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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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文]碎玉章台 by Requiem花葬列/Mr_眉毛子（下）(4)
·周瑜一定能看出来铁链连船的破绽·司马懿将一颗瓜子放到齿间，眼神就像深邃的大海，他一定能击败曹操··打败了曹操，三足鼎立之势便成了··在三足对抗之时……就是自己囤积力量的——最好时机。
·突然有人推开了门··司马懿眼神一冷，“谁”·一开门，确是夏侯尚··夏侯尚是曹丕的挚友，二人关系非常好。
司马懿此时看到夏侯尚，实际上也就是曹丕有话要对他说了··司马懿一挑眉毛，“怎么了”·夏侯尚走近来，小声道：“周瑜手下的黄公覆，来了降书。”
黄公覆·不就是黄盖·司马懿一翻白眼，一句“是假的，杀了他”刚要出口，却又突然噤了声··难道说——·他勾唇一笑，眼中精光一闪，“——速速带我去看。”
·四十六.·“知道这件事情不超过六个，”夏侯尚一边走一边对司马懿说，“请一定要保守秘密·”·司马懿心里想，这事情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却还是认真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定守口如瓶。”
二人进入一间偏房，隔壁就是曹操和曹丕商讨这件事情的地方··司马懿轻轻拨开了书架后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曹操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很是古怪。
按照常理来说，看到降书第一个反应就应该是怀疑·但是现在再曹操的脸上，看不到怀疑，反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司马懿敏锐地感觉到，那封信绝对不是只有降书那么简单。
“子桓，”曹操看了看他的儿子，“你怎么认为”·其实对于这样的问题，司马懿已经交过曹丕怎么回答了·这一次却很特别，曹丕也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然后叹道：“儿臣并不明白。”
司马懿听完一楞，心里骂道，我不是告诉你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吗这个蠢驴·但是曹操听完似乎完全不生气，拿着那封信，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曹丕想了想道：“可否让儿臣拿回去研究一下”·曹操一挑眉，“一刻钟。”
曹丕一拱手道：“儿臣一定按时归还，不误父亲大事·”说完从曹操的手上将信接了过来，揣在怀中，施以一礼走了出去··夏侯尚和司马懿随后在曹丕的房间汇合。
聪明如司马懿，现在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这绝对不是一封简单的降书，或者说降书只是一个幌子·所以多疑的曹操才不会露出怀疑的神色，反而是奇怪的神色。
那么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能让被自己叮嘱多次的曹丕仍然坦诚地说出“不知”这样的话呢·他的口中衔着一颗瓜子，一边走一边想，眼神就像深邃的夜空。
就在这时，他们来到了曹丕的门前·夏侯尚一推开门，就看见曹丕拿那封信坐在榻上··“看看，”曹丕望着进来的二人，似乎很嘲讽地笑了一下道：“你们猜传说中黄公覆的降书会是一个什么东西”·夏侯尚摇头，表示不知。
曹丕把目光移到司马懿的身上··可以说，曹丕把信拿回来，就是为了给司马懿看··“猜都不用猜，”司马懿随便地一座，牙齿咬开瓜子，声音清脆至极，“一定是一封——无字天书。”
·夏侯尚听完一怔··曹丕望着他，半晌却大笑起来··“你啊你啊，”曹丕又是无奈又是喜欢，“真有你的·”说完把信递了过来，果然是一封无字天书。
“信有两层封·”曹丕缓缓道，“一层上写‘曹孟德丞相亲启’，内一层写着‘黄公覆来投’·再就是……这张白纸。”
司马懿接了过来，然后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不知道是哪一种方法制成的，所以也不敢随便动·”曹丕一摊手，“往水里一扔，这纸碎了……那就妥了。”
司马懿嗤嗤笑了两下··曹丕将这封信拿回来，无非也就是想立下小功一件·这也是常理之中，再说他这边有司马懿，要解开也并不是不可能··谁知司马懿把信往曹丕身前一扔，挑眉笑道：“送回去。”
另外二人一静··“什么”·“我说，送回去·”司马懿轻轻往小几上一靠，抿起嘴来微微一笑，“没听懂”·曹丕望向他的眼睛。
司马懿夜空一样的眼睛从刘海儿的下面挑了上去，含着一颗瓜子，一如既往地，带着难以名状的诱惑力··曹丕的眼神，从半覆着瓜子的嘴唇，到了望向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你做得一定是对的·”曹丕微微一笑，“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为什么”·司马懿嗤嗤笑了两声··他对曹丕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先笑了笑，然后眼神蓦地冷了下来··“要是咱们把这封信解开了，就死定了·”·房间登时一静··“黄盖为什么要写曹孟德丞相‘亲启’为什么费尽心机要做一封无字天书”司马懿的声音就像绵远的笛声，“因为这上面的内容，一定非常机密，机密到只有丞相才能看——”他一指曹丕，“就算是你，也不行。”
夏侯尚不解道，“那丞相为何将这信交给世子”·“——是试探·”·回答的不是司马懿，而是曹丕。
听完司马懿的话，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太是他的风格了·”他站了起来，拿着那封信，道：“抓住一切机会，试探我们·”·这个“我们”，指的当然是曹操的儿子们。
司马懿目光一沉，然后道：“你拿过去，告诉丞相，这信是两张纸叠成的，要小心地从中一分为二，然后涂上黑炭，就会露出字来·”·曹丕点了点头，然后拿了过去。
司马懿和夏侯尚二人也藏在方才那个房间里··曹操按照司马懿刚才告诉曹丕的说法做了，黑炭涂上之后，果然露出了字来··司马懿看见曹操并没有让曹丕退出去，只是曹丕自觉避嫌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能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少顷，暗中偷看的曹丕脸上露出了震惊又不解的神色··他在曹操的背后，把手背在后面，然后隔空对着司马懿写起了字。
司马懿一个个地解读着，夏侯尚也凑了过来··“用，你我想要的东西——”司马懿眯了眯眼睛，“换——”·换什么·曹丕加快比量的速度，司马懿缓缓道：“——他的命——”·——谁的命·曹丕的那个角度和距离，有一部分看不到，比较吃力。
可还没有比量完，曹操看罢勃然大怒·曹丕连忙收了手，佯作不解，“父亲，这是——”·“周瑜这小儿”曹操咬牙道，“竟敢要挟孤”·就在这时，曹丕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晃过了方才他看不到的部分。
·神色一震·然后无声地将手背到身后··“今日丑时进行交换，”司马懿解读着曹丕飞速的字，“不换就……杀了他。”
·以黄盖的诈降做一个幌子，实际想说的是——·明日丑时用孙策之死的秘密换荀彧。·不换，就杀了他·· ·现在是子时四刻，距丑时，不过还有半个时辰。
·四十七.·子时六刻··曹丕和司马懿快步走在船的长廊里··“父亲说了，秘密是孙策的死，”曹丕快声道：“那个人是荀令。
今日丑时，双方各派出一艘船在江心进行交换·表面上他们那边的是黄盖的降船，实际上上面保护着的是荀彧。我们这边也派船去接，将写着孙策之死的手书带过去。”·司马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真是知道不得了的事情了……会不会今天晚上就被灭口·司马懿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笑道：“那丞相是怎么个意思”·“父亲……”曹丕的眼神深了一下，“他同意了。”
“这样啊……”·司马懿心里一阵咂舌，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荀文若竟然这么重要·曹丕和他站到船头，向远处望去。
由于有了铁链锁船的计策，现在局势对于他们一片大好·· ·但是也就是这一刻，就是崩坏的开始·· ·江的对岸·江东众··满天星斗垂地，江风正是劲时。
子时七刻··黄盖和荀彧都已经登船了。·周瑜也登上了船，道：“一定要小心·”·黄盖道：“放心吧都督，这一计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瑜叹道：“我不是说计策，是说你们的安全·黄公我还是很放心的……”周瑜转过头来看了看荀彧，“我还是比较担心你。
过了江心，立即下到小船上，听见没有”·荀彧披着周瑜厚厚的袍子，浅浅地笑了一下。·就像一支摇曳的莲花··“我知道的·你说好几次了。”
周瑜紧紧地攥了攥他的手··荀彧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周瑜略带惋惜，沉声道：“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荀彧也回握了他，“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江风吹起了他的长发，他道：“虽然很短暂，但是很真实·”·周瑜将荀彧送到了船上的房间里，二人站在门口说话。·“那个人是叫诸葛孔明吧，”荀彧抿起嘴来，“他好像再看你呢。”
周瑜不以为意，“他羡慕我英俊潇洒很久了·”说完帮荀彧整了整领口，“他给你的药吃着怎么样”·荀彧浅笑道：“好多了。”
周瑜安心道：“那就好·回头等你回来再好好养伤·”·荀彧点了点头，然后望了望周瑜的眼睛。极致纯净的黑色。·旁边没有人，大家都在忙着往船上装东西·。江风吹来了几丝草丝，从周瑜的眼前划过去··“真是个好孩子·”·荀彧伸出手在周瑜的头上揉了揉，又揉了揉。·周瑜一愣··荀彧轻轻凑了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突然一阵大风吹来，二人衣袂翻飞，青丝拂动·。·非常轻的，无比纯净的吻··“我一定会安全回来·”·周瑜还怔着，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登上船的鲁肃拉住了，“都督，下船去吧，要出发了”·“快走快走了，”荀彧笑着将他推开，“要出发了。”
周瑜半怔着，被鲁肃拉下了船·还不停地回头看··荀彧披着周瑜那件厚厚的衣裳，站在船头，淡淡地笑。·兵士上了船，黄盖站到了荀彧的身边，只听一声旌旗破空之声，写着“黄”字的大旗在强劲的将风中猎猎作响·“呜——”·出发的角声已经吹响了·周瑜和鲁肃站在岸上，清晰地听见了船在水中行进的声音· ·——破除铁链锁船的计策，翻盘的机会，就在此一举· ·“公瑾”荀彧站到了船边，道：“我回来的时候，要穿便装给我看啊。”
周瑜无奈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回来的时候，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是啥·”·荀彧束着衣裳，只是笑，也不说话。·“出——发——”·黄盖雄浑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大船驶动·周瑜暗暗攥紧了拳头。
一定要成功··——也一定，要安全回来·· ·这时的周瑜，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其实荀彧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是他没有·。就像当年在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时候失去了孙策，这一次，他又将失去荀彧。· ·荀彧站在船边，微微回头看了一下。·岸边灯火通明，是送行的人们·他在那么多人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周瑜。
然后是站在他身边的诸葛亮··你比我们都要好，公瑾·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微微笑了一下··你身边又珍惜你的人·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珍惜他们。
在荀彧年轻的面容之下，已经是过了不惑之年的心了。·四十多年，风风雨雨，从当初的豪言壮语，到如今的颠沛流离，都不过是这样的一瞬··是时候结束了·就这么结束吧。
·今日一别··再不能见·· ·四十八.·丑时整··在漆黑之中泛出深邃的黑，夜晚的苍穹，在宽阔望不到边的长江上无限延伸着。
满天星斗··——这里是赤壁·从远处看，这里两岸延伸出数里的战船，对峙在长江的两岸·然后在两军观战台那里，正进行了最激烈的战事。
