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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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下)(2)
·周瑜回头看孙策,孙策笑得一脸“怎么样你相公很厉害吧哈哈哈”的表情,周瑜白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少白头刘基··少白头刘基当真算得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清俊儒雅又不失一身傲骨。
少白头刘基摇着扇子道:“周公子别来无恙”周瑜还记恨着下午的那声“嫂子”,咬着牙笑道:“……很好很好。”
二人打过招呼,孙策又带他见了另外几位堂主,像豁牙、六指儿、光头等,周瑜都一一记下··“对了头儿,”大家坐会位置的时候,胖子问:“咱们都有号了,得给周公子也起个号啊。”
说着大声道:“我觉得‘小哥儿’就挺好——周公子长得多俊~”·豁牙呵呵一笑,小圆脸特别可爱,“我觉得应该叫‘小娘子’~”·孙策一砸豁牙的脑袋,“吃饭”·豁牙不明就里,抱着被砸的脑袋眼泪汪汪地看了看孙策,然后捧着一个超大碗默默扒饭。
周瑜道:“你打人家干嘛”然后还去揉了揉··孙策怒道:“小娘子就只有我能叫”·——他这一声不大不小。
堂子下面吃饭的小弟们都没听见,几个堂主都听得清清楚楚··周瑜脸先是“刷”得一白,然后“腾”得一红··孙·和你拼了·少白头刘基再一次“不失时宜”地出来,摇着扇子道:“周公子对咱们头儿真是真心一片。
人家是望族出身,不远万里从舒县过来寿春,就是为了咱们头儿……”·另外几个堂主一脸“哇哦——好厉害——”的表情。
少白头刘基继续道:“这份情谊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头儿你刚才说的太对了,一般的称号怎么能显示出周公子的地位”·周瑜一抽抽脸道:“……我不需要。”
孙策叼着根草棍,痞气十足地一楼周瑜的肩膀道:“那是这是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末了觉得还不够,补了一句:“那边的你们看什么色眯眯的小心老子踹你他已经是我的人”·——周瑜只觉大脑“嗡”地一响,然后脑袋整个放空了。
孙策说了什么·什么叫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这蕴含着什么意思啊·胖子陈武叼在嘴里的鸡腿“啪”地就掉下来了,然后怔怔地说,“……这信息量略大。”
豁牙两眼放光道:“头,真男人”·孙策得意地一甩头发,“那是”·少白头刘基继续“不失时宜”地站出来说,“头儿干得漂亮这就很明显了——这周公子的号不久有了吗——”·说着潇洒地一指:“【嫂子】”· ·又听见这两个字,周瑜直觉头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让他了断让他了断· ·二十.·一群人几乎闹到了宵禁,才回家去··周瑜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被强行塞下整整一大碗的米饭,撑得他欲死不得。
孙策拍拍周瑜,对大伙说:“行了都散了吧,我带他回家去·”·豁牙小圆脸一亮,眼睛放出光来:“‘回家去……’”·胖子蹿出来,拍拍吃得溜圆的肚子道:“要走啦成,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冲着快出门去的周瑜大叫一声:“嫂子回见”·周瑜回头来一记眼刀唰过来·胖子嘿嘿地笑,笑得很得意·周围的人见状也都笑道,“嫂子明见啊”“嫂子嫂子,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嫂子,头目是不是很‘厉害’啊”·周瑜只想杀人。
孙策一脸满足地从大家摆了摆手,神色甚是享受,道,“得得,都别在那跟我贫·回头请你们喝喜酒——”·众人欢呼道:“好哎——”·周瑜大怒:“喝什么喜酒”·孙策看着他笑得更享受,“害羞了又害羞了——”·周瑜怒不可遏。
 ·孙策扶着周瑜回去,周瑜一边走一边哼哼··“肚子疼……”·孙策嘿嘿一笑,“撑着了”·周瑜白他一眼,“那么一大碗,你不撑”·孙策一摊手一摇头,“我不撑。”
“……行·”周瑜转回头来不和他说这个话题··夜风习习,这么走着,倒也惬意··“慢点走,消化消化。”
周瑜“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天,繁星珠玉坠,道:“……我还没这么晚出来过呢·”·孙策惊道:“啥这才什么时辰啊你就窝家里了”·周瑜苦笑道:“你当我是你家里有门禁的。”
孙策沉默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满满敛去了,上了几分认真的神色··孙策本来就足够英俊,这样的表情,倒更显出他几分男人的气概来··良久他问,呻吟低沉儿富有磁性,“那你还回去么”·周瑜哑然失笑,“那是我的家。
难道我能不回去吗”·孙策反问道:“那是你的家”他握住周瑜的手,“难道这里就不是你的家”··孙策的手温柔而厚实,周瑜的手有点凉,让他这么一摸,倒像是被烫了一样。
二人停在路旁,孙策的眼神有那么些许的……滚烫··周瑜垂下眼睛,道:“我这次出来,已经惹得家里人不高兴了·”他慢慢道:“我也想留下来,可是……家里面脱不开身。
你也是知道的·”·“小瑜儿,”孙策附上他的脸颊,语气中不知为何有了些许的懊恼和心疼,“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一只笼中鸟”·周瑜心头一颤,笼中鸟……自己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就是一只笼中鸟·……不,他不愿意。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夜里,他们二人在月下酣畅淋漓地比武··想起了今天下午,他肆无忌惮地纵马拔剑,全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在晚上,和众多兄弟们一起,纵情地喝酒大笑。
这不就是,他一直可遇不可求的生活吗·可是——·“瑜儿,”孙策将他拉向自己,“你难道不想留下来吗”·“我……”周瑜犹豫了一下,一闭眼睛达到:“我想。”
“那就留下来·”·孙策的语气坚定地仿佛不可撼动,“那就留下来·我们一起打天下·”·“你”周瑜连忙捂上了孙策的嘴,四下望了望,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话怎么可以乱说”·孙策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吼:“那边的干什么呢要宵禁了”·周瑜一愣,连忙道:“不好意思,这就回去。”
说着拉着孙策就往回走··孙策倒似乎是一点也不在意,一边被他拉着一边问:“小瑜儿你再考虑考虑嘛——你要是不在我会想你的——”·周瑜骂道:“你个死鬼,又说什么昏话”·孙策不以为意,反倒笑道:“小瑜儿你手好软哦……”· ·匆匆忙忙回了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么晚回来的孙策··周瑜想起小的时候,有一日他与伙伴玩,回来的有些晚了,稍稍过了门禁·等自己气满心欢喜地回来,却被拉到堂前抽了十板子,然后一边背家训一遍跪在堂前,跪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周瑜再也没有超过门禁·吃过了晚饭,就早早地回了房间·· ·啊,笼中鸟·· ·孙策啦这周瑜回了房间,周瑜笑道:“你有带我回这里干什么不给我准备一间客房”·孙策笑道:“准备客房做什么你就睡我这儿。”
周瑜道:“别别·我可不想明天早晨再衣衫不整地起来·”·孙策委屈道:“媳妇儿你嫌弃我……”·周瑜青筋暴起,“孙策你真是够了快去准备客房”·孙策在周瑜身边坐下,又往他身边蹭了蹭,道:“哎呀呀,真是的小瑜儿炸毛了——来相公摸摸毛——”说着在周瑜脑袋上顺了几下。
“也不是我不给你准备客房的啦,”孙策倒了一杯茶,“我家比不上你家,哪有那么多客房”·周瑜一脸不相信,“我明明看到有很多空房间。”
孙策掩饰道:“啊哈哈,那是练武的地方嘛·你看我这么英明神武,一定是要时常连连武的嘛·”·周瑜白了他一眼,也懒得戳穿他··孙策看了看周瑜,咂咂嘴道:“小瑜儿,你是不是有点瘦啊。”
说着两手从他肩膀向下摸了摸,道:“看来还是得多吃点啊……”·手往周瑜腰上那么一摸,却不料周瑜却突然吃痛地一抽气··孙策立觉不对。
“怎么了”他皱起眉头,“是不是……”·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他与刘黑云交战时,周瑜也来了··难道他受伤了·孙策想也没想,“刷”地把周瑜的腰带扯了下来,神色有点阴沉,“我看看。”
周瑜一惊,推了推他,“不不,也没什么——”·孙策眉毛一立,咬牙道:“别动我看看”·周瑜叫他一吼,倒也不大敢动了。
白天他追去增援孙策的时候,被一个使长棍的人扫了一下,打在腰间··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太在意,倒也没觉得疼··可是等战时的紧张劲儿过去了,腰上的钝痛一阵阵地涌向他。
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疼了,但是周瑜忍了下来·他也并不觉得受一点小伤值得如何如何·可是刚才孙策那么一碰,周瑜脑袋几乎一炸,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孙策哄着将他衣裳解了,让他躺到榻上··腰侧上已经全都青紫了,有的地方淤血得很厉害·这一棍幸亏周瑜躲了躲,要真是结结实实地挨上那么一棍子,恐怕连路都走不好了。
白皙的身子上这么一大块淤青显得分外扎眼,孙策咬了咬牙,问道:“你怎么不说”·周瑜一笑道:“也没什么的·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吓人的。”
孙策眉毛一拧,往淤青的边缘上一戳,疼得周瑜又是一身汗··“还骗我”·周瑜不再说话·孙策往榻边摸了摸,然后拿出了瓶瓶罐罐好几个。
“以后受伤了就告诉我,”孙策一遍帮他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种伤虽然是皮外的,但是要是处理不好也有你苦头吃的·铩旌门历来如此,大家都不准瞒着伤,无论多小,都得说出来,好好处理一下。
以后不准瞒着了……”·周瑜就笑,“好好好,孙大少·我答应你了,行了吧”·孙策又找了干净的布帮他包上了,虽然是个大男人,但也包得有模有样的。
周瑜看着自己的腰,哑然失笑道:“倒像我受了多重的伤似的·”·孙策沉默着,然后俯下身来,躺在周瑜的身侧,给二人盖上了被子,然后轻轻抱住了他。
“你才过来这么几天,就连累你受伤了·”孙策抱着他,声音闷闷的··“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周瑜笑得很淡然,“你不是也告诉我了吗我跟着你,这是必然要走的路。”
孙策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对上他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倏地绽开一个笑颜,“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说着又亲了他脸一下。
周瑜脸一红,“你你你你——”·“小瑜儿咱们都结拜了,快叫我哥哥——”·周瑜皱眉道:“哥哥——我不叫。”
“叫嘛叫嘛·”·“不叫”·“叫吧·”孙策的眼中露出几分危险,“不叫我就亲你咯。”
周瑜一听脸就变了色,“卑鄙无耻死流氓”·孙策听得很开心,“我就喜欢别人说我是流氓——”·周瑜拿他没招,偏过头去不理他。
“叫嘛·”孙策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扑在周瑜的颈侧,带着一些魅惑的声音道:“就叫一声就行啦……咱们都是拜过的人了……”·周瑜睁开眼,看见孙策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
深邃得眼睛,高挺的鼻子··英俊潇洒的脸·· ·周瑜无奈地心想,这算是遇上了一个煞星了··好吧好吧·叫就叫了··无叹地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周瑜本就一副好嗓子,两人窝在榻上,说不出的暧昧迷离··这么一声细细软软的声儿传过来,简直要戳到了孙策的心坎儿上··“好瑜儿好瑜儿——”孙策抱着蹭脸,“今天哥哥就好好疼疼你——”· ·二十一.·其实最后孙策也没怎么“疼”周瑜。
也不过,就亲了两下··孙策再做“进一步”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周瑜脸微微一红,从常常的会议中醒过来·夜风吹过来,长发飘起。
诸葛亮看着他失神,凑过身子在他耳边说,“……这是想起什么了怎么还脸红了”·周瑜一惊,这才回过了神。
想起刚才自己长长的“溜号”,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了一个混蛋·”·诸葛亮收回身子,继续喝酒,“刚才说什么是你最幸福的事,然后就想起了一个混蛋”·周瑜道:“遇见这个混蛋就是我的幸事啦。
诸葛亮失笑:“混蛋又什么好的”·周瑜眯着眼睛笑,“混蛋自然有混蛋的好法·”·“不知是怎么个好法”·周瑜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食指在眼前一划,道:“天机不可泄露。”
诸葛亮一愣,随即叹道:“看来真是你的幸事,竟然连分享都不肯分享·好吧好吧,我自己回家伤心去·”·周瑜嘿嘿一笑,捧着碗说:“那你呢什么是你的幸事”·诸葛亮一愣,随即又有一瞬间的失神。
 ·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小小的茅庐,暖暖的温度··和那个人··只可惜……不是自己的·留也留不住·· ·夜风一吹,诸葛亮回过神来。
他弹了弹碗,道:“我也遇见了一个混蛋·”·周瑜一愣,“现在混蛋这么多”·诸葛亮正色道:“那当然·现在什么都缺,就不缺混蛋。”
说着看了一眼周瑜,道:“多少年了还能再遇上·”·周瑜意识到他说自己也是混蛋,拍了他脑壳一下,道:“像我这么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绝代风华,你有什么意见吗”·诸葛亮摇了摇扇子,“没有没有。
刚才是在夸你嘛·”·周瑜眉毛一抽,道:“那我也夸夸你——”·“别别,亮才疏学浅,可经不起都督谬赞。”
诸葛亮仰头将酒饮尽了,哈哈笑了一声··然后放下酒碗,似笑非笑地说,“周公瑾,你才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周瑜像是被触动了心事,又想是发泄一样,喝了好多酒。
诸葛亮都看愣了··金酒是好酒,香浓醇厚,照周瑜这个喝法,没个不醉的··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周瑜脸上就有点红了··诸葛亮无奈笑道:“公瑾,你注意一点啊。
别喝了·”·周瑜喝得四五六不分,醉得软趴趴成一团·“毛头亮……”他喊道:“拿酒来……”·诸葛亮知道这个时候和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口头哄着他道:“好好好,我给你倒……”说着就把周瑜扶了起来。
周瑜喝多了,反应有点慢,任由诸葛亮把自己扶起来,然后一边笑一边呆呆地看着他··诸葛亮就笑:“你看我做什么”·周瑜想了想,就嘿嘿嘿笑了几声。
诸葛亮拿他没办法,准备把他抱回房间·周瑜似乎察觉出了他的意图,推了推他道:“不不……拿酒来……”·诸葛亮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小孩子,只是不停地说:“好好,马上给你拿,马上给你拿……”··周瑜摇摇头,拿着自己地那个空碗晃来晃去,“你怎么不喝”他拿着自己那个有一个豁口的碗磕了磕诸葛亮的碗道:“男子汉喝个酒怎么、磨磨唧唧的——”·诸葛亮看着他,不禁有些失神。
嫣红的脸颊,和仍沾着些许琼浆的薄唇··墨色长发顺着侧脸垂下,星眸迷离··……真是……非常美··周瑜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呆呆地问:“你看我做什么”·诸葛亮笑道:“看你好看。”
周瑜满足地眯起眼睛,“我当然好看·”·诸葛亮把他拉起来,想扶他进屋去·周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差一点跌倒。
诸葛亮叫他:“别睡啊别睡,快进屋,让风吹着该生病了……”·说着一咬牙,把周瑜打横抱了起来··周瑜别人抱起来,不用走路了,当然很舒服,还满足地哼哼了几声。
“公瑾……”诸葛亮苦笑道:“你好重·”·周瑜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听话地被诸葛亮抱进了屋子里,放到榻上,又盖上了被子。
然后把被子盖严实了,隔着被子窸窸窣窣地帮周瑜把外衣脱了··心中默念道,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周公瑾,我什么都没做啊··帮他把衣裳叠起来,然后喂了几口水,周瑜看上去舒服了许多,嘴里不知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
诸葛亮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了··……朋友也见到了,话也说完了·该走了··那日刘备对自己说,孔明,你不是想见周公瑾吗……我给你个机会去见他怎么样·他不喜欢受制于人,但还是选择了答应。
……他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他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顺不顺心·诸葛亮伸出手摸了摸周瑜的头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有点瘦了……但还好··又看了看被熏得红红的脸儿··更有风度了……还和以前一样耐看··诸葛亮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得很,不禁哑然失笑。
