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沉陈 by 礼愿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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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沉陈 by 礼愿识安
年下铁汉柔情 · ·文案 ·all叶修,np,叶神肺癌梗,天天咳血病坚强病弱受,身侧守护痴情忠犬攻,np,已完结,正文HE向,附带受的死亡番外·· ·内容标签:年下 铁汉柔情·搜索关键字:主角:叶修,张新杰,韩文清,周泽楷,黄少天,喻文州,乔一帆 ┃ 配角: ┃ 其它:all叶,all叶修,全职高手· · · ·☆、记梗· ·记梗,叶神肺癌梗。
怎么都没人写这个梗呢……·人物:·某知名演员,叶修··主治西医,张新杰··会诊中医,王杰希··实习医生,周泽楷,江波涛。
药剂科主任,喻文洲··兼职药剂管理员和某知名播音员,黄少天··责任护士,楚云秀··叶修的经纪人,陈果··某公司总裁,叶秋·其他人视情况而定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 ·小蝴蝶影视公司,兴欣工作室。
轻扣三下之后,乔一帆捧着一杯温水推开叶修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一如既往的烟雾缭绕··他皱了皱眉,走进去对正盯这电脑审核新剧片头的叶修说:“前辈,喝点水再继续吧,您感冒还没好,应该多注意休息。”
“咳咳……哥哪有这么弱·”叶修看着后辈笑道,“感冒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还有点咳,不碍事的·”·他这么说着,还是接过杯子,仰头压进一口水。
略烫的白开水泛过舌根,滑过咽喉,擦着会厌软骨灌入食道··叶修觉得舒服一些了,把水杯搁在桌上,转动椅子面对乔一帆,说:“开会的时间快到了,一起走吧。”
会议里简单空旷,只有十来张红漆木椅凳子在米色瓷砖上一只挨一只的摆成圈状,其中□□张坐了人··陈果听到门响,便扭头去看,正瞧见叶修进来,明亮的白色日光灯打在他身上显出些晶莹的效果。
她看得有些怔憧,她想起叶修刚来的时候了··那时的兴欣不过是一家小小的音效工作室,可现在却已经成长得比所有灯光都更加耀眼··“哟,人都来齐…咳咳…了呀。”
叶修向兴欣的成员们招呼道··“你和小乔也来得挺早·”苏沐橙站起来迎他们,“你交代的幻灯片我已经拷贝到这台电脑上了·”·叶修顿了几秒钟,压下支气管里的躁痒,才开口道:“那感情好呀,我们开始吧。”
“额,等等·”陈果说,“还有个人要来·”·“谁…呀”·“哈哈哈叶修想不到吧是我来了本剑圣可是跨越三个楼层驾临你们会议室的还不快来列队欢迎听说你感冒了吧哈哈哈叶修你也有今天真是报应啊看你还敢到处开嘲讽吗真是的吃药了吗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伟大的文学家告诉我们这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少天啊,咳咳,我们正要开会呢,你来做什么”·“来参观你们的会议室顺便打探一下你们的内部资料虽然我负责播音跟你们不是一个工作室的但多少也有些借鉴意义我绝对不是听说你感冒了才来看情况的。”
“既然来……咳咳咳咳咳……就…咳咳咳咳咳……”叶修突然猛烈地咳起来,扶着凳子喘了几口气才觉得稍微顺畅些,刚想开口却又咳起来。
黄少天着急地抢步上前,半搂着叶修轻拍他的背:“叶修叶修你怎么样了这不像感冒呀你别吓我啊·”·叶修却没有因此缓过来,微微佝偻着背咳得越发猛烈,扶着凳子的手由于用力已经微微颤抖,脚下却仍是踉跄,不得已地歪身靠在黄少天身上。
黄少天已经吓得呆住了,其他人也都把紧张的视线投过来,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像凝固了一般··最后最先动作的竟然是叶修··他不知道怎样把咳嗽压下去,缓缓站直了,用有些脱力却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开会。”
“你别太逞强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群人中最年长的魏琛说··"对啊对啊叶修你赶紧的去看看吧·"黄少天说。
“会议先不开也没关系的,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陈果焦急地说··“前辈/叶修你快去吧,我们这儿没关系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叶修没有回答他们,而是径直走向投影屏,拿起红外线笔开始操作··“叶修……”黄少天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沐橙拦下了··“先开会。”
苏沐橙说··苏沐橙的表情异常严肃,少见的威压竟把这群人震慑主了··叶修冲着苏沐橙安抚地笑笑,开始配合ppt讲解··苏沐橙却悄悄地红了眼眶,握着拷贝文件用的U盘的手藏在身后微微颤抖。
她知道叶修这么做不是在逞强··兴欣如今已培养出一批能独挡一面的成员,但有些事依然只有叶修能做到,而这次会议所交待的就是这些事··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状况,她却敏感地察觉到叶修有了离开的意思,却不愿意哪怕在心里想一遍“交代后事”这四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2)· ·被拦住的黄少天只得坐在凳子上。
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屏幕,他看着他勾起苍白的指尖扣下红外笔冰凉的金属按钮,他看着他被投影仪的打光撕裂成一半漆黑一半惨白的两个部分··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光怪陆离。
屏幕下叶修的声音地传来,一如既往的淡淡懒散,却比平时更加缓慢低沉,有时甚至一字一顿,带上了几分艰难··然而终究没有停下··换作以往,黄少天听了定会狠狠嘲笑他的,然而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他只觉得胸腔里的抽疼像蔓草一样生根发芽,随着脉搏一直窜到手掌心去··紧紧地盯着叶修,他觉得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这种心疼——等这个会议开完,他一定不由分说地把叶修绑到医院去,等这个会议……该死的会议。
叶修缩在黑暗中的手指悄悄抠住衣领··其实他给苏沐橙u盘的时候并没有存“交待后事”的心思,毕竟那时他也以为自己只得了感冒,顶多是感冒引发了支气管炎。
但在走进会议室后,肺部的闷痒突然转换成了尖锐的痛,还有血腥味随着呛咳一阵阵泛上来,这让他开始觉得不妙··随着会议的进行,陈果越来越觉得纠结··一方面,想去揪住叶修领子把他拽下来先扭送到医院再好好说教一番的愿望愈发强烈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惭愧·她自知不是一个称职的老板,给叶修带来了更多压力,使他不得不担下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所以没有别的选择,她不能再继续不称职下去。
逼着自己认真做好笔记,陈果默默等待着会议结束的时间··广义相对论告诉我们这种情况下时间会过得异常慢··所以会议一结束,陈果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来到叶修身边的人··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坐得最近的乔一帆,这个年轻的后辈之前一直格外冷静认真地听讲,却在会议结束的瞬间流下泪来。
第二个到的是黄少天,他跟乔一帆同时起步,但坐得比较远··紧接着苏沐橙和兴欣的其他成员都围上去了··明明心里抽成一团,陈果却忍不住想微笑。
叶修,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3)· ·乔一帆哭出来是因为他看到了叶修的血。
那些鲜红鲜红的血,从掩着唇的苍白指缝间溢出,一滴滴的,烙铁般直烫在他心上,疼得他快喘不过气来··黄少天已经半搂着打算开始不由分说地抗人了··叶修百忙之中腾出一只干净的手揉乱乔一帆的头发:“没什么好惭愧的…咳咳……你一直…做得很好。”
乔一帆的泪落得更凶了,却倔强地紧抿着唇不出声··——他竟然知道,知道他一直在惭愧,知道他在恨自己不能做得更好··“别都这表情…咳……”叶修说着笑起来,笑得眼角眉梢都透出坦诚的愉悦,“哥现在…咳咳咳咳咳……不觉得难受。
咳…真的·憋一阵之后终于……”到这里他讲不下去了··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抹一把滴滴答答的血,重新开口道:“终于咳出来了……简直爽。”
1日后……·红蝴蝶医院肿瘤科的护士在窃窃私语··护士A:“喂,小B,今天的世界……好像不太正常·”·护士B:“嗯,我刚才看见张主任竟然白褂子都没穿整齐就在走廊里狂奔诶你知道吗,是那个严谨到疑似强迫症的张主任。”
护士A:“我当然知道·”·护士B:“还有啊,今天中医科的王主任来我们这儿了,你看见了吗”·护士A:“看见了看见了,王主任的两只眼睛竟然一样大了,简直神奇,难道他吃了什么特效药”·护士B:“谁知道呢。
不过说到特效药,今天药剂楼新来了个帅哥,好像是姓黄的·”·护士A:“噢,你说黄医生啊,剂楼的小C说他是走了喻主任的关系过来临时兼职,呆不久的。
而且黄医生声太聒噪了,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周医生那种类型·”·护士B:“切,周医生你就不要尝试了,人家虽然只是实习医生,但一来就能由张主任亲自带着,以后肯定是个前途无量的。
追他的人太多了,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在医院就给我安静” 一个虽然刻意压低却仍威慑感十足的声音在护士旁边响起。
护士A抬眼,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些凹陷的眼眶里,一双眸子黑光阵阵,煞气逼人··“2014房在哪” 依然是威严的声音。
护士B忍不住手贴裙缝,两肩微缩:“在…在右边,直走10米就到……”·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那人已经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4)· ·韩文清走进门,先看到的是张新杰的背影。
叶修被他挡住了大半,从门口看去只能瞧见拱起来的白色被子··这种感觉让韩文清十分不爽,所以他很快地擦过张新杰大步走进去··年下铁汉柔情·看到来人不打招呼地叶修走近,张新杰本能地伸手去拦,伸到一半却被叶修阻止。
韩文清看到叶修为了阻止张新杰而握住他的手腕,觉得更加不爽了··“老韩你又板着一张脸,路上收到不少钱包吧”叶修冲韩文清笑道。
然后又像张新杰解释:“韩文清,我战友·别看他长成土匪的样子,其实是个警察·”·韩文清瞪着叶修··……·韩文清看了一眼张新杰,又继续瞪着叶修。
“额呵呵,”叶修说:“这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的主治医生·”·韩文清的表情微微一动,看向张新杰:“他怎样”·就像九点水牌翻译机一样,张新杰与韩文清的默契也是一种属性,不会随着人设的改变而改变。
所以此刻张新杰毫无障碍地理解了韩文清的意思,职业地回答道:“肺部出血导致咳嗽,伴随神经痛,原因尚未确定·”·“尚未确定”·“病人之前一直有咳血症状,不宜做进一步检查,目前已经成功止血,正等待核磁共振检查。”
张新杰解释道··他不想表明自己推测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肿瘤压迫所致··“该死” 韩文清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黑了,拳头捏得咯吱做响,好像随时都会向叶修挥去。
·然而最终还是没挥出去,他像来时一样大步地走出门,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得去查些资料,待会儿周泽楷会过来打针,顺便看着你。”
张新杰说··你确定他不是来看着我,顺便打针·叶修无奈地冲他挥挥手:“新杰啊,哥也不是小孩儿了,能看着自己的·”·张新杰挑眉:“所以你就把自己看成这副样子”·……·张新杰一出门,叶修就闭上了眼睛。
之前他的血浸湿咳好几张帕子,其实早就觉得撑不住了,只无奈周围人掩饰不住的担忧,让他不得不强打精神··此刻终于等到可以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叶修的身体像突然散架一样狠狠地陷进被褥里,失血带来的晕眩海啸般汹涌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5)· ·周泽楷端着托盘在走廊上穿行而过。
剪裁良好的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更加修长,洁白的大褂随步伐微微掀起,硬是被穿出了欧式披风的味道··周围或呆滞或低声尖叫的护士们表示今天医院的脸也有好好的发挥作用。
急促地的脚步在2014房门口刷地停下,就像突然接到了“立正”的指令一样··周泽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入眼便是叶修的睡颜··他睡得不是很安稳,比以往更加苍白的脸上眉头轻轻皱着,睫毛也不安分,一跳一跳的。
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周泽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好像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但他也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打的是罗红霉素,之前相当方便地取了叶修咳出来的血进行细胞学检查和化验,发现炎症,但没查出癌变迹象。
虽然叶修的病情还有许多疑点,但血检结果让大家都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周泽楷把叶修的左臂从薄被里拉出来,小心地按住被边,不让凉风钻进去,又取出棉签蘸了酒精,力道适中地涂抹在叶修小臂内侧。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湿凉,叶修缓缓地睁开眼睛,恢复到常见的懒洋洋的表情:“小周你来了呀,好久不见了吧,也不叫哥一声”·“前辈,睡,没关系。”
周泽楷认真地看着叶修说··“已经睡醒啦·”叶修说,“不是吊针么,怎么打在手臂上”·“留置针。”
周泽楷说··“留置针……我学医那时还没开始在临床上用这个呢·”叶修摇头玩笑道:“老了啊·”·“前辈,不老。”
周泽楷的眼睛像鹿科生物一样湿润而坦诚··“打针·”·叶修伸伸手臂,一副躺平了任调戏的样子··周泽楷也没有多犹豫,干脆利落地下了针,缠上上无纺布胶带和固定用胶带,又将滴速调节至适中。
“真不错啊,小周·”叶修调笑,“你这熟练度快赶上急诊部那个50岁的老护士了·”·“前辈,睡·”周泽楷认真地看着他。
“哥真的睡醒啦·”叶修一脸无奈··“……”周泽楷不回话,只是伸手去拢住叶修的眉眼,掌心里的睫毛像蝶翼般一下下鼓动着。
在一片人造的黑暗中,叶修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6)· ·等叶修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晨光穿过树叶,像揉碎的金粉一样从窗外照进来··黄少天弯着腰做贼一样摸进2014房,关上门就对叶修招呼道:“终于肯起来了吧,看看都几点了,一放松就睡这么死你昨天还敢逞强说没事。
既然起来了就跟我走一趟吧,现在去做核磁共振正好不用排队这是内部消息不用太感谢我你体力还行么要不要我扶着诶算了我还是背你去吧来来快上来·”·叶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翻身下床走过去拍拍黄少天的肩:“行啦,我们走吧,剑圣大大”·黄少天曾录过一个出名的广播剧《夜雨剑圣声声烦》,并由此得一外号为“剑圣”,小蝴蝶公司的人经常用这个外号来跟他开玩笑。