也进行着，一场难以捉摸的……交易·· ·就像计划一样，曹操安置了一艘大船，明是迎接来降的黄盖，实际上是用写着孙策之死的秘密，交换荀彧。·司马懿和曹丕站在江畔的观战台上·。正半低着头，嗑着瓜子··其实他已经发现了这里面有巨大的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却有什么东西让他想不透··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司马懿低着头盯着地，用瓜子不住地戳自己的牙齿。
突然一个身影覆到了自己的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那人沉沉笑道：“一般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代表你很困扰·”·司马懿瞥了他一眼，回过身来笑吟吟道：“趁着现在开心吧。
到了我不困扰的时候——”他把刚才的那颗瓜子塞到了曹丕的嘴里，“就是你困扰的时候了·”·水润的嘴唇，在深蓝的夜幕之下，在点点暖色的火光的映照中，仍然充满了诱惑力。
曹丕一挑眉毛，似乎很中意··江风吹来，曹丕剑眉星目，倒是英俊潇洒··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两人的目光移到那艘出发的大船上··“你怎么看”·司马懿眼光一沉，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想多说。
周瑜的目的并不一只是孙策之死的秘密，他一定还有后手·曹操也未必会真的把那个秘密告诉他，那个船八成是幌子，弃子罢了··他把眼睛沉了下来，低声道：“这件事情一定又你父亲没有说的内情，绝对没有咱们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曹操正在观战台最靠近江畔的地方，旁边有很多大将·司马懿和曹丕则躲在一边，借助旁边层叠的树影遮掩身形··曹丕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他的搪塞，倒是无所谓地笑笑，“这是真的。
若是他有一天真的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我，那么很明显，我有两个结局·”··司马懿望着远处，笑道：“一个是你要君临天下·”·曹丕一挑眉毛，“另一个就是我要身首异处了。”
司马懿嗤嗤地笑了两声，然后对着向对岸驶去的大船继续嗑瓜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红色的烟火升上了天·——这是有变故的信号·四周先是一静，然后立即躁动了起来曹丕神色一凛，立即跑到了观战台的的最前端·司马懿忙戴上帽子半遮住脸，然后也挤到了观战台的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两艘船明明已经对接上了，但是对面的那艘船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瑜想干什么·风从司马懿的对面吹了过来，一人道：“难道那船上没有人”·曹丕看了看一眼司马懿。
司马懿不能暴露身份，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不可能，没有人怎么行进现在是朔月，西北风正劲，他们要顺风过岸，必须是东南风才行难道咱们这边是西北风，他们那边是——”·司马懿猛地一顿。
曹丕察觉到了，问：“怎么了”·司马懿怔在那里，睁着眼睛没说出话来··这岸是西北风，那岸是东南风··——原来是这样——·那艘船已经接近了了曹军铁链船的范围，隐隐约约已经能看见船上巨大的“黄”字大旗了。
这边在观战台上喊了几声话，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在这时，突然从对岸向那艘船射过来了无数支燃着火的箭，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这是怎么回事”曹操拧起眉头，“难道他们连自己的船也不要了吗”·无数支箭射到了黄盖的船上，登时整条船都燃烧了起来这火光太猛，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熊熊燃烧着的大船以万钧之力冲向了曹操紧紧被铁链连在一起的船上阵，整个局势都混乱了起来·“难道周瑜连黄盖也舍了不可能啊——”·“快让它停下”·“船上肯定已经没有人了。”
司马懿深深地望着那艘燃烧着的船，“好棋·”·由于曹操的船都被连在一起，着一艘燃烧着的船上的火势迅速波及了曹操这边的所有船只·一时之间，局势已经发生了惊天的逆转，而且难以控制·在所有人的慌乱之中，火光从那一点，迅速沿着他们的布阵蔓延到了整个船队——然后顺着江岸向两侧延伸·所有人都之能这样站着，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逆袭·深蓝的夜幕之下，这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火红与深蓝的强烈对比，就像一柄利剑一样刺破了曹操的野心·“这招狠啊。”
司马懿冷笑一声，“如果是平常交战，只会死人，很少毁船·这一招出来，人也死了，船也毁了，对方却没损一兵一卒，只有一条船的代价·啊——”他长叹一声，清脆地咬破了一颗瓜子，“好棋，好棋。”
周瑜，干得漂亮··司马懿微微抿起了唇角，我果然没看错你··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对面也升起了一颗烟火是紧急信号·“不是咱们的，”曹丕盯着那束绽开的红色，“难道他们那边也出事了”·什么·“有破绽”曹操两眼发红，一甩袖子，厉声道：“众将听令给我斩开锁链，全军突击”· ·四十九.·一时间如山崩地裂，撼动山河·一开始局势顺利，周瑜和鲁肃在岸上等待，但是随即他们就看见了从江心升上天的一颗烟火·是意外的信号·“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瑜紧锁眉头，“韩当”·韩当一抱拳，“末将在”·“速速前去——”说完一顿，“不，你召集精锐部队，我亲自前去查看”·“都督”鲁肃第一个阻止道：“前方危险，请您三思”·“不必再议”周瑜一甩袖子，浑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气场来，“我意已决”·掷地有声·韩当立即率领精锐部队乘中型船向江心靠近。
周瑜亲自前往，鲁肃同行，吕蒙留守··诸葛亮窜了出来，“我也去·”·周瑜瞪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回去·”·“不，”诸葛亮神情倒很是坚定，“我一定要去。”
周瑜无奈道：“前线很危险，这里已经是你能待的最靠前的位置了·到了那个地方，局势一片混乱，根本无暇相互顾忌，你出事了我都没有手来救你。”
诸葛亮坚持道：“我不用你救我，但是我一定要去·”·深邃的眼睛看着周瑜，竟然不见半分动摇··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柄羽扇··那羽扇，周瑜曾经握过很久，甚至熟悉到了知晓它的每一丝纹络。
现在它被紧紧地攥在诸葛亮的手里，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有点动容··半晌，他咬牙道：“那就随你吧·你死了，我可不会替你收尸——再准备一个位置”·号角响起，几人匆匆上了船去。
“前方来报”一个信使乘一艘小船赶了过来，“局势有变，全线撤离失败”·“什么”周瑜一拧眉毛，“多少人没能撤离下来”·——按照周瑜原先的计划，他们将荀彧送上那艘船，和曹操的那艘船简单地佯装碰头之后，就将众人从大船撤离到小船，从后面悄悄回来。最后走的人放火，这边同时也放出燃着火的箭，点燃那艘装满了油和稻草的大船，然后借助风势一鼓作气烧了曹营。·——现在这个计策只成功了一半，因为他们还有人没有成功撤离，就已经将船点燃了。
“是谁”·那信使面色很难看，“是……荀先生·”·——荀彧？！·“怎么会，我明明说了第一个安全地保他下船的”·“可是都督，现场形势混乱，而且据说是荀先生自己要求要最后走点火的——所以我们就——”·周瑜一句“废物”已经到了喉头，却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发火无济于事……要寻求解决的办法·荀彧……绝对不能死· ·周瑜的这个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际上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确定了的损失，就是孙策之死秘密，他将无法得知。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个巨大的损失将由知情的荀彧来弥补。荀彧和他做好了约定，打赢了这场仗之后，就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但是，如果荀彧死了的话——·那么这个纵火的计划的效果，就将大打折扣· ·“全速前进”·周瑜乘着的船向江心冲去，在其他几艘船的掩护之下，不断向那艘燃烧着的船逼近。
那艘，有荀彧的船。·长江翻滚着巨浪，不远处熊熊的火焰晃得人眼睛生疼，烤人的热浪不住地向人的面颊扑来·四周的厮杀声，砍伐声，吼叫声，还有人被烧死的声音，人坠入水中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就是战争·没有人是残酷的，但是所有人又都是杀伐者··“再继续向前就是曹军的势力范围”韩当低吼一声，“大家小心”·周瑜扫视了一圈，“拿起武器所有人严阵以待”·周瑜乘着的大船目标很大，但是为了安全必须如此。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道：“报——前方靠近目标的地方有一艘曹军将船”·将船·周瑜一皱眉，“谁在上面”·“回禀都督，烟雾太大，无法观测”·“这样吗……”周瑜微微颔首，这个时候，谁会在那里·——难道是曹操·战事之前，周瑜曾经和荀彧说过，请一个别的人披上衣服站在那里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时荀彧笑了一下，道，那个人是不是我，无论穿什么、离得多远，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么说的话，荀彧便当真还在那条船上！·“都督，”鲁肃靠近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
周瑜答得很果断，“继续前进那艘船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我等会会才知道”·说完一挥袖子，战船继续向目标前进·那艘派出去的船现在烧得正烈，噼啪做响。
周瑜的大船渐渐逼近，然后和曹军的将船对峙了起来·周瑜站在船头一望，对面的船上人很多，里面果然有曹操·曹操一见周瑜，立即厉声道：“周瑜，你好大的胆子”·周瑜冷笑一声，毫不示弱，“成王败寇的说法自古就有，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曹操怒喝一声：“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将文若藏到了哪里”·“文若”周瑜心里暗道，难道没在那艘船上那到了那里他抬眼抽了曹操一眼，不似作假，便佯作无事冷哼一声道，“他在哪里，关你什么事”·“你少跟我扯没用的”曹操似乎真的动了怒，“快点把荀彧交出来！他刚才就在这艘船上，我绝对不会看错！”·“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吧。”
周瑜傲然道：“我们的人在船上，现在人不见了，应该是我们向你们要人吧”·“文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你们凭什么向我们要”曹操咬牙道：“你若是这么说，休要怪我不客气”·这话一出，火药味十足·鲁肃一见形势不妙，立即下令道：“全线戒备”·弓箭手和盾列立即站到了前列，风力强劲，波浪汹涌，两艘船眼见着就要撞到了一起·“周瑜”曹操死死盯着他，“难道你不想要孙策之死的秘密了吗”·此话一出，周瑜周身如遭雷击·孙策……死掉的秘密——·如果荀彧下落不明，这件事情基本就是没有着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周瑜”曹操又大吼一声，“把文若还给我”·浪涛汹涌，拍案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风正劲，曹营的连船尚有没有解开的，摇摇晃晃有许多人掉进翻滚的江水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人被烤糊的味道，也顺着风传了过来··“公瑾，”诸葛亮在他背后，道：“不要中了他的计。”
……不要中了他的计吗……·是的·周瑜也明白，这是一个缓兵之计·一旦给了曹操一个间隙，很有可能就会给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自己的整个计划，江东之众，孙刘联盟，都会毁于一旦··他也是明白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了小小的期待··——其实，连期待也是不应该有的。