在他面前,自己这么多年的历练和成长,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被卸掉了·· ·周公瑾……·你真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又坐了好久,诸葛亮觉得实在有点晚了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拿开了手,决定回去了。
他刚把手拿开,醉得迷迷糊糊的周瑜突然一把把他的手抓了回去··“别……”·诸葛亮心头一跳,勉强按捺下来,俯下身子去听他说了什么。
那双薄薄的有些肿了的红唇,呢喃着说出了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伯符……”·他听见他说:·“我好想你……”· · ·二十二.·其实……·诸葛亮也有些料到了。
他听这句话好多遍了·八年前他听到了好多遍,八年之后又听到了··诸葛亮哑然失笑··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周瑜攥得紧紧的,一时竟没抽回来。
“别走……”·诸葛亮一愣,明白他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周瑜的手温柔而且柔软,只在手掌边缘结了薄薄的茧子·诸葛亮摸了摸,轻声道:“我不走。”
声音低沉而具有磁性··算是骗骗他……也骗骗自己吧··周瑜听到这话,明显安心了许多·往诸葛亮这边蹭了蹭,两只手把诸葛亮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胸口抱住。
“唔……”·诸葛亮看着他的睡颜,轻轻笑了笑··另一只手帮他把吹在额前的长发顺到一旁,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周瑜乖乖躺在那,感觉到温柔的手,还像个小孩儿似的蹭了蹭。
面带潮红,睫毛轻颤··自是别有一番风情··诸葛亮心头一动··随机还过神来,叹了一声想道,这几年算是白历练了·看见他还是这么没有定力。
自嘲地笑了笑,勉强自己把头偏了过去,不敢再看他··月色安好·正是清风明月夜··这样的一个场景,实在是太奇怪··诸葛亮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水镜先生和自己对话。
那时自己还小,也还没有见到从河里漂过来的周瑜·那时候徐庶匆匆赶来,说江东的孙策被刺杀了··当时诸葛亮文:“先生认为孙伯符将军如何呢”·水镜先生眯了眼睛,无奈而释然地笑道:“你说呢”·诸葛亮摇头,“孔明未曾见过,仅听旁人言语不能妄下定论。”
水镜先生朗声大笑道:“是啊孔明·你一生都不会见到他……但却会一生为其所累啊·”· ·水镜先生真是一代神人。
看似不经意的四个字,却触痛了诸葛亮多少说也说不出的心酸离合··他没有见过孙策·他曾在不知多少人的口中听说过他·听说他是多么的骁勇善战,风趣大方。
刀枪剑戟无一不通,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他没有见过孙策·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见一见他·他想知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已经足够称得上“绝代风华”的周瑜,这样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如此从容地,俘获不肯屈居于任何人的周公瑾的·但他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见不到孙策,那就是在他和周瑜之间一座永远横亘着的墙·就算他现在就在周瑜的旁边,也难以触碰到他的心··——遥不可及··他缓缓闭上眼睛,咀嚼着这四个苦涩至极的字。
 ·遥不可及·· ·周瑜渐渐睡得深了,但嘴里还是小声地嘟囔着什么·诸葛亮轻轻把手抽出来,不想惊动他··周瑜皱了皱眉眉头,哼唧了一声。
诸葛亮便停下,等了好久看他没有醒,才缓缓把手抽出来··上面还有周瑜的体温··似乎是感觉到怀里的东西不见了,周瑜轻轻颦了下眉,然后动了动。
诸葛亮怕他醒,帮他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轻轻拍了拍背··静谧的夜色,映着睡去的美人··周瑜这才满意地睡过去了,呼吸渐渐均匀而绵长··诸葛亮起了身,整了整衣裳。
然后找出纸笔,简单写了些第二天众人动身出发到樊口的相关事宜·末了署上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一个小条,标注上“卯时唤我起床”,末了署上周瑜的名字,贴到门口。
把瓶瓶罐罐收拾收拾,又简单打扫了一下··看见那两只碗出了一小下的神··就自私一次吧……诸葛亮笑了笑,然后把周瑜的那只碗揣了起来,又把自己用的那只碗留了下来。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他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是要什么时候了··战场上生死不可知·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出征,会不会有结果·会不会回来。
会不会就没有下一次了··他和周瑜对孙权说得都很自信,说着一场仗一定会赢·但是真到了战场,这一刻下一刻不知会突然爆出多少变故,谁能一下子就说中了结局·珍惜这一次吧。
说不定就没有下一次了呢·他们的见面,总是很少的··望了许久,轻轻地附下身子,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诸葛亮看着他,蓦地就笑了。
 ·这一次,我是大混蛋·· ·然后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柔,却无比郑重·像呵护着一个易碎的宝贝,万般小心地疼爱着。
 ·只是这些,周瑜今生今世,都不会知晓了·· ·十九.·第二日夜里,孙权大宴群臣··既是为一场硬仗做的开场,也是为周瑜、程普、鲁肃和诸葛亮送行。
孙权进行了简短而有力的致辞,然后群臣敬酒,吉时开宴··周瑜宿醉,现在头还有点疼·鲁肃坐他旁边,问道:“昨天晚上怎么喝酒了都督可不是随便饮酒的人。”
周瑜眯起眼睛就笑,“天气好嘛·”·群臣竞酒,不知为何越喝越大·用周瑜的话说,这就是怕回不来了·· ·都希望冠翎故里,殊不知马革裹尸这才是武将的宿命。
一将成,万古枯·有多少人死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周瑜没喝太多,可能是昨天夜里已经喝够了·诸葛亮坐到他旁边,指了指身边喝得酩酊大醉的众人问道:“江东人真是豪爽。”
“那当然,”周瑜小饮一杯,“在才战场上同样豪爽·”·诸葛亮摇着扇子就是笑,然后突然凑近了,话锋一转,低声问道:“想的怎么样了”问的是战局。
周瑜也笑,“三四分吧·战场上瞬息万变,我还得再看看·”·诸葛亮点点头,又叹道:“可惜可惜,可惜我诸葛亮没机会一见周都督在战场上的英姿了。”
说着还皱起眉头像模像样地哀叹了几声··周瑜一愣,问道:“你不去”·诸葛亮用一种非常可怜的眼神看着他道:“……我得先去零陵一趟,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说罢半开玩笑道:“我把后面的局势料理干净了,我们英明神武的周都督才能安心在前线大胜仗,是吧”·周瑜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周瑜这话并不只是调侃·如今大敌在临,他也希望能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对了,”周瑜端着酒杯,远远地和陆逊一举酒杯,浅笑着不动声色地问道:“……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诸葛亮心头一跳,随即稳定下来,浅饮一口,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瑜,确定他没有发现昨天晚上的事之后,佯作无异道:“还好还好,就是说了几句梦话。”
周瑜一听,脸色微微一变··……他素来常在梦中呼唤伯符的名字·伯符还在的时候,自己就常常因为这件事情被取笑·伯符去了之后,在没有人能和他同床共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这么一个毛病。
他浅斟一杯酒,低着头问道,“我……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略微的哑·微微上挑的尾音··他的手指白而修长,握着白玉的酒樽。
唇红齿白,贴着薄薄酒樽边沿,莫名地生出些许别致的美感··周瑜很美··用当年孙策的话说,周瑜的美是自内而外的,而且是他自己浑然不觉的·举手投足之间,既优雅又有风度。
再说的露骨一点,他总是进行……无意识的“诱惑”··孙策说,他闭上眼睛浅笑着说他“你啊你啊”的时候,那表情真是迷人。
所以有的时候孙策捅出一点漏子,就是想看他这个表情··他坐在自己旁边,听完自己的哭诉,又好气又好笑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藏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唇角微微翘起,用温柔而充满爱意的声音说,“你啊你啊。”
——实在是太美··诸葛亮当年,在他最不谙世事的时候,遇见了周瑜·这个有着不知不觉之间就能让人沦陷的……男人。
如果说诱惑是一种犯罪,那么像周瑜这种无意识的诱惑就是犯罪中的犯罪···诸葛亮望着他,却没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笑声此起彼伏。
殿上灯火辉煌,舞女倩影翩跹,乐声缠绵··良久,诸葛亮才缓缓端起酒杯,饮了半杯道:“你不知道”·周瑜望他一眼,缓缓道:“我睡着了……怎么知道”·诸葛亮一挑眉,笑道:“——那我可就不能告诉你了。”
“为何”·诸葛亮潇洒地弄了弄衣衫,道:“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知道一件这世界上只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情·”他看着周瑜,又补充道:“更何况,是我们周都督的梦话呢”·周瑜知道他有心捉弄自己,就算心有不安,但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多说也无用了。
他笑着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头去,望很里面看了一眼··诸葛亮不解,问道:“怎么了”·周瑜没有迅速回答,听了半晌,缓缓道:“……他刚才,弹错了一个音。”
诸葛亮一愣·· ·曲有误,周郎顾··对于很多人来说,周瑜这两个字就是一个传奇··芝兰玉树,倜傥风流··诸葛亮看着他,蓦地就笑了。
曾经他也曾问过自己,喜欢他哪里呢喜欢他,哪里呢·这种问题往往都是没有答案的·他现在看着他,这么专注的神情,说这样的话,他都觉得很幸福。
 ·百年之后,可能只有人会知道当年周瑜的风骨,诸葛亮的智谋··却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曾经这样刻骨铭心的心动了·· ·这也是,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事情了。
 ·诸葛亮刚想说话,却见一个侍从走到周瑜的身边,附耳几句··周瑜神色一变,随即起身,对诸葛亮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了点急事,我先行一步。”
诸葛亮点点头,没有言语,却感觉到了周瑜眸子中的……沉重·· ·诸葛亮不知为什么,但是周瑜知道·· ·从“那件事”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的尴尬的平衡,如今终于要被打破·· ·——孙权单独传唤了他·· ·二十.·周瑜那一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明显咯噔了一下。
会说什么呢·跟着内侍一路向里,周瑜甚至觉得周围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的脚步声··是为了什么呢·他原本想开口问问内侍,却发现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这些内侍都是人精,若是被察觉出了什么,再传出个“君臣不合”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短短的一条回廊,却走了想好几年那样久。
……确实如此·每一步踏出去,走回去,就像是将这几年他们小心翼翼地相互躲避的时间,都一点一点走回去了一样··“……到了。”
内侍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姿势·周瑜心里纠结,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道:“多谢公公,有劳了·”说着把一块玉佩赏了给他,那内侍一笑,接了,道:“最近事情多,周都督可要注意身体啊。”
说着就退下了··只留给周瑜一道冰冷的门··里面有微微的火光,周瑜知道孙权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大门。
孙权正侧着身子,翻着几本竹简和一张地图··孙策过世的时候,孙权在群臣面前将头发割成了短发,发誓说,唯有壮大江东,一举称帝之时,再留起长发··这是对他自己的一种鞭策,周瑜知道的。
一想到这里,周瑜方才的疑问,突然就问不出口了··抛开别的不讲,孙权是一个好主公·· ·似乎是感觉到了周瑜的到来,孙权微微动了动,却仍是看着地图,沉着嗓子道:“……你来了。”
然后很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周瑜刚想屈身施以一礼,却被孙权挥挥手制止了··“有没有别人,这些虚的就罢了吧·”说完示意周瑜过来,坐到桌边。
周瑜坐了下去,发现孙权明显在为战事苦恼··“怎么样”孙权似乎对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芥蒂,问道:“有什么想法”·一提到战事,周瑜不禁绷紧了神经。
他想了想,将心里盘算的计划简单说了说··“但是具体的,还要到了樊口,和刘豫州汇合了之后再看看·”·“这个刘豫州……”孙权点了点桌子,道:“你觉得几分可信”·周瑜抿了抿嘴唇,苦笑道:“瑜没有见过本尊,自然不敢妄语。”
说罢缓缓道:“但瑜觉得,不可指望·”·“哦”·“先不说别的,单说军力的话,如今豫州众不足一校,怕是难成什么气候了。
而且刘备刚刚吃了败仗,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怎么能来求救于我们”说完在樊口画了一个圈,继续道:“诸葛孔明来说他们有一万人,恐怕只是谈判的筹码罢了,真正到了战场上……”·周瑜没有说下去,但接下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刘备,基本已经是靠不上了··周瑜基本可以推断,给刘备出来与自己结盟的应该就是诸葛亮了·诸葛亮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怕是不到了迫不得已,诸葛亮也未必就会这么着急就到了这边吧。
孙权点了点头,怕也是没有对刘备抱有多大希望·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周瑜,良久问道:“需要多少”·——兵··周瑜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缓缓道:“……徐晃、曹纯、赵俨、于禁、张辽、张郃都已经驻扎在荆州。”
说完皱起了眉头,“曹操来势汹汹,我看北方和西方会有大军队·东边还会设防线,后方还会有增援·”·这么一说,实在是不乐观··毕竟,那是八十万大军。
就算是虚张声势,打一个对折,也是浩浩荡荡的四十万··怎么赢·周瑜思忖片刻,道:“……我需要五万人马,而且要即时便可整顿出发。”
孙权眸子一闪,随即陷入了沉默··屋子里不知有什么淡淡的香气,一时间在二人的安静中分明了起来··“……凑不齐·”孙权摇了摇头,向后靠去,长叹一声道:“合肥那边战事未了,牵扯了太多精力。
这样,先凑齐三万,还是可以的·如何”·听他这么细细说来,周瑜一瞬间都要点恍惚··——他长大了··周瑜看着他,侧脸更有棱角了,剑眉侧飞入鬓,已然不是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了。
 ·原来他身边的人,不知不觉,都已经长大了·· ·只有自己,还痴心不改地留在当年·· ·“好·”周瑜手绘心思,道:“局势紧急,先到了樊口,探探他刘豫州的虚实。”
说罢笑了笑,道:“主公不必担心·”·孙权眸子微微动了动·但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说··话说的基本差不多了,周瑜站起了身,道:“外面还有许多事情要打点,主公也请早些休息。”
刚刚一转身,步子还没迈出一个,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臂··周瑜一回头,对上孙权的双眼··“你们出发之后,我会在这里继续筹集人马·”·他说的很坚定,很有分量。
隐隐约约,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场··“若是公瑾能得胜,那自是最好·若是我们先吃了一亏——”孙权一咬牙,恨恨道:“公瑾就先回来,我亲自率军出征,和曹操一决死战”·孙权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周瑜望着他,良久点了点头道:“主公你放心。