“靠靠靠叶修我告诉你别老拿这个来说我,你要是再说我就我就我就……总之我们快走哎不对你怎么舒服怎么走吧别赶了现在门诊部的电梯还没开始运行得爬楼梯的你若是累了一定要说啊”·黄少天突然发现自己拿叶修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在刚才那一瞬间,黄少天的脑海里划过了许多念头··他想说“再说我就把你丢这里不管了”··可是想想叶修没人照顾的可能性就觉得心疼。
他想说“再说我就不理你了·”·可是想想自己不能和叶修说话就觉得心酸··他想说“再说我就揍你·”·可是想想叶修被揍的样子就觉得心软。
所有对叶修的威胁都是对自己更大的威胁,他根本看不得叶修有一丝不适,受一丝委屈··每天能对着叶修滔滔不绝是一件多开心的事啊,只要叶修能好好的,他栽了又何妨。
于是黄少天正式认栽了,栽在这个让他心疼心酸心软的人手上,栽得甘之如饴··CT检查室在门诊部三楼,比时走廊上的灯没开,厚厚的金属门上,暗红色的“电离危险”标志透出些阴森的感觉。
走过去,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呆着口罩的人··“哟,文州·你不是在药剂楼么,怎么跑这儿来了·”·喻文州摘下口罩,微笑道:“这里的人还没开始上班呢,我来给前辈开个小灶。”
“那哥何其有幸·”叶修笑道:“仪器还是都放在那边吧哥过去了”·“去吧·”喻文州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7)· ·操作室没有窗户,超过3米的钢制CT仪器横卧于地,白光灯打在橡胶软木有点反光的地板上显得冰凉冰凉的。
·叶修闲庭信步般走进操作室,对着新进的第五代CT仪啧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毫无防备的轻松的姿态躺下去··黄少天看到有叶修躺下,便凑到喻文州身边咬耳朵:“为什么他是躺着的我以前撞断骨头都是站着扫描。”
喻文州一边监视着扫描情况,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那种不叫CT,是平面扫描,适合观察骨骼·CT是断层扫描,更适合叶修现在的情况些·”·说着,扫描已经开始了。
两人都屏住呼吸,不再说话··叶修苍白的皮肤被巨大的仪器包围,显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喻文州看着这样的叶修,心情有些复杂··——作为一个有专业资格的操作员,他很清楚CT的意义,当然也不会对这种检查当时抱有偏见,但是当看见叶修躺在上面,他又觉得特别不舒服。
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激烈,却让他全身都难受··所以扫描一结束,喻文州就向叶修走过去了··叶修走下来,看见喻文州,便冲他招手:“文州啊,开门时间快到了,哥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扫描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啊到时候哥再过来取·”·“不用麻烦前辈过来取的·”喻文州笑眼弯弯,“待会儿叫少天送过去就好。”
“说起来,少天今天怎么没去工作”叶修问··黄少天回答得理直气壮:“在工作,为了更好的饰演下一个角色,我向公司申请体验生活,现在在这家医院的药剂楼简直送药送资料等跑腿的工作。”
叶修又无奈又欣慰地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那你继续工作吧,哥先走了·”·“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看着你,怎么能放你一个人走呢”黄少天不满道。
喻文州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少天啊,你接下来有个任务哦·来,把这份资料送到药剂楼去·”·黄少天炸毛:“爱呢人性呢说好的只用跑叶修的事就成了呢公报私仇可不行啊”·不爽归不爽,但毕竟“人在屋檐下”,黄少天虽然气鼓鼓的,还是拽着资料跑出去了。
叶修意味深长地看着喻文州:“文州·公报私仇,你们有什么私仇”·喻文州还以真诚友善的微笑:“哪有什么私仇,前辈见笑了。
只是我在工作时,不希望少天太逍遥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8)· ·同大多数医院一样,红蝴蝶医院的北门也是常年锁着的。
其实就算不锁着也少有人从这里通过,因为北门旁边有一个太平间··而正是因它一直锁着的缘故,北门没有像别的大门一样单独安排门卫岗,只是每天从保安队伍里抽派两一个年轻胆大的小保安定时巡逻。
而今天,一向胆大的北门巡逻保安月中眠面有菜色的飞奔向保卫处,把保卫科总管蓝河吓了一跳··“怎么了”蓝河把气喘吁吁的月中眠迎进来。
“鬼鬼啊”月中眠抹了一把不知是累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汗,气喘吁吁地说到··“鬼”蓝河有些不明所以,“怎样的鬼”·“长得有些像人,但是那脸太恐怖了,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从太平间飘过来……”月中眠尽力回忆着:“对了,一定是来收灵魂的索命鬼”·年下铁汉柔情·听了月中眠的描述,蓝河皱了皱眉头,他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什么人才能把向来胆大的月中眠吓成这样呢·思考一会儿,蓝河说:“这样吧,我们把北门的监控调来看看。”
住院部楼层高,阴影正好罩着北门,就算是六月骄阳也晒不去这里的阴森,更何况此时已经入了冬半年,所以这录像看起来灰灰的,还真有几分鬼片的味道··蓝河熟练地调整时间,很快就找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影。
“对对对,就是他”月中眠喊道··这个人影从太平间附近走出来,脚步凌乱,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似乎漫无目的;身着黑衣,款式却不像现代的。
单从这样的视频看不出什么来,但蓝河记得大门附近的摄像头都是高清的··于是他暂停画面,选中那个身影的头部,双击放大··只见那人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面色阴沉,虽然没有显出表情,却天然的带着一股子凶狠,的确十乘十的像极了黑面修罗。
然而看着这人,蓝河却笑了··“放心吧,这人我认得,他不是来索命的,他是来收钱包的·”他对一头雾水的月中眠这样说到··只是,一向威武精神的韩文清,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思及此,蓝河收敛了笑意,眉头又渐渐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9)· ·而此时,被当成索命鬼的韩某人正在往回走。
其实他来很久了,早上警局里组织武术晨练,韩文清负责教学,结束后练功服都没换就出来了··只是他急恍恍地跑来了,到了住院部门口却想起前一天自己曾负气而走。
他知道叶修一定还会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却不敢想,那副淡淡的表情下,会不会藏着失望··韩文清就这样绕着住院部无意识地行走,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来到了太平间附近。
直到看到北门上锈迹斑斑的大锁,他才一下子顿住··婆婆妈妈的算个屁·于是他刷地转身,虎虎地走回去··住院部的自动门还没有通电,只有旁边一个矮小的侧门开着,门边上还靠着两支格外宽大的拖把,看起来是供早班清洁工人出入用的。
韩文清从侧门走进去,果见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清洁工在埋头拖地··清洁工看见一双千层底黑布鞋踏在白色瓷砖上,留下一串灰色脚印,便一边抬头一边骂道:“没看到这地刚拖吗你这人知不知道……”·当然,在她抬头的角度能对上韩文清的眼睛时,这骂声自动停止。
韩文清沉默地绕过正把手伸进口袋里的清洁工大婶,往电梯间走去··进了电梯间,才发现电梯也没通电,便有转身去了楼梯间··叶修在……二十层,嗯,韩文清毫不犹豫地踩上阶梯。
不带停顿地窜上十七层,绕是韩文清,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些··再上两层就能见着叶修了,真好··看着黑字粗体的楼层号,他觉得心情甚佳··等见着叶修,他就要霸着他,就要不由分说地对他好,谁敢拦着就揍谁,哼╭(╯^╰)╮·可就在这微妙的停顿间,从警多年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这附近有人。
不只是有人,韩文清凝神,他听到了微弱而混乱的喘息,还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从头顶上传下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却在看到十九层楼梯间的景象时狠狠刹住了。
倒在楼梯间的人是叶修··韩文清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红的白的青的紫的搅成一团··他又觉得自己看的非常清楚,那些血丝纵横,那些经脉突起,甚至指尖抠地划出的白色痕迹,就像放大后又生生锐化的图片,不真实却又刻骨地填充进他的意识里。
韩文清突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处疼痛起来,剧烈的痛感让他不由得伸手用力捂住··大概过了两秒钟,意识清醒后,他才发现自己捂住的是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0)· ·喻文州看着电脑上的扫描结果,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少天,去把上次我让你单独放置的那个文件袋拿过来·”仔细地一遍遍看过之后,喻文州这样说到··黄少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看着喻文州的表情,又什么都没说。
走到休息室去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他问喻文州:“这个吗这是什么”·“对,”喻文州边说边把文件袋打开,“这是叶修上半年的体检报告和一些资料。”
看到体检报告,喻文州的表情越发严肃了:“上次体检时还没有发现肿瘤……增长这么快……很可能是恶性的·”·“恶性肿瘤那是……”黄少天小心翼翼地问。
“肺癌·”喻文州吧资料往桌上一摔,哗地站起来,“去联系张新杰·”·联系张新杰的这通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黄少天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泄愤似地又重播一遍。
“嘟……嘟……嘟……”单调的提示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不对·按张新杰的性子,这时候应该早就到医院了。”
喻文州说··这时电话突然接通了··“张新杰你干什么去了”黄少天虽然话唠又喜欢打击别人,这般劈头盖脸的质问却是头一回,“扫描结果出来了,可能是肺癌啊,你怎么……”·“不是”·听筒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黄少天的话,不是因为声音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张新杰。
“在抢救·”·听筒中的人这样说到··“前辈叶修怎么了”黄少天快把听筒摁进自己的耳朵里。
“是,窒息·”听筒那边的人这样说到··拍上话筒,黄少天拽着喻文州就往外跑··——————————————·迎接他们的是韩文清冰刀一样带了杀气的眼神。
不过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没有剩余的心思来察觉到此时的诡异气氛··“怎么回事为什么叶修会窒息之前他的状态不还是挺好的吗”黄少天不带停顿的话倒豆一样出来了,但没有人回应他。
“什么引起的窒息”喻文州问··“血块·”韩文清说着,眼神却如黏上了般一瞬也没离开手术室大门··“在楼梯间,已经失去意识了。”
韩文清的声音里似乎没带任何感情色彩··是我的错,从三到二十层,没有电梯,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怎么能啊··黄少天和喻文州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手术室外安静得可怕··韩文清和喻文州一动不动地站着,像雕塑一样·黄少天也什么话都不想说,神经质地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不断打圈圈··“怎么还没出来。”
两个小时后,喻文州皱着眉头最先打破沉默·韩文清跟黄少天可能不了解,但他知道抢救一般不会用太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交代一句,医疗相关的部分,纯属礼愿瞎掰,如有错误……就当做私设吧· ·☆、烟尘沉陈(11)· ·这一等就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喻文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尽管他知道手术室里有张新杰和周泽楷,也相信他们用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有恰当的理由,他也依然害怕,可以说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他觉得全身都在抖,早就站不住了,像耄耋老人一样颤巍巍地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却又绷着身子,根本放松不下来。
冷汗透过衬衣把白大褂黏在椅背上··然而他又不敢把他的恐惧表现出来,否则黄少天和韩文清会更不好过··绷着神经操作太久,手术室里的两人一定累惨了,而叶修还需要照顾,他们不能一起倒下,绝对不能。
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喻文州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摆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他听到自己声音平和地对黄少天说:“既然不出来,张新杰肯定有主意了,你去通知护士长接应一下,顺便帮我请个假。”
手术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张新杰摘下口罩表示成功的之后,干练的责任护士楚云秀立刻组织人手把还没有完全从麻醉中清醒的叶修用担架转移到推车上,推回病房。
等在手术室外的几人也立刻小跑着跟上去··叶修觉得恍恍惚惚的··之前经过抢救他醒来了一次,就看到周泽楷把麻醉软管插进自己的手右臂··确定软管被准确插入,周泽楷侧头看着叶修,眼神温柔:“会疼,放松。”
·叶修自然知道怎样配合,感受着软管塞进手臂时蹿去神经的的疼痛,他放缓呼吸,渐渐陷入黑暗··再一次看到光亮的时候他正在被往外转移,身下的手术台好像变软又变硬,他知道那是在用担架进行转移。
周围好像有些吵,身下推车的轮子滚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碾过瓷砖缝隙时还会颠簸一下··他睁眼直愣愣地看着白色天花板,但脑袋还是顿顿的,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身体更加不受控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下再次一软一硬,他知道自己被转移到床上了··随着感觉的逐渐回炉,他的喉咙里越来越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子划过一样··然而接着鼻孔里就被塞进两根输氧管,干燥而急促的气流让喉咙更加难受了。
叶修的思考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艰难地摆摆头想把让自己不舒服的输氧管甩出去··这个动作被眼疾手快的楚云秀制止了:“还要输氧四个小时·”·叶修觉得有点委屈,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表情,但也忍下喉咙里的刺痛,乖乖地停下动作。
跟来的周泽楷见状,默默地把手搓热了,探进被子里,握住叶修没打吊针的左手··叶修的目光对上周泽楷,看到他虽然脸上有些疲态,但眼里仍是亮晶晶的,便也放下心来,动了动嘴唇。