·周瑜看着曹操，然后缓缓开口道··“难道我说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难道我把文若还给你，你就会告诉我”·曹操一愣。
“不必否认·”周瑜的脸上充满了决绝，“你不会的·”··面对这样的回答，曹操一瞬间陷入了沉默··——是的，他不会的。
这个秘密，他将永远地带进坟墓··“所以，”周瑜的声音在浪潮拍岸的水花声中仍然清晰可闻，“我也不会的·”·在万里沧江之上，火光点燃了整个赤壁，千里连船，毁于周郎一计。
但是在这里，他也失去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这件事情·”周瑜一字字道：“这件事情的秘密，我一定会自己找出来。”
曹操望着周瑜，那眼神中，既有愤怒，却又有赞赏··“哈哈哈，”他大笑道：“周郎好脾气·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一挥袖子，似乎是要走了·大表哥一个翻身跃到最前，痞笑道：“到了这里，难道还想走要、走也行，身子滚走，脑袋留下”当真是气势如虹·“谁敢伤我丞相”曹操身旁一虎将上前怒喝道：“许仲康大刀伺候”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许褚许仲康·双方立即成分庭抗礼之势，气势旗鼓相当，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股巨浪袭来，两艘船震荡了起来。
周瑜一个不稳，被身后的诸葛亮扶了一把··“小心·”·周瑜稳了重心，笑道：“放心，还轮不到你给我收尸的一天·”·诸葛亮苦笑道：“这样自然是最好。”
“荀令不在船上”对面传来一声高呼，“丞相，这——”·“不在”曹操一皱眉，“再去找”·周瑜闻言，心头一跳。
荀彧不在船上？·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说不定他还活着，又说不定已经葬身长江··曹操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周瑜，咱们来日再战”·“乐意奉陪”周瑜勾起嘴角，狠狠地一笑，“伯符的事情，我定要你等血债血偿”·双方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限·“都督”鲁肃冲周瑜喊道：“形势危险，请都督回到岸上”·许褚大刀横在前方，对着周瑜等人虎视眈眈。
孙河长刀对峙，气势上不分伯仲··这个时候，他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这么多人辛辛苦苦到了现在——·“全体，回岸”·——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拼死也会把伯符遇刺的原因找出来。
他的脑中突然晃过了曹操的那句话··“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哦·”·——这意味着什么·江风裹着船燃烧后的碎屑，带着星星点点的火星，从周瑜的眼前划过。
“放箭三排掩护盾手”·盾手立即到了最前抵挡，然后后排放箭为回岸做了掩护·曹操也下令放箭，双方的船在箭雨之中迅速撤回岸上。
“派出分队，”周瑜低声对韩当道，“继续搜索荀彧。”·“得令”·就在曹操的船渐渐就要退出安全范围的时候，周瑜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曹操那边最后一排盾手的位置，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盾手·那个地方是一个死角，非常安全·他身上也不是战甲，而是一件贵族长袍·他在战场上，但是却站在最安全地位置上，此时虚举着一个盾牌，眼睛却是望向自己。
——是的，就是望向周瑜自己，而不是这个方向··周瑜与他四目相对··长长的刘海儿半遮了眼睛，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就像一只在烈焰之中舔着自己的毛的火狐狸··周瑜不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周瑜立即感觉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这个人，有着令人胆颤的野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冲着周瑜微微一笑··周瑜望着他，然后缓缓提起了自己剑，横在胸前··然后一甩头发，傲然提唇一笑··充满了战斗力，就像一匹孤高的雪狼。
这个时候周瑜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到了后来，或者说知道最后，他也没能知道··在这一生中，在这个时代，这个对望，实在是太过于短暂·沧海一粟，瞬间就淹没在尘埃之中。
其中的分量，只有真正知道的人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都督”鲁肃指着一个方向道：“快看”·周瑜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心头立即一跳·——是荀彧！·他站在另外一艘不远处的曹营正在燃烧的船上，正在向着这边看·。·白色的长衫，外面还披着那件周瑜送给他的厚厚的袍子··他以奔腾的火焰为背景，站在江风之中，站在火星之中，在嘶喊声和求救声中，一个人，伫立着··一如既往的清峻通脱，出尘如一支莲。
深蓝色和红色交织的广阔江面上，漆黑的天际被染红些许，然后向两侧无限延伸··但是所有的人，包括周瑜，看到他，都完全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公瑾。”
诸葛亮望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周瑜沉了沉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荀彧……怪怪的·· ·五十.·荀彧站在距离周瑜不远的地方的一艘船上，望着他们。·他的身手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他的脚下是波涛汹涌的长江·。在极致的滚烫的火红与冰冷的深蓝的对比之中，荀彧就那么站着。·他身上蹭了一点伤口，但是却丝毫不显得狼狈·荀彧，永远是那么地温润而出尘。·站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周瑜他们震惊的表情·。·然后周瑜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其实非常的危险，因为毕竟这是在战场的最前线，他是一军的都督·但是周瑜仍然站了起来，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文若”周瑜的声音隔着好远，在浪声和木头燃烧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快回来我们这就过去接你”·荀彧望着他，身上还披着那件他的衣裳。·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对不起，公瑾··“为什么”周瑜坚持着在喊话，他身旁的鲁肃组织起了十几张盾牌将他向着对岸方向的那一面挡得严严实实，“我们说好了的”· ·荀彧望着他很久，然后又缓缓摇了摇头。·他能清楚地看到周瑜那些人一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的表情·。·真的很对不起，公瑾··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去··就像你说的，为什么不用替身而偏偏要我自己上船来我说曹操能看出来。
为什么要回去之后再告诉你孙策遇刺的秘密因为要你安心打仗·为什么要最后一个下船因为我要亲自放火……·这些话，都是一半真一半假。
是不是因为这个确实是的，但是还有别的原因·对不起公瑾，这些“别的原因”，我都不能告诉你··并不是知道真相，就意味着幸福。
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我现在所有知道的，换取我真正渴求的东西··他缓缓举起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腰带的位置··周瑜一下就看懂，迅速摸向腰带，竟然掏出来了一个小纸条。
……是在他亲吻自己的时候，放进来的吗……·荀彧看着他打开那封信，然后微微苦涩地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在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从他决定写那封信、或者说他将那封信瞧瞧塞到周瑜的腰带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后悔什么意义也没有·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我不会回去了，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很抱歉··但是没有办法·江东很好·你说江东的风景很美，你故乡的桃花非常漂亮，有机会的话，真的很想去看看。
但是不可以了·那些风景再好，也是你的风景·那里，没有我荀彧的位置。·我在这边，就可以了··无论这里多么不好，曾经让我多么难过，现在让我多么麻木，这里都是我的家。
是我一个永远唯一的归宿··我不属于那里·我在这里看着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就很好了··有很多事情充满了遗憾·你说，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就一定会成为朋友了。
我虽然说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就很好了吗，但是心里也是有小小的遗憾的·但我从不奢求太多，那会让人不满足·我们能见到一面，在我临死之前，就已经很好了。
人海茫茫，能相遇，就是不能替代的缘分·我也曾经想过，如果先遇见的是你，或者是孙伯符将军，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这终归是无济于事的·奉孝已经死了，我也就要死了。
终于还是结局了··我们三个人的纠葛，终于也要尘埃落定了··还有，对不起公瑾，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情，恕文若……不能言·关于孙伯符将军，我只能说，让故去的人归于沉寂吧。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周瑜看完信，略带三分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彧。·荀彧望着他，然后缓缓了转过了身。·如果可以，真的很想看看你穿便装的样子，很想看看你故乡的桃花，看看你，和你的“伯符”。
可惜了·就这样吧··“文若”周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回来快回来”·荀彧依然向前走。·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的犹豫·。不知是安心了，还是死心了··缓缓地，他将一直披在身上的那件周瑜的厚袍子解了下来·袍子缓缓逶在了地上，只剩荀彧单薄的身体，在烈火之中走向曹操的将船。·周瑜再也没有呼唤让他回来·。·在他脱下他送给他的袍子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干干净净地走了，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只剩赤壁的烈火，将深蓝色的夜空点燃。
·许多年之后，没有人会记得这个转身，可能都没有人会知道荀彧曾经到过这个战场。没有知道这个人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赤壁的这一场大火。史书中的东西，永远是最表层的东西。真相，永远被淹没在水面之下。·只有红莲夜火，蜿蜒千里·。多少年之后，便只剩赤壁之战的硝烟，在史书中蒸腾着··真相，无人可知·· ·曹军大败，周瑜回岸立率轻骑追杀，曹操众人急从华容道败退··天阴了下来，沉沉地抵在头顶。
曹操等人快马加鞭，急急后撤··不过片刻，暴雨突至·道路泥泞不堪，甚至寸步难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司马懿暗骂一声，“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下这么大的雨”·“到这边来。”