瑜,定不负众望”· ·孙权松了他的手臂,看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自己却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还以为他,不会再见自己了··还以为自己握上他的手臂的时候,他会甩开··还以为……·他向后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一声叹,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来了一样。
 ·孙权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他是主公,说穿了,总是要周瑜这些将军来保护的··但是孙权,他想要保护周瑜··小的时候,总是看见哥哥带着他,漫山遍野地跑。
他们两个骑着马,大笑··多少次涉险,哥哥那富有压迫力的身体,总是会挡在周瑜的面前··他也想像哥哥那样,去保护他··明明都已经那么瘦了,还要披战袍,上战场。
 ·他也想像,哥哥和周瑜那样··小的时候,他看见隆冬里,寒风呼啸,他们二人凑在一起,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炉,甜蜜蜜地烤火··像一对互相取暖的小仓鼠。
他和公瑾哥,也想做一对互相取暖的小仓鼠·· ·……罢了·罢了·· ·二十一.·周瑜刚出去,就碰上了一个神色匆匆的人,在诸葛亮耳边低语几句,然后便见诸葛亮面色一沉,明显是出了什么事情。
“喂喂,毛头亮”周瑜看了看他,“怎么了”·诸葛亮一颦眉,面色阴郁··他嘴唇动了动,道:“……没什么。”
周瑜一皱眉头,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诸葛亮苦笑道,“你倒有心思涮我。”
说完缓缓叹了口气,“我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情·”·“朋友”周瑜道:“难道是……元直”·徐庶,徐元直。
能让诸葛亮称为“朋友”的人不多,这徐庶就是其中一个·周瑜见他一听见这个名字,面色又暗了几分,便想着是猜中了··周瑜笑着安慰道:“这是怎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没事的。”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这一次,一定是凶多吉少了··周瑜带他到了一个亭子里闲聊,诸葛亮舒了一口气,才缓缓道:“长坂坡之时,我等仓皇转移,舍去辎重,一路劳顿,也算是有惊无险。
谁知曹操竟然趁乱把元直的母亲,掳走了·”·周瑜一惊,“掳走了那元直他——”·诸葛亮点点头,“元直被逼无奈,也已经北上了。”
说罢长叹一声··周瑜心头一颤,连连道:“曹贼真是不择手段……”说罢宽慰诸葛亮道:“世事无常,祸兮福所倚,谁知这不是一个转机呢我们等等消息,总会有救他的办法的。”
诸葛亮知他有宽慰自己,心中舒缓了很多·夜风习习,他笑了笑,算作答复··可是心头却突然想起了当日他们二人在草庐门口分别的样子··那时候,徐庶说他梦见自己做了一个颇不详的梦。
诸葛亮问他是什么,徐庶也不答··他只是将舌头伸出一点,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这是什么意思··舌头……舌头怎么了·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种不好的预感烧得他发慌。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动,像是蠢蠢欲动的虫·· ·诸葛亮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徐庶的梦,开始变成现实·· ·曹操帐··这一瞬间其实很难形容曹操有什么样的感觉。
曹操看着他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肺都在叫嚣,倘若下一刻张了嘴,就能将他咬得细碎··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仿佛鲜红的血液就要喷薄而出··但是他这一刻又是出奇得安静。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盯着他·不动就如同他已经死了·· ·玄而致静·· ·“——他说什么”半晌他缓缓开口,头没有转动,问的确实身边的荀彧。·荀彧淡淡道:“他没说什么。
一言不发·”·“‘一言不发’”曹操冷笑一声,然后又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言不发一言不发”·话音一落,眼神就像是一柄刀子一样戳到了堂下那个人的身上。
 ·徐庶·· ·他双手反剪在身后,头微微偏着,眼神淡淡的·就像被强迫跪下的那个人不是他、曹操盯着看的那个人不是他、母亲被曹操掳走的人不是他、大难将要临头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没有看曹操一眼··曹操摆了摆手,问荀彧,“奉孝……说了是他,对吧”·荀彧闻言,看了他一眼,道:“是。”
曹操目光露出凶残,咬牙低吼一声,“徐庶”·堂下的徐庶缓缓转了眼睛过来,斜斜地对上了曹操的眼睛·头却仍是偏着的。
“当年伪造孤的手谕、诈夏侯尚将军进攻刘豫州的人,是不是你”·徐庶看着他,却没有答话··“当年潜进孤的帐内,又一次矫诏的人,是不是你”·曹操震怒,拍得几案都要裂开。
徐庶看着他,突然一皱眉,“哈”得一笑··“——我怎么是我”·他转过头来,看着曹操,一字字道:“丞相真是健忘。
当日您不是说,做这些事的,就是——”·“住口”·“——就是英年早逝的郭大人么”·徐庶的话像是一把锥子,一下刺到了曹操最深的伤口里。
“这是您自个说的·如今为何又要赖到我的头上”·曹操咬着牙,格格作响,“——是你诬陷了奉孝”·徐庶抬起眼睛。
荀彧着一身素白,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徐大人真是聪明绝顶·这样的胆识,真不愧是当年杀过人的徐福啊·”·徐庶眼睛微微一动··“当日在南阳,就是徐大人就暗中调换了奉孝得到的帛书,然后在里面放上了淬了毒的弩。
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仅让奉孝身染剧毒,落下病根;还让奉孝与丞相之间产生嫌隙,为你日后进行下一步奠定了极好的基础·”·荀彧说得淡然,就像在将一个故事。行云流水,不染尘�!�“随后,徐大人潜进曹营,佯作一个普通的兵卒,飞檐走壁,打探消息。
“你有一身好功夫,这我是知道的··“你得知奉孝力主讨伐你的主子刘豫州之后,就暗下一计,盗了奉孝的衣裳,特意让别人看见你夜里进了丞相的书房,然后伪造了一份命令夏侯尚将军攻打刘豫州的诏书。
“行军动武自然不可随意·第二日丞相发现夏侯将军有动作,一询问便发现了假诏之事··“这在你的计算之内·因为只有这样,丞相才能怀疑到,一直力主伐刘的——奉孝身上。”
 ·荀彧说完,徐庶抬眼看着他。·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然后道:“你是荀文若·”·荀彧点点头,“正是我·”·徐庶没有再吭声,荀彧继续道:“你原本以为这一遭事一定会让丞相处死奉孝,可惜没有。
所以你又下一计·趁着丞相寻找矫诏之人之时,伪造手谕,绑架奉孝,再一次栽赃给了他·”·他说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道,“——是你害死了奉孝。”
 ·徐庶似乎是已经猜到了,所以也不是很惊讶·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你分析得都很对·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不承认的了。
不过……有一个地方有小偏差·”·荀彧颦眉道:“哪里”·“第二次陷害郭奉孝之后,我并没有觉得这一次他会死。
在我的计划里,我至少要栽赃七次,才会成功的·”·话说到这里,荀彧的脸色微微一变。·“是我害死了他”徐庶微微挑起了声调,“好吧。
姑且就说是我吧·不过,丞相和郭大人的君臣之谊,也不过尔尔·”·荀彧心头一痛。·“我不过略施小计——才三次而已——丞相竟然就把他逼死了。”
曹操“腾”得站了起来,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所以啊,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样得完蛋·”·“够了”·曹操猛的掀翻了眼前的几案,杯盏书卷零落一地。
砚台砸到了徐庶的额头上,血汩汩地流了下来··“刚才不是还‘一言不发’现在怎么知道说话了”曹操勃然大怒,“你害死了奉孝——”·“不是我。
是你·”·“是你”曹操的吼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害死了那个天之骄子。
 ·徐庶不惊也不愠,血流了半张脸··“如果没有你,奉孝就不会死”曹操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怒睁双目,然后紧紧攥住了徐庶的衣领,“你该死你该死我杀了你全家”·“哈哈”徐庶然后一笑,“好啊——可惜,就算我全家都死了,郭嘉他也回不来了。”
这话一说完,荀彧微微一颤。·徐庶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曹丞相,明明就是你害死的他,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仁义礼智信”·“你胡说你胡说”·曹操将他扔到地上,然后将被掀翻的几案砸到了他的身上。
徐庶吐出一口血··却蓦地笑了··然后大笑道:“好曹老贼,你活该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没了郭嘉,这天下,就是我们主公刘玄德的哈哈哈——”·曹操双目充血,抬起脚来猛踢了他的腹部一下,然后又一下。
又一下·· ·荀彧怔在那里,看着曹操施暴,徐庶癫狂般大笑,突然都没了什么感觉。·徐庶说的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奉孝已经死了。
 ·“我告诉你,徐庶”曹操拎起他,狠狠道:“知道我为什么挥师南下吗就是为了打你主子我就要让八十万大军踏烂你主子的脑袋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别说是你,就是你主子,你主子的全家,也不过我曹孟德脚底下的一条狗”·徐庶被猛地摔倒地上,呕出一大口血来。
“来人来人”曹操歇斯底里地大吼,“把他的舌头给我拔了孤不想再听见他说话——他不是‘一言不发’吗我就让他一言不发”·侍卫掰开徐庶的嘴,把手伸了进去。
徐庶却哈哈大笑··那声音,狰狞而扭曲,呼哧呼哧地,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一声血肉分离的闷响·· ·那呼哧呼哧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庶发出一声痛苦到了极致的嘶吼,然后倒了下去··他的血流了一地··曹操看着他,目光狠厉得就像刀子·他的脸上喷上了血,鲜红得仿佛要把眼睛灼伤。
“哈哈哈……”·他指着徐庶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笑了起来··这笑声凄厉而悲哀,就像是一个王朝末日的丧钟·· ·荀彧怔怔地看着,素白的衣裳,墨色的发。·仿佛下一刻,就会倏地,坠下泪来·· ·二十二.·整军待发··萧飒的北风吹过,荒木飒飒作响··万顷沧江,镜天飞雪,天际惊鸿··旌旗猎猎,放眼望去,舳舻千里··周瑜站在主舰的船头,疾风吹动了他暗红色的戎甲。
他望着远方,长发束起,英姿飒爽,干练而利落··他握着长剑,红缨随风飘动·· ·大战,就在眼前·· ·“都督·”·周瑜一回头,见是吕蒙。
“诸葛先生前来送别·”·周瑜笑道:“不是告诉他别来了么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诸葛亮向吕蒙一谢,然后摇着扇子走到周瑜的身边,也笑道:“周都督真是,刚披上战甲,就装不认识我了这么生疏,好伤心啊。”
说完上下打量了几下周瑜,赞许道:“哎呀呀,真是金质玉相,龙章凤姿啊·”·周瑜拍拍自己的衣裳,眯起眼睛就笑,“怎么样羡慕吧”·诸葛亮陪他打哈哈,“是是,亮自愧不如。”
说完又认真地望了望,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周瑜也不说话,就是笑··末了道:“你还小,要见的多着呢·”·没等诸葛亮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周瑜连忙问道:“话说,元直他……怎么样了”·“没有消息。”
诸葛亮神色一暗,“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总会有着落的·”周瑜一笑,“难道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就这么没了再等等,不必急的。”
诸葛亮知道这是安慰之语,也只能笑笑·· ·他们还都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就在现在,他们的好朋友徐庶,正在漆黑冰冷的水牢里,神志不清,却苟延残喘。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多少年之后,“徐庶进曹营”的下一句,藏着多少污黑的血液·· ·薄雾渐散,周瑜看了看天色,又问:“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马上吧。”
 ·“啊……”诸葛亮苦笑一下,“我也要走了·”·“去零陵”·“……嗯。”
“哎·”周瑜叹了一声,道:“也好·零陵是后方,倒是安全·”·远远地传来了号角声·是出发的讯号··清晨薄雾,透出微微暖光。
是时候要出发了··诸葛亮一皱眉头,半开玩笑道:“我怎么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就是要到战场上陪你死,我也不会有半个犹豫的·”又道:“比起我,倒是你要小心一点。”
周瑜碰上他的眸子··“公瑾……安全回来·”··诸葛亮说完,紧紧地握上了周瑜的双手··周瑜看着他,半晌蓦地笑了,不动声色的将双手抽出来,笑道:“都是祝大军凯旋的,怎么你来了一句祝我安全回来难道你觉得,不是胜仗更重要”·诸葛亮一愣,随即半真半假地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你更重要啊。”
“都督,”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是鲁肃,“该出发了·”·周瑜看了看时辰,点了点头,随即叮嘱诸葛亮道:“你也要小心,我们飞鸽联系。
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几句话说得利落,显出几分将军的气魄来··诸葛亮颔首,报以一笑,下了船去··诸葛亮一下船,鲁肃轻轻站到周瑜的身边,道:“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周瑜低声问:“是谁开的先锋”·“荆州水师·”·周瑜冷笑一声,道:“果不其然·这是把他们当肉盾呢——多少增援”·鲁肃思忖片刻,道:“……很多。
目前来看,至少兵分了三路·西路、北路、东路都有大批军队·”·周瑜淡淡一笑,“看来咱们得抓紧了·要赶在增援全部到期之前,占得先机。”
号角响起,蓄势待发··孙权出现在江畔的露台上,玄衣虎袍珠玉冠,疾风吹动他的衣裳,周瑜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了自己,然后缓缓向大军移去··程普登上舰首,和周瑜并肩站立。
孙权拿起鼓槌,望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朗声一字一顿道:“——江东子弟,大胜凯旋”·万军齐呼:“大胜凯旋”“大胜凯旋”……·孙权一挥长袖,一声低吼道:“——出发”·登时战角鸣起,旌旗破空,万军破浪前行· ·二十三.·是夜。
周瑜、吕蒙月下对饮,江风清畅··“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呢,”周瑜饮下一杯,“就和你们小的时候玩的过家家一样啦·”·吕蒙一瞬间有些窘迫,道:“都督,下属……小的时候不玩……”·周瑜一愣,蓦地笑了,道:“抱歉抱歉,也是,这是女孩子玩的游戏呢……”·吕蒙道:“都督的意思是,你小的时候和先主公,就像家人一样”·周瑜听完,顿了一下,然后一皱眉头,骂道:“谁和那种混蛋是家人啊可恶”·说完也自觉失语,掩饰地倒了一杯酒,支吾道:“总之……好朋友吧。”
吕蒙苦笑道:“先主公能有都督这样的好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周瑜听完,微微僵了一下·· ·房中的烛火,微微一颤。
月夜·· ·你说错了,子明··周瑜低着头,苦笑地想着,遇见我,是他人生最大的不幸··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他没有遇见自己,就好了。
那样,一切都可以重来了·· ·十八年前··寿春··“小瑜儿”孙策突然跳到正字啊看书都额周瑜的面前,大笑道:“咱们去开荤,怎么样”·——开、开荤·什么·周瑜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拿竹简一敲他的脑袋怒道:“你、你说什么啊”·孙策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委屈道:“什么啊,就是去窑子啊。
你也是男人吧,难道不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周瑜当然知道这种地方·在周家的家训中,这种地方是明文规定了,绝对不可以涉足的。
