”他冷冷道,好不容易压下了火。
 · ·立在波平如镜的西海边,杨戬的心慢慢起了温柔的涟漪·那只小小的龙鱼精算什么有什么必要在意那忧伤却充满欺骗的眼、美丽却廉价的珍珠眼泪· · ·那敖丰算什么有什么必要忽然对他起了嫉妒和不甘的心情——这深深海底,才是他一心想找寻的人的所在。
——那个人有温暖的唇,长长的发,还有同样不差分毫、不求回报的心,天上人间,却不知他何时才能重遇见这个人……· · ·威武的天神行向海中时,碧涛忽然自动从旁而分,默默让出水路来。
 · ·……十多天了,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被疼痛片片撕扯着的篱很少再有长时间的清醒·· · ·“篱公子,我给琼池里的鱼虾们喂过食了。
那条小青斑一直不太肯吃东西,不过今天听我骗它说你已经用了琼浆露,就安静多了·”玲珑看着水中闭目不动的篱,轻轻道·· · ·知道他刚刚醒了,便想不停地说话引他分散些注意,心里却是一片忧愁:要是他知道今儿殿下路过琼池时,被小青斑忽然从水中跃起死死狠命咬住了手指,不知该多担心那重情义的小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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