曹丕向他伸出了手，“和我乘一匹马·”·司马懿看了他一眼，道：“和世子你同乘一骑，太显眼了吧……”·“你自己乘一骑才显眼吧”曹丕笑着示意了一下后面，“多少人没有马乘，你没有身份，说不定会被拽下去吧”·司马懿一皱眉，被拉进烂泥里他绝对不要，于是把手递了过去，被曹丕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一会儿就闭眼睛·”曹丕低声道：“会很惨·”·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追兵就已经渐渐逼了过来·“许褚断后”曹操低喝一声，“步兵以草填路，其他人全速前进”·司马懿坐在曹丕的前面，这个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下。
身后是残存的军队··——难以想象这支军队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声势浩大，气势汹汹·难以想象在一个时辰之前这支军队还有着一边倒的优势，难以想象这支军队是多么的志在必得，几十万水军是多么的轰轰烈烈。
·但是现在，这支军队的残余部分，正狼狈不堪地往回逃去，伤残的士兵被扔下了，绝大部分的士兵没有马·他们穿着最简单的装备，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抱着稻草往路上填，让这些骑马的人过去。
他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冷风从袖子里灌了进去，嗖嗖地冷··大雨落了下来，曹丕将司马懿往怀里塞了塞··“冷了”·司马懿沉默了一下，然后仍旧笑着选择了曹丕最喜欢听的话道：“靠在你身上很暖和。”
后面的追兵愈来愈近，只有许褚和他的部队难以抵挡，曹操一挥手，“抛弃全部辎重，全速前进”·马蹄声响起，然后是各种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辎重·这个时候，你觉得什么事最大的辎重· ·曹丕带着司马懿全速前进·期间不知有多少人葬身马蹄之下，或是被后面的箭射中。
“驾”·冷箭嗖嗖就蹭着耳边呼啸而过下一刻，可能就会葬身于此·曹丕脸上却是淡定异常,不见半分惊慌。
“你大可以体会这样的滋味·”曹丕沉沉地开口，“你跟着我，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司马懿听完，只是沉默··“怎么，不后悔”·司马懿缓缓合上眼睛，然后道：“不后悔。”
曹丕低笑一声，“哦”·“和你在一起，”司马懿原本虚握着缰绳的手覆到了曹丕的手上，“我就不后悔。”
·雨声··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的声音，一瞬间清晰可闻·· ·这是，真话，还是谎言·曹丕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低声喝道：“驾”· ·五十一.·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身影。
是荀彧。他拨开湿淋淋的树枝，站在泥泞的地上，却仍然清俊出尘。·众人不禁变色··可以说荀彧不知为何的出现和消失是这场战役轨迹偏移的一个重要原因。没有人知道曹操会做什么。·荀彧自己也不知道。·从他脱下周瑜的衣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一切放下·。· ·大雨··他和曹操对视·· ·在这个时候，就算曹操一剑刺死荀彧，曹丕也完全不会惊奇。·但是曹操就在所有人的注视里，缓缓长叹一声·。·道：“回去吧·”·然后伸出了手，将荀彧拉到马上。·曹丕看着他，然后沉下了眼睛··就算是曹操，也总是会有放不下的东西·人都会有的。
·周瑜伫立在江头··赤壁之战之前，他也这样伫立在江头过·赤壁之战之后，他同样站在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藏蓝色的天幕延伸到最远的地方，火红的光闪烁起光芒。
噼噼啪啪的声音犹在耳畔·· ·曹军败退·· ·温热的火光照到自己的脸上，就像沐浴在当年舒县的阳光下··伯符，你看到了吗··我曾经答应你，和你一同指点万里江山。
我曾经答应你，和你履至尊之位，登上万山之巅，走到万源之源··你不在了以后，我也曾经将我们的剑刺到大殿上，在鼓声中，许下一统中原的誓言··就算再累，我也一直记得。
他的脸上，是滚烫的火光·他的身旁，是冰冷的江风··“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周瑜动了动薄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远远地传来了联军的欢呼声··从山谷的下面响起来，最后缓缓地放大到了耳边··这一刻，我为了我们的胜利，而欣喜若狂·· ·五十二.·清晨下了点微微的小雨，土地有些湿气。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缓缓的有步子迈了过来，是红衫白襟的周瑜··他拎着酒菜，缓缓到林间，看见了一个人。
微微笑了笑，然后盘腿坐下，倒也潇洒··“好久没来见你了·”周瑜倒了一杯，自己饮下，然后缓缓道：“我自罚三倍·”·果不其然，他又斟了两杯，想也没想，痛快地饮了个干净。
·微微泛着青色的草地上，蒙蒙烟雨之中，他扬起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衬着红衫白襟，黑色的长发·· ·“好久没看见小绍了·”他给对面斟了一杯，然后絮絮道：“这孩子真乖，和你好像。
我看他从来不欺负循儿，这点倒是不想你·”他抿嘴笑了一下，“循儿可喜欢他了·”·说道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你儿子要把我儿子拐跑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酒斟到杯子里，有悦耳的声音··“最近好累啊，”他说着揉了揉揉自己的腿，“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做，也没有人陪我·”·都怨你啊。
“前些日子，你看到了吗”周瑜眯起眼睛，笑得很像小孩子，“红色的，你最喜欢的吧·“当年你说，等你登上帝位，就在天下摆上万里红练，让你最喜欢的颜色，遍布到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烟柳细雨，青冢，红衣·· ·“——伯符·”· ·孙策的陵，和他的父亲，祖父在一起·在气宇轩昂的宗庙里，前面是燃烧着的烟火。
但是孙策的冢，在一个只有周瑜知道的地方··每次周瑜做完了一件大事，都会过来看他·用周瑜的话说，这样才有资格来见他··他常常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跪着。
就像双方都静默着一样，直到深夜才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来这里，从来不带任何人·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 ·他们凝望着，跨越了整个沧海桑田。
·突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一定是人的脚步声，周瑜再清楚不过了·周瑜从来没有看见除了自己的任何人来过这里，没有看见任何的清扫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祭品。
是谁·“知我者谓，谓我心忧·”·周瑜听到身后有了歌声··“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还没等他唱完，他就已经知道了来这是谁。
“是你”·周瑜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他，“你怎么来了”·“偶然走进来的·”·“偶然”周瑜微微笑了笑，“这里在山的最上面，距离人烟甚远，你是怎么偶然走进来的”·若是在平时，周瑜不会这样反问的。
他若是来了，也就来了··但是这个地方不一样··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难得你会这么咄咄逼人呢·”诸葛亮苦笑一声走到了周瑜的身后，“看来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呢。”
冢前面的石碑上隐隐约约的有两个字，但是被旁边的草掩住了，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是我……”周瑜斟酌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最重要的人。”
诸葛亮拎着酒，淡淡笑了一下··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黄土之下是谁··他坐到周瑜的身旁，然后也给这土下之人斟了一杯酒，放到了石碑的前面。
寒烟淡草··“这里很多草呢·”诸葛亮望了望，“景致不错，倒是个好地方·”·周瑜微微笑了笑·“他生前说过，想让他的坟前，长满了草。”
“哦”诸葛亮颦眉一笑，“与众不同·为了什么”·周瑜看着那石碑上隐隐约约的两个字，浅笑了一下。
“为了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会找到他·”·诸葛亮神色一滞··“我死之后，也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只为一个人。
“这样……”诸葛亮缓缓道：“不会太荒凉了吗”·“荒凉”周瑜一笑，似是全然不在意，“不是有我陪着他吗。”
·生同寝，死同眠·· ·“看来是你的爱人呢·”·“哦”周瑜微微一怔，然后转过头去，“爱人……为什么不是恩师，同伴，或者挚友”·诸葛亮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的神情·”·周瑜一顿··“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诸葛亮一字字道：“对你的恩师，你的同伴，你的挚友，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周瑜沉默着··“我认得这样的神情·”诸葛亮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那块不甚清楚的石碑上，“我娘思念我过世的父亲的时候……常常对着他的遗物，露出这样的神情。”
叶落有声··“这是一个人，凝望爱人的神情·”· ·五十三.·轻烟从两个人之间轻轻飘动着，带着些秋冬淡淡的寒意··满山的秋叶在枝上枯黄了，却又层层叠叠地压了一山又一山。
山下是千里阔野·隐隐地有芦苇的味道··“孔明，”周瑜微微抬起了眼帘，望着这石碑··“我一生，到现在，经历了许多事情。
好事坏事，顺利的棘手的，都经历过了··“轰轰烈烈也经历过了，悲痛欲绝也经历过了·”·他这话说的，语气颇有些苍凉·秋风吹过他的脸颊，卷起黑色的发。
“墓里的这个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曾经告诉我，无论做过什么，都不要后悔·后悔不是男子汉所为·”·说道这里，他微微停了一下。
不知是顿了，还是哽了··“后悔……我周瑜，戎马一生，于一个三军将领，我从来不后悔·”·诸葛亮的眼色深沉··“但是作为我自己，我有一件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
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后悔·”· ·每一日，每一夜·· ·“我曾经问过我自己，为什么这样执着”·“为什么”诸葛亮嗫嚅道：“我也曾经问过你。
为什么”·“你说呢”周瑜微微苦笑了一下，像就着秋风品尝了过去的苦涩，“执着这种事情，永远是没有理由的。
若是我问你呢”周瑜的目光投向了诸葛亮，“我问你，你为什么这样执着，你知道吗”·诸葛亮陷入了沉默··半晌他轻轻开口，却没有回答周瑜的问题，“我也有一件事情，直到现在，都在后悔。”
“是什么”·“那一年的……上元节·”诸葛亮慢慢直起了身，然后支着腿站了起来，“如果我没有那么倔强，就好了。”
“上元节哪一年……”··“罢了罢了·”诸葛亮拍了拍膝盖，垂着眼帘，淡淡笑道：“都过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吧·”·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震荡了山林··暮色延伸开来··“不早了，”诸葛亮道：“是时候该回去了，夜里露水重。”
“好·”周瑜将身侧的包袱打开，然后拿出了一把琴·“我，弹完就走·”·手指轻轻放在弦上，就和当年一样··但是这双手，现在比当年，多了好多伤口。
细细地在指头上，再也没有人把它们捧在手心里，然后将伤口小心翼翼地一一吮过··周瑜停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弹··诸葛亮也没有言语·一时间只剩下山风的声音。
缓缓地，周瑜微微伏在在琴上，长发滑了下去，铺满了琴··暗红色的衣裳··“咕咕”的鸟鸣回荡在山间，夕阳广照沃野··“罢了。”
周瑜缓缓起身，将琴拿了回来，“不弹了·弹了也只是难过·”·他站了起来，然后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长叹了一声··“走吧。”