所以……·果断地……·“不去·”·孙策大叫:“为什么啊”·“这有什么为什么”周瑜端起书继续看,“不去就是不去。”
说完一个凶狠的眼神扫了过去,盯着孙策道:“不止是我,你也不要妄想去哦·放弃吧·”·“啊啊”孙策揉了揉头发,暴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然后一摊手,“所以我才问啊,为什么啊”·“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周瑜一挑眉毛,道:“里面鱼龙混杂,乱的很。
你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我也不是常常去啊”孙策喳喳叫,最后一把握住周瑜的肩膀,“小瑜儿,你也是男人吧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这是自制力的表现。”
“自制力”孙策眉毛一飞,叫道:“是不举吧”·周瑜脸一黑··……什么不举·迅速抄起几案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蠢货·”他阴着脸冷冷道:“我很健康·健康不代表要去那里吧难道像你一样天天发情就是健康的表现”说着把视线移回到书本上,道:“快回来洗澡,要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孙策盯着他··周瑜起码以为,孙策是要再反抗一下,或者闹一下,甚至生气一下的··但是没有。
孙策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表情也没有··月色下,他的背后是长长的回廊,柳枝拂动··孙策蓦地就笑了··周瑜被他这个笑吓了一跳。
“你干嘛”·孙策却不回话,就是盯着周瑜笑··这个笑容里面没有怨恨、委屈或者是狠厉·是非常温暖的一个笑容·周瑜甚至觉得,他这个傻呵呵的眯着眼睛笑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幸福的,感觉……·“我知道了。”
周瑜被他看得发毛,警惕地问,“知道了……什么”·孙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睁开双眼,道:“刚才小瑜儿的样子真是禁欲呢……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周瑜感觉到了微微的危险。
“所以才更让人狠狠欺负你啊——”·周瑜脸一红,“什、什么”·“我知道的,不用害羞了——”孙策走到周瑜的旁边坐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眼神贼贼的,“你不去窑子的理由……啊,真是感动啊——”·周瑜一拧眉毛,“……你在妄想什么啊你又知道了什么”·孙策两只胳膊搭在周瑜的肩膀上,然后把脸凑了过去,温热的鼻息呼到了周瑜的面颊上,“小瑜儿,好媳妇儿,其实你不去窑子,是为了帮我守身吧”·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头儿”·突然门被大力地踹开,周瑜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是胖子陈武、豁牙和少白头刘基,周瑜就转回头来看孙策,发现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啊”他叫道:“明明说好了申时的嘛”·“哎哎,话别这么说嘛——”胖子陈武大咧咧地坐到孙策的旁边,拍着肚皮道:“头儿,俺们是来看看你成没成啊”·孙策脸一僵,然后一脚蹬出去,“去去去别烦我小爷正进展到关键时刻呢”·“啊——”豁牙挺着小圆脸,一边漏风一边道:“看来嫂子不去呢——”·“可恶——”·“不去不去哪里”周瑜一愣,问道,随即明白过来,变了脸道:“难道是……”·“拜托了小瑜儿,”孙策双手合十,在自己连前面一拍,对周瑜道:“我们打了一个赌——看我能不能把你带到窑子去——这关乎到我的身家性命,所以小瑜儿,答应我吧”·周瑜一挑眉毛,“你的身家性命管我什么事。”
“啊”孙策一脸受伤,“我可是你相公啊”·周瑜嘴角一抽,“你单方面这么觉得的吧”·孙策握住周瑜的肩膀,“小瑜儿,你就去吧不然我——”·“就是应该让你受到惩罚,才能知道随便拿我打赌是什么样的下场吧”周瑜瞪了他一眼,然后一甩头发,站了起来,“你们随意,我要睡了。”
“不要啊”·“哎嘿嘿,头儿,”胖子陈武女干笑道:“马上就申时了哟·”·“啊”孙策一把抓住周瑜的腿,“不能走”·“你干嘛”·“小瑜儿,你必须去”·“什么叫‘我必须去’啊我有门禁,你知道的吧”·“这又不在周家”·“我是周家的人,就要遵守周家的家规没得商量,我走了”·“不行”孙策“腾”地跳了起来,然后看着咬牙道:“……逼我使出绝招……”·胖子陈武女干笑道:“头儿,在您使出绝招之前,我觉得就要到申时了呢——”·“啰嗦!”孙策踹他一脚,然后看着周瑜道:“小瑜儿……别怪我”·话刚说完,就抱起周瑜的腰,像扛大米一样往肩上放·“哇啊”周瑜大惊,“你、你、你——放开我”·孙策一咬牙,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冲胖子一扭头,“胖子,走”·胖子一拍大腿,“好嘞”·豁牙一脸羡慕的样子,“头儿你太帅了男人啊”·周瑜在孙策的肩膀上扑腾,“孙策放我下来否则你就完了”·孙策干笑着擦掉了额头上的汗,道:“我知道我已经完了……”· ·孙策扛着周瑜进到桃花巷子的时候,里面的人都震惊了。
“哇哇策哥,”邻居十八条街没有不认识孙策的,“你什么时候干起强卖良家妇女的行当了——哇”那人指着周瑜,“是个男的”·老鸨扭过来,扑着香气腾腾的手帕,“哟哟这不是孙大爷么~今个来咱这儿坐啦哎呀陈大爷也来啦~”·胖子不客气地一坐,少白头拿出钱,扇着扇子道:“老样子。”
老鸨立即绽开像一朵菊花,冲楼上叫道:“蒹葭——快准备啊——”·孙策摆摆手,“不了,我们上去·”肩膀上还扛着周瑜,淡然地往楼上走。
“啊拉孙大爷体力真好呢——”老鸨夸赞道··“当然啦,”胖子嘿嘿一笑,看着周瑜道:“我们头儿,‘体力’向来很好的啦。”
到了楼上,他们几人驾轻熟路地进了最里面的屋子,然后关上门··“我说孙策——”周瑜终于被放下来,大脑充血他都有些晕·刚摇摇晃晃地站直了,看清周围的人,却发现似乎……·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娇声软语,没有香拥翠绕,声色犬马……··相反的,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来了呢,”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周瑜转过头去,发现她在帘子的后面··“今天来了一个面生的小哥呢,”那女人笑道,“公子好。
小女名叫蒹葭·”·周瑜一愣,随即道:“蒹葭姑娘好·”·孙策看了看门,然后上了锁,几人往里走了一下·但还是和那个女人隔着一个帘子,看不清面容。
“你有多少”孙策沉声问·一点来“逛窑子”的样子也没有··周瑜没有发问,反而是仔细观察了起来··一般按常理推测,像少白头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来窑子这种地方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周瑜的视线,少白头还气定神闲地和他挥了挥手··而豁牙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更是不能来这种地方的··而且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也来·难道说……·“我有多少,就要看孙少爷带了多少了哟。”
那个女子隔着帘子轻笑··“东西我不缺,就看你吃不吃得下了·”孙策张狂地一笑,一挥手,豁牙把一个袋子从背上卸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珍珠。
珍珠……·少白头扇着扇子,“你可以先看看货·”·那女子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来,从袋子里撷 一颗,看了半晌,道:“好,孙公子果然守信用。”
孙策提唇一笑,“那也请蒹葭姑娘也守信用了·”·蒹葭笑了几声,没说话,倒是从帘子后面扔出来了一柄长刀··外面莺声燕语四起,渐渐喧嚣了起来。
倒只有这个屋子最安静··周瑜细心观察着··孙策将刀拔了出来,观察了一番,然后给了豁牙··豁牙仰着小圆脸儿从上到下看了个仔仔细细,道:“头儿,跟之前约好的没差。”
孙策便转回头来问:“你有多少”·“一千柄·削铁如泥·”·“好·都是熟人了,多说无益。
明天午时六条巷子,一手珍珠一手货·”·“当然·若是失约,孙公子大可那你手里的那柄刀削了小女子·”·“那好·”孙策起了身,推开了窗子看了看,然后扔给她些银两,道:“老样子,就说我们明早走的。”
“成·孙公子再来啊·”·话音还没落,孙策已经从窗子跳下去了··“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周瑜不可置信地看着,“会死吧”·“不会的啦嫂子,”豁牙一边漏风一边说,“顶多断条胳膊什么的啦。”
“那也——”·“闲言少叙——”少白头扇着扇子走到窗边,“快跳啊,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然后轻巧地跳了下去。
“为什么不从正门走啊”·豁牙麻利地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咱们是来做非法交易的,来窑子什么的天没亮就走了不是太可疑了吗”·周瑜紧紧把着窗沿,“那也不用跳窗户吧……”·“没关系的啦,小瑜儿。”
孙策张开了胳膊,“尽管跳吧,我会接住你的·来·”·接住……·周瑜眉毛一拧,“什么”·“放心啦,头儿很厉害的”豁牙两眼放光道,“嫂子就尽情地跳吧”·周瑜面抽地想道,就算你让我尽情我也不可能……吧。
“看来是个生手呢,面生的小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是那个蒹葭·还没等周瑜回过头去,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把自己推了出去·“——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啊——”·周瑜只觉眼前的事物高速飞了过来,天旋地转之间,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
周瑜两眼一闭——完了··本以为一定会摔个半死,没想到竟然真的稳稳地落到一个怀抱之中··扑通··周瑜惊魂未定,心脏简直要跳出胸口来,慌忙之中睁开眼睛,却看见孙策对着自己笑得很惬意。
“怎么样”他低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我果然接住你了吧”· ·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吧。
 ·周瑜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忘了回话··孙策强健而有力的手臂搂在他的腰间,几乎整个人都扑在孙策的身上··头顶在厚实而宽阔的胸膛,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孙策暧昧地在他的颈间嗅了嗅,然后把他抱得更紧,靠在他耳边缓缓说,“小瑜儿身上香香的呢……摸起来还软软的……啊,耳垂都红了呢……”·周瑜能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腾”得涨红的脸,和已经要跳出来的心脏。
“啊,害羞了·”·“……啰嗦啊。”周瑜一把推开他,掩饰地用手背遮住了脸,眼神闪烁着,“还不快回家·”·孙策笑得好整以暇,“好好,我们回‘家’。”
“你干嘛那样笑啊”·“嗯”孙策眯起眼睛笑的很幸福,“小瑜儿也知道那是你的‘家’了呢——真好啊。”
一瞬间,周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里面,冒了出来·· ·二十四.·周瑜一次发现自己和孙策的关系,有那么一点不对头的时候,是他第二次经历铩旌门和黑云寨交锋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刘黑云手下的长枪男交战,二人不分上下·可是周瑜看见孙策一人于两人缠斗时,心神一分,便让那长枪男重创了腰腹··用后来少白头的话形容,当时感觉周瑜的血肉,就那么被长枪直勾勾地刮下来,看得人全身都发麻。
周瑜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一瞬间连手里的剑都要握不住了,身子直直地就要坠下马去·“小瑜儿”·孙策长戟一扫逼退敌人,然后快马捞起周瑜的身体放到了自己的马上·“嫂子”·电光火石之间,几个回合,长枪男的锋芒又逼到咽喉·“你妈的”胖子晃到眼前,大刀一顶,厉声喝道:“纳命来”·兵刃相接,一时场面混乱无比。
孙策抱着怀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周瑜,气红了眼睛,回手抛出长戟,低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贯穿了长枪男的胸膛·“哇啊——”·惨叫传来,一时骚动四起。
孙策立马,厉声道:“你们这帮杂碎都给我听清楚了,谁敢动周瑜一根毫毛,我就要了他的狗命”·说完一指那倒地不起的长枪男道:“这就是下场”·他身染鲜血,周身一股凶残的戾气,眼睛里冒着血丝,话音一落,竟然没人敢动。
刘黑云瞪着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孙策,你为了这么一个人就乱了阵脚,真是让人——”·“少跟爷说废话”孙策拔出他的长戟,尖端带着渗人的血液,一指刘黑云,“你要是不会教导手下,我就替你教导教导”·说完回身策马,“走”·当时周瑜的意识已经接近半恍惚,听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有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他似乎听见孙策满是焦急地呼唤他,小瑜儿,小瑜儿··但是他已经虚弱到,连一个回应都无法做到··抱着他的手臂结实而有力,依靠着的胸膛宽厚而温暖。
“小瑜儿,”他听见他叫自己,“别睡,别睡·你会没事的·”·听见这样的声音,周瑜既觉得安心,又有点心痛·· ·要是真的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少白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豁牙家世代行医,是铩旌门的一把手大夫·他看见孙策抱着浑身是血的周瑜进来的时候,人都要吓僵了··“这是——”·“被长枪刮到了,”少白头连忙解释,看了看身上全是青筋的孙策道:“快救”·“好”豁牙连忙忙活起来,吼道:“热水手帕老三样快备”·慌乱的吼声传到了周瑜的耳朵里,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孙策紧紧地抱着自己,又害怕碰到自己的伤口的表情。
 ·他突然有点难过·他不想看到孙策这样的表情·他想看到孙策笑·就像平时那样,张狂又嚣张·· ·给周瑜的救治延续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孙策就坐在房间的外面,看着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然后变成血红血红的被端出来·看干净的白帕染透献血,在夜色里也扎眼分明··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
“头儿,”少白头站到孙策的旁边,低声道:“去休息吧·”·孙策就坐在那里,也不点头,也不要摇头,也不走·就那么坐着··“我知道,嫂子对头儿来说,很重要。”
少白头蹲下,和坐着的孙策一般高·“但是……”·“他是不同的·”·少白头一愣··“他和你,和陈武,和俞河,都是不同的。”
他没有再用绰号,而是换回了名字··“我并不是说你们不重要,相反,你们太重要·是我可以托付性命的哥们儿·但是他不一样·”孙策保住自己的头,皱起眉,“他不一样。”
少白头静静听着,然后缓缓地问,“你觉得他,对于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孙策仍那么坐着,沉默着··少白头以为,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人”,或者“想要保护的人”之类的。
但是良久之后,孙策缓缓道:·“他是我的人·”· ·周瑜,是我的人·· ·少白头一惊,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我六岁的时候,曾经被老头子带去舒县。
那时候正赶上庙会·我在那里遇见了他·”孙策淡淡地开口,讲出了那个他掩藏在心底的故事··“他和家人走散,又惊又怕地站在街头,几乎都要哭了。
惊慌地左右看,然后叫着,‘哥哥,哥哥’··“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可能他已经不记得了··“我救了他·当时他被哥哥们捉弄,套上了女孩子的衣裙,我还以为他是个姑娘家。
我哄着他,帮他找哥哥·他的手小小的,却紧紧的攥着我的袖子,仰着脸儿看着我··“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想要吃的,就问他想要什么他唔唔地,想了半天,说,爹爹说,男子汉就应该要太平盛世。”
听到这里,少白头一愣··“我当时就想啊,等长大了,要是能认识,就一定要保护好他·然后给他一个太平盛世·”·太平盛世……·孙策的身上沾满了周瑜的血,鲜红鲜红的。
他举起手,在自己眼前,看着,道:“这是他的血·”·他喃喃地,“这是瑜儿的血·”·说完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着,大声号啕:“我让他流血了……我让他流血了啊”·· ·那是少白头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孙策。