此时叶修的状态自然是发不出声音的,但周围的人都看懂了··“辛苦你们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2)· ·接着大家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闷响,但专注于叶修的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回头。
叶修却突然挣扎了一下,拼着干裂沙哑的嗓子喊出声来:“文州”·韩文清最先回过神,转身便看到喻文州倒在地上,伸手一扶,才发现他的衣服都湿透了,浑身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楚云秀赶紧蹲下身来检查,然后笑笑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只是紧张过头了,又突然放松,才会这样·”·年下铁汉柔情·说完她把刚刚赶到的实习医生江波涛招呼进来,加上韩文清,三人配合着把喻文州平抬到刚才送过叶修的推车上,推送到休息室去了。
叶修看着喻文州被妥善送离,松了一口气,才发觉,刚才的动作好像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几分气力又消耗干净了··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晕,闭上眼睛喘了一会儿,总算稍微缓过来,视线扫过黄少天和周泽楷的眼睛,轻声说:“都…出…去。”
一直沉默的黄少天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哽咽着开口:“不要……”·叶修看着他:“去……”·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冲过来的黄少天捂住嘴:“不要再讲话了QAQ。”
叶修眨眨眼,含笑看着黄少天·待他犹犹豫豫地把手收回,才用气音说:“去文州那儿吧·刚才看见他头发都黏在脸上了,估计出了很多汗。
你去帮他换身衣服·”·黄少天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叶修看着他出去,又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周泽楷··周泽楷继续握着他的手,不说话,也不动。
“小周啊·”叶修失笑,用气音说,“你可是参与手术的医生,现在出现在这里真的好么”·“张新杰……”周泽楷报出负责善后的人的名字,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着叶修,那眼神像极了保护主人的大型犬。
“哥没事的·”叶修锲而不舍地劝说,“新杰是主导医生,做长时间的手术有多累你也是知道的·乖,去帮帮他·”·“不能让前辈一个人。”
周泽楷神情认真··“谁说一个人了还有我呢·”一个跟叶修相似度极高的脸出现在门口··周泽楷对叶修点点头,总算同意了,然后站起来对叶秋说:“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刀口在胸部。”
说完,歪头想了想,打开床头柜取出一只杯子,拿起保温壶倒了半杯热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棉签,说:“可以用这个喂水·”·周泽楷出门了。
叶秋接过水杯和棉签的叶秋坐在病床旁的小木凳子上,看看叶修的唇,又看看手中的棉签,耳垂突然就,呃,不合时宜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3)· ·“混账哥哥。”
叶秋骂了一句,还是乖乖坐下来,用棉签蘸了水,点上自家哥哥的嘴唇··本来就有些苍白的嘴唇此时已经干裂了,叶秋虽然一脸不情愿,手下却十分轻柔的用棉签抚平翘起来的死皮。
等到唇色看起来润泽些了,他又重新让棉签吸饱水,小心地探入叶修的口腔··叶修用舌尖舔了舔棉签,以汲取更多的水分··感觉到从棉签传到指尖的小小震动,叶秋的脸刷一下更红了,但还是故作淡定地蘸水继续喂。
又重复了几次,叶修才感觉到因为缺水而粘在一起的喉咙打开了些,但毕竟伤到了,估计还得疼上几天才能恢复如初··麻醉还没彻底过去之前不适合饮水,因为这时候吞咽功能还没恢复,很容易被呛到。
所以,虽然火辣辣的喉咙依然渴望着水,叶修还是抬手阻止了叶秋接下来的喂水行动··于是没事干了的叶秋觉得更尴尬了,跟自家哥哥啥都不干纯粹大眼瞪小眼这样的事儿,好像从幼儿园起就再没有过了。
虽然自己的确一直隐隐期待着有一天能跟他独处一会儿啦……但是··叶秋觉得心脏突然拧了一下··但是他不希望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啊·偷偷瞥一眼叶修没有血色的脸颊,叶秋突然觉得此刻的他好像肥皂泡泡一样精致而脆弱,别说触碰了,可能放在那里一会儿就会自己碎掉。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认知把叶秋吓了一跳,于是他顿时就不敢动作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想什么呢·”叶修看到自家弟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问。
叶秋一瞬间有种自己干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问:“你……不睡觉吗”·睡觉啊,叶修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才说:“我饿了。”
叶秋嘴角一抽··不过想来也是该饿了,韩文清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还没到早餐时间,所以叶修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看着自家哥哥抽抽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儿委屈的表情,叶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跟着变得软乎乎的。
“算了,还是趁饿得睡不着之前赶紧睡了吧·”叶修笑道,“你要无聊就找隔壁小朋友玩去·”·“混账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4)· ·叶修说罢阖上眼,呼吸渐渐淡下去。
过了几分钟,一脸“我很生气我不理你”的叶秋四处瞄了瞄,伸爪子在叶修面前晃几晃··嗯,没反应,好像真的睡着了··然后才轻轻缓缓地把视线移到叶修脸上,生怕看得太用力把叶修给扎坏了。
“非要把人吓死才甘心么……”他喃喃道,“混账哥哥……··今天早上他正在跨时区地跟澳大利亚分公司的高层开视频会议,接到韩文清的电话后电脑都没关就跑出去了,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听众通过摄像头看着书房的墙壁发呆。
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就接到一份手术风险保证书,要求家属签字··看到纸面上冷冰冰的“呼吸阻抑风险”“癌细胞扩散风险”“休克风险”“死亡风险”之类的字样,他觉得自己眼前就一片白,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到叶修终于平安出来,他才被焦头烂额的助理捉走,去处理早上会议的善后工作··……·四个小时后叶修被唤醒,正对上一双大小眼,差点儿又昏过去←_←·“大眼儿”·“可以吃东西了。”
王杰希从保温盒里取出一碗白粥··叶修看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懒懒地说,“过点了,不想吃·”·“多少吃些·”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王杰希走到床尾,俯身把半截床板摇起来,让叶修能靠着坐好。
又把床两侧的护栏拉起来,取出桌板架在叶修大腿上方,晃了晃,确定已经架稳当了,才把粥碗放上去··抓着勺子在粥里搅了搅,觉得不太顺手,便运势要绕道叶修的左边去。
“行了,哥自己来·”叶修说着,些接过勺子,舀起半匙,伸出舌尖在勺子的边缘舔了舔,觉得温度刚好,便一口喝下去了··王杰希看着叶修的动作,觉得憋得慌,非得为他做些什么才能够舒缓。
最后他让自己的掌心垫在叶修拿调羹的手肘下,随着他的动作虚虚护着··叶修察觉到王杰希的动作,但没有阻止,又吃了两口,问:“他们还好吧·”·“还行,”王杰希说,“文州两小时前就没事了,和少天周泽楷和张新杰一起吃了晚餐,现在回宿舍休息去了。
韩文清和你也弟弟也都回家了· ”·“嗯·”叶修又吃了一口粥,“你怎么来了·……叶秋搞的”·“你弟也是能耐。”
王杰希微笑,“正好中医科比较闲,院里直接修改了这两个月的人事安排·估计我最近要当你的私人医生了·”·“那家伙·”叶修也跟着笑,“乱来。”
“你呢,觉得怎么样·”王杰希问··“也就这样吧·”叶修把勺子放回去,说,“新杰在手术室里都对哥干了些什么呀”·“……切除了一页肺。”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怪不得·”·“才吃了这么点儿·”王杰希不满地看看剩下的大半碗粥··叶修蹭了蹭颈下的枕头,说:“不想吃了,胃里难受……”·王杰希抿嘴,想了会儿,把手伸进衣服里捂热了,然后蹲下来,按在叶修肚子上,揉揉,再揉揉,又揉揉……·揉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5)· ·“大眼”叶修看着他,挑眉··“咳·”王杰希故作正直地站起来,“好点了吗”·“挺好的。”
叶修说,“还好你在·”·王杰希听了心里直挠,又美又酸··“刚才哥就在奇怪了,怎么没插尿管呢”叶修突然问。
“那个太疼……”王杰希说,“我们商量过了,轮流看着你,没事的·”·说着,他突然就想到了几年前,那个虽然熬了几个通宵,但依然摆着轻松嘲讽脸的青年,叼着烟对自己说:“哥罩着你,没事儿。”
“假公济私可不行啊·”叶修说得一本正经,“哥要上厕所·”·“至少到明天才能下床·等等,我给你拿尿袋。”
“不用尿袋……不喜欢·”叶修看了看离床几步远的卫生间,难得地任性,“麻药已经过去了,哥可以站起来的·”·他不喜欢,连这样简单的日常动作都要靠别人完成的自己,他不喜欢。
“偶尔也让我们罩着你吧·”王杰希一动不动地望着叶修的眼,“不要为难我·”·——知道你可以,但看着你难受,我心里就不舒服,不要为难我,好吗·“成成成。”
过了几分钟,叶修最后还是受不了王杰希的眼神,把自己交出去了,“诶,越长越不乖了啊·”·解决小便问题,王杰希熄了灯,说:“再睡一会儿吧。
凌晨两点还有一袋消炎针·”·“你睡哪儿”叶修问··王杰希指指旁边的空地,“待会儿我在那里架一个折叠塌。”
“明天加一张床吧·”叶修说,“虽然是单人间,但这里足够大·”·“好·”王杰希说,“别管这些了。
你睡吧·”·“嗯·”叶修听话地闭上眼,又睡过去了··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睡到该被唤醒的时候··凌晨一点。
“大眼儿·”叶修费力地转头,叫塌上之人的名字··王杰希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拍开夜灯,跑过去:“怎么了”·“可能……咳……已经开始发炎了。”
叶修压抑着轻咳,呼吸有些急促··“很疼吗”王杰希着急地想碰碰他,但又不敢,最后只摸了摸叶修被汗水打湿的额头,“你发烧了。”
叶修这回没有出声,只是歪头喘着,呼吸节奏很不稳定,还夹杂了噼噼啪啪的杂音··“再忍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配药·”王杰希知道他这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赶紧往配药室跑去。
年下铁汉柔情·“怎么了这是”在配药室打盹儿的楚云秀见状抬头问··“给叶修配个消炎药·”王杰希说。
楚云秀一秒变精神,手脚麻利地开始配药:“他发烧了没”·“烧起来了·”王杰希说,“没有量,但应该不是特别高。”
“张新杰说如果超过38.5度就打电话给他·”·“打上针了我就给他量·”王杰希看着楚云秀把吊瓶和一次性针头放在托盘上。
“那你去给他打针吧·”楚云秀说,“注意把滴速放慢些,这种药刺激血管,打着比较疼·”·“好·”·王杰希端着托盘,用脚尖拨拉开房门,再侧身钻进去,抬眼,便看见叶修在冲着自己笑。
王杰希不理他,挂好吊瓶,针尖朝上放出一些药水,插进留置针的接口里,又取出体温计,甩了甩,稍微捂热一些,塞进他腋下··叶修对他讨好地眨眨眼··王杰希偏头,继续装作没看到,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盆,从保温壶里倒出半盆热水,再翻出一条毛巾,蘸了热水给他擦脸。
感觉到有些烫的湿毛巾不轻不重地擦过脸颊和额头,缓解了汗涔涔的黏腻感,叶修觉得好过些了,眯着眼满足地哼了一声··王杰希继续不理他,垂着眼帘再蘸一次水,蹲下来给他擦手。
“大眼儿……”叶修哑着嗓子唤他··王杰希的心一瞬间就软下来,叹了口气,看着他,问:“怎么不早点叫我·”·“你醒来,可就得一直忙到天亮了。
还是多睡会儿好·”叶修弯下眼角,目光温柔·他用气音说,“放心吧,烧得不是很厉害,哥有分寸的·”·王杰希握住手心里漂亮得不可思议的指尖,不说话。
叶修勾了勾被握住的手指,说:“别气了啊·”·“我没生气·”王杰希把脸埋进叶修的手掌··没生你的气,我只是不甘心。
还以为终于可以轮到我罩你了,可到头来却还是被你罩着·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6)· ·过了一会,王杰希抬起头来,发现叶修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怕吵着他,他便没再说话,只是把已经稍凉地水倒掉,换上热水继续继续轻轻地擦拭他的双手,耳后,脖颈,最后还有脚掌··擦完,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轻手轻脚地从叶修腋下取出体温计。
38.3度……·果然很有分寸··王杰希苦笑着摇摇头,把水银柱甩下去,重新插回叶修腋下,再仔细替他拉好被子··看看吊瓶,药液的水平面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他摸出手机定了个闹钟。
把小凳子抬起来,移动了十来厘米,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坐上去,再伸手搭到叶修腕上,把脉··脉相比预料中更加沉细,跳动得几乎虚不可查··明知道叶修此时元气大伤,出现这种脉相是正常的,王杰希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理过来的,站起来转了几圈,劝说自己试着小睡一觉,养足了气力才能更好地照顾叶修··但当一躺下,脑子里又全是叶修绵绵的脉搏,一张张可行或者不可行的方子从无尽的空虚中冒出来,然后消散掉。
没坚持上十分钟,他又站起来了,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想把方子写出来,但又定不下神,明明思绪万千却什么都想不起··最后他还是坐到叶修床边的木凳子上了·虽然这里没有塌上舒服,但只有感受到叶修还在身边,听到他不甚平顺的呼吸声,他才能稍微平静一点儿。
天渐渐亮起来了··天终于亮起来了··凌晨五点,王杰希看着第一丝阳光从楼房的缝隙中漏出来,如释重负··这样焦躁又无奈的夜晚,真的很难熬。
把夜间吊空的两个玻璃瓶和软管收拾一下,王杰希站起来对着窗口深刻个懒腰,心中五味陈杂··他果然没有再睡着··发现了叶修比他以为的更了解自己,王杰希觉得有些挫败。
“笃,笃,笃·”·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去开门,看到周泽楷··了然的点头示意,王杰希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神的男朋友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烟尘沉陈(17)· ·于是叶修醒来时,便看到周泽楷沉默地站在床前,表情认真,那样子像极了国庆大典上的升旗手··“小周啊,过来坐。”
叶修拍拍床沿,并且挪动一下以给他腾出更多空间··“”周泽楷赶紧俯身按住他的肩膀,“别动·”·“现在已经可以稍微动动了吧。”
叶修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再不动哥身上会长蘑菇出来的·”·看到叶修卖萌,周泽楷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但仍然认真的坚持着:“少动好。
我在这里·”·还是少动比较好,所以我在这里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动··“大眼几点走的”叶修决定换个话题··“五点……”周泽楷看看表,“现在七点了。”