诸葛亮沉了沉眼睛，却也一同转身了·周瑜抱着琴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是不带半分犹豫··也是·犹豫了也不过是徒增难过罢了··周瑜渐行渐远，诸葛亮却仍立在原地。
缓缓地他转过了身，冲着那被荒草掩盖着的坟冢，“终于见面了呢·”·远处传来周瑜的呼唤，诸葛亮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寒鸦淡草，天际远鸿。
“从来良宵短，”诸葛亮轻轻唱到，“只恨……情思长·”· ·江畔一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诸葛亮回身，淡淡道：“就到这儿吧。”
周瑜微微勾起嘴唇，“好·一路顺风·”·“对了，”诸葛亮将二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口哨，从他身后的大船上扑啦啦飞过来一只鸽子，落到了肩膀上。
“这个送你·”鸽子跳到了诸葛亮的手上，他将它递到了周瑜的面洽，“你我二人恐怕很难再见面了……希望能常常联系·时常来一封信，也是好的。
你我之间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必要多么见外·”·周瑜缓缓接了过来，诸葛亮又道：“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及时通知我·”·周瑜抿嘴一笑道，“你我隔着这么远，恐怕你知道了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诸葛亮报以一笑，却没有再言语·· ·事实上，两军因为荆州之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但是他们都刻意没有提及这件事情·· ·“就此别过吧。”
——长风万里送客行··“这句话，许多年前就已经说过了……今天还要再说一次·”·诸葛亮办回过身来，望了周瑜一眼。
长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继续道：“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惊鸿一鸣，响彻云端··大船在诸葛亮的身后，渐渐响起了催促的声音。
甲板上站了一个人，是赵云··诸葛亮望着周瑜，很深很深地望着·像是要把他从骨子里望了个遍一样··他品尝了口中的苦涩，淡淡道：“也好，这样也不必挂念。”
·劲风骤起，裹着江上凉意，诸葛亮嘴唇几张几合，周瑜却没有听清··“……什么”·诸葛亮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就像刚才的周瑜一样，没有带一丝犹豫·· ·既然如此，那便至死不见吧·· ·当时无论是周瑜还是诸葛亮，都不知道那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长河阔野，淡淡的芦苇香气弥散在衣袂之间·夕阳落下，余下一天清辉··多少年前，那个带着意外的冬天，醉酒不慎追坠入河中的少年··那袭红衣，那柄羽扇。
一生深深地爱慕着，陪伴他，担心他，想要呵护他··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钻研兵法，只为早日追上他的步伐·每一次大雪，都能想起他立在苍茫大雪中的身影。
他抚过的书，他睡过的床，他说过的话……右手的掌心，似乎还有那温热的触感··但是最终，他还是牵着别人的手，作为一个过客，离开了他的生活。
·终于还是就此别过了·· ·五十五.·荆州之事愈发胶着·赤壁之战之后曹军元气大伤，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已是恢复了不少，但仍难再将手伸到江南去。
一时三足鼎立之势了然··一转眼，已经是夏天了·微微的蝉鸣扰得人有些烦躁··这一日清晨，曹操召集他的门客们，进行久违的偏殿一聚·倒还是凉爽。
曹操已经很久没有召集过他的门客一同商讨什么了·尤其是在郭嘉死之后··“好久没有一起畅饮了呢，”曹操看起来仍然意气风发，咧嘴一笑道：“孤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臣等洗耳恭听·”·“现在天下大势，已微明朗·”他痛饮一杯，继续道：“我等坐拥大汉旧业，是时候放开手脚，放手一搏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了在在座的每一个人，“孤想要，称魏王·”·众人面色一变，神色各异··孔融一挑眉毛，神色似有愤懑，“还请丞相三思。”
曹操似乎早就聊到了，无所谓道：“已经三思过了·”·“但是——”·“时不我待，难道要坐等天下人蚕食我等的天下”曹操神色一凛，“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丞相的‘我等’，”孔融面无惧色道：“究竟是汉室，还是——”·众人神色一惊·“文举”崔琰望着他，适时地开了口。
“丞相，虽说现在天下之势不甚明朗，但是毕竟汉室犹在，若是轻易称帝，恐怕会落下口实，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不轨之徒持以‘清君侧’的口号推倒风口浪尖上”·崔琰一开口，众人都点头称是。
这也是曹操所忌惮的··“那么季珪，”曹操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合理”·崔琰本是不愿出这个风头的，被问到了也只是淡淡道：“静待时机。
丞相有祥云庇体，龙贵之象，终能成天下霸业·”·对于这个答案，曹操满意但又不满意··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郭嘉·快意直言，虽是不敬，但总是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郭嘉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没有人能够顶替郭嘉的地位··他缓缓移开了目光，然后看到了沉默不语的荀彧。·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出门了·从赤壁之战之后，他基本就只在自己的屋子里。
没有人软禁他，只是他不想出来··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出来了，所以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带着几分病态，让人看了不觉心忧起来··他半垂着目光，坐在那里仿佛不存在。
曹操心头一动··——从赤壁之战那件事情之后，曹操和荀彧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曹操没有惩罚他，但是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信任他了，但又仍然算是曹操面前的红人。·曹操实际上已入住宫中·。在那里，永远有曹操给他荀彧留的位置。·“文若呢”曹操开口问道：“你怎么看”·荀彧似是不甚在意之势淡淡地抬了眼睛道：“臣认为，季珪所说甚为有理。”
半晌，荀彧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既没有不满，也并不庆贺，就像与自己无关。·“这样啊·”曹操盯着他，沉吟了半晌，对旁人道：“都退了吧……文若，你留下。
“孤觉得，你有话对孤说·”·荀彧微微偏过了一点头，不愠不火道：“臣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那好吧·”曹操望着他，眼神一沉，“那孤对荀令，有话要说。”
众人惊觉不妙，崔琰思忖着开口道：“丞相，荀令近来身子不甚……”·“孤晓得·”曹操摆摆手，似是不耐·“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不必这样紧张。”
说着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众人知晓，只得纷纷退了下去·殿上瞬间就只剩下了曹操和荀彧两人。·“许久没有这样坐着了，”曹操似乎有所感慨，“孤知道你有话说。
现在旁人都不在，你说说看·”·——他对荀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分在的。赤壁之战之后，他什么都没有问，荀彧也什么都没有说。今日一见他清瘦许多，又忆起郭嘉的事情，心里面不是了些滋味。·他以为荀彧只是闹些脾气，终究是不会怎样的。·却不知荀彧早就已经没了心思。·“臣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荀彧摇了摇头，“这是实话，丞相·”·曹操拧了眉毛，似是不悦·“你还在怨恨孤”·荀彧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臣并没有怨恨。
只是臣之前想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如今，当真是无话可说了·”·“……你我就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曹操颦眉道：“文若，孤……”·“臣不知道丞相究竟想听什么，”荀彧抬起了头，“是想听臣的心里话吗”·“那是自然。”
“……臣早就已经说过心里话了，丞相健忘·”他对上曹操的眼睛，“若是现在曹军坐拥北方，手持荆州，克制刘备孙权，距一统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之时，可能臣会认为丞相此时称帝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赤壁兵败，天下三分，怎么有称帝的根基”·曹操最忌赤壁兵败一事，如今被荀彧戳了伤口不禁有些愠怒。·“荀令认为孤不该称帝”·“不是不该，是不能。
现在称帝，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世人所指责·”荀彧一字字道：“丞相并不应该想不到，为什么如此心急想要称帝”·曹操一默。
半晌似笑非笑道：“不知若是奉孝在，会说什么·”·荀彧移了目光，“奉孝已经不在了·丞相健忘·”·曹操一直觉得，若是郭嘉在，赤壁变不会兵败至此。
所以时至今日，再提起郭嘉，心头总是不痛快的·想起郭嘉那句“没有我你就得不到天下”的话，心里更是不甚舒爽··一来二去，面上已有了铁青之色。
“那时倒当真不觉得荀令舌尖嘴利·”曹操扯了扯嘴角·荀彧望了他，一语双关道：“人总是会变的·”·这一句话，触动了曹操的神经。
“是，人心总是会变的·”曹操咬着牙，细细地品了品这几个字，眼神“霍”地一烈，“你倒是说说，是谁变了”·荀彧望着他，目光一沉。·“我倒还没有问你，”曹操站了起来，“那日在赤壁，究竟是怎么回事”·荀彧偏了头去，“臣不明白丞相所指。”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曹操一拍几案，“你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瑜那里”·荀彧忘了他一眼，“想去，就去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做了想做的事·”··曹操眼睛一沉，“难道你——”·“对，我是叛徒。”
荀彧干净地撂下了这么几个字，一时间殿上静了下来。·“是我叛国通敌·”·荀彧站在那里，一字一字道：“请丞相赐死·”·“你说什么”·“罪臣荀彧叛国通敌，”荀彧神色淡然，利索地撩开了衣摆，跪到了地上，“请求丞相赐死。”
曹操没有说话·他攥着几案上的镇纸，掌心都要被磕出血来··“罪臣临阵脱逃，泄露军机，造成我军极大损失……自知罪不可恕，已经无所挽回。”
荀彧伏到了地上，“请求丞相赐死·”·曹操却没有说话··“……也是，怕脏了丞相的手·”荀彧缓缓地站了起来，洁白的袍子仍是纤尘不染，就像刚才并没有跪过。他因病而略显虚弱的声音异常清楚，“罪臣自裁罢。”
夏日正是荷花开的好季节·请窗子里涌进来的风里面都带着些许清晨的露水味和荷花的清香··曹操却觉得周身冰冷··他最终还是没能所出话来。
他看着荀彧从怀里掏了什么，又犹豫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掏出来，然后望了他一眼，退了出去。·曹操看着他的身影，真是像极了郭嘉·那个倔强又坚决的样子，真是像极了。
然后消散在夏日的清晨里·· ·五十六.·“最近这么热，也就只有早晨能得一丝清凉了呢，荀令·”对刚才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的侍卫对难得出门的荀彧道：“荀令穿这么多，不热吗”·“……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呢。”