那样失控,而又痛苦的孙策··年少时期的情愫,总是略带着一些酸涩的·似乎轻飘飘的,没什么质感··可是那时少白头看孙策,却感觉他心中那份沉重的感情,在周瑜的鲜血的刺激之下,像爆裂的气泡一样,一下子汹涌而出。
这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二十五.·“热水热水”·房间里传来豁牙的呼声,弟兄们七手八脚地跑出来,然后端了一盆盆的热水进去。
“小瑜儿”孙策焦急地站了起来,被少白头拦住,“头儿,冷静点·嫂子他会没事的·”·孙策看着只看着那个房间,紧紧地皱着眉头。
“坐一会儿吧·”少白头尽量安抚着孙策的情绪,轻轻按着孙策,让他坐了下来··漫长而又焦急的等待·就像要把人用火烤死一样的难耐。
“少白头,”孙策双手叉着放在胸前,“我要攻下黑云寨·”·少白头刘基闻言轻轻颦眉,明显感觉到他现在的不稳定·“头儿,还是先等嫂子……”·“我一定要攻下黑云寨”·孙策拔高声音,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我很冷静,少白头·”他一字一顿道:“就算小瑜儿痊愈了,我的心意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他抬起头来,“霍”地看向少白头,道:“小瑜儿的血债,要让他们血偿”·少白头低下头去,思忖半晌,缓缓踱步道:“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还需要时间准备·”罢了补充了一句,“嫂子的仇,是一定要报的·”·“明天下午叫所有的堂主到这里来开会,”孙策眸中寒光一闪,“咱们好好做一个计划。
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少白头在铩旌门充当的是一个军师的角色,他扇了扇扇子,道:“当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
渐渐的忙碌的声音淡去了,脚步声也平缓了起来··端出来的水中,血色越来越浅了··豁牙擦了擦额头,舒了一口气,出了门来··孙策连忙站了起来,跑到豁牙的面前,眼眶里满是血丝,“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头儿……”豁牙看见孙策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这里。
“啊,伤口很严重,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还在昏迷,这两天应该会发高烧·只要能挺过这几天,就好了·”·孙策皱起眉头,“不能用药吗”·豁牙苦笑道:“能用的已经都用了……接下来,就要看嫂子自己了。”
孙策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少白头连忙拍拍他,“放心吧头儿,嫂子会没事的·”·“对啊对啊,会没事的”·孙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豁牙问道:“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豁牙为难道:“还是不行的。
嫂子现在需要静养·”·孙策一皱眉头,“我不会打扰他的·”·少白头连忙向豁牙使了一个眼色,豁牙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头儿,绝地不能打扰到嫂子哟。”
孙策点点头,连忙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微微的晨光··他缓缓坐到周瑜的榻旁,静静地看着他··晨光照亮了周瑜惨白的脸颊,上面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孙策刚想张口呼“小瑜儿”,又被硬生生噎回了嗓子里··不行不行,不能打扰小瑜儿休息··他也不敢去握周瑜的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周瑜的呼吸渐渐平稳,孙策苦苦等了一个晚上,脑子里的弦儿一直绷着。
现在事情渐渐缓和,倦意也一波波地涌了过来··他本想在这里继续陪陪他,可是又怕自己睡着了乱动再碰到他的伤口·又硬挺了一刻钟,实在是太累了,只能回去。
临走之前,他望着沉睡着的周瑜,怔怔地看了半晌·· ·胸口酸酸的,还有点苦涩·仔细一想,又有一点疼·仿佛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在周瑜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非常轻柔,轻柔到这都有些不像是孙策的吻··仔细地呵护着他的宝贝··瑜儿,孙策望着他,坚定地对自己说,你会没事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二十六.·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周瑜就开始高烧··孙策当时在吃饭,一听连筷子都掉到了地上··“什么”·“情况不太好,”豁牙如实相告,“有点危险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豁牙答道:“我帮他开药顶一顶,但是更多的还是得看嫂子自己……头儿,你要是担心他,就帮他用酒擦身吧。”
孙策点点头,豁牙又叮嘱:“绝对要小心啊,千万别碰到他的伤伤口也不能沾水的”·“嗯,我知道。
什么时候换药”·“今天傍晚·”·“好·”孙策一一记下,然后拎了温水、白帕和一坛酒连忙赶去了周瑜的房间。
周瑜烧得满脸通红,眉头紧紧地皱着·少白头正守在一边,那白帕帮他擦额头上的汗·一见孙策来了,就将手中的帕子放下了··“豁牙让我来帮他擦身,他去熬药了。”
孙策坐在周瑜榻旁,摸了摸额头,又帮他顺了顺头发·心疼的神色让少白头看了也不是滋味··少白头刘基是个聪明人·既然孙策已经在他面前说了“他是我的人”这样的话了,那么少白头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分寸。
“那我去帮豁牙熬药好了·”少白头笑着站了起来,孙策看了他一眼,然后拉住了他的手臂··“昨天晚上的话·”·少白头回头望了望孙策,合上眼睛笑道:“我会带进坟墓的——”·孙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臂。
少白头扇着扇子,心里叹了一声,想道,毕竟是“嫂子”呐·然后轻轻推门离开了··——说实在的,他之前说“豁牙让我来帮他擦身,他去熬药了”,确实实在暗示少白头离开。
虽然一个人处理会有不便,但是他也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周瑜的身体··仍然在高烧的周瑜口中发出低声的呢喃,额前的碎发都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了。
孙策帮他擦了擦汗,然后缓缓地……把手伸向了周瑜的腰带··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时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细针落地··暧昧的气氛渐渐晕开。
孙策怕直接掀了周瑜的被子他会难受,就在被子下面窸窸窣窣轻手轻脚地把衣裳解了,然后用温水细细地擦了一遍··高烧中的身体温度自然也高得异常·孙策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
等把周瑜的身体擦完之后,孙策发现自己竟然也出汗了··果然是太热了吗……·他扯了扯领口,然后开始用酒帮周瑜降温··一般来说应该是先擦后背的,不过周瑜伤得太重了,最好不要动他的身体,所以孙策轻轻掀开了被子下端,决定现在脚心擦一擦。
滚烫的脚心碰到微凉的酒的时候,周瑜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因为还烧着,所以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反而更加……·——诱人。
握着周瑜细腻幼滑的脚踝,孙策连忙低下了眼睛,继续动作··十趾微微蜷着,脚背上也染上了淡淡地粉红色··孙策眼神闪烁,脑袋一不小心就溜号了。
……好可爱啊··擦完了两只脚,孙策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坐到榻边,掀开了上面的被子··可能是胸口突然碰到了冷空气,周瑜颦起眉来。
孙策一愣,连忙去看他的反应,却只见面带红潮的周瑜,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啊……如果……·——啊在想什么啊反应过来的孙策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小瑜儿病得这么重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郑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孙策回过头去把凉凉的酒倒到自己的掌心,然后擦到周瑜白皙的胸口上。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孙策的手掌触碰的感觉……非常的,微妙··孙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已经不受控制,自己一边擦的时候,眼睛就往不该看的地方扫。
那里……是粉红色的哎··因为受了凉,所以微微挺立了起来··在空气中可爱又可怜地颤抖着··孙策心有旁骛地用手掌帮周瑜擦酒,但是手掌擦着擦着就像眼睛一样,往不该擦的地方移去了。
他继续在手中倒上酒,然后轻轻地帮周瑜擦··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掌,重重地擦过了周瑜挺翘的樱红··从未有过的、但是却让人心动异常的触感,让孙策一瞬间口干舌燥。
昏睡中的周瑜嘤咛一声··孙策怕他醒过来,急忙又把被子盖上,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周瑜“唔……”了一声,又昏睡了过去。
“啊……”松了一口气的孙策跌坐在地上,刚想继续擦,却整个人突然就僵硬了··从头到脚,无不僵硬··孙策当时震惊得连动都不能动连话都说不出。
他就保持着那么一个姿势,不知所措·· ·——他有反应了··男人最原始,也最能说明问题的反应·· ·二十六.·周瑜的身体还没有擦完,孙策强按住了狂跳的心,竭尽全力轻柔地给周瑜继续擦酒。
擦了酒之后酒会吸收一些热量,周瑜哼唧了几声,似乎是凉了一些,舒服了一点·孙策强抑制着慌张,让力道平稳而轻柔,不要弄醒他··伤口上海包扎着厚厚的纱,上面透出了鲜红色的血迹。
孙策看着,微微发怔··……怎么说,小瑜儿的伤,还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吧··虽然已经告诉他了,跟着自己会有很大的危险,这种伤以后大概也会成为家常便饭……但是心里还是怪难受的。
……毕竟是自己家的媳妇儿……·哎呀·孙策炸毛地揉了揉脑袋,不想了·看酒干得差不多了,就轻轻地给他盖上被子··欲望仍然在叫嚣,因为没有得到抚慰,所以涨得生疼。
周瑜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脸上的红潮微微退了一点点·孙策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苦笑道,真是……· ·最后的最后,孙策只能到里屋……嗯,自己解决。
就这样·· ·三四天之后,周瑜的高烧渐渐退了·这几天,孙策几乎寸步不离·擦身喂药,无一不亲自过手··当时孙坚还问,好儿子,你说爹要是受伤了,你能不能也这么对爹啊·孙策冷笑一声道:我一定火速果断把您扔大道上。
坚爸垂泪··周瑜烧退了的后一天,渐渐神志清醒了·晌午时分醒了过来··恍惚的视线,看见了孙策几乎要贴上的大脸··“唔呜……”·“啊醒了”孙策喜出望外,赶紧帮周瑜倒了一碗水,扶着他缓缓喂下。
倒是体贴温柔···周瑜一滴不剩地把水喝完了,看了看他,半晌气若游丝地吻,“这是……”·“我们的房间,不记得啦”·“唔嗯……”周瑜的头还有些晕,缓了一会儿问:“……我睡了多久……”·孙策扶着他躺下,然后仔仔细细地帮他也好了被角,“四天又三个时辰。”
周瑜轻轻颦起眉,“……那么……久”·孙策宠溺地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嘛。”
然后看了看天色,问道:“饿不饿”·周瑜“唔”了一声,点了点头··孙策的脸绽开成了一朵花,“好啊好啊,我去拿。”
周瑜病得这么重只能喝粥了·少顷,孙策就端着托盘进来了,除了一碗热粥,还有酱瓜和小菜·都是周瑜平时爱吃的··周瑜倒是很惊讶,“怎么……这么快”·孙策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所以一直都备着呢。
来,尝尝合不合口味”·粥里面放了些瘦肉和小菜,白白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周瑜点了点头,孙策扶他起来,在背上垫了好两个软垫,“舒服么”·他这样体贴,周瑜既感动,又羞赧。
“挺舒服的·”·孙策听完一笑,然后舀了一勺粥,在嘴边吹了又吹,试了试勺子的温度,才缓缓喂到周瑜的口里··一次只有大概半勺,周瑜轻轻一张口就能含住了。
味道可口,配合上清凉的小菜,这一餐吃得倒是舒服··“饱了么”·周瑜乖乖地点头··“嘿嘿·”孙策扶周瑜躺下,然后窸窸窣窣地把东西收拾了,一边收拾一边笑。
“你笑什么”周瑜不禁发问··“嘿嘿·”孙策也不答··周瑜倒是好奇,就在这时,孙策的肚子响了。
据少白头形容,这一声响他们在外面都听见了……如同炸雷··周瑜一愣,“你还没吃饭”·孙策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喂你了吗。”
周瑜想了想,“你是不是早饭也没吃……”·孙策连忙低下头去,装作收拾东西掩饰道:“嗯……忙活忘了……马上吃,马上吃。”
听见这话,周瑜心里不是个滋味·酸酸的··“我病了,怎么你也不好好照顾自己了”·孙策闻言,动作一滞··然后坐到周瑜身边,道:“你好好养病,我要照顾你,是应该的。”
说完大大地一笑,“我去把饭拿过来·”·少白头在外面把孙策的食儿拿过来,孙策乐颠颠地接了,然后坐到周瑜旁边吃··——孙策的饭量真是大。
他盘起腿来吃了半晌,周瑜皱眉道:“你慢点吃,这样胃疼·”·孙策眯起眼睛一笑,“小瑜儿关心我了耶·”·周瑜一怔,“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照顾了我这么多……我也——·孙策不一会儿就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然后拍了拍周瑜的脑袋,“再休息一会”·周瑜点点头。
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刚高烧退了,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孙策细心地帮他换了条被子,说:“这辈子上有汗,潮潮的,你盖了要难受的·”说着把自己的被子盖到他身上,“这是我的,我都洗干净了,还晒得暖和和的呢——”·那被子一盖到周瑜的身上,暖暖的倒真的是很舒服。
周瑜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然后笑道:“你的被子给我了,那你盖什么”·孙策蛮不在意地一挥手,一抖刚从周瑜身上换下来的被子道:“我盖这个就行。
好媳妇儿,快睡吧·”· ·周瑜眼眶一酸··心里也酸酸的·· ·很久之后他才发现,就是从这一次开始,他对“媳妇儿”三个字,完全没有了抵触的感觉。
· ·二十七.·周瑜又睡了一觉,到了日暮时分醒来··正赶上要换药布··“换药布很疼哟,”豁牙笑着说,“你忍着点。”
因为这毕竟是个精致的活儿,所以还是要找经验多丰富的豁牙,没有假手孙策·这也是唯一一件没有由孙策亲自过手的事情··所以孙策非常担心。
“没问题吧”·“没问题的啦·”·“……是不是很痛啊”·“嗯……还是有点痛的。”
“啊……”孙策难掩心疼的表情,跑到周瑜的旁边,“我找点什么东西你咬着”·周瑜失笑道,“不就是换一块药布嘛。”
“但是……”·“好了好了,”周瑜安慰他道,“我握着你的手,这就可以了吧”·孙策连连点头。
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摸小瑜儿的手真是太棒了··他扶起来周瑜,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豁牙开始换药··这真是惨不忍睹,·周瑜的伤势非常重,打开药布,里面是血脓和药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呃嗯……”周瑜低吟一声,咬紧牙··“小瑜儿,闭上眼睛不要看·”孙策满是担忧地捂住他的双眼,看着豁牙,“轻一点啊。”
“……我知道啊……”豁牙颇细心地那镊子在火上烤了靠,然后伸向了周瑜的伤口··孙策吓得几乎一跳,“你干嘛”·豁牙被吼,脸上满是委屈,“伤口里有脓,要清理的。
而且药布不可以有任何残片在里面,我当然要用镊子啊·”·“那碰到他怎么办会疼死的”·“好了孙策,”周瑜看不见,只拉了拉孙策的衣袖,道:“没关系的……这样好得快。
你要是看不下,就你出去吧·”·孙策眉毛一拧,道:“那怎么行”然后把周瑜往怀里一抱,“这么重要的时候,我一定要陪你的。”
周瑜由他抱着,豁牙的镊子也伸了过来··“唔嗯”·骤然触碰到伤口的尖锐物体让周瑜身子一颤,然后紧紧地攥住孙策的手。