·“这么早就来了·”叶修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现够不到,便又放下了,“还没睡醒呢吧·”·“醒了。”
周泽楷抿嘴看着他,眼睛里星光熠熠··“你有这边休息室的钥匙吧·”叶修说,“去挪张床过来”·周泽楷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摸钥匙,想了会儿,说,“我不困。”
叶修笑,在脑子里搜罗可以说服周汪汪的理由:“乖啊,被你们一个两个的站在这里俯视,哥心里不平衡·”·周泽楷终于点头··休息室的床经常被临时挪用为病床,所以底下有轮子,移动起来并不困难,即使为了不吵到他人而放慢速度,周泽楷也只花了一分多钟就把床铺推进来了。
叶修侧头看看床的尺寸·比自己这张稍微窄一点儿,但是长度和高度都是一样的·便让周泽楷把它和自己的床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小通铺的样子··“上来。”
叶修说··周泽楷在床边走了两步,有些犹豫··叶修噗地笑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伸出去,摊在那张床上··叶修莹润的手指,像姜太公的钓绳,周泽楷于是一下子上钩了,和衣躺上来,拢住叶修伸出的手,摩挲几下,觉得这之手还是像从前一样,触感温润,指尖微凉。
他忍不住又握紧一些··叶修却把手抽出去了,扯过自己被子的一边,给他盖上,然后再把手塞回去··周泽楷侧身,不满地双手包裹住叶修因为撤被子的动作着了风而比刚才略凉一些的手背:“有空调,我不冷。”
叶修把被子又往周泽楷那儿拽过去一些:“有空调,我也不冷·”·周泽楷无奈,只好往叶修的方向蹭过去些,两个人靠在一起了,被子倒是刚好够盖。
抽抽鼻子,周泽楷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空气中找出了叶修的味道,忍不住凑近,贪婪地深吸一口··叶修又笑了,探手去,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周泽楷软蓬蓬的发顶:“还早呢,睡个回笼觉吧。”
一种“前辈就在身边”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把周泽楷包围起来··被顺毛的他十分享受,蜷了蜷身体,感到被子盖在身上又柔软又暖和,积攒的困意一下子在身体里潮水般漫延开,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18)· ·所以,当提前到达的黄少天抱着一个保温食盒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周泽楷向着叶修,半缩身体,睡容恬静;叶修刀口未愈,不能侧身,但也努力偏了脑袋,看着周泽楷,目光缱绻。
真是要多和谐有多和谐,要多美好有多美好··和谐美好得令他忍不住咬牙切齿(〒_〒)·听到响动,考虑到周泽楷还在睡着,叶修抬起食指对黄少天摆了个禁声的姿势。
于是剑圣大大满肚子文字泡只能生生憋住,表情扭曲得像刚刚抽中的五百万的彩票正在被大风刮去··所幸,对身边人的动作十分敏感的周泽楷此时也醒了··这让黄少天终于有了解救自己的面部神经的机会。
“靠靠靠叶不修你要脸么大早上的就把周泽楷拐上床了人家周泽楷多么正直可爱的大好青年你也下得了手么叶修我告诉你这张床不准移开我也要睡”·←_←剑圣大大,你的重点到底是哪个。
这时候,周泽楷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看,是闹钟··“前辈·”一手压住被角,一手扒床沿,滚身下床,虽然是通常会有些狼狈的动作,但由周泽楷做出来却依然干净帅气,他整理一下之前带过来的托盘,说,“换纱布。”
换纱布的时间到了哟··“好吧·”·都是男人,叶修也就没太注意,把被子踹下去一点儿,便自己动手去解病号服的系带··蓝白竖条纹的的病号服往肩膀处滑落,白皙的颈项和小巧的喉结一点点漏出来。
很明显的,虽然叶修本人不在意,但旁边的两人却在意得很,目光相接时,空气中的火花都快要实体化了··但不管黄少天的怨念有多浓郁,准备充分并且具有专业操作水准的周泽楷都当仁不让地占了上风。
于是他果断无视了喋喋不休的黄少天,刷一下拉上床帘,把自己和叶修妥妥帖帖地围在里面··淡蓝色的无纺布床帘自然不能阻止黄少天的窥♂伺愿望,他三两下绕到帘子与墙壁相接的地方,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作者有话要说:(被切掉一半肺,就不能做剧烈运动了呢·)·(所以,chuang上运动,算剧烈运动吗0.0)·(还有这么多个男盆友,亚历山大啊╮(╯▽╰)╭)· ·☆、烟尘沉陈(19)· ·周泽楷用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顺当,于是绕到床尾去,俯身把半截床板摇上来。
整理一下叶修的衣服,确定不会碍事了,他便直接用剪刀剪断旧的纱布,先把无关紧要的部分丢到床头柜前的垃圾桶里,再小心地去撕伤口附近的纱布··“少天,你别看着,一边去。”
叶修突然说··“我要看·”黄少天攥住床帘··即使中间隔着很厚的几层纱布,最外边的那层也早已被血液和组织液染成暗红色。
因为一部分纱布与息肉长在一起了,再加上大部分血液已经凝固,所以尽管周泽楷的动作已经不能更小心,伤口处还是被牵动,新鲜的血珠渗出来,覆盖在本来就被染成暗红色的皮肤上。
黄少天一下子就心疼了,但帮不上忙,只能跺着脚干着急,最后他蹲下来,把两只胳膊都伸到被子里去,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左手托着叶修的手掌,右手则轻拍他的手背。
年下铁汉柔情·周泽楷动作不停,眼神专注··他用灭菌棉小心地吸走没凝固的血珠,再取来生理盐水,把棉签沾湿,一点一点地把伤口附近的血污清除··除去血污,伤口的本来面貌显现出来,因为缝合的技术干净漂亮,其实看着并不狰狞,但想到这是在叶修身上的,在场的两人还是觉得心中一拧。
接下来要消毒,周泽楷把手中棉签丢掉,换根新的··新的棉签抹上去时,黄少天感到被自己拢着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急忙想安抚,但那只手却躲开了。
抬头去看叶修,发现他靠在床上,微仰头,不知道在看哪里,脸上依然表情淡淡··黄少天也许不像喻文州那样谨慎某算,但他的直觉往往异常准确··比如现在,他本能地觉得这样的叶修太不真实,平静的表象脆弱得像沙漠中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
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惴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往被子下摸索,像雾中人急着寻找一个可以令人安心的家园··被子下的空间就这么点儿大,两人的追逃其实没有进行多久,黄少天很快便捉住了叶修抑制不住地颤抖的手,紧紧握着,不愿意再放走它。
两人掌心的接合处都有汗水渗出来,润润地濡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20)· ·相较之下,之后的过程要和平得多,周泽楷扶着叶修的肩,阻止他坐起来配合自己的动作,三两下缠好了纱布。
“哟,技术不错嘛小周·”叶修低头看看,称赞道··周泽楷弯起眼角,头上的呆毛晃了两下,又耷拉下来:“我走了·”·“也该到你上班了。”
叶修说,“去吧去吧,好好干·”·“嗯·”周泽楷点点头,拿过用完的托盘,出门去了··留下的黄少天握着叶修的手有些尴尬,他想如平时一样大放文字泡攻势,但又惦记着叶修经不起他闹腾。
叶修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开电视吧,看看有没有在播喜羊羊,哥觉得这节目挺适合你的·”·“滚滚滚你才适合喜羊羊呢我可是王霸威武帅气的剑圣一次播音几十万身价的我告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快点谢谢我知道吗”·这么抱怨着,他还是踮起脚尖把挂在墙上的电视打开了。
电视是很多年前的旧机子,一打开就见着满屏幕的雪花点·黄少天不信邪地连换几台,誓要找到一个清晰的频道··于是他终于找到了……·“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对的,这个频道正在播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噗哈哈哈……嘶……”叶修笑出声来,扯得刚包好的伤口一阵疼,又赶紧停下··“叶不修你没事吧·”黄少天顿时紧张了,不再理会电视上蹦哒着的绵羊,大步冲到叶修跟前,不敢碰他,只上下看着。
“没事没事·”叶修不在意地挥挥手,“你不是带了早餐来么打算什么时候吃”·“马上给你吃。”
黄少天一边打开保温食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是王大眼给你设计的药膳他说这个补气养血润肺又暖胃虽然他长了一副鬼斧神工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我千辛万苦找我妈帮着照方子做了你可得多吃点儿。
来,啊——”·黄少天舀了一勺粥,喂到叶修嘴边··粮食到口,叶修便也不跟他矫情,张嘴直接吃掉,顺便把勺子咬过来了··“哎哎哎叶不修你不带这么玩的我告诉你快把勺子还回来”突然发现手上一空·“别闹,哥自己吃。”
叶修含着勺子口齿不清地说,边说边探身去拿桌板··黄少天见状赶紧扶住他,自己取出桌板,架稳当了,才把碗搁在上面··于是叶修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碗。
“这……”,他有些无奈,看来黄少天的母亲大人早就打算好了,“少天啊,昨晚上大眼留了一套餐具在床头柜里,你拿出来,咱一起吃啊。”
“不用不用你吃就好我来的路上吃过一个包子了饱饱的真的……”·“这么大个人了,一个包子哪里吃得饱”叶修打断他,威胁道,“来一起吃,不然哥也不吃了。”
这个威胁立竿见影,黄少天愤愤地拿出碗勺来,分担了半碗粥··看了眼黄少天夸张的悲愤表情,叶修和电视上的喜羊羊一起满意地笑着,开始吃自己那份粥。
虽然被分去一些了,充足的分量还是让叶修吃得略撑,就着黄少天递来的杯子漱口之后,他便想上厕所了··“你你你你你等等,等我我我我去叫张新杰过来……”←这里是一只语无伦次的黄少天。
“就是上个厕所而已,去找新杰干嘛·”叶修说着就坐起来了,两只腿滑下床··“哎你小心点儿·”黄少天赶紧扶住他,想了想,伸一只手去托住他的臀部,帮助他站起来。
看叶修站稳了,他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的肩,绷着每根神经,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往厕所走去··踹开厕所门,用脚尖勾着摆好坐便器,黄少天才把叶修放上去,低头还想帮他脱裤子,但被叶修果断阻止了,赶出厕所。
“我在这里等着,有事就说啊·”厕所外的黄少天还是放心不下,整个人都快贴在门上了··坐下来的叶修觉看到厕所门的磨砂玻璃上贴着好大一坨人形阴影,默默地笑了。
解决完生理问题,叶修挣扎一下,努力站起来,突然的升高让他一阵眩晕,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些,扶着墙按下冲水开关,然后慢慢走出去··门外的黄少天赶紧搂住他,把人扶回床上。
终于躺回床上的叶修急促地喘气,这番大动作,到底还是把他累着了··黄少天心疼得不得了,立刻把床板摇平了,问:“你再睡会儿好不好”·叶修有气无力地摊在床上,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黄少天帮他掖好被子,转身想去关电视,却发现喜羊羊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变成娱乐新闻··黑体字的标题冰冷又锋利:“叶修重病入院,兴欣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大学口语课上要用了lead to造句,礼愿毫不犹豫地说Smoking can lead to cancer.· ·☆、烟尘沉陈(21)· ·黄少天楞了几秒,反应过来便立刻扑上去,啪的一下把电视关了,提心吊胆地扭身去看叶修的反应,却发现叶修好像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一样,歪头径自睡了。
·“叶修”刚才虽然只播了一小段,但节目中抹黑兴欣的意思,叶修不会看不出来,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后招。
黄少天犹豫了下,还是担心他会为这事儿心焦,压低了声音说:“叶修你睡着了吗没睡着就听我讲·这个节目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有人喜欢搞鬼,不过没事儿,本剑圣的厉害你也知道,我会帮你搞定的。
你只管每天吃好睡好就成了,不用担心其他事知道吗”·“呵……只管吃睡……那不成猪了……”叶修还是精力不济,眼皮耷拉着,视野里黑一阵白一阵,却硬撑着嘲讽他,“你厉害……还不是被我们干掉过……别……瞎参合……况且……节目里说得也对……哥可能……回不去了……他们嫩……这事儿……正好……练练……”·终于把这段话说完,叶修喘气的力气都没剩下,直接直接被黑暗吞没了,等护士过来给他打针时,还依然睡着,倒是省却了等待吊针的无聊。
再醒时,黄少天已经不在··他觉得身上冷得厉害,想看看空调是不是正常开着,偏头就发现乔一帆坐在旁边,打着瞌睡,毛绒绒脑袋一点一点的,几根站错边的散发也跟着晃悠。
半睡半醒间,乔一帆一个不平衡,脑袋直接往前砸下去,砸到一半被失重感蓦地惊醒了··恍恍惚惚地坐直,便看到叶修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前辈……啊”他一个机灵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尽是尴尬,刚想说什么,却吓得叫了一声。
原来,由于吊完之后长时间没拔针也没换药,倒流的血已经装满整根管子,甚至有些进到玻璃瓶里去了··叶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一管子红色,便身手去按了护士铃。
“打完了吗”护士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电流声中传过来··“打完了·回血比较多·”叶修边说便试着用没打针的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些调停滴速,却无奈此时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没力气坐起来。
于是他只好把话筒放远些,对乔一帆说:“一帆,帮我把那个白滚珠滑到最下边·”·那边的护士好像没听轻楚,又重新问道:“什么打完了吗”·叶修耐着性子,忍下晕眩带来的恶心感,努力提了气再说一遍。
“什么”护士还是没听清,只知道对方说的话比较长,除了打完了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不知道他具体在讲什么,于是谨慎地反复确认道,“你再说一遍,讲大声点儿啊”·叶修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别提说话了,整个意识都挣扎着要剥离开去。
“打完了回血了”刚关停滴速的乔一帆俯身冲着话筒吼道,看着叶修惨白如纸的脸色,又焦急又愤怒又惭愧。
“知道了,我就来”护士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也带上几分火气··等小护士不情不愿地来到时,叶修已然昏迷··她见状也吓了一跳。
毕竟还是新人,见过吊针回血的,但还没见过回血之后狼狈成这样的,看看滴速已经关停了,一时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呆呆地就杵那儿了··“你在干什么呢”向来好脾气的乔一帆这回也是真急了,声色俱厉。
“哦,哦·我,我,我去找人问问,你们等等·”小护士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跑出去了··乔一帆一拳捶在凳子上,双眼泛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云秀大步冲进来,伸手一探,便一边用注射器把吊针管里流失的血先压回去应急,一边头也不回的对被她落在身后一大截的人喊:“快2014房叶修组织抢救氧气准备输血准备”·叶修这些天几经波折,一直滞留在失血过多的临界点,又因为刚切除一页肺,短期的受氧状况也很糟糕。