荀彧微微笑了一下，那侍卫道：“怎么会，荀令完全没有老呢”·荀彧倒也没答，告诉侍卫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之后缓缓走向了荷塘。·这荷塘还是当年曹操入主汉宫建的·。偌大的荷塘远远的都要望不到边际，正是夏日，无穷的碧绿蔓延到了远处，清丽出尘的莲花摇曳生香··满池的莲花，就像荀彧一样。·他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单出尘，温文儒雅·。·从曹丕那里出来的司马懿和他撞了个正着··司马懿是最不喜见他的，他心里揣着心思分了神，竟然没有看到荀彧。等自己发现的时候，荀彧已经在眼前了。·无论是官阶还是辈分，司马懿都要向他行礼·。司马懿揣回去了瓜子笑道：“这不是荀令好巧，今日气色不错·”·荀彧见了是他，只是笑了笑。“原来是你·”他四下望了望，“我说怎么听见嗑瓜子的声音。”
司马懿赔笑道：“懿的一点小习惯罢了……荀令见笑·”·笑起来倒当真像一只小狐狸·荀彧心想，怪不得把曹丕那样喜欢。·“今日见了，倒是有缘分。
不如我来告诉你几句话，你听听·”·司马懿一怔，随即道：“懿洗耳恭听·”·“太子之事，不能心急·”荀彧淡淡道：“越是心急，就越会适得其反。
在多疑的人面前一定要谨慎，不能露出马脚·”·司马懿没曾想他上来就戳破了他和曹丕私结党派之事·“荀令，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荀彧似是不在意，“我当年举荐你，并不是想重用你，而是想看着你·”·司马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心中波澜起伏··“狼顾之相……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辅佐君王的美名吧。”
“荀令言重”司马懿连连躬身后退，“懿不知荀令所指为何，懿确实只想辅佐曹氏履至尊之位——”·“罢了。”
荀彧浅笑着摆摆手，似乎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回去吧·”·司马懿当然不是只想要辅佐曹丕上位——他要的，自然是天下·被人看穿了心思，他也并没有多么焦虑，只是道：“那么，荀令多多保重。”
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司马懿微微偏了偏头·荀彧似是不觉，眼神望向了荷塘。·太子之争，党派之竞，现在已经有了苗头··他可以向曹操戳破司马懿的野心，但是他没有。
不知是不是为了复仇·但是他确实渐渐缄默·· ·十里莲花香一袖··“当年是你说你喜欢赏莲，他命人连夜赶工建了一个·”荀彧喃喃自语道：“建了你也只来了一次。
你是不喜欢花的，这我知道·”·他下了塘边，放开了一只小舟··木质的小舟吱吱呀呀地飘到了水上，然后荀彧踏了上去。·小舟像剪刀一样裁开了满目的莲花，碧波荡开一个裂纹·。荀彧缓缓躺在了小舟之中，向池塘中央浮动。·清晨的浅浅的雾，萦绕在莲花的花瓣之间，笼罩在荀彧的身上。·一袭白衣，天青色暗纹，墨色的长发，龙章凤姿·。·碧绿的荷叶，粉色的莲花，莹莹有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锦鲤破水而出，水声清脆·红白相间的锦鲤在他的舟旁游荡··“文若总是喜欢这些花啊草啊，我倒看不出哪里好。”
荀彧仿佛看见了当年三人来荷塘赏莲——唯一一次赏脸的场景，意气风发的郭嘉看着他，“花花草草不过一季，实在是无趣·”·“当初不是你说喜欢莲花”曹操坐在小几后自斟自饮，笑道：“现在倒来取笑文若。”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当时一时兴起，想看罢了·”郭嘉饮了一杯，望了望远，“现在看看，也不过尔尔·没意思没意思。”
曹操沉声笑了，荀彧也忍俊不禁。·现在想来，三人再一同去赏莲，已经是不可能了·当初都没有在意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唯一，甚至是永恒··当年……·当年他第一次来见曹操，曹操哈哈大笑。
“曹公笑什么”·“天命于我”曹操握住他的肩膀，“你就是我的子房啊哈哈哈”·那一刻，曹操的眼中有天下。
那一刻他找到了他一生的归宿……无论对错，他都陪伴在他的身边·那一年他二十九岁··后来，沈戏身亡，悲痛的曹操求贤若渴，荀彧找来了自己的挚友郭嘉。·“当真有这么好”郭嘉甩着一缕头发，“若是个好吃懒做的蠢货，我一拍屁股就走，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荀彧笑道，“怎么会，你还不信我”·他以为他给郭嘉找了一个好归宿，有了驰骋江山，一展雄心的地方··……谁也不曾想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飞阁流丹，王都繁华，如今看来都做土··荀彧撩开了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有一串白玉的珠子，晶莹剔透。·这是当年他们还在颍川的时候，荀彧生日郭嘉送的。当时两人一人一串，后来郭嘉渐渐不戴了，荀彧却一直戴着。·直到现在，他也仍旧戴着·。·“终于都要结束了……”荀彧从怀中掏出了刚才从怀中掏出的那个东西，竟是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一半的“孟德”，不甚精细，做工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却能看出很用心。
……这是荀彧去地下水牢看徐庶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徐庶不能再说话，荀彧却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一定是出自郭嘉。·看着这雕到一半的玉佩，仿佛能看见心高气傲的郭嘉对着灯光刻它的样子·。·……可惜，最后这玉佩也没能完成·也没能……送到他的手上··也许，是他根本不配拥有它吧··他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手一松，玉佩“噗通”一声坠入了池塘之中，惊起红白的鲤鱼簌簌地游开。
他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握着那晶莹的玉串，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夏日沾满露水的清晨，浅浅的雾气，池塘柳，白玉阶，在满目的莲花之中，在锦鲤的围绕之下，他躺在一只小小的木舟之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带着淡淡的微笑，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露珠滴到了他的手旁，袖上，他终是没有了反应··乱世烽火，尔虞我诈，是非对错，纸醉金迷还是天下苍生，都离他远去了·· ·他们三个人的纠葛，终于是要结束了。
让尘都归尘，土都做土·· ·五十七.·赤壁一战之后，周瑜率众将凯旋，休整之后又继续四处处理余下的些许问题·直到这年夏天才偷得一丝清闲，一行人从四处回了京城（孙权在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之前迁东吴众来到“京城”，是现在的江苏镇江。
在建安十六年迁到了后来成为王都的建邺·）一聚··不出几月，就传来了鲁肃大婚的喜讯··鲁肃出身士族，幼年丧父，家中如今人丁不甚兴旺·他性子在这方面又有些寡淡，这么多年虽然纳了几房妾室，但一直没有娶结发之妻，也无所出。
这几年战事吃紧，他也无心于此，这件事情也就一拖再拖··同龄好友的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鲁肃却一直没娶正室，周瑜实在是看不下去·赤壁之后,便托人帮他选了一门亲事给他，也是门当户对。
鲁肃当时没什么表示，后来倒也是答应了·看上去也不是怎么欢喜，但也在张罗着··这其中的缘由，周瑜自然是不晓得的··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吕蒙耳中，自然是不太舒服的。
“让我瞧一瞧，”一日，周瑜约了吕蒙到家中小聚，二人喝了个痛快·推杯换盏之间，倒看吕蒙眉间郁色不散·他笑着凑过去，“我们子明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可不像你啊”·吕蒙喝了点酒，一直被他强压下来的烦心事又不停地冒了上来。
鲁肃成亲，他自然是不高兴的·但这件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同朝为官，好友成亲，自己怎么有不高兴的道理·只能打了牙和血吞。
“……也没什么吧·”吕蒙摆摆手，打了个酒嗝，脸红红的，“没啥愁的·”·吕蒙原本就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又喝了酒，那寂寥的神色根本瞒不住周瑜。
他笑了笑斟了一杯酒，道：“怎么，连我都不能告诉莫不是战事吃紧”·吕蒙一闭眼睛，脸趴在案几上，“不是战事……哎。”
周瑜一瞧他这样子，了然地笑道：“原来子明也苦于儿女情长啊，真是稀奇·”·吕蒙一被戳到了心事，马上鱼打挺一样从桌子上弹了起来，“不是不是——都督你说什么呢，我——”·周瑜知道他不好意思，安慰道：“儿女情长谁没有呢孔圣人也有，孟夫子也有。
你也有我也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吕蒙被他一安抚，看着满桌子的酒菜瘫坐了下来··周瑜边斟边道：“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你若是不好意思，我就去帮你讨过来。”
吕蒙只得苦笑一下，“最近都督倒是喜欢做红娘了”·周瑜只是笑，“这不是也很好吗”·吕蒙嘟着脸，只是喝酒，也不说话。
周瑜打趣道：“看不出你倒是个多情种子·你的正室不也是你托人讨来的如今便又有喜欢的了·”·吕蒙也不知听没听见，默了半晌道：“都督功成名就，又有美眷在陪，一生至此，恐怕是不能懂我们的愁虑了。”
他喝得醉醺醺，开口也是无意·周瑜听罢颦眉，“子明，这话是怎么讲的我一直待你如亲兄弟一般，这样生分的话……”·吕蒙一听他这样讲，连忙摇头道：“都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周瑜握了吕蒙的手，眼神诚挚。
吕蒙望着那双手，心思晃到了鲁肃的身上··不知道他的手，摸起来是怎样的·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碰到了吧··吕蒙默了半晌，才苦笑道：“都督，这个人，我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你若是真的能撮合，我自然是一百个高兴……可是——”·他顿了一下，周瑜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没有接话。
吕蒙神色难过，但是又强忍着，道：“可是……人家都要成亲了，我又捣什么乱”·周瑜一怔··他并不知晓吕蒙的心思，也并未往男子这面想。
他想了想近来自己接到了哪家成亲的邀请，想来想去，和吕蒙亲近的，也就只有鲁肃的婚事了··难道自己不小心把吕蒙中意的姑娘和鲁肃撮合起来了·周瑜心里尴尬，只得斟酌着问，“子明，难道说……”·这话还没问完，吕蒙就已经醉得睡过去了。
周瑜轻轻推了推他，他却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吩咐了人帮他擦身之后再客房睡下··“他饮了不少酒，准备些醒酒汤去……催吐的也备着吧，吐了才舒服。
半夜也教人候着，他吐了之后是要人照顾的·”周瑜叮嘱了家丁，然后便回房处理一些剩下的公事··做着做着渐渐分了神··越想，越觉得吕蒙的神色教人担心。
他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露出这样的样子，倒还是第一次··难道真的是自己猜的那样想一想又觉得不对·给鲁肃找的对家刚刚出阁，之前深居闺中，吕蒙怎么能见得到见都见不到，便更没有心仪与否一说了。
青灯之下，周瑜正提着笔，突然想到了什么，手腕一颤，一滴墨坠了下来··他突然想起当日他与鲁肃的正室见面的场景··那时他看那个女人，只觉得眼熟，并未多想。
现在这么一回忆，竟然发现她有几分……像鲁肃·· ·更漏频滴··参透了吕蒙心思的周瑜这一刻，从心底里冒出来了很奇怪的感觉。
难过哽在他嗓子里，就像一根坚硬的鱼刺一样·· ·五十八.·良辰吉日·众人在鲁肃宅子里忙活了起来，一时间真是热闹非凡··红烛，喜字，红绸，连客人用的果盘也垫上了红纸。
眼中所见，真是一派喜庆·朝中不少人都到了，连孙权也派了人来，还赏了不少东西··屋子里，鲁肃在一片簇拥中七手八脚地穿好了喜袍，周瑜刚好进来，一见便打趣他说：“哎呀呀，还真是人模人样。”
鲁肃笑道：“都督真是取笑肃……难道肃平时就不像个人了”·周瑜帮他弄了弄腰带，半真半假道：“不食人间烟火，倒真的有点不像。”
鲁肃清淡地笑了一下，周瑜一默，然后握了他的手，认真道：“子敬……你我相识多年，我知你甚多·你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我托人寻了这个姑娘，确实是贤良淑德，希望她能好好照顾你。
你也能好好照顾你自己·”·鲁肃看着周瑜在自己眼前，有些动容道：“都督对我，真是……”说着就要行礼··周瑜连忙扶了他，笑道：“别别，今天你是新郎官，自然是最大的，我可是受不得这个礼的。”
说完看了看时辰，“也快到时候了，快去接新娘子吧·”·鲁肃四下望了望，“吕子明哪里去了”·“他昨夜喝醉了酒，这会子怕是在我家还睡着呢。”