孙策也紧紧地回握,那神情简直比自己受了伤还难受··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周瑜伤口的面积很大,需要一点一点地处理··豁牙一个微微的动作,却疼得周瑜“啊”地惊呼起来·孙策连忙抱紧他,扭头看向豁牙一脸阎王相地怒道:“你轻一点啊”·豁牙知道他头儿现在基本处于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切以周瑜为先的状态,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正轻着呢……”·孙策回头宝贝地让周瑜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摸一边说:“小瑜儿,忍忍啊,一会儿就好了……”·周瑜让他这么一弄,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道:“你注意一点啊……”·这个动作在孙策看来,就是十足的害羞了。
于是抱着周瑜的脑袋一顿蹭··接下来还要把伤口清洗一下,疼得周瑜心肝肺胃都要缠到一块了·但是又怕孙策太担心,只能强忍着··再上了新药,又是一番纠缠。
等最后周瑜的药换好了,整个人都脱了一层水似的,衣裳都湿透了··豁牙也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心疼周瑜到不行的孙策,连忙说“好的我先走了”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孙策一把拽住他,“跑什么你”然后把矮矮的豁牙拎了起来,“今天是不是还得喝药啊”·豁牙嘴一边漏风一遍点头,“每天都要喝呀。”
“快去熬”·“知道了啊……”豁牙被孙策扔了出去,只能可怜巴巴地再去给周瑜煎药··周瑜刚受完一次折磨,正全身无力,身上黏黏地也不舒服。
孙策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一样,打了一盆温水,然后拿着白帕进来了··“来来,给你擦身·”·“啊”周瑜脸一红,“不、不用,我——”·“你病这么重还想自己来啊”说着就把周瑜的腰被子掀开,然后拿温温的白帕擦起了周瑜的肩膀。
在同性面前赤裸身体……周瑜还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是身上又黏黏地很不舒服,自己伤得那么重,只能假手他人··孙策用力很适当,稳稳地。
温热的帕子擦过细腻的手臂,肩窝,然后是敏感的胸口,周瑜微微一颤,只觉一阵酥麻··尤其是敏感的胸前··不只是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瑜觉得孙策的手在那上面流连的时间……还稍微长了一点。
——这当然不是周瑜的错觉,孙策确实是情不自禁……多擦了一小会儿··果然看到诚实的身体做出了反应,那里微微地挺了起来·粉红色的……非常可爱。
但是面子上孙策却装的无比正经·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内心在想着多么邪恶的事情··在两个人羞赧和假正经之中,上半身擦完了,孙策内心满是可惜地给他的胸部盖上被子,然后略是忐忑地掀开了下半身。
强做镇定地褪下裤子,露出两条白玉一样修长的腿··孙策的手从大腿到小腿,再到双脚,无一处不是仔仔细细·敏感的大腿内侧被擦拭的时候,周瑜微微颤了一下。
孙策立刻就发现了,连忙来问:“冷吗”·周瑜红着脸,摇摇头··孙策快速却仍仔细地擦完了周瑜的两条腿,然后把手探到两腿之间。
周瑜立即惊呼道:“那里不用——”·“这里也要擦啊,”孙策说得理所当然,然后了然地一笑,“小瑜儿……害羞了”·其实自己内心也很紧张啊。
不过不能表现出来··周瑜拿被子掩饰性地遮了遮脸,支吾道:“我、我……”·“我不看,我不看·”孙策把被子盖上,把手伸进去,“这样就行了吧”·他看着周瑜仍然有些害羞的脸,心里道,不行……也得行。
 ·二十八.·周瑜从来没让别人碰到过自己的那里··在周瑜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所以孙策的手这么一伸,周瑜整个脑袋都停摆了。
·孙策拿着温热的手巾探了进去,碰到了敏感的下身··周瑜微微一颤··孙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微微动了动·“没关系的,”他听见自己强忍着的声音,“马上……就好了。”
周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尖·他小小地点了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嗯……”·孙策拿着手巾,轻轻擦拭着娇嫩的器官。
从柱身道顶端,灵活地来回游走··然后顺着腿的缝隙,滑到了白皙的臀瓣之间··“唔呜——”·从没有人触碰过的私密处遭到了热热的手巾的欺负,周瑜呜咽了几声。
在孙策听来,就像小猫一样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呢··孙策幸福地眯起眼睛,胸膛已经完全被这种满足感充斥了··待孙策将臀瓣之间也擦拭干净之后,只能心怀遗憾地将手伸了回来。
不过没关系,他想,反正明天还有机会的——这样就可以每天都光明正大地吃小瑜儿的豆腐了··不过就在孙策将手伸了回来的一瞬间,周瑜突然有了一丝不正常的颤栗。
孙策以为碰到他的伤口了,心里一慌,直埋怨自己色欲熏心,叫周瑜吃了苦头·就连忙去想拨开周瑜盖着脸的被子,焦急道:“小瑜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没有……”周瑜的声音如同细蚊一般,仍把被子蒙在脸上,闷闷地道:“你快出去吧……”·孙策心想,怎么还赶我走了心里发疑,拽着他的被角轻轻往下挣了挣,“小瑜儿”·周瑜仍然拽着被子不让他拉下来,又道:“你、你快走吧……”·这是怎么回事·孙策眉头一皱,抓住周瑜的手把被子往下一拉,可怜的被子“刷”就下来了。
周瑜“啊”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惊慌地把头偏了过去··孙策一愣,立刻发现周瑜的脸红红的··……微妙的潮红,紧紧闭着的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聪明如孙策,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瑜他……有反应了··他咳了两声,然后轻轻地把周瑜往自己这边抱了抱··周瑜紧紧闭着眼睛,挣扎了两下。
“没关系的,小瑜儿,”孙策的声音沉沉的,略带几分沙哑·“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见的·”·周瑜拽起了被子的一个角,然后遮了遮脸,眼神很是慌乱无助。
孙策安抚他道:“你还伤者,不要乱动哦……我帮你·”·听到最后三个字,周瑜明显颤了一下··“不、不用的……我——”·“自己来吗那样伤口会撕裂的哟。
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小瑜儿是我的··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告诉别人呢· ·孙策安抚似的摸了摸周瑜的脑袋,顺着他的头发。
然后右手往身下探去·两腿之间的秘境,虽然很想一览那里的风景,可是一想周瑜面皮薄得很,只能忍了,光用手做··顺着已经有些抬头的器官,孙策的手动了起来。
他的技巧不知比周瑜要好多少倍,一瞬间的刺激和舒爽让周瑜止不住地发颤·从敏感的柱身到微微黏湿的顶端,孙策都无一不精细地照顾到了··“唔嗯……”·微微湿润的呻吟,带着可爱的鼻音,刺激着孙策的神经。
他用手指挑逗着根部,揉搓着那两个小球·然后突然顺着侧面滑到了顶端,戳弄着敏感的小孔··周瑜舒服得浑身发颤··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快感顺着脊梁窜到头皮,一阵发麻··被子里传来微微的水声,是摩擦带来的声响··周瑜听了不好意思,边“呜呜”地边摇头·孙策安抚他道:“没关系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孙策一个没有忍住,俯身轻轻吻了周瑜的脸一下。
周瑜正不知天上人间,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少顷,周瑜的身子敏感地一颤,然后“嗯啊——”一声发泄了出来··周瑜的神情都有一些恍惚,软在被子里呼呼地喘气。
孙策将手伸了出来,然后拿手巾擦了··暧昧的气氛酝酿开··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周瑜躲在被子里,孙策清了一下嗓子,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周瑜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好·”孙策帮他把被子铺好,仔仔细细地掖了掖他的被子,“睡吧·”·周瑜埋在被子里,连忙闭上了眼睛·孙策怕打扰他睡觉,转身就去了里屋。
到里屋去……当然是自己解决··面对着刚才那样活色生香的一幕……如果孙策没有反应,恐怕他就要对自己下半生的幸福表示担忧了。
片刻之后,他从后门到了院子,走进了偏堂··几个堂主正聚在一起,见到孙策都站了起来·· ·孙策神色冷峻,和方才的温柔体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环视一周,道:“简明扼要·”·少白头道:“昨天下午,黑云寨和衙门起了冲突,损失了先锋队的百余人马·现在正在和官府周旋,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孙策利落地一甩头发,道:“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置于死地·”·豁牙皱眉道:“会不会胜之不武”·孙策嗤笑一声,道:“和刘黑那厮云讲什么道义。”
说完眼神一冷,“前些日子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说的八成是周瑜和一干弟兄的伤··少白头铺开了地图,上面是黑云寨的布局。
“黑云寨北面西面靠着大山,大门朝南,门口有一条河,不大·”·孙策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晚上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好。”
“安排下去·”孙策干脆地下命令,“五天后夜里亥时,先由第七堂潜到北面和西面的山下,不要被发现了·”·“第七堂得令”·孙策又看向胖子,道:“一刻钟之后,胖子陈武率第一堂从东面抄过去,先断了他的旁道,一个人都不放过”·胖子咧嘴一笑,“好嘞”·孙策又望向沉默的哑巴,道:“胖子从东面过去之后,基本就开打了,旁道被断,一定冲着本部就来。
由我、哑巴俞河率第二堂、光头率第六堂合作从正南直逼本部,一定要封住大门”·哑巴一点头,没说话·光头道:“好得令”·“黑云寨这么多年来一定有地道,哑巴率人进去,一旦发现,就引河水往里灌,把他们逼出来。
之后……应该就有人往后山跑了,这个时候……”孙策点了点桌子,道:“已经在后山准备好的第七堂,给我放火烧山”·众人一惊,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招。
孙策冷静地分析,继续道:“基本到了子时,战时已过,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往外撤·撤过正门的大河,就往河上浇菜油,放火一烧——封了他们的退路”·少白头摸摸下巴,“这样一来,必斩草除根,以免留下祸患。”
孙策沉了沉眼睛,道:“丑时,残存的杂碎基本以为我们走了,基本都出来了·”孙策神色一凛,道:“第八堂,去肃清”·“得令”·“豁牙率第四堂部分人马进行医疗增援,做好准备。
六指儿——”·六指儿抬起头来··“你给我守住大本营大本营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六指儿眼神一亮,望向孙策。
二人有了之前的纠葛,不仅没有生疏,反而觉得感情更加坚实··“绝对完成任务”·“好——”·孙策满意地望着他们,道:“具体策略,少白头,军师,指点指点他们。”
少白头摇着扇子,“当然,当然·”说完凑到孙策的耳边,道:“嫂子呢”·孙策面色一豫,道:“他养伤。”
末了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给我看住了他·”·少白头道:“也是,恐怕他是不会让咱们去的·”·孙策眼神一冷,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没什么商量。”
说罢神色一缓,“他的伤很重,知道了恐怕又要胡闹·一定让他安心养伤·”·这件事情,就成了只有周瑜浑然不知、其他人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当然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成为孙策和周瑜这一生,一个最大转折点·· ·——走向光明,还是毁灭· ·二十九.·日子就在暗流涌动之间过去。
孙策给周瑜弄来了不少好药,日日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在这样的悉心照料之下,周瑜的伤日见起色,慢慢地也可以下榻走路了··孙策却还是很担心,“小瑜儿不要乱动啊,伤口拉伤了怎么办快躺着”·周瑜一鼓脸,“我每天都躺在那儿,太闲了,没意思。”
孙策想了想,还是扶他回去躺着,道:“我给你带了几本书来解闷儿,就在那边,我给你拿来·”·周瑜当然很高兴,又感动于他的温柔体贴,笑着点头道:“好。”
周瑜坐在榻上,孙策半靠在他身旁,也搭着周瑜的被子·二人随便翻翻,翻到了司马迁史记中的《廉颇蔺相如列传》··孙策道:“倒是一对好朋友——像咱俩似的。
我是廉颇,你是蔺相如·”·周瑜就笑:“廉颇贵为一国之将,但要说度量,还是你好些·我又怎么比得上蔺相如呢”·孙策被周瑜夸了,自然那很高兴,笑道:“你当然比蔺相如要好。
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闪闪地发着光··周瑜脸红了一下,瞅了他一眼,拿书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不正经·”·却也抿嘴笑了。
那样子,实在是太动人··周瑜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道:“廉颇从霸道,但贵在知错能改;蔺相如从前谦让着他,最后也原谅了廉颇,他们当真是……”·孙策眯起眼睛,笑道:“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瑜一愣,觉得这词用的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的贴切·就好像他们二人当真就是如此一般··孙策往他这边凑了凑,道:“小瑜儿,要是我犯错了,你也肯原谅我吗”·周瑜这些日子正感激他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听了这话便笑道,“那是当然。”
孙策心里怀着过些日子围剿黑云寨的事情,瞒着周瑜心里总是难受·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得到了一句保证一样,顿时安心了许多··便情不自禁地将周瑜抱在怀里蹭了蹭,“小瑜儿,小瑜儿……”·身体的触碰让周瑜脸“腾”地一红,连忙将孙策推开了,正色道:“闹什么还不快来看书。”
在孙策看来,脸上带着诱人的红晕,嘴上却是一本正经,真是说不出来的可爱··孙策看得忘情,喃喃道:“廉颇蔺相如是刎颈之交……我们——”·周瑜接过话来,道:“我们自然也是刎颈之交。”
孙策请不自己握住他的手,“生死不弃·”·周瑜也紧紧地回握过去,一字字道:“生死不弃·”·孙策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晶莹剔透,黑玉一样让人着迷的眼睛。
“小瑜儿……”·孙策将他抱在怀里,抱着他的后脑扣在自己肩膀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
周瑜贴在他身上,听见他愈发快的心跳声,问道:“怎么了”·孙策摇了摇头,仍是不肯放开他,半晌闷闷地道:“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周瑜失笑道:“这几*你不都是在这房间睡的”·孙策为了照顾他,每天都在周瑜旁边的地方休息··孙策又闷闷道:“我想钻进被子里。”
说完还真的往周瑜的被子里钻了钻··周瑜脸一红,羞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孙策就耍赖,道:“外面好冷的·”·周瑜一听,皱起了眉头,道:“冷吗那怎么行……”说完想了半晌,只能投降,小声道:“那就盖一个被子吧……”·孙策喜出望外,使劲在周瑜的脸上蹭了蹭,道:“小瑜儿最好了——”·温热的呼吸扑到周瑜白皙的颈间,周瑜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不知不觉,他的心跳也快了·· ·孙策抱着他,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刎颈之交……就算了掉了脑袋也不会动摇友情的……朋友吗……·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啊。
 ·那天夜里,孙策就钻进了周瑜的被窝··孙策进去,呵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就笑:“小瑜儿的被窝暖暖的呢~真好真好~”·周瑜也在被子里蹭了蹭,道:“你总是踢被子,当然冷了。”
语气里有点小责怪,又有点小担心··让人心里一暖··孙策和他面对面躺着,两个人凑到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周瑜的伤势刚刚有了起色,孙策身上总是热烘烘的,往这边一靠,倒是说不出的舒服。
周瑜虽然不很喜欢和别人做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是这一刻他倒是真的有一些享受了··想了一想,周瑜又不知从哪里来了点难过··这样安静了半晌,周瑜缓缓道:“你以前常常和你的弟兄们这样吗”·孙策不明白,“哪样”·周瑜“唔”了一声,“……就是咱俩现在这样。”