本来,若能好好养着,是可以调理回来的,但这次意外失血终于打破了原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到底还是来晚了些,叶修的呼吸已经停止,颈动脉的跳动也弱不可察,而且他的情况特殊,就算立刻输氧输血也很难及时跟上供氧,更危险的是刚做完开胸手术的他无法接受心肺复苏。
一滴冷汗从楚云秀的额角滑落··她没有把握能救回叶修·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叶修就这样死掉了。
如果礼愿这么写的话会怎样咩( =?ω?= )·年下铁汉柔情· ·☆、烟尘沉陈(22)· ·在楚云秀把吊针管里的血推进去后不久,刚接到通知的隔壁急诊楼失血临床抢救医师吴雪峰就带着抢救小组跑过来了。
看到需要抢救的人竟然是叶修,吴雪峰还没来得及百感交集,就陷入了忙碌中··他知道,叶修是AB型万能受血者,在输血源方面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此时叶修的体温太低了,如果快速输液的话,体温会继续降低,可能反而导致心肺衰竭。
于是他也只好叫来实时心电监测仪,根据叶修的心电状况小心地掐着输血和输液的速度··由于呼吸已经停止,病房里的主动吸入型供养管不能直接使用,所幸他们从临床抢救部带来了封闭式吸氧面罩,便赶紧给他接上了。
没有时间转移,病房就被当成了临时抢救室,涌入的医护人员直接把乔一帆挤到走廊上去了··在走廊上踉踉跄跄地后退,乔一帆也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人或者碰坏了什么东西。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叶修带着氧面罩,一动不动的样子,回放着心电仪显示器上时高时低的,他看不懂的曲线··他不知道他的前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前辈明明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
他的前辈明明刚才眼里还星光熠熠的,为什么突然不看他了··他的前辈一直都那么强大,山一样让人信赖,不动声色间撑起一片天空,留下一方净土;·他的前辈一直都那么温柔,海一样令人沉醉,潮起潮落间包容八方暗流,汇出一派清爽。
那个把他带出黑暗的前辈,那个一直站在最前方,无数经典作品还在熠熠生辉的前辈,那个没有人曾怀疑他的将来的前辈,怎么能倒下呢··前辈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乔一帆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震得脑袋里嗡嗡响,哐一下撞在走廊尽头消防栓的钢制窗门上,冰凉冰凉的温度从背后传来,直把他每个关节都冻上了,他终于,无路可退。
闻讯赶来的喻文州张新杰周泽楷被拦在室外,不能进去··他们自己也知道,抢救正在进行中,情况瞬息万变,不了解的人这时候进去,只会帮倒忙··于是,三人提心吊胆地回到走廊,便看到靠在消防栓上的乔一帆。
连忙跑过去··“你是乔一帆吗”喻文州多少了解些兴欣的事,“叶修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乔一帆神色茫然,双眼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喻文州凑进了又问了一遍,乔一帆才突然崩溃一样抱头蹲下来··喻文州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含含糊糊的说:“……会死的……会死的……不要……是我的错……会死的……我害的……前辈……我害的……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站得远些的张新杰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地听到“死”“我害的”“不要”,顿时急了,大步迈上前,一下子揪起乔一帆的衣领:“你干了什么”·“我……我……”乔一帆把头转到张新杰的方向,但眼睛还是没有聚焦到张新杰身上,“我害了他……我害的……我让他流血……好多血……我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撒呀么撒狗血啦·一斤狗血六毛八·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冻雨打·只怕亲们心太软(zang)呀·寄来刀片 或者天台上被风刮·(改自小二郎)· ·☆、烟尘沉陈(23)· ·张新杰手一松,直接把乔一帆扔地上了。
乔一帆一屁股坐到地上,半仰脖子,面对把他仍下来的人的方向,眼神仍是恍惚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张新杰听得不耐烦了,又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试试。”
眼见气氛不对,喻文州赶紧凑上去,半拦半扶地把他们分开,蹲下来,拍拍乔一帆的肩,说:“还在抢救,我们得信他·”·尽管死神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叶修也不会就这样被打败的,他相信。
“对,不会……”乔一帆的目光清明起来,觉得自己终于踏上了真实的土地,泪水便哗的一下,奔涌而出,“我信·”·吸吸鼻子,乔一帆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狼狈级了,他不想被人看见,于是蜷紧了身体,贴墙坐着,把头埋在曲起的臂弯之间。
喻文州伸臂揽了揽乔一帆,转到他侧面,与他并肩坐下,没再说话··他曾经与他同样憎恨自己,所以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张新杰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去看别的地方。
心电图“滴—滴—滴—”地响着,时快时慢··那声响,听踢来跟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样,就是没它稳定··时间在这不甚稳定的记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五百米外,医职工住宅校区的某个房间里里,厚实的窗帘拉合着,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阳光被着缝隙切割成狭长的一条,溜进阴暗的室内,横躺在王杰希的被子上。
正在补眠的王杰希突然惊醒,从床上猛地弹起来,然后手抱着被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背后窜进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喷嚏,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看到的,只是个梦境。
还好只是个梦,冷汗从王杰希的脸上滑下··只是梦而已,王杰希对自己说,叶修不会有事的,他还好好的,他应该还在病房里,看电视或者再小睡一会儿都行,今天的天气很好,房间里阳光充足,他若是睡饱了,醒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对,那是个梦,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担心他了,才会做这个梦的,不要被它影响了··王杰希如平常一样,爬起来,把双脚伸进拖鞋里,穿好衣服,叠起被子,把枕头排拍工整了,搁在被子上。
接下来,该去吃个早餐,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些什么,他想··然而,本该去厨房的脚步,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鞋架旁边了··果然还是放不下心。
我去看看,就看看··王杰希对自己说着,俯下身去,把鞋带拉紧,又打个结·                    ·作者有话要说:二十三章过去了,两万三千字,但其实文中只过了两天半啊?·第一天,叶神开了个会,咳血被送医,初步检查下,然后就睡了。
第二天,叶神去进一步检查,回来路上晕倒,抢救,抢救完紧接着做手术,吃点东西又睡了··第三天,叶神吃了早餐上个厕所,小睡一觉,醒来就又晕了,现在正在抢救……·←_←叶神,你对成为“捧在手里会掉了,含在嘴里会化了”的“病弱受”,有什么感想么· ·☆、烟尘沉陈(24)· ·王杰希从医职工小区出来,走到肿瘤科住院部的电梯间,便正巧遇上黄少天。
“王大眼你怎么来了下一个照顾叶修的人不是我吗这个顺序我们不是讨论好了么你不能抢我的活干啊知道吗”·感受到自己与叶修独处的时间可能被抢走的危机,黄少天表示伐开心。
“我来看看,然后就回中医科查一篇的手记·”·王杰希大方地表示自己不会当妒夫,绝对是个能容人的好男人··“药膳准备得怎样”看看黄少天手中的保温食盒,王杰希叉开话题。
“我妈的手艺,当然没话说·”黄少天自豪道,“叶修今天早上吃了不少呢·”·“嗯·”王杰希点头,又说,“还是得注意别吃撑了,他身体虚着,容易积食。”
·“嘿嘿·”黄少天讪笑,看了眼电梯的楼层显示屏,说,“到了·”·两人走进电梯··不知道为什么,肿瘤科住院部的电梯客流量总是比其他住院部少些,比如比时,一路上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出了电梯间,两人便察觉气氛不对··王杰希走到叶修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视窗看进去,白花花的日光灯下,叶修白纸一样的脸色和由于血氧不足而泛紫的唇与梦境重叠。
他顿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黄少天看到情况,也大惊失色,本能地想问问身边的王杰希,却发现他僵硬得跟木头桩子一样,怎么叫唤都没反应··又试着拍他几下,黄少天突然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喻文州、乔一帆、张新杰、周泽楷,便三两步跑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看到喻文州和兴欣的乔一帆坐在地上,一副低迷的样子,黄少天也不敢吵着他们了,只轻声问着··喻文州仰起脸冲他笑一下:“没事儿,我们在等前辈,他应该快出来了。”
“啥”黄少天正想追问,却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到张新杰和周泽楷已经在往那边跑了,便跟着跑过去··喻文州和乔一帆见状,也相互拉着站起来,往叶修的病房跑去。
等他们两个人跑到那里时,吴雪峰已经出来了,看向他们的眼神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欣慰··两人都呼出一口气··抢救组的人员带着各种仪器离开了,病房里又回复沉静。
两人走进去,看到黄少天张新杰周泽楷和王杰希已经在里边了··病房里明明有两张小凳子,还有一张空床,但是,除了叶修外,所有人都站着,气氛诡异··“你们一个个都干站着干嘛呢”叶修的声音还是有些飘,不过眉宇间熟悉的嘲讽感让这里的众人都有点儿想哭,“坐啊。”
“叶修……”黄少天语言难得地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叶不修……我想你了。”
“我……”有三个人同时开口,却发现声音撞在一起,相互看看,便又都沉默了··我也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25)· ·“乔一帆。”
喻文州突然拍上乔一帆的肩,把他摁在凳子上,“你在这儿照顾他·”·“其他人·”喻文州微笑着擒住黄少天的胳膊,扯着他就往外走,“我觉得,咱们需要谈谈。”
被扯住的黄少天觉得憋屈,又伸手拉住了王杰希和周泽楷,把他们一起拽出去··张新杰看向乔一帆··他也觉得他们应该好好谈谈,但留着乔一帆这个有前科的人照顾叶修,他不放心。
但收到喻文州的视线,他还是决定跟着出去了··倒是王杰希,明明已经被拽出病房门,却仍从黄少天的“魔爪”中挣扎出来,劈手抢下在这一路拉扯中有些晃荡的保温食盒,给叶修送回去。
“你还没吃午餐,最好垫垫肚子·”王杰希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交待道,“如果胃里难受,也别勉强·”·年下铁汉柔情·嘱咐了叶修,王杰希才终于舍得出去,末了,还不忘反身过来,把门带上。
于是,病房里就剩下叶修和乔一帆了··“前辈……”乔一帆看着叶修,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僵僵地坐着··叶修叹了一口气,问道:“吃饭”·“嗯…嗯。”
乔一帆惊了一下,像听到风声的兔子倏的竖起长耳朵,然后才小声应了··把床板摇起来些,打开保温盒的盖子,乔一帆舀出一勺粥,但心温度太高,想吃一口试试,但看看叶修,又不敢。
最后只得一边看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递过去,一边提醒道:“小心烫·”·叶修用舌尖触了触粥面,然后放心地把整勺粥一口吞下去了··粥炖得相当烂,微烫的半流体滑进食道,让他凉得直抽的胃终于暖和了些。
乔一帆又喂了两三口,就发现叶修不张嘴了··“前辈”他疑惑地看过去··“不吃了·”叶修摇头。
乔一帆看见叶修舔了舔牙面,便给他倒了一杯温白开··叶修就着杯子漱口,然后直接把水吞下去··把杯子放回去,乔一帆空着双手,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几天忙坏了吧·”叶修说,“上来睡个午觉”·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乔一帆心中最敏感的肥皂泡泡,让他的泪水一下子溅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乔一帆把头埋进叶修的被子里,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叶神这个雁过拔毛的家伙,怎么会就这样被打败死神就算把他逼到绝境,也还是会被反咬一口的,嗯。
 ·☆、烟尘沉陈(26)· ·叶修费力地抬起手,五指张开,搭在乔一帆的发顶,揉了揉,然后脱力地滑下来,稍微歇一会儿,才默默收进被子里··感觉到来自头顶的力量,乔一帆抬起脑袋,然后就看到本来洁白干净的被子被自己的鼻涕眼泪糊出一团湿嗒嗒印记,脸腾于是地红了。
叶修慢慢地摸到枕头旁的卫生纸,抽出一张来,递给乔一帆:“哭出来就好了,多大点事儿啊·”·前辈的事,都是大事··乔一帆一边在心里反驳着,一边接过纸,然而一碰到叶修的手,就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么冰。”
“都快冻僵了·”叶修笑,“上来陪哥一起睡”·“……嗯·”乔一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带哽咽地应了,绕到另一侧,小心地爬上床,尽量靠近,吧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而另一边,休息室里,关于叶修看护问题的大讨论已经展开了··好吧,说是大讨论,其实相当安静··这个房间里的沉默时长已经爆表了··“前辈。”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周泽楷,“不能一个人·”·张新杰点头,然后又质疑道:“可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对,一帆在里面。”
喻文州一把拽住正想要跳起来的黄少天,说到··“叶修出事是因为失血过多吧·”王杰希皱眉,“乔一帆怎么搞的·”·“乔一帆那个孩子我认识心思细腻得很而且又在乎叶修不可能不管他的。”
黄少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既然这样为什么他没注意到叶修的情况”王杰希说··喻文州的手习惯性地捏住下巴,他说:“听说最近兴欣遇到了一些麻烦,主要成员恐怕都没怎么休息,我猜他是不小心睡着了吧。”
“这也不对啊我看他刚来的时候精神得很尤其那眼睛看到叶修是一闪一闪地都能发出光来·”黄少天觉得乔一帆这么快睡着这事儿不科学··“我昨天夜里也睡不着。”
王杰希说,“但只要坐到叶修身边,就安心了·”·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也就是说·”最后还是王杰希出声表示,“像不能疲劳驾驶一样,我们不能在疲劳的状态下照看叶修。”
“对·”喻文州点头,“除了留在病房里照顾的人,我们这些平常就住在医院的,也可以常去看看·”·“乔一帆现在还是疲劳状态,叶修那个宠孩子的,不会舍得累着他,估计现在他们都已经睡了。”