鲁肃神色一黯，然后又颦起了眉·周瑜连忙道：“放心放心，这么大的事情，他是一定会来的·你快去接新娘子吧，别耽误了吉时·”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
众人连忙拥着他出去了，笑声不住地响起，周瑜听了，又是欢喜有是难过··为鲁肃欢喜，为吕蒙难过··外面响起了唢呐的声音，然后鲁肃跃上马背，红衣翻飞。
·黄昏时分·金色的夕阳铺下一片暖色，吉时要到了··鲁肃骑着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八抬大轿接回来了新娘子，一时间鲁宅更是热闹非凡··吕蒙也姗姗来迟。
在门口，刚刚下马的鲁肃正好和他碰了个正着·吕蒙神色落寞，竟似没见到他一般··“吕子明”鲁肃一颦眉，叫了他一声，然后道：“你怎么……才来”·吕蒙这才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啊——啊，是子敬啊，这么巧，刚刚，啊，遇见你。”
他的眼神往后瞟了一下，看到了从轿子上被人扶下来的新娘子·红色的盖头掩住了脸，但从身段来看应该是个美人··看完心头一痛，更是难受··“问你话呢”鲁肃站到应该迎接新娘的地方，压低声音对他道：“你怎么才来”·吕蒙神色一黯，含糊道：“昨天喝了点酒……耽误了。
对不住，子敬·”·鲁肃望了他一眼，“为什么喝酒哪里不痛快”·吕蒙苦笑道：“不……高兴。
我是高兴才喝的酒·”·“高兴”鲁肃道：“为了什么高兴”·吕蒙原本准备了说辞，是因为他要成亲了而高兴饮酒。
可是真的要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又说不出来了··话就哽在喉头·要说出来，实在是太残酷··“吕子明，”新娘马上就要被牵了过来，鲁肃见他不答，只得望着他再开口道：“你对我……就没什么可说的”·吕蒙如遭电击，猛地抬起了头来·鲁肃一身喜袍，长发束起，乌溜溜的眼眸望着他，里面似乎有好多好多的话。
“我……”·“这么多年，我都想明白了·”鲁肃移开了目光，“都督对我，是不可以替代的人·”·吕蒙眼神一黯。
“……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吕蒙又抬起头来··喧闹声到了耳边，鲁肃望着他，唇齿间似有焦急，“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吕蒙对上他的眼睛，还没开口说话，鲁肃的手中就被塞进了一条红绸，另一端是新娘子。
众人都不断地起哄，鲁肃看着手中的红绸，看着吕蒙一咬牙，扭头走进了门··唇齿几开几合，留下了一句话··可惜在喧闹的唢呐声中，吕蒙没能听清。
如果当时吕蒙能听清，可能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五十九.·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鲁肃牵着那个新娘，走到了被关注的中心··他穿得是那样漂亮，潇洒又俊逸。
吕蒙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显得是那样的落魄··往事就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一拜天地——”·“吕子明，你有没有脑袋哦”鲁肃拿竹简敲着他的头，“我都说了几遍了”·“二拜高堂——”·“你总跟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担心你么。”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鲁肃转过身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不许再跟着我，听见没”·红色的绸子被风吹起，扫过了他的脸庞。
大家都在鼓掌，都在祝福他们·都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希望他们……能够幸福美满··我也是这样的……子明·吕蒙眼眶一酸，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美满。
希望你能一直像以前那样，随兴又随意，落落大方··所以我不能进入你的世界··夕阳渐渐落了下去，一面天是金色的余晖，另一面已经爬满了夜色··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的。
大家都聚集在那里，红衣的鲁肃和新娘··——实在是太红了·太红了·红得太过于刺眼，让吕蒙都不忍心去看··“夫妻对拜——”·鲁肃顿了一下，然后在人群中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人什么人。
最后也是没有找到··然后和妻子一起，缓缓弯下了腰··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吕蒙站在这样远的地方，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一样··希望你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子敬。
我只能站在这样远的位置，远远地保护你了··……·“很有进步嘛，吕子明”吕蒙想起那天，他在鲁肃的家中研究东西。
鲁肃听完吕蒙讲完自己的见解好不惊讶，连忙到了他身边坐下，“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见解，真是太让我吃惊了”·鲁肃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吕蒙有点看呆了。
“子明”·“啊啊，”吕蒙回过神来，摸了摸头，笑道：“不是你总说要我多读书的吗，”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便都回去钻研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志气呢，”鲁肃像往常那样，拿竹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你都看了什么我说的那几本都看过了”·鲁肃靠得这样近，吕蒙都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心不由得开始乱跳了··“……其实这几本也不错啊，回头我去找给你……啊啊，还有那个，那个一定适合你……”鲁肃却似浑然不觉，从自己的书架上找了许多书下来，然后塞到了他的怀里，“都要老老实实看完哦——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最近一直都在的。”
吕蒙抱着他递过来的书，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怎么了”鲁肃一笑，“怎么不说话”·吕蒙连忙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装作在整理书的样子，“没啊……就是觉得，今天子敬……真是好相与又温柔……”·他话还没说完，鲁肃一竹简就敲到了他的脑壳上。
“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相与不温柔吗”鲁肃一挑眉毛，然后伸出了手，“书还我·”·……·当年简单的幸福渐渐冷却，变成了洞房摇曳的烛火。
同样的房间，如今已经有了别人了··在众人的簇拥中鲁肃和新娘进了洞房·大家不停地起哄，一时间真是热闹到了极点··鲁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梢似乎还是在找什么人。
吕蒙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拎了一壶酒，回身走了出去··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漫天星斗璀璨耀眼·他一个人来，也一个人回去··热闹的红色和灯光渐行渐远。
喧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他揭开酒坛的封泥，然后狠狠地灌了一口·· ·鲁肃将新娘子送了进去，然后又在簇拥中走了出来·按照礼俗，他要在外向众宾客敬酒，而新娘则在洞房等候。
院中也摆满了几案，众人聚在一起，正是酒酣之时，真是好不热闹··鲁肃被众人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子，便到周瑜这处来躲躲··周瑜一见他便笑：“哎呀呀，新郎官真是好大的风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去敬酒”·鲁肃连连摆手，苦笑道：“都督，可不要再取笑我了。”
陆逊坐在周瑜的旁边，端着酒樽笑道：“鲁校尉今天真是风采照人呢，还望和嫂子百年好合·”··鲁肃还一杯酒，笑道：“不是说叫我子敬就行了在这里，伯言不必拘束。”
说完拍了拍他的脑袋··酒毕，鲁肃坐到了周瑜的身边，“子明呢怎么没见他人”·周瑜心头一下晃过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刚才就没瞧见他呢，是不是又跑哪儿自己喝酒去了”·陆逊把小脑袋凑过来，“子敬哥和子明哥关系真好呢·”·鲁肃面上晃过一丝赧然，连忙摆手道：“哪有哪有。”
“我刚才看到子明哥出门去了呢·”陆逊看了看大门的地方，“拎着一坛酒走的……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我叫他都没有听见呢。”
闻言，鲁肃和周瑜都是一怔··鲁肃马上起了身，“我去找他·”·周瑜一把拉住他，“开什么玩笑你是今天的主角，你走了之后这里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扔着他不管”·周瑜思忖片刻，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他。”
“不行·”鲁肃看着周瑜，认真道：“非得我去不可·”·周瑜心头一跳，“为什么”·鲁肃面露难色，最后一咬牙道：“公瑾，这一次就拜托你了……你先在这里帮我挡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语毕还没等周瑜嗓子眼里的话出来，鲁肃就已经奔出去了··“喂喂——”·“哎哎，新郎官怎么跑了”众人惊呼出来，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周瑜连忙起身，笑道：“好像是幼时的恩师到了，子敬太高兴——连忙去，额，‘迎接’了——没关系啦，别着急别着急，肯定马上就会回来的——”·夜幕刚至，街上的行人还很多。
鲁肃夹在车水马龙之中，一身喜袍扎眼无比··解了马缰，跃身而上，马蹄嘚嘚赶到了吕蒙的宅子··谁知却不在··“老爷昨天晚上被周都督邀请到家中小聚，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呢。”
老伯道：“难道没有去参加您的……”·鲁肃见他不在，便无心多言，连忙又赶向下一个地方··究竟在哪里·——难道说·他心一横，勒马换了一个方向。
·江畔风习习，漫天星斗映到粼粼波光之中··吕蒙灌了一口酒，却醉不了·只觉得越喝越清醒，十成十的难受··他也想做一个称职的挚友……在他的新婚之夜，送给他最真挚的祝福。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说不出去··就自私这么一回吧……·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吕蒙没太在意·谁知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穿来一声呼喝：“吕蒙”·吕蒙一惊，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一身喜袍的鲁肃翻身下马，襟带飞扬··“子敬……”吕蒙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家里那边呢——”·“你跑到这里干什么”鲁肃无视了他的话，目光光灼灼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进来”·吕蒙转回头去，没有作答。
这里是江畔·就是这里，许多年前的上元节，吕蒙因为的一句话而为他去抓花灯，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当时鲁肃连忙把他捞了出来，“你傻啊”·吕蒙把灯塞给他，愣愣地，“不傻啊……”·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只可惜物是人非，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为什么自己走掉了”鲁肃不依不饶，站到了吕蒙的旁边，“你说话啊”·吕蒙仰头喝了一口，逃避着鲁肃的眼神，“就是临时出了一点意外。”
“所以就来这里喝闷酒吗”·“……嗯·”·“你傻吗，你还是当我傻”鲁肃面有愠色，扳着吕蒙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吕子明，你到底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吕蒙拔高了声音回望了过去，然后又扭回头来，咬着牙灌了一口酒。