孙策“呵呵”地笑了,道:“钻被窝哈哈,你不觉得我和胖子钻一个被窝的场景特别吓人吗当然没有啦,我倒是常常抱我弟弟。”
周瑜听完,想了想,道:“那你干嘛来钻我的被窝·钻我的被窝就不吓人了”·两个人缩在被窝里,这样说着悄悄话,倒是别有情致。
孙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呢”·周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觉得什么”·话音一落,两个人却都不说话了。
只有热乎乎的呼吸酝酿着··“小瑜儿呢小瑜儿这么和别人钻过被窝吗”·周瑜一愣,神色一变,有点难过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孙策察觉出了不对,笑道:“小的时候总被娘亲抱着钻一个被窝的嘛,怎么没有”·周瑜抬起眼睛来,望着孙策。
良久,他垂下头去,道:“娘亲死得早·”·话音里满满地都是哀伤··孙策一愣,连忙大恨自己触痛了周瑜的伤口,忙抱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小瑜儿……我——”·他话还没说完,周瑜就淡淡地开口了。
“我四岁的时候,娘亲就故去了·”·他垂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墨色的长发散着,语气淡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娘是得了奇怪的病,拖了好几年,自己在房间里,谁都不能接触。
还没有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就走了·走的时候,二叔把娘亲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说不能留下病源,怕传染·衣服、字画……全烧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连小的时候给我的小玩意儿,也都烧掉了·”·他说“烧掉了”三个字的时候,吐字轻轻地,却异常得清晰··刘海儿遮住了他的眼睛,孙策看不到他的眼神。
广漠的黑夜,寂静而无声··“娘走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如果没有我,可能连她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了·”· ·人命,就像一颗草芥。
 ·“周氏是江东望族,家规长长的,厚厚的好几本·上面写着,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我犯过家规,想偷偷去我娘亲的墓·这当然是不允许的。
我被抓了回来,就跪在祠堂前,抄写长长的家规·”·周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浅浅地笑了笑··“整整一个晚上……晚上很冷呢。”
孙策有些心疼了,问道:“兄弟姐妹呢这种时候兄弟姐妹都回来帮忙的吧”·周瑜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有同龄的兄弟,叔叔们哥哥们都很忙·”·孙策半抱着他,看他剥开自己的心事·· ·“没有人陪我·我一直是一个人。”
 ·孙策心头一阵刺痛,将周瑜抱紧··“其实也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周瑜淡淡道:“循规蹈矩的人生,我一个人也可以——”·“不,小瑜儿,”孙策打断他的话,抱着周瑜的后脑靠到自己结实的胸膛上,“你还有我,我还有铩旌门的一帮弟兄,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周瑜摇摇头,“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孙策皱眉道,“我的就是你的”·周瑜淡淡一笑,“那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孙策抵住他的额头,“哪里不一样了”·周瑜抬起眼睛,碰上孙策炙热的眸子。
他听见他一字一顿对自己说,“你再也不是一个人·”· ·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一瞬间,就像从无人涉足的秘境迎来了一个客人。
就像一直紧闭的门扉被第一次叩响··——就在这一瞬间,周瑜觉得自己被触动了··一直漂泊的小船,终于有了避风的港湾··周瑜一直是一个人。
从小叔叔就教导他,要顽强,要独立,不能依赖任何人··五岁的时候,他要随叔父和哥哥们参加名流的大型宴会,小小的他被关在没有人的房间里面,一遍又一遍安静地练习大人世界的礼仪。
从小的时候开始,他的叔父就常常把住他的肩膀,说,周瑜,你要坚强,要继承你父亲的意志·你能做到吗·那个时候,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父亲的意志也好,朝廷的局势也好,天下大势也好,他都不懂··五六岁的孩子的世界,除了有喜欢的拨浪鼓、糖葫芦,早早地就被塞进了一些沉重而压抑的东西··他梳着小小的辫子,圆圆的脸儿,每次他都会回答,我能。
其实在那样的问话之下,根本不可能回答其他的答案吧··——按在那对稚嫩肩膀上的手,永远都是那么的重··娘亲故去的时候,好多人拍着他的肩膀,问道,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他都会回答,没问题的。
他们说,好可怜啊,小小的就死了娘··他都会说,没问题的··其实娘也并没有陪他多久,她一直都被关在房间里治病·时间太久了,一个人也已经习惯了。
·没有问题的··没有人会帮忙,谁都不能相信·· ·自己扛·· ·孙策抱着他,周瑜的心绪慢慢地暖了起来··孙策的胸膛结实而温热,宽广而可靠。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笑得那么张狂而肆意,看上去那么随便的人,却又温柔得让他无所适从··第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吗……·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寂静的夜里,他们依偎在温热的呼吸之间··良久,周瑜睁开水润的眼睛,轻轻问道:“为什么”·房间里静静地陈列着带着刀痕的柜子,上面还有下午看过的《史记》。
榻边是为周瑜准备的水盆··沿上挂干净的白帕··墙上是孙策从下用到大的刀枪剑戟··星光淡淡地晃了进来··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地声响,可能是夜行的仓鼠。
夜雀从枝上飞走了,树枝的尾梢微微弹了一下·微微的,有翅膀扑扇的声音·· ·世界万物,此时同生·· ·孙策抵住他的额头,眼神深沉而热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末了补充了一句:“不相信我吗”·不。
周瑜摇摇头,“我相信你·”·一句话,再无需多言··孙策扯起嘴角,笑了笑··他的笑,永远都有这样温暖人心的力量··“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周瑜回望着他,眼神也在不自觉之间,温柔了起来··“嗯·永远都……在一起·”·一句话,再无需多言··孙策暖暖地一笑,一瞬间眼神有些闪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小瑜儿,我——”·“怎么了”·孙策看着他,一瞬间却如遭雷击,缓缓道:“没有……”然后像掩饰一样地下巴抵在周瑜的额头上,道:“睡吧。
伤还没好,早点休息·”·周瑜心里虽然好奇,但是仍是没有发问·乖乖地点点头,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孙策抱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有甜蜜,又苦涩。
不该瞒着他的,对他不该有任何的隐瞒··但是他一旦知道了,是一定要阻拦的··不只是他的,还有众多弟兄仇,是一定要报的··可是——· ·许多天的连续工作,很少的休息让孙策此刻头痛欲裂。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三十.·第二日··今天夜里就要出发了··铩旌门基本上忙翻了天·操练兵卒、准备兵甲、检查武器……所有的事情都要进行最后的核对。
山雨欲来,一触即发··少白头、胖子在这边积极地组织晚上对黑云寨的突袭,孙策这边却是安安静静··——或者说,不能不安静··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对周瑜隐瞒这件事情,就一定要沉得住气。
孙策望着外面出了会儿神,然后豁牙端来了药,在门外轻轻递了一个眼神··在周瑜的那个角度是看不到的··孙策了然,轻轻点了一下头··“小瑜儿,快来喝药。”
孙策从豁牙手里接来了药玩,强稳着心态,像平常一样颠颠儿地跑到周瑜的榻边··周瑜一脸死人相地看着他··他最讨厌的——就是喝药。
“不要·”周瑜一扭头,“我的伤口都要好了·”·“不行·”孙策面色坚决,“直到你痊愈的最后一天都要坚持喝药”·“我不喝”周瑜眉毛一立,“那是什么啊太苦了”·“必须喝。”
孙策往他身边一坐,衣服不可质疑的架势,“为了你的伤,必须要喝”·周瑜怨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苦着脸接过来了药碗··孙策又不失时宜地软了下来,劝道:“也就最后这么几天了,憋一口气,一会儿就好了。”
周瑜看着颜色乌黑、散发着奇怪气味的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眼睛一闭,决绝地倒到了自己的嘴里··刚下了肚子,他就忍不住“哇啊——”地叫了出来。
“太苦了”·“快快快,快喝点水”孙策扶着他,灌进去了一大碗清水,又喂了一大勺白糖,才算完了。
“呼——”周瑜喝完药,整个人都像脱了一层皮一样,软趴趴地倒在了被子里··孙策看了看天色··现在是戌时·(注:19:00)距离他们出动(20:00),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们像昨天一样,静静地在被子里相拥·孙策抱着他,周瑜挣也挣不脱,就随他去了··“小小瑜儿,”孙策问道:“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我说打天下。”
孙策望着他,“跟着我吗”·周瑜闭上眼睛道:“看你表现·”·孙策“啊”地一声失望道:“咱们都结拜了。”
“结拜怎么了我又没卖给你·”·“啊……”孙策乌黑的眼睛瞅了瞅他,然后一耍赖整个抱住了周瑜,“你就是卖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是我的”·周瑜气极,道:“你、你你——”·孙策松开他,微笑着握了他的手放在唇边,“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出去,见见世面。”
他的声音低沉,略微有些沙哑,充满了磁性··温热的呼吸扑到周瑜的手上,他微微一颤··“……随你·”·——对于周瑜来说,他想要破坏自己循规蹈矩的人生,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
他要背叛整个家族,背叛风雨飘摇的汉王朝,他要——·这一切,似乎都回合一个名字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孙策··他带着家族沉重的枷锁,想要做什么,都要沉重考虑。
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策给他一个未来,告诉他——·“你可以的·我陪着你·”·不是他的想象,这句话是真实存在的··周瑜一惊,然后稳了心神缓缓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自然会与你一起。
我们是结拜的兄弟·”·孙策闭着眼睛,唇边噙着一丝微笑,嘴唇摩挲着周瑜的手背,“不……你是我媳妇儿·”·他的笑容里有太多的自信,让周瑜一瞬间甚至感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周瑜孤单太久了,他需要一个人陪伴··但是……·“我好热·”·孙策半坐起来,把内衫脱掉了,露出了精壮的身体··……确实是……非常有视觉冲击力的身体。
孙策身材很好,很壮实,但是灵活又不显得笨·腹部有结实的肌肉,强健而有力,但是看上又完全没有狰狞的感觉··是一副非常有男人味的身体··上面有几处刀疤,不很显眼,但却让这个身体平添了几分嗜血的霸气。
周瑜原本是是想要骂他几句的,看见那些伤口,不禁自己抚了上去,皱起了眉头,“怎么弄的”·孙策却似丝毫不在意,笑道:“一点小伤罢了,没事儿。”
周瑜颦眉道:“但是……”·“小瑜儿心疼吗”·“什么”·孙策望着他的眼睛,笑道:“看见我的伤,小瑜儿心疼吗”·戌时一刻。
周瑜沉下眼睛,缓缓道:“……既然你都说了是小伤了,为什么我还要心疼·”·孙策了然地一笑,“这就是口不对心了·”·周瑜闭上眼睛,“随便你怎么讲。”
说完摆出了一副“我要睡了”的样子··孙策也不阻拦,就是笑·而且笑得很自在,很惬意,很满足··周瑜闭着眼睛忍了半晌,最后还是睁开怒道:“你笑什么”·孙策捏着周瑜的一缕头发吹了吹,含笑又故作无辜道:“我笑我的,你睡你的,你管我笑什么”·“你——”·“好好好,我错了,小瑜儿,”孙策哄周瑜真是一个来一个来的,连忙抱住他的腰,额头抵住周瑜,笑道:“想不想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周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不想。”
孙策看着周瑜别别扭扭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脸上蹭了又蹭,“太可爱了——”·最后,虽然周瑜说他不愿意听,孙策还是讲了起来··他絮絮叨叨了半晌,在分外寂静的今夜,窝在被子里,倒像是小夫妻之间的小情话。
“所以……基本都是你替朋友挨的刀子咯”周瑜抬起眼睛问他··“算是吧,”孙策对那些伤,似乎也是很不在意。
“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所以不惜受伤也要保护他们吗”·“……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兄弟吧·”·兄弟吗……·周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不自觉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那我呢”·孙策一愣,“什么”·周瑜又瞬间回过神来,头偏到一边,闪烁其词道:“不,没什么。”
“小瑜儿,”孙策掰回了他的脑袋,让他看向自己,“看着我·”·周瑜不知为什么心里发慌,有些烦躁,“不,我要睡了·”·“不要躲,小瑜儿,”孙策的力气周瑜自然是搏不过的,最终仍是叫他捧住了脸看向他,“看着我。”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周瑜不得已,对上了孙策澄澈又炙热的眸子··心头瞬间像让人烫了一般··这一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万籁俱寂··仿佛这一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周瑜嘴唇动了动,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来,孙策又缓缓道:“是朋友,兄弟,还是战友甚至是什么含糊的‘一起打天下的人’你觉得对吗”·对吗·周瑜突然有些害怕。
他觉得他一直强作没有发现的东西似乎就要被人挖出来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神也闪烁起来·他颤抖着声音,反问道:“……难道,不对吗”·孙策仍然捧着他的脸。
滚烫地大掌,热度传过来,仿佛要把他灼伤,·“对……对·”孙策沉下眼睛,恍若喃喃自语·“有什么不对的……或许说,你才是对的。”
周瑜看着孙策的神色,更加发慌,心突突直跳,“什么是对的”·孙策却似没有听到,抬起火热的眼睛,对上周瑜剔透又略带惊慌的双眸,沉声道:“那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你是什么”·周瑜看见孙策的眼睛染上几分悲伤,不禁也难过起来,然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里面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望着别处一样一字一字道:“我是你的朋友,是好兄弟,是——”·“不,不对”·周瑜回望他,悲怆道:“不对哪里不对你我一同打完天下,功臣名就,冠翎归故里,怎么不对——”·孙策像让人生生在心口扎了一刀,痛苦道:“小瑜儿,其实我——”·周瑜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孙策今晚出征,生死未卜,说不定今日便是最后一面。
他拉下他的手,道:“我要说,再不说就——”·“就怎么样能怎么样”周瑜的声音颤抖着,“你当我傻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跟我说什么说了又能怎么样有什么意义吗”·他看着自己的滚烫的眼神,他看似无心的玩笑,他每一个温柔细心的动作,他难道还不明白·他怎么不明白孙策对他的感情·孙策抱着他颤抖又害怕的身体,心像让人揉碎了一样。
周瑜不住地摇头,“我们现在是好朋友,是好兄弟,你说完了呢我们就连兄弟也做不成了你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说完了又想怎么解决你准备八抬大轿把我娶进你们孙家大门吗你的手下怎么看你你的史官怎么看你千秋万代怎么看你难道要说你孙策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皇帝吗”·振聋发聩。