喻文州说,“待会儿周泽楷去看着他们,有问题吗”·“没有·”周泽楷点头,眼里亮晶晶的··“等等等等为什么是周泽楷不是我说好的今天中午分给我呢”←这里是争宠的黄少天。
“你太吵了·”张新杰毫不留情地否决··“好了·”喻文州一本正经地说,“散会·”·虽然这种开AC峰会的架势放在此处可能显得有些滑稽,但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对的。
他们了回到病房想再看一看叶修,却发现他还没睡··“怎么了”王杰希立刻就紧张了··叶修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别吵到乔一帆,然后用收敛了的气音说:“没事儿,哥就是好久没见着太阳了,多看几眼。”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摸出手机更文一篇·· ·☆、烟尘沉陈(27)· ·其他人离开之后,周泽楷留在病房里。
说好的照顾,其实也只是陪着而已,现在叶修也不需要他帮着做什么··周泽楷轻手轻脚地把凳子搬到另一边边,从手提袋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被乔一帆躺着的床上。
他坐下来,开机,点开病历系统,默默翻看着··看了一会儿,他觉察到室内的呼吸声变得轻浅平和起来,便起身,走到床边,一节一节地把窗帘拉起来,然后回到小凳子上,继续工作。
有些刺眼的午间阳光,被窗帘一挡,就软和下来,隐隐地照在肿瘤科病房有心设计的圆角软包摆设上,衬出一室静谧··又一个小时过去,乔一帆醒来,摸摸叶修的被窝,确定已经暖暖的了,便放心的滑下床,向看过来的周泽楷点头示意,然后踮着脚尖离开了。
周泽楷看完一份病历分析,点击桌面上的快捷方式,打开E盘里的心得文件夹,在里头新建一个word文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蜻蜓点水一样掠过··“小周”·打了一篇病历总结,周泽楷听到叶修唤他。
“嗯”周泽楷看过去··“没啥·”叶修笑,“就是叫一声·”·周泽楷把视线放回电脑上,又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等他把这份文档也编辑完,又听到叶修叫他:“小周”·“嗯”他再次转头去看··“没啥。”
叶修说,“叫着玩儿·”·周泽楷偏头想想,把刚才写完的两个文档塞进分类文件夹里,合上电脑··“无聊了”他问。
“对啊·”叶修说,“躺了两天,哥觉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一天半·”周泽楷认真的纠正,“长不出蘑菇。”
叶修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回问:“万一真长出来了呢”·周泽楷问:“帮你擦身”·“不用。”
叶修赶紧摇头,“昨天晚上大眼帮哥擦过了·”·“嗯·”周泽楷点头··……·“小周啊·”过了一会儿,叶修又说,“把电脑借哥玩玩呗。”
“不行·”周泽楷摇头··“哥现在感觉挺好的·就是太无聊了·”叶修特别真诚地说,“如果能玩玩电脑,就更好了。”
“不行·”周泽楷依然认真地摇头··叶修不说话了··“电视”周泽楷问··“算了吧。
哥不想看喜羊羊·”叶修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周泽楷不管电脑了,搬起小凳子坐在叶修旁边,陪他一起无聊··下午两点半,病房门被哐的一下撞开,一张虽然眼熟但是分外扭曲的脸闯了进来。
“我说叶秋啊·”叶修嫌弃地暼他一眼,“不要顶着张跟哥一样的脸摆这么奇葩的表情好么·慎得慌·”·周泽楷文言默默移动了一下,挡在叶修前面。
“靠”叶秋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一天一张病危通知书,你当这是遛小点呢”·说着,又小心移过眼去:“现在没事了吧。”
“好得很·”叶修大方地伸出爪子挥一挥,莹白中泛着淡粉的指尖在半空中画出漂亮的弧度··“我,我不管你了”叶秋的脸一直从脖子红到头顶,转身跑出去了。
“这……”叶修一脸弟大十八变的哀痛,“他是在干嘛呢·”·“不知道·”周泽楷摇摇头,去把门重新关上了。
“叶秋这孩子啊……诶”叶修正在感慨着,却见周泽楷把体温计拿出来了··“量体温·”周泽楷一边解释一边把体温计塞进叶修嘴里。
“郝纠(小周)”叶修含着体温计口齿不清地叫··“不讲话·”周泽楷说··于是叶修也就真不讲话了,只拿眼睛瞅他··“输液。”
周泽楷说··体温不太低的话就可以输液了··这时候门又开了··“叶扰……唔……”正想叫叶秋结果发现进来的是韩文清的叶修成功的咬中自己的舌头,顿时泪眼汪汪。
周泽楷连忙紧张地看向他··韩文清见状带着能吓哭小朋友的煞气走进来了··叶修挥挥手表示无碍··于是一个向来无语的周泽楷,一个选择无语的韩文清,一起盯着被迫无语的叶修。
构成了一副特别和谐特别美好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28)· ·在两人的盯视下,叶修觉得鸭梨大得堪比文革时代放出的高产卫星,但所幸只有五分钟,还是给他硬着头皮挨过去了。
五分钟后,周泽楷把体温计拿出来看看,36度1,体温正常,可以继续例行的输液了··趁着周泽楷出去拿吊瓶的当口,叶修终于逮着机会冲韩文清打个招呼:“老韩你来啦~”·韩文清在脑海中强制性地把叶修语调末尾荡漾的小波浪一把揪掉,扭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周泽楷端着吊瓶进来··叶修一看就苦了脸:“这么多瓶,得有两三斤了吧·”·周泽楷心算了下,说:“两斤半·”··年下铁汉柔情·“可以直接打开盖子喝掉么……”叶修小声念叨。
韩文清拿眼睛瞪他··“嘿嘿,玩笑,玩笑·”叶修连忙收回前言··周泽楷替叶修把吊管和留置针头接上,然后转身对韩文清说:“走的时候,告诉我。”
韩文清说:“好·”·周泽楷离开了,于是剩下的两人继续对视··“老韩啊·”对视了一分钟,叶修果断缴械投降,“一直看着哥干啥呢”·“哼。”
韩文清转头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果袋子··“算了你还是看我吧·”叶修说,“总觉得这袋子会被你给瞪穿了·”·于是韩文清又吧视线转回来。
“老韩·”叶修用鼻尖蹭蹭被子,“你觉得无聊么”·“没有·”韩文清说··“咱来聊天吧。”
叶修提议··“……”·“没什么好聊的·”韩文清说··“我们来谈人生吧”叶修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幼稚·”·“哪儿幼稚了,这人生苦d……”叶修在韩文清越来越凶残的视线下把原本要说的话吞回去,改成,“这人生嘛,还是在得找个好地方谈才有感觉不是咱上楼顶天台去吧。”
“楼顶风大,冷·”韩文清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我上次见着药剂楼后边有个花园,改天带你去看看·”·“明天成么”·“得问你的主治医生。”
韩文清说··“好吧·”叶修说·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29)· ·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叶修直直地看着天花板,韩文清直直地看着叶修,也不只知道他们是在想事情或者单纯的在发呆。
滴壶里液体一颗颗落下,时间也不疾不徐地流淌··等到太阳西斜的程度能够直射到床头,叶修突然笑了一下,把视线转向韩文清,好像想说什么,然后就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老韩你咋又看着哥了”·韩文清不说话,下午越来越斜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在他狭长的眼睛里投下一些潋滟,竟显出几分温柔的感觉。
“哥到底有多帅,你这看了十年了还不腻”·“帅”韩文清细细打量一番,毫不客气地评价,“难看。”
“喂喂·”叶修说,“哪难看了”·韩文清审视的目光扫过去,那模样像是拿着搜查证扫荡嫌犯的据点··“头发太乱,黑眼圈太重,嘴太干,脸太白,赘肉……”韩文清伸手过去,粗糙的指腹在叶修下巴上捏几下,皱起眉头,“倒是少了。
你怎么吃饭的”·“嘿·”叶修笑出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减肥了,不好么”·韩文清瞪他一眼,视线转动,落在床头柜的那袋水果上,问:“苹果吃吗”·“不了。”
叶修笑得有些涩,“大眼说最好别吃凉的·”·“嗯·”韩文清又把视线转回来··叶修懒洋洋地半眯上眼,又把话题接上:“又看。
不是说难看么”·“是难看·”韩文清不跟他说那些弯弯绕的,直接应了,“我又不用你好看·”·“说得好。”
叶修比了个大拇指,“哥谁啊,不靠这皮囊·……老韩啊·”·“干嘛”·“上厕所。”
叶修看看面前的吊瓶,“两斤半的水呢·”·韩文清也随着看过去,想想,说:“这瓶快完了,忍会儿·”·“嗯·”·等护士来换吊瓶的时候,韩文清突然对她说:“给他把针拔了。”
护士被吓一跳,下意识地去拔留置针··“等等等等·”叶修赶紧叫停,“把输液器拔了就成,留置针不用·”·“哦,哦。”
护士在韩文清的目光杀伤下颤巍巍地弯腰去拔针··“别抖”韩文清喝道··这下护士连颤都不敢了,僵着手拔了针。
“出去,在外边等着·”韩文清说··“麻烦了·”叶修补充··小护士拔腿就跑··望着小护士的背影,叶修笑道:“看你把别人吓得。”
韩文清不答,只是问:“你上大还是小·”·“小·”·叶修说着,坐起来,作势要下床,却被韩文清一手垫臀,一手揽背,抱孩子一样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厕所。
被“轻拿轻放”的叶修:“……”·韩文清一不做二不休,扶稳叶修,就伸手去麻利地动作几下,掏出他的*茎,对准某坑··叶修:“……咳,老韩啊,哥自己来成不。”
韩文清一动不动··“……⊙▽⊙”·最后叶修还是在韩文清的帮助下解决了排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叶神:“哥就是这么蛋定。”
这里是正直的礼愿·· ·☆、烟尘沉陈(30)· ·晚餐时间将近,门被推开··“少天你来得挺早啊……”叶修转过头去,看到来人,神色也是一亮:“邱非”·韩文清跟对方不熟,便没招呼。
“前辈·”邱非应了一声,走进去··“坐·”叶修说,“好久不见了啊·”·“不久·”邱非说。
“诶”叶修回忆一下,觉得的确是挺久没见着他了··“前辈感觉怎么样”邱非换了话题··“就那样吧。”
叶修说,“你呢,嘉世被收购之后也是一路折腾,还吃得消吧”·“挺好的·”邱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喜欢。”
“你这孩子·”叶修笑,“倒是够上进·”·“还要更努力·”邱非说··“说起来,有段时间没看到你出演新作品了。”
叶修说··“收购以后新人比较多,不能一直只出小成本的,得把其他人快些带起来·”邱非说··“真是,长大了啊·”叶修说,“新老板没为难你吧。”
“没有·”邱非说,“我想跟兴欣合作·”·“合作的话,不该是你来找我说吧”叶修说。
“是·”邱非说,“我们这边已经批了,也找陈老板商量过·她说合作应该可以,但是用不用你的剧本还得看前辈的意思·”·“我的剧本哪有剧本啊。”
叶修果断忽略掉全才散人之称,“哥只是个普通的演员·”·“以前的·”邱非说··“哪篇”叶修问。
“这个·”邱非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胶装的本子,沉甸甸的有些分量··看到封皮上的字,叶修笑了,“哟,这可久了,那会儿还是个小屁孩呢。
不过挺符合兴欣和嘉世现在的气质·小屁孩儿也有好处啊,哥现在是写不出这样的味道了·”·“前辈近期的作品也很好·”邱非说。
“不过那时到底年轻了,有些地方太浮,还得改改·”叶修说,“拿来看看”·“不行·”旁边的韩文清突然开口。
“额,那就先放这抽屉里吧·”叶修对邱非说,“你们还有备份吧·”·“有·”邱非说··“最近兴欣的事儿你知道了吗”·“知道。”
叶修弯起眼角:“知道还来找我们合作挺有勇气啊·”·邱非语调平稳:“不是勇气·我看好兴欣·”·“哈哈。”
叶修笑得更开心了,“加油”·“会的·”邱非说着站起来,“我走了·”·“这么急”叶修问。
“还有事·”邱非说··“那你慢走,路上小心啊·”叶修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叶修冲韩文清说:“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啊。”
韩文清睨他一眼:“就你这不省心的·”·“估计少天也快来了·”叶修跳过这个话题,“怎么吊水还有这么多呢”·“打慢点好。”
韩文清说··“太慢了·”叶修摊平表示,“快点让我回去吧,哥有些等不及·”·“忍着·”韩文清说。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31)· ·邱非走了,黄少天来了,韩文清走了。
对的,如果忽略掉韩文清的黑脸和黄少天的声波攻击的话,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黄少天扒在门口往外看,确定韩文清的确走远了,才神神秘秘地从包裹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袋,放在病房的角落里。
“这么紧张兮兮地藏啥呀”叶修虽然还是没得到独自下床的批准,但自觉得精神还不错,便有心跟他开玩笑,“不会是…………嘿嘿。”
“靠靠靠叶不修你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呸呸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告诉你这绝对是能把你吓尿的好东西不过得先吃了饭才能告诉你·”·黄少天母鸡护雏一样的罩着那个袋子以防叶修过来抢走它。
发现叶修只是含笑看着自己,才突然又想起,叶修现在的身体根本就过不来,心里顿时又酸又涨,便只顾着催促他快吃东西··他嘶啦一下揭开保温食盒专用背包盖子上的魔术贴,把食盒拿出来,旋几下打开,取出一大一小两只碗。
“王大眼说你一餐吃太多不好所以这次就用小碗但如果没吃饱一定要跟我说啊,来,啊——”·黄少天托着勺子作势要喂··虽然还有一只手正插着针管,但只要还有抬起手的力气,叶修便断不愿意接受喂食的,于是理所当然地把勺子一起咬下,转到自己手中了。
黄少天也难得地没再折腾,把桌板架稳了,便搁碗上去让他自己吃,顺便也拿出另一只勺子吃大碗的那份··叶修见状一挑眉,然后继续埋头喝粥···年下铁汉柔情·黄少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见叶修的碗快要见底了,便问道:“叶不修你还要加粥么我碗里还有多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不用·”叶修说,“哥吃饱了·”·“嘿嘿嘿嘿嘿·”黄少天傻笑几声,用比刚才快了许多倍的速度消灭掉自己碗里的食物,然后把两人的碗勺匆匆洗了,塞进床头柜的下面那栏,然后啪地关上灯。
虽然走廊有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病房里的光线也的确暗下来不少··他跑到墙角把绒布袋里的光碟式投影仪拿出,放到床头柜上,摆弄几下,一束光从机器斜上方射出来,映在洁白的天花板上,彩色转动的开机画面顿时把苍白的病房弄出了影院的效果。
“想不到吧叶不修有了一个你就可以躺着看碟了我怕你无聊特地跑了趟公司带过来的感动吧”·“特感动·”叶修说,“感动得哥都要哭了。”
“滚你妹的我千辛万苦从器材室那个头上没毛的老古董那里把这宝贝借来了叶修你就不能真诚点儿吗”·“冤枉啊·”叶修说,“哥哪儿不真诚了”·“靠叶不修你……”·黄少天看过去,正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垃圾话,却正对上叶修的目光。
虽然不至于真的哭出来,但眼里的湿润劲儿,在投影仪彩色变幻的光线下也是水灵灵亮闪闪的··黄少天脸色腾地红了,迅速上床躺在叶修旁边,一边按着遥控一边快速说着:“行了行了看电影吧这张床我也要躺我们说好了的找了个轻松文艺的片子我试看过了不会让你情绪波动太厉害的。”
结果看的过程中,黄少天憋不住一路剧透,把本来还有点儿意思的文艺片生生剧透成了白开水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人艰不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32)· ·“哈哈哈叶不修我就说这只猫会躲到垃圾桶里去吧嘿嘿嘿我告诉你这只狗待会儿绕着垃圾桶转了三圈都没找着特别逗”黄少天挨着叶修,嘴皮子不停。
“嗯……”叶修说··“诶叶修你困了吗困了就睡这电影什么时候看都成·”黄少天转头去看,却发现叶修正在伸手去按护士铃。
“叶修你怎么了这瓶还没打完呀哪儿不舒服了别吓我”黄少天一骨碌爬起来,小心地观察叶修的表情··护士铃接通了,叶修冲他安抚地一笑,对着话筒说:“换下留置针。”