鲁肃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没有用”·吕蒙还要饮酒，鲁肃一把将酒坛夺了过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利落地把罐子扔到了江中。
“我偏要你说·”·“罢了，不要再问了”吕蒙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鲁肃一把抓住他，“你要到哪里去你又要逃避吗”·“‘逃避’”吕蒙回过身来，自嘲地笑道，“我要逃避什么”·鲁肃看着他的眼睛，“你在逃避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吕蒙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也不想知道——你快回去吧，那么多宾客，不要再让他们等着”·“他们现在重要吗吕子明，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很清醒是你——”·吕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鲁肃推到了江水之中·“你给我清醒一点”·说完就把吕蒙的头按到了水中，然后又拎了起来·“怎么样，你清醒了吗”·他们二人在江水之中，江水刚刚漫过腰际，一动打碎了漫天星斗。
“你再看看我，”鲁肃把着他的肩膀，他们浑身湿透，“就真的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吕蒙张了张口，鲁肃的眼中划过一丝期待。
在漫天星斗之下，在澄澈的、承载着他们的记忆的江水之中··他穿着红色的喜袍，望着自己··这么多年，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熟悉的眉眼，薄薄的唇，微微向上翘的鼻子。
星空一样的眸子，闪烁着他遥不可及的光芒··缓缓地，他抬起了手，轻轻触碰到了多少次梦中的容颜··鲁肃的眼神微微有些颤抖··“当年在南阳，面对狼群，我舍身救你，其实根本没想活着回来。”
鲁肃一怔··“可是上天给我留了一条命，我还能陪你这么多年·”吕蒙微微笑了一下，有淡淡的苦涩，“已经是我偏得了·”·吕蒙的衣裳被江水打湿，微微能从敞开的胸口看到他强健的身体，和数不清的伤疤。
“子明……”·吕蒙轻轻抱住他的腰，然后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江水汤汤，横无际涯·一夜星斗，微微的夏季夜晚的香气。
天上的星星和江水中的星星连成一片，璀璨而且熠熠生辉··他们靠得这样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近·鲁肃刚要说什么，吕蒙指风扫了过来，命中他脉门··“你……”·意识消散的前一瞬间，他感觉到吕蒙缓缓俯下身来，吻住了他薄薄的嘴唇。
波光粼粼，晃到了他们的脸上·柳枝拂过脸颊，可是鲁肃却已经感觉不到了··彼此齿间的酒气在唇舌上交缠，鲁肃不知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从合着的眼角滑落一颗泪来，消散在他新婚的夜色里。
良久，吕蒙松开了他，然后抱着他上了岸··骑上马，将他送回鲁宅··夜风习习，那个江畔将承载他们二人最幸福的回忆·而他，这一刻离开那个江畔，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去。
远处渐渐能看见红色的灯火，然后热闹的喧嚣声又回来了··他终于放下·然后可以笑着回到这个地方，和他们把酒言欢··然后和以前一样，在远远的地方，守候着他。
·鲁肃说的对，他是胆小鬼··是他没有勇气··他不敢说自己把他从他已经有的幸福中夺走之后，就能给他他想要的幸福··其实他听到了。
鲁肃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 ·多少年后，那是在周瑜故去许多年、连鲁肃也马上要故去的时候，他再想起那个夜晚，一瞬间有了隔世的感觉··他抱着心力憔悴、病得不成样子的鲁肃，就像抱着一个纸片。
他的生命就从他的指尖中流走，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最后，鲁肃仍在怨他··你这个胆小鬼··吕蒙抱着他，滚烫的泪砸到鲁肃毫无血色的脸上·鲁肃却犹自喃喃，你这个胆小鬼。
·可能，这才是绝大多数的“他们”的结局··在世俗挣扎的洪流中，最后娶妻生子，相隔路人··看着穿着喜袍的对方，苦着心说，恭喜。
然后举起酒樽一口饮尽··没有轰轰烈烈，也并不惊世骇俗··可能这才是绝大多数的结局··他们只是这众多的绝大多数的中的两个而已··爱着你，却没有勇气抱紧你。
·六十.·鲁肃的亲礼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小插曲，一切仍然在美好中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没有人知道当时鲁肃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瑜也不知道，陆逊也不知道·鲁肃花影摇曳的洞房中静候的妻子也不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能言说·· ·礼成之后，周瑜邀请陆逊道家中一坐。
陆逊的脸被红烛映得不甚分明，刘海斜斜得垂在脸上，乖乖地点点头，“好呀·”·周瑜眼中异色一过·虽然外人常说自己和陆逊相像，但周瑜也知道他们二人气质完全不同。
陆逊再怎么看来，还是有一些稚嫩的··眼角眉梢总让人觉得乖巧又单纯··但是现在再看，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一样的乖巧，但是那份单纯却褪得七七八八了。
相对应的，倒显出几分沉稳来·眼神也有几分参不透了··周瑜看着这样的变化有一点难过·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蜕变是要以何种伤害为代价的··他却什么都不能表示出来。
看透不能说透··这个时候周瑜还不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拯救他的机会··“今天好热闹呢，”陆逊和周瑜坐在马车中，“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都督和先主公迎娶乔氏姐妹啊，那可真是热闹非凡，不是一般能比的。”
周瑜略微有些诧异，因为那时陆逊还没有入朝为官，“你去了”·“和叔父一起去的·”陆逊笑道：“都督可能饮了些酒，不记得我了。”
周瑜仔细回忆了一下，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再像就回忆不起来了·不过陆氏在江东一直是名门望族，去也是应该的·他只好抱歉地笑笑，“抱歉，伯言。”
陆逊笑着摇摇头，“没事啦·”说罢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望着外面的江景道：“不过当时可是真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可是再也寻不到了。
当真是龙章凤姿，不同寻常，我看得眼睛都要挪不开了·”·周瑜就笑，“明明是四个人·”·陆逊回过头来，颜色深沉，道：“怎么是四个人当然两个人。”
周瑜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两个人是自己和孙策··随即又是心头一颤··“当日破皖城，娶二乔，一时之间真是脍炙人口呢·”陆逊笑道：“不知道先主公和都督提起‘我们去娶二乔吧’的时候，都督是怎么一种心情”·陆逊学孙策说话的样子，倒真是有模有样，周瑜也忍俊不禁。
世人都以为，他们二人迎娶二乔，是孙策那个霸道鬼的主意··但是……·“虽说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周瑜唇角含气淡淡的笑意，“但是这件事情，是我提出来的。”
·陆逊一怔··“攻破皖城之后，是我和伯符说，迎娶二乔的·”·陆逊呆呆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周瑜揉了揉他的脑袋，心中却划过一丝苦涩。
那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吵架·原因是自己·· ·六十一.·那是在他们即将攻破皖城的两夜前，月色正好··孙策给众人做完了部署，然后和往常一样和周瑜一起回了主帐。
皖城原本地方便不答，经过一番策划，可以说已经是孙策囊中之物··一直存在在传说中的二乔，也即将揭开面纱了··“这样真是令人期待啊”孙策和周瑜坐在小几旁，倒了一碗酒道：“今天来提前庆祝与一下”·“可别太轻敌啊。”
周瑜笑着，却仍然接了碗，然后仰头饮尽··“别喝太多，明天还有行动·”周瑜刚提醒完，孙策就吹了灯凑了过来，“来嘛小瑜儿，咱们来好好亲热一下——”·“喂喂”周瑜猝不及防被他推倒，“你突然做什么，唔……”·孙策含住他的薄唇，急不可耐地吸吮了起来。
“别……”周瑜推了推他，气息有些急促道：“这么重要的时候还不……正经……嗯啊——”·孙策的手不安分地探到了衣服里面，邪笑道：“重要的时候当然要干重要的事儿——好瑜儿，我可是好久都没开荤了，今天可要让我吃个饱——”·“明天还得……嗯……”周瑜感觉腰间一松，然后就被熟练地解开了衣裳。
周瑜咬着嘴唇，眉间也有些微情动，却仍是推了在他脖颈间吮咬的孙策道：“别，我、我有事情跟你说……”·“什么事情要现在说”孙策轻笑一声把周瑜的外衣扔下了床，“亵衣先穿着，我就喜欢你半穿半脱的样儿。”
周瑜被他说得脸一红，抬起腿来轻推了他一下，却被捉住了脚踝往他那边一拉·“啊——”·周瑜一看形势不好，连忙道：“我是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孙策也没在意，却点头了，“好好，你说你说。”
嘴唇却在胸膛上落下缠绵的吻，手也在下半身不安分起来··“你听我说”周瑜扳过了孙策的头，道：“后天攻破皖城之后，关于那二乔，你准备怎么处置”·“什么怎么处置”孙策毫不在意，啃着周瑜白皙的肩头，“你就跟我说这个爱咋样咋样，跟我没关系……好了好了小瑜儿，我实在是不能忍了——”·“我说，”周瑜轻推了他道：“不如……你娶了她们吧。”
孙策身子一滞，随即抬起头来，眼中有寒光闪过，“你说什么”·周瑜教他的眼神一望，心头一跳，却仍是坚持着说了，“伯符，你娶了她们吧。”
孙策似是不相信一般看了周瑜好久，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开口，吐出两个字··“我不·”·一瞬间方才的柔情全无，二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伯符，”周瑜安慰他道：“你到现在，还只有一个儿子……你以后是要做帝王的人，子嗣的问题——”·“我生不生孩子，和我娶不娶她们有什么关系”·“二乔传皆是国色，如果你——”·“小瑜儿，”孙策打断他的话，双手支在他头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娶了她们然后生几个儿子吗”·孙策这话说得难听，却的确是周瑜所想。
周瑜看着他，目中有悲色，“……英雄美人，不也是佳话吗”·“我不需要那样的佳话·”孙策直起了身，半自嘲道：“我儿子少什么原因，你还不知道吗再说，美人的话……”孙策捏起了周瑜的下巴，“我就不信那二乔张得比我们周郎还俊俏”·周瑜让他说得脸一红，拨开了他的手，有些恼道：“你怎么把我和女子去比——”·“我把你和她们女人比，你恼了。”
孙策站了起来，在周瑜面前穿好了衣裳，看着他苦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去娶那些不相干的女人，我又是怎么想的”·周瑜教他说的一滞，答不上来。
他何尝不知道他让孙策去娶二乔，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怎样残忍的事情但是……·从他们互通心意的几年来，孙策和他时时黏在一起。
就算夜中不缠绵榻上，也一定同床而眠··和他的妻子小妾们，自是聚少离多··连当初孙绍，也是周瑜磨破了嘴皮子，废了好多力气才勉强让他在妻子房中留宿几日，勉强怀上的。
他可以没有孩子·但是孙策不可以没有··但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二乔她们是不是国色，是不是美人，我一点都不在乎·”孙策背着他，道：“在我孙策的心里，只有我爱的人，才堪得上‘美人’两个字。
其他的人，长成什么样都比不上，我也看不上·”·周瑜教他这话说的心头一暖，却又进退维谷，说不出话来··“今天我去偏帐睡·”孙策扔下这么一句话，“夜里露水重，多盖层被子……后天还有行动，你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还没落，就掀了帐子出去了··扔下周瑜一个人··他是又自责，又委屈·一百种心思混在在一起，肚子里真是翻了五味瓶··可是子嗣的事情，是一点都不能含糊的。
他还是想要劝了孙策·· ·谁知第二日整整一天，孙策都没有和周瑜说过