“别说孙策,我求你还不行吗,别说……”周瑜潸然泪下,绝望地摇着头,“我没有那么好……”·孙策心里苦到了极点,“你是最好的。”
周瑜只是摇头,“不,不——”·“小瑜儿,”孙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摇晃着周瑜的身体,一字字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士卒史官还是千秋万代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难道还有错吗”·周瑜被他摇晃着,眼睛红红的,颊上还有泪水。
“我要说,小瑜儿,我要说·说完了,我们还是亲兄弟,是哥们·我没有把你当女人,所以不会用‘娶你’这两个字来侮辱你·我们在一起,然后打天下,不是很好吗天下需要的只是一个明君,不会在乎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汉文帝、武帝,多少明君不都是如此吗——我会做一个比他们还要好的皇帝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周瑜抬起满是泪的双眸。
孙策直视周瑜的眼眸,一字一字道:“小瑜儿,我喜欢你·”·周瑜心头一痛,猛地闭上晶莹的眼睛·大颗大颗滚烫地泪水簌簌地滚了下来··“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孙策抱紧了他,捧着他的后脑,然后吻上了周瑜柔软的双唇··带着些泪水些微咸咸的味道,孙策温柔地抚慰着这颤抖着的身体,周瑜却不住地推着他··“不,不要——”·孙策毫不犹豫地继续吻着他。
宣誓一样的初吻··周瑜呜咽着,不住地滚下泪来··孙策能感觉出来周瑜是不愿的,这样很有可能会让他生气,但是又放不开手··忽然远处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
周瑜如同在梦中惊醒,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了孙策,回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啪”·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响得让人发颤。
孙策的脸偏向一边,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神··周瑜红红的眼睛盯着他,颤抖着声音道:“你难道当真不知道这是错的”·孙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我都那么求你了,你就一点也不当回事吗”·孙策的嘴唇动了动,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门··“头儿,是我,少白头·我来送药。”
孙策沉默着,然后站了起来,“嗯”了一声去开门··按照之前的安排,少白头是在戌时四刻整出现的·他的出现,就代表着孙策必须出发了。
孙策点了点头,接过了药碗,走向了周瑜··周瑜静静地坐在那里··“来,把药喝了·”·周瑜没有动··孙策淡淡道:“你气我,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来,把药喝了·”·周瑜还是不动·他的头发有些微的乱,嘴唇微微地肿着·眼睛瞅着地上,看似涣散,又说不出的复杂··孙策的手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一直端着。
他的脸肿的老高,房间里没有点灯,少白头也看得清清楚楚···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没有人动··不知僵持了多久,久到少白头都要忍不住说话的时候,周瑜一把拿过了药碗,然后仰头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仰起的药碗遮住了周瑜的表情,等他把药碗放下,滚烫地泪水扑簌地滚了下来。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唇角的药也没有擦,只是直视着正前方,却没有看孙策··孙策默默地,帮他倒了一碗水,兑了糖,然后放到了周瑜的榻边··然后从枕边拿出了一直预备着的方帕,伸出手去想为周瑜擦擦嘴角。
却在马上就碰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死寂··少白头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头儿,时候不早了·”·孙策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处理点事情,早上就能回来·”·周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孙策浑然似不觉,回身拍了拍少白头,低声道,“好好照顾他·”·说完从墙上摘下了他的长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少白头忍不住追上前去,道:“头儿,你们这是——”·“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孙策的背影坚挺而有力,“就算错了,我也认了。
就算今日我死了,也值了·”·少白头微微心惊··“不过……”孙策绽开一丝苦笑,“我死了,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给我掉两滴泪。”
星空璀璨,深远好似没有尽头··“小瑜儿,”孙策微微拔高了声音,“我知道你能听到·”·里面没有回声··“今天我说的,都是真的。”
里面仍然没有回声··少白头来的时候已然牵来了孙策的良马,孙策拍了拍那马,然后一个飞身跨了上去··里面周瑜冷冷道:“我说的,也都是真的。
可惜,你没有听·”·孙策扯起嘴角,笑了笑··“瑜儿,你真是……够狠的心·罢了,这也是我的命数吧·”·然后利落地拎起缰绳,扬鞭策马。
“驾”· ·——走向光明,还是毁灭· ·三十一.·少白头关上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周瑜的榻边,缓缓坐下··凭少白头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孙策给他倒的那碗一点没动的糖水,无奈道:“嫂子,喝点水漱漱口吧。”
周瑜没有动··他的目光呆滞,双眼丝毫没有往日的神采··良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缩了缩,坐到了一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最里面满是苦涩的药味,他最讨厌的味道。
但是如今,却像感觉不出来了一样··被孙策吻过的双唇,有点麻了·周瑜的手指忍不住抚了上去,发现那里竟是惊人的滚烫··……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心,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吗。
他闭上双眼··少白头心思剔透,只几个呼吸之间就将事情猜得个七七八八·他装作不在意地靠近了一下周瑜,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周瑜摇了摇头。
“睡不着”·周瑜沉默了一下,心想就算和孙策闹了别扭,但是总不能把气撒到少白头的身上·而且他对少白头这个人,还是蛮有好感的。
周瑜舒缓了一下心情,然后道:“我等他·”·等他·少白头挑起了眉毛,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果然周瑜补充了一句,“我有话,要对他讲。”
有话吗……·少白头听罢苦笑道:“想必会是让我们头儿伤透了心的话吧·”·周瑜微微一动,然后略微抬起了眼睛,“你知道了”·少白头很坦白,“知道了。”
周瑜心头一惊,“大家都知道了吗”·“不不,”少白头连忙安慰道:“我是猜的·大家都不知道的·放心,我刘基也不是长舌之人。”
·周瑜安下一点心来··半晌,他抱着膝盖,缓缓问道:“你也觉得,我是错的吗”·少白头笑道:“这世界上,有什么对的错的可言吗”·周瑜望向他。
少白头却是不急·他倒了两杯茶,一杯周瑜一杯自己·“嫂子知道秦始皇吗”·周瑜不知为何他突然提到了这个人,但还是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北有匈奴,对中原土地虎视眈眈,你说应不应该构筑防护系统”·周瑜点点头,“那是自然·”·少白头一笑,道:“那你说‘长城’算不算防护体系”·长城,劳役了万千百姓的长城吗……·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瑜也已经明白了。
他道:“长城虽然算,但是修筑长城未免太……糟蹋万民·”·少白头饮着茶,问道:“那难道就不修了”·周瑜沉默了。
少白头淡淡道:“长城是要修的,但是修了会有很大牺牲·但与之相对的,又不能因为这些牺牲而不修长城·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或者是错,秦始皇认为修长城是对的,所以他就修了。
难道就真的能说他是错的吗”·周瑜合上眼睛,道:“不能·”·少白头坦然一笑,“这不就是了没有绝对的对错。
嫂子没有错,头儿也没有错·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对错可言·”·周瑜认为孙策是错的,叫他这么一说倒没有错了,就道:“……你这分明就是在为孙策开脱。”
少白头道:“头儿本来就没有错,怎么说得上是‘开脱’”·周瑜理所当然道:“难道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对的”·少白头回答得很干脆,“没错。”
周瑜气极,转回头来,“胡说八道·”·少白头倒也不急,不急不缓道:“难道嫂子认为,爱是错的”·周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爱怎么会是错的。”
“那为什么头儿的爱就是错的了”·周瑜摇摇头,道:“那不一样的·我们的爱,是有违人伦的,是世理不容的·”·少白头毫不退让,“什么叫有违人伦,什么叫世理不容铩旌门实际上就是反汉统治的,这你也知道。
头儿和嫂子以后也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也是有违人伦和世理不容的”·周瑜摇头,心却有些慌了,只道:“改朝换代,是历史潮流。
大汉将颓,推翻暴政是必然这不能算违人伦和世理不容,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少白头反驳回去,半冷笑道:“推翻一个朝廷,天下动荡,不算违人伦和世理不容,那头儿只是因为一份感情想和你在一起,就算得有违人伦和世理不容了吗嫂子,你真是好狠的心”·他说得清晰明了,振聋发聩·周瑜猛地闭上眼睛,失笑道:“你也觉得是我的心狠”·少白头苦涩道:“难道不是吗你受伤的这几天,头儿都做了什么,难道还需要我说吗”· ·每一顿饭都是周瑜爱吃的,每一道菜孙策都亲自先尝过,咸了淡了一点儿都不行。
每一碗粥都是孙策一勺一勺喂的,没一勺都要吹了又吹,怕烫到了他··每一次换药,孙策都紧紧地抱着他,陪着他,担心得不行··每一晚孙策都要醒好几次,担心地看看他踢没踢被子。
周瑜的事情,孙策从不假手他人·他放心不下··他说闷了,没意思了,孙策颠颠跑到少白头这儿来借书给他看·他看完了,孙策大清早到林子里给他抓鸟,逗他开心。
他生病了口中乏味,他到山上找最新鲜的桑葚,洗了又洗,挑了又挑··孙策每天都问他,小瑜儿,今天你开心吗·他若是难受了,他就满脸焦急地问,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会开心起来·他一声一声叫自己,小瑜儿,小瑜儿……·那么欢欣,雀跃的声音。
 ·这一幕幕,就那么生动而清晰的在自己的眼前··那都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周瑜嘴唇颤抖着,一字字道:“他的体贴温柔,难道我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难道我不感动他的心意,难道我不明白”·少白头一愣,却听周瑜悲伤的声音颤抖着,握着自己方才打了孙策的右手,道:“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打了他……他难受……难道我就不难受了吗……他的心是肉做的,难道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吗”·“嫂子……”·“卫灵公与弥子瑕,魏王与龙阳君,武帝与韩嫣,哀帝与董贤……这些君王遭到了多少诟病难道我要他因为我,就陷入如此不义的局面吗千秋万代我怎么能看着他千秋万代被人说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周瑜依然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裳的领口,神色悲怆,仿佛下一刻就要坠下泪来··“嫂子……”·“刘基,你是好人·我晓得的·”周瑜略微平复了情绪,道:“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吧。
今晚等他回来,我和他说完了我想说的话,就走·”·少白头一震,“走去哪”·“……回舒县。”
“不行嫂子,你不能走”少白头神色焦急,“你要是一走,头儿他——”·话还没说完,周瑜突然一晃。
竟然似是有些困了··周瑜突然发现不对·若是平常,这个时辰了,自己倦乏也是平常·但是今晚,就在刚才,他的情绪那样激动,怎么可能会一瞬间困到摇晃·他的脑中晃过了一个念头。
面色瞬间苍白起来··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品了品自己口中没有消退的药味,又端起药碗嗅了嗅,登时面色剧变··“嫂子……”·周瑜一把推开他,跑到房间的另一边,手指伸进喉中强迫自己吐了起来。
刚刚喝下去的药汁悉数吐了出来··少白头连忙抓起白帕跑过去看他,却见他冷冷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太过于冰冷,让少白头也忍不住心惊··“第三堂堂主,少白头刘基,”周瑜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字咬着牙道:“孙策在药里,给我放了什么”·少白头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周瑜很聪明,但是完全没有想到周瑜会聪明到这个地步··“蒙汗药,对吗”·巨大的冲击让少白头答不上话来,周瑜盯着他,一字字道:“他为什么要给我下蒙汗药”·少白头选择了沉默。
周瑜马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高呼了一声,“豁牙豁牙”·没有人应答··少白头连忙道:“豁牙有点事……”·“不对,”周瑜目光灼灼,“孙策说了,无论发生什么,豁牙都会在外屋随叫随到”·“但是——”·周瑜意识到了这一切的不正常。
包括今天晚上孙策有些过激的行为,似乎在一瞬间都有了解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有一丝的不可置信,道:“孙策……他瞒着我了什么……”··“嫂子……”·周瑜又问:“他说他去处理点事情……他去干什么了……”·“这……”·周瑜见他闪烁其词,上前抓住少白头的衣领,低吼一声道:“你说啊”·少白头闭上眼睛,半晌次啊缓缓睁开。
“头儿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他望向周瑜的眼睛,沉声道:“你永远都别忘了,今夜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全都是为了你·”·周瑜一愣,为了我·还没等他下一句发问的话出口,少白头一个手刀劈了下去。
周瑜身子一软,少白头接住了昏倒的他··对不起……·他扯起一丝苦笑,要是头儿知道了自己劈了他一个手刀,能活生生地劈了自己吧··他将周瑜放回到榻上,然后帮他盖好了被子。
少白头很聪明,他有自己的算盘·他是铩旌门的第一军师,凡是都有自己的考量·孙策瞒着周瑜,然后给周瑜下了蒙汗药,这件事情少白头虽然没有反对,但是也并不同意。
明早孙策一回来,二人见面,场面只会更僵··他去不远的药房煎了一碗浓甘草,然后回来给周瑜喂了下去··浓甘草是解蒙汗药的良方··他喂完了,看着周瑜的睡颜,喃喃道:“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然后他长叹一声道:“至于你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做什么……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你们自己的事情,最后还是要你们自己来解决。
他伫立在无声的房间里,略微有些怅然··就在这个时候,传了一阵又急又快的脚步声··少白头一回头,看见六指儿猛地推开门,满头大汗,焦急道:“少白头,大事不好了”· ·好痛……·浑浑噩噩了半晌,周瑜才渐渐醒了过来。
后颈上一阵剧痛,周瑜“嘶”地到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揉了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突然想起了少白头的那句话。
 ·“你永远都别忘了,今夜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全都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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