“哦,好,2014房对吧,马上到”护士铃里传出一阵呯呤哐啷的声音,想必是被之前的事儿吓到,有些手忙脚乱了。·“针出问题了什么问题我看看。”
黄少天滚下床,鞋都没穿就冲去拍开日光灯,让后再冲回来蹲在叶修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去看叶修打着吊针的手臂··白得令人有种透明的错觉的手臂上,扎着粗大的针头,黄少天看着,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也跟着疼,伸手想摸一下,却又怕触痛他,最后只在离针头足有十五厘米远的地方轻轻拢着。
这时候护士走进门,黄少天跳起来说:“快来看看他的手臂好像很疼的样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好好好·”护士说着一步上前伸手便在叶修臂上按下去。
“嘶……”叶修没想到护士动作这么迅速,忍不住抽了一口气··“你轻点儿啊·”看着自己小心捧着的人在别人的动作下露出不舒服的表情,黄少天顿时急了。
“这里疼”这个护士看起来有些经验,直接无视了黄少天,冲叶修问道··“对·”叶修说··护士看看滴壶,手拨着留置针动了一下,发现滴壶里的液体能够正常滴落,便对叶修说:“你另一只手臂上昨天也打过针,如果现在换针就只能打手背了。”
叶修问:“你的意思是”·“今天要打的就只剩瓶里这一点儿了,不如忍一忍,打完了直接拔针·”护士建议道,“我看滴壶还算正常,会疼估计只是刺激到了,还没有打破血管,坚持到打完这瓶应该没问题。”
“好·”叶修说··护士又交待几句,就离开了··黄少天心疼得不得了,双手揪着床单,恨不得跟他换:“要不要我给你吹吹这还得忍多久呀。”
叶修说:“没多疼,真的·”·“没多疼也是疼啊再说还要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些吹吹不行吗”黄少天就是看不下叶修有哪怕是一点儿难受。
“那你给我摸摸”叶修笑,没告诉他这点疼跟刀口比起来几乎可以无视··“真的吗压着了你一定要说别忍着·”黄少天比划着试了试,觉得蹲姿容易手抖,索性噗咚跪地上了,温热的掌心在叶修手臂上稳稳地抚过。
“地上凉,你还是坐着吧,凳子就在屁股后面呢·”叶修提醒道··“哦哦哦·”黄少天这才想起来,坐到小凳子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一章。
快完结了,嗯·· ·☆、烟尘沉陈(33)· ·等药液终于滴完,来的却不是护士,而是王杰希··“嗨,大眼儿·”叶修招呼道。
王杰希点头,径直走去把留置针拔了,又取出棉签给他压着··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黄少天看看时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方面希望时间过得快些,想让叶修不要那么难受,一方面希望的时间过得慢些,想跟叶修多待会儿。
·天知道他有多纠结··“你们……”叶修看着两人自然地交接,说,“这是都商量好了”·“谁叫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王杰希坐下来,关了投影仪,右手继续按着棉签,左手伸去把被子拉拢了些··“嘿……”叶修笑··“早些睡吧,张新杰说明天过来再给你看看,如果恢复得好,就到医院的花园里去逛逛。”
王杰希说··“那感情好啊”叶修顿时开心了,“你也上来睡吧,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儿,定个打消炎针的闹钟就行了。”
“不用,我白天有空,可以补觉的·”王杰希说,“睡吧,我陪着你·”·晚上伤口最难受,他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他一起。
“好吧……”下巴蹭两下缩进被子里,叶修听话地闭眼睡觉··王杰希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勾起来··夜间向来是难熬的··随着身体平静下来,伤口附近的炎性因子一点点聚集,肿胀和疼痛感便也愈演愈烈。
有失眠经验的王杰希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随手拿着一本伤寒杂病论,权当消遣,时不时从书中抬起头来,查看叶修的情况··刚开始时,叶修睡得还算沉,但随着时间地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安稳。
王杰希发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也有汗水渗出,便再也翻不动手中的书了··他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必然的,但依旧松不开神经··尽管不踏实,若能多睡一会儿,还是比醒着好些,所以他并没去打扰他。
直到十二点,叶修支离的梦境被灼热的胀痛撕碎得无法再拼凑,终于低吟一声,醒过来了··抖一抖蝉翼般的眼皮,叶修朦朦胧胧看着天花板上白色的石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头发被汗水浸得湿嗒嗒的,黏在脸颊上挺不舒服,他微微转动脖子,偏头便发现王杰希坐在身旁··“大眼儿·”叶修轻声唤他,“几点了”·“十二点零五。”
王杰希把保温壶中的热水往刚从床底抽出的脸盆里倾倒,“很难受吗”·“还行·”叶修说,“疼一疼好的快,晚上正是长肉的时间。”
“嗯……”王杰希点头,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子··“真贤良啊·”叶修笑,“大眼儿·”·“还能开玩笑。”
王杰希头也不抬地继续给他擦身子,擦完一处就赶紧用被子拢上,以免他着凉,“看来比昨天好些了·”·“不看哥是谁”叶修笑得得意。
“你是叶修……”王杰希突然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今天已经好些,还是十二点就疼醒了,昨夜的叶修,是怎样挨过去的·他不敢想深了,转而开口说道:“消炎针最早也要一点才能给你打,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如果明天哥能出去了,就去理发店洗个头·”身上汗黏黏的感觉缓和了些,叶修重新闭上眼,快睡着时模模糊糊地嘱咐道,“大眼儿……打完针就没事儿了……到时候你也上来吧……”·“好。”
王杰希伸手把叶修的碎发拨到一边,浅浅地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34)· ·第二天,叶修醒来,迷迷瞪瞪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突然就笑了。
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个病房,离开这栋楼,就像在暗室的屋顶上掀开一块砖,哪怕漏进来的那束光并不能真的带来温暖,他也真诚地觉得开心··王杰希已经离开,今天是张新杰来给他换纱布。
拉开上衣的系带,依然有些暗红色染在白纱上··张新杰剪断旧纱布,把背后那截抽出来,再小心地撕开胸前的部分,清洗消毒之后,刀口原本的面貌露出来··他微微皱眉。
其实叶修的回复速度还算快的,但这种情况吓,若要出门,还是太勉强··他沉默着取来新纱布,又替他包扎好··“新杰……”叶修见着张新杰的表情,便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了,思绪转了几圈,开口问道,“明天可以么”·“应该可以。”
张新杰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叶修说··把病号服重新系好,拉严实软被,张新杰便又坐回凳子上去了··两人心里都装着事,一时间谁也开不了口。
时光静静流淌,阳光像蚜虫一样爬过窗台,掉进室内··突然,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韩文清推开门,然后用背抵着门面不让它关上,反身拽进来一架轮椅··病房里的两人眼睛均是一亮··“老韩”叶修招呼道,“快进来,哥要上个厕所。”
张新杰冲叶修挑眉··韩文清的处理方式虽然囧囧有神,但也的确方便快捷又舒适,所以叶修没不好意思,咧嘴便向着张新杰还以嘿嘿一笑。·韩文清迈开长腿,大步走进来,左手搂着背把叶修一竖,又手插进他臀下使力一抬,便就这样直直地抱他去卫生间了··年下铁汉柔情·稍微曲膝把叶修稳稳的放在地上,正要伸手去解裤带,就被他拦住了··“这个哥可以自己来·”叶修说完,想想又补充道,“真的。”
韩文清哼一声,没再继续,转而尽量调整姿势,直把自己当垫子用,就要叶修靠得舒服··叶修没有矫情的心思,大大方方地靠着他解决了生理问题··张新杰看他们们进去了,便把轮椅推到厕所门口等着,韩文清出来时就直接把叶修放上去了。
“老韩啊·”叶修突然想起什么,“现在电梯还没开吧·这轮椅,你直接扛上来的”·韩文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叶修刚愉快起来的表情又暗下去些,虽然韩文清向来“孔武有力”,但若要把自己直接扛下楼,依然不会轻松··虽然对出门的期待值已经爆表,但他仍然不想为难他。
“要不咱上天台吧·”叶修说,“只用爬两层楼·”·“不是所有的电梯都没开·”张新杰突然开口··叶修瞬间就反应过来:“以公徇私不像你的风格呀。”
让叶修爬楼梯,他怎么舍得·张新杰偏头没说话,耳根微微泛红,推着叶修往手术室走去··手术专用电梯平时并不开放,只在接受手术预约后才运行,不过张新杰若有心想约到这部电梯,还真没人会去管他。
路过手术室时,两人突然想起叶修就穿着病号服出去,恐怕会觉得凉··两人合计一下,张新杰让韩文清和叶修在原地等着从休息室里拿出一床张妈妈送来的大花毯子毯子,给他搭在腿上。
韩文清左右看看,说:“还是不够”·张新杰便又跑回休息室,翻找一阵儿,拿出去年圣诞节时用的红色披风,替叶修围起来··各种颜色混搭之后,轮椅生生被整成了花轿子,倒是把叶修苍白的脸色衬得明媚了些儿。
三人就这样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尘沉陈(35)大结局· ·两人怕颠着叶修,没上小路,推着轮椅专挑平坦的路走,虽然稍微远了些,但没多久也到了药剂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挨着中药区,连风里都梳着股棉恬的药香,景色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常见的灌木团团围着一个小凉亭,在中药沉甸甸的气味中显得朴素而安宁··看到通往凉亭的是条石子路,两人就没往那儿走,只在边上绕着。
“新杰·”被推着走了一段,叶修开口说··“嗯”张新杰问··“哥的手术,”叶修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切干净了吗”·“……”张新杰说,“我希望并且觉得切干净了。”
但他不能保证··这事儿,谁都不能保证··或者应该说,真正切干净的几率,其实微乎其微··“嗯·”叶修说,“也是。”
“如果没切干净,他能活多久”韩文清突然问··张新杰被问得一震,显然是想过了··“如果没切干净,会进行放化疗,之后的事有几率,不好说。”
“几率”韩文清皱眉,“多少·”·张新杰握着轮椅的手有些抖:“按现有数据来看,五年生存率,约百分之二十。”
并且有大半几率活不过两年·这句话他没讲出来··“我会努力的·”张新杰说··“我也会·”叶修说,想想又笑了,“你不是说觉得切干净了嘛,要自信呀。”
“嗯·”张新杰停下推轮椅的动作,避开刀口,长臂小心地环着他,用下巴在他的发顶摩擦一下,然后蹭着油汪汪一片··他皱着眉说,“我带你去洗头。”
韩文清看着他们,没说话··他跟叶修已经认识十年了··十年那么长,一晃就不见了··如果只剩下五年……·他不愿意想下去。
三个人向着理发店的方向行去,却看到北门附近正在扩建··湛蓝的天空被安全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方形,被远远围着的拆迁区里,一辆起重机正在把巨大的水泥块吊起来转移。
水泥块落在工地上的时候,一阵灰尘被震得扬了起来··虽然隔了挺远,但是叶修正敏感着的肺还是被刺激到了,又不敢大动作扯到伤口,别扭着咳得有些喘不上气。
另两人赶紧把他往反方向拉,回到去住院部的那条路上··“前辈怎么了”·“咳咳……邱非·”叶修循声看过去,“咳……没事。
你咋来了”·到了空气清洁的地方,叶修逐渐缓过来··“来看看你·”邱非说,“真的没事”·“真的,就是那边起重机上掉东西,被呛了下。”
叶修说,“哥正要去洗头发呢,你要不要先回房间里坐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邱非说··他们走另一条路去到理发店。
医院旁边的理发店常接这样的活儿,店员看到他们这阵仗,也没觉得奇怪,直接放人进来了··邱非和韩文清联手把叶修扶到洗发床上躺好··张新杰从店员手机拿过喷头,试了试水温,说:“我来给你洗头。”
“成·”叶修爽快地答应了··被温热的水流打湿头发,叶修舒服得像被顺毛的猫儿一样眯缝起眼睛··站在一旁的邱非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决定开机了,就用前辈的剧本。”
“哦·那剧本啊·”叶修想起来,“我改了几处,回去给你看·”·“你拿什么时间改的·”张新杰问。
叶修笑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有几滴凉水落在自己脸上··他翻着眼球往上看,正看到张新杰垂下的脸上,藏在发帘后的,红红的眼眶··“新杰”·张新杰没说话,倒是韩文清伸手轻轻把叶修的眼皮拨回去,“翻这白眼也不嫌累。”
叶修没解释,转眸看向墙角的蜘蛛网··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刚才看到起重机的时候,哥就在想啊·要是它突然倒了,会不会直接把我们给砸死。”
“不许乱说”韩文清说··“不会的·”邱非说,“有安全隔离呢·”·“哥就打个比方。”
叶修一脸孩子长大了不好哄的表情,“让人无法抗拒的挂掉的办法,实在太多了·”·韩文清的脸更加黑了··“很多时候我们拿这些事儿没办法的。”
他笑,“但是啊,你们看到起重机后面的天空了么”·“天空多大啊,咱一样把它看在眼里·”叶修的笑容中带了几分得意,“啥都大不过人的胸怀,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邱非闻言,手指抠进洗发床铺着的软毯里,因为叶修说这话的语气神态,像极了他们还在嘉世的时候··就是有这样的人,用一颗真诚柔软得不得了的心,嚼烂了生命中的每个瞬间,再给后来者笑着讲述出来。
张新杰想摸摸叶修的脸,看看自己湿漉漉的手,还是没伸出去,转而仔细地把洗发水抹在他的头发上,十指轻轻揉着··“真是顶级享受啊·”叶修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下次我还给你洗·”张新杰说··——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番外哟 ~· ·☆、清明(烟尘沉陈番外)· ·㊣:烟尘沉陈伪番外·囍:一发完结·㈱:一点都不科学的设定·:手写草稿的诚意之作·:传说本文的结局是SHE←_←·★:可以当成相同背景的独立文·☆:原文倾向HE,想看的轻戳tag·————正文如下————·拂晓,天空还是浅灰色的,西北角上浮着几颗发光的星,隔墙的柳条儿静静的飘荡。
楼下,凉亭舒展的红琉璃檐角还甜睡在薄薄的晨雾之中··叶修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景象,目光淡淡··他没有像惯常那样翘起二郎腿或者软烂如泥地窝成一坨,而只是平平稳稳的坐着,没有哪条肌肉绷紧了施力,却又坐得丝毫不歪斜,四肢和躯干都端端正正地放着。
对,放着··此时的他就像被搁在道具上细心摆弄好的球形关节人偶,维持着没有生命力的微妙的平衡··身后传来清脆地“格拉”声,一线光从门缝滑进室内。
像被按下开关一样,叶修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忽然微笑起来,那双弧度优雅的眉在微笑中微微抖着,显得那样温和、自信··陈果推门进入,便对上叶修染着星光的双眸,心下蓦地踏实了,暗暗松一口气,用轻快的语调说:“起来了吃早餐吧,黄少天也来了,他说今天要跟你一起去。”
“好·”叶修一手扣住椅背,站起来,停在原地再看一眼窗外风景,然后缓步走出去··开了日光灯的客厅比房间亮很多,叶修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实木圆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黄澄澄的玉米粥,大馅包子,还有一些精致的软糕点和小菜,作为早餐而言相当丰盛··坐上椅子,便看见黄少天给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粥,又推过来个每种糕点都各装了点儿的白瓷小碟子。
叶修竖起大拇指,露出熟悉的嘲讽表情,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少天真贤惠·”·一桌子人都迫不及待地随着他笑起来··苏沐橙笑得极有分寸,无声露齿而已;陈果像演戏似的“哈哈”两声;黄少天则拍着桌子笑得相当放肆,非常开心似的。
叶修到底没把那盘东西吃完,事实上他只动了一小块,倒是碗里的玉米粥被喝尽了··“我们走吧·”过了一会儿,看到其他人也放下碗筷,他说。
“就走”苏沐橙说,“刚吃饱呢,坐会儿吧·”·“在车上坐也一样·”叶修说··于是他和苏沐橙蹭上了黄少天的轿车。
黄少天自觉自愿地干起司机的活儿,插钥匙,再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拧,车内的电力系统开始运行··熟门熟路地打开导航仪的查询界面,黄少天问:“咱们去哪儿”·后座的苏沐橙噗地笑出声:“都不知道去哪儿,就跟来了”·黄少天偷眼瞄了瞄叶修,面上有些尴尬。
“去南山公墓·”叶修说··食指戳着导航仪上的触摸屏,输入几个字,黄少天有些疑惑地抬头:“没找到这地方·”·叶修垂眸看一眼,说:“字错了,不是公路,是公墓,就埋死人的那个墓。”
年下铁汉柔情·黄少天手一抖:“你去那干嘛”·“嗯……”叶修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说,“去预订一个位置。”
黄少天直接黑着脸开门下车··叶修不急不恼,微侧头淡淡地看着他:“车钥匙不带上”·“别拿这个开玩笑·”过了一会儿,黄少天闷闷地重新爬上驾驶座。
终归气他不久··待他坐稳了,叶修才说:“今天清明,去看个朋友·”·从水泥到沥青再到黄泥,橡胶轮胎一路压过··流线形银色轿车驶进南山公墓停车场。
踩着连片的草丛间的石板路,往墓区走,风梳得苏沐橙的头发轻轻飘起来,她举目看看冒了芽的枝头,说:“早些来也好,人少,空气也干净·”·“嗯。”
叶修也笑,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春天了·”·不知不觉就春天了··已经闻得到透过浓重的溶雪传递出来的温暖的土地的味道··苏醒的嫩绿新鲜而湿润,似乎拢着一层流动的光。
透明的光时时从草间和树叶上闪过,轻轻撞击人的心房··尽管寒冷仍占领着这片土地,然而春风已然带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越过山岗·和不可抗拒的春风一起悄然拂过的,还有时间。
叶修的手掌在墓碑上摩挲,水泥碑上部原本拥有粗糙的表面,但经年之后,也不再硌手了··苏沐橙把花束放在一旁,指挥着黄少天拔除杂草,自己则借了只扫帚清扫落叶。
黄少天揪住一把草,蹬着地面使劲拔··“看你就是没干过活的·”叶修笑着弯下腰,做了个示范动作,“拔草得这样使力儿·”·“行行行。”
黄少天丢了手中的草,把叶修拉到一边,“这不是手生嘛,多拔几稞就会了,你还是在这儿坐会儿·我去拔草了啊,动作肯定不帅,看不惯就别看了知道吗”·于是叶修只得无所事事地坐在树桩上看他们忙活,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跟黄少天说来定个位置的确在开玩笑,因为早就定好了··两个月前查出癌细胞全身性扩散,虽然目前还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症状,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张新杰不再限制他的活动,王杰希也不在天天逼着他咽下早就腻味了的药膳,邱非常常来找他,但不再谈及工作,尤其不去预想未来··所有人在哪怕开玩笑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死”字,但心里也都明白,这个字,早晚有避无可避的一天。
这时候,苏沐橙的手机响了··她把扫帚和簸箕放下,随意蹭掉手上的灰,从挎包里摸出手机··“喂你好·……对对,我们在。
……你怎么来了……喂”·苏沐橙摇摇头:“他挂电话了·”·“谁啊”黄少天问,“神神叨叨的。”
“张新杰呗·”苏沐橙说··“新杰”叶修也有些疑惑,“他来干啥……”·话音未落,叶修就发觉自己被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不干啥,就看看你。”
叶修转了几下想钻出来,“看哥上兴欣去就好,跑这来干嘛,大老远的·”·“别动·”张新杰揽稳他,下手轻轻,生怕压坏了,“我等不及。”
叶修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颈后的皮肤被滴上了湿凉的液体··新杰他……不会又哭了吧·他不由得担心,想转过去看他的表情,却被张新杰扳回来,牢牢圈护在臂弯中。
“下雨了·”他说··叶修这才看到墓碑上溅开的圆形水痕··“我有伞·”苏沐橙打开挎包,低头翻找,“不过只带了一把。”
张新杰长臂一伸抓过伞,打开,撑在叶修头上,然后对苏沐橙说:“你跟他在这儿等一会,我去便利店买两把伞·”·“多买一把·”叶修说。
“好·”张新杰说这个字的时候已经跑远了··黄少天向叶修和苏沐橙两人凑过来,笑得贱贱的:“我也来蹭蹭伞呗”·虽然这么说,他站到了迎风处,却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挡雨。
所幸清明时节的雨丝疏松细短,张新杰的动作也足够快,一来一回之间,黄少天的衣服只是潮了些,看起来很快就能干··叶修颠了颠手中的透明雨伞:“多少钱”·“十五块。”
张新杰将一把伞递给黄少天,自己也撑起一把··“这么贵·”叶修啧啧两声:“不介意送给哥吧”·“可以。”
张新杰说··叶修得到许可,撑开伞,却架在了墓前的供台上,又从苏沐橙的包里拿出一件衣服,仔细整平了,用保鲜袋垫着放在伞下··黄少天和张新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动作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苏沐橙噗地笑了:“真丑,跟九十年代的校服似的,你说我哥他不会嫌弃吧”·当年的兴欣穷,请不起设计师打版,便直接用服装厂的已有版型改一改凑合了,说起来,也的确有些学校为了杀成本而用这个版型做校服的。
“他敢”叶修勾起嘴角,说着状似威胁的话,眼底却漾着湿润的光泽··“刚才过来的人好像带着纸钱·”张新杰早在叶修放下伞的那一刻,就举起自己的伞替他挡上了,这会儿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个小庙,纸钱估计会上那儿烧去·对,就是那个红顶的·”黄少天张望了会一圈,指向一个简陋的建筑,说,“烧起来估计烟不小,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啊·”苏沐橙说,“走吧·”·几个人原路返回··“新杰也是开车来的”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叶修问。
“是·”张新杰看向伞下的人,说“去我那儿吧,王杰希他们也想你了·”·“好·”叶修说··“诶诶诶叶修你真的答应了不行不行我也要去。”
黄少天小声念叨··“你打算把自己的车丢这儿”苏沐橙把车钥匙环套在手指上转,“我可没驾照·”·“好好好,苏大小姐,小的开车送您回去。”
早知道就打的来了,黄少天心里愤愤然··各自上了车,分道而去··雨刷一下一下的扫过,清明的雨被擦成边角处滑落的水流··折腾这一遭,叶修有些累,靠在副驾宽敞的椅背上,敛了眼帘。
张新杰见状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一些:“你睡会儿吧·”·“嗯……到了叫哥……”叶修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头一歪,真的睡着了。
张新杰停在路边,取一条薄毯给他盖上,才继续开车··关了车载音乐,隔音极佳的车厢里,能听到叶修浅浅的呼吸声··张新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五味杂陈。
叶修的体力在以一种令人揪心的速度下降,近来,光是站着,就已经有些吃力了··肺癌转移引发骨癌,紧接着大面积扩散,肝肾脾胃都检测出癌细胞··作为主治医生,张新杰比谁都更清楚,叶修日渐虚弱的趋势已经无法挽回。
现有的任何治疗方式都不能遏制这样的全身性癌症,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帮他减轻痛苦罢了··车子穿过大街小巷,追得上行人,追不上春风··“叶修,我们到了。”
到达目的地,张新杰转身想叫醒叶修,却发现他的面色只剩一片惨白··“你怎么样”·张新杰跳下车冲到另一边扯开车门,双眼紧盯着叶修。
“痛……”叶修全身绷着,微微打颤,齿间泄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哪儿痛”张新杰有心摸摸他,但又不敢下手。
“背……”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叶修急促地喘息着··张新杰知道这是骨癌发作了,但受叶修的身体状况所限,只能采取姑息性的应对方式。
他从车厢壁的暗格里取出一瓶止痛药,喂叶修吃下几片,然后松开安全带,把椅背放下来,让他就地躺平··过了一刻钟,叶修觉得疼痛稍缓,松开刚才顺势捞进手里的安全带扣,按下座位旁边的按钮,让椅背升起来,然后扶着车门站直。
·他闭了闭眼,以缓解突然升高带来的晕眩,然后对张新杰露出一个笑容:“咱进去吧·”·张新杰见他抬步要走,赶紧上前扶着··两人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外堵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斑白瘦骨嶙峋的大婶,和一个男青年··仔细看来,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估计是亲戚关系··“怎么回事”张新杰问。
他认出这位大婶是自己曾经主治的一名乳腺癌病患,她这样的情况不算太糟糕,如果积极治疗,五年生存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张医生你帮我劝劝我妈吧”青年的声音里透着些无奈,“她一直说想死。”
“什么医生你这骗子反正免不了一死的,我不要治了,让我去死吧”大婶一手牢牢把主门边,驼着背喊得歇斯底里,布满细纹的脸上凸着很高的颧骨,“我不化疗太痛了死也不”·“不满意治疗方案可以申请会诊。”
张新杰说,“而且你现在的主治医生不是我·”·“我不治了不切胸更不要化疗死也不我痛啊让我死吧我不想这样活着了”·大婶的声音尖利,震得人很不舒服,张新杰下意识地把叶修拦在身后,心里莫名烦躁,冷然道:“不治就去办出院。”
“你是医生,怎么能这样说话”那个青年见状也不开心了··“你是儿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叶修的声音淡淡地传出来。
听到叶修的声音,张新杰觉得心里因为烦躁而翘起来的毛刺一下子被抚平了·他一手揽着叶修,一手开门,不再理会两人,直接往屋里走··“张医生。”
张新杰正要关门,却见青年伸手插进门缝,阻止他关上,“你就帮我劝劝她吧,身为医生,把病患晾在门外,你也忍心”·这句话问得夹枪带棒的,张新杰怒从心起,一把揪住那人的手往外推。
“嘿,你还动起手了”青年的火气被彻底挑起,也使了狠劲往里推··张新杰没料到他会用这么大的力,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叶修。
叶修此时站着都勉强,实在经不住这一撞,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去··张新杰惊得生气都忘记了,慌忙扶住叶修:“你没事吧”·“没事。”
叶修说··“我们进去休息下·”张新杰说··“你们……”青年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得颈上一勒,竟是被揪着后领半拎起来了,挣扎着扭头一看,却被对上的那张脸吓破了胆。
韩文清招来身后的车子,把两人塞进后座,拍上门,然后自己坐进副驾,对驾驶座上的人说:“小秦,送他们回医院·”·年下铁汉柔情·黑色轿车绝尘而去,防晒性能良好的车窗镀膜阻止了车外探究的目光。
“要不要去床上躺会”把叶修扶进客厅,张新杰轻声问··“算了吧·”叶修说,“在床上……浪费时间。”
张新杰觉得那种焦躁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这感觉来得莫名,但现在把叶修安置好更加重要··他小心地把叶修在沙发上安置好,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叶修。”
“嘿,这么郑重的,”叶修笑,“干啥”·“……刚才,对不起·”张新杰说··“多大点事儿啊。”
叶修说,“况且,那个大婶……承认了,哥也这样想过·”·“别胡思乱想·”张新杰的神色间多了一丝严厉··“哥只是……有时候,不想活得那么窝囊。”
叶修说,“你明白的·”·“我不要明白”张新杰的情绪终于失控,一把抱住叶修,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似的:“我不准你放弃听到没有怎么活着都好,我要你活下去”·“……”叶修伸手轻轻与他推开一段距离,无言地笑。
张新杰握住他推拒的手,却觉得触感有点湿湿的,低头看,又是一惊:“有血·你的手受伤了·”·“诶”叶修却还在状况外,把自己的手抬起来翻翻看看,最后在无名指根部找到一道伤口,不甚在意的说,“小伤,估计刚才被安全带扣划到了。”
“等等,我去拿医药箱·”张新杰放下叶修的手,逃似的离开了··安全带扣并不锋利,要使多大的劲才能把自己划伤,要有多疼才能让他无视手上的伤·乱七八糟地打开医药箱,手上做着似乎是翻找的动作,脑中却一片空白,张新杰觉得无法克制自己的不安。
“怎么这么久·”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叶修缓缓走近,“ 来片创口贴就成了· ”·“嗯·”张新杰垂着头嗯了一声,强自定下心神,捧着叶修的手仔细消毒,然后把其实放在很显眼的位置的创口贴捻出来,在他的无名指根部轻轻缠绕。
“新杰·”叶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反手握住他有些茧子的修长有力的大手,“怎么了·”·张新杰再也忍不住,又一次把叶修拉入怀中。
埋头,一个个虽然带着仿若极欲确认什么的慌乱,但仍然轻柔克制的吻,碎碎地落在他的颈项··“叶修,叶修,叶修,叶修,叶修……”他沙哑地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叶修头一回知道,自己这简单的二字名,竟然能被赋予这样复杂的情感··他沉默着回抱住张新杰,眼里星光更甚,表情中闪现一丝转瞬即逝的决然··我会竭尽全力地留下来,直到不能再留的那一刻。
“新杰·”叶修退后一点儿,把受伤的那只手放在张新杰面前挥了挥,“你说这个,像不像戒指”·张新杰捉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轻蹭,表面粗糙的创口贴磨得他的脸颊有些疼,但掌心柔软的皮肤又紧接着把这些疼安抚了。
“不像·”他说··“哪儿不像了”叶修笑,“戒指嘛,有金的有银的有玉石做的,为啥就不能有创口贴材质的”·张新杰默。
“谢你送哥的戒指了·”叶修笑得真诚··“你值得更好的·”张新杰说,“我会送你一个更好的·”·“哥什么人啊,再好的戒指都没哥值钱。”
叶修露出了久违地嘲讽脸,“既然如此,戒指材质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张新杰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门铃响了:“快到午餐时间,估计是王杰希他们带饭过来了。
我去开门,你坐这儿稍等一会儿·”·说着把书桌旁的椅子拖出来,看着叶修坐下,才向门口走去··门打开,张新杰看到三张熟悉的脸··“我来了。”
王杰希说着,以眼神示意双手中两个大号包裹,“这是午餐·”·“我跟来了·”喻文州说,“不介意蹭饭吧·”·“前辈呢”周泽楷问。
“叶修在书房·”张新杰说··王杰希说:“午餐还要热一热才能吃,我先去厨房了·”·喻文州说:“我帮你打下手吧。”
周泽楷说:“我去书房·”·张新杰说:“让叶修出来吃饭吧,我去收拾餐桌·”·众人各司其职··周泽楷走进书房,看到心爱的前辈坐在梨花木椅上,半垂眼帘,眸光中染了微醺的睡意,有些乱蓬蓬的发顶被春阳镀上一层薄金,看起来暖松松软乎乎的。
叶修的睡意并不深沉,察觉有人进入,立刻就清醒了,招呼道:“小周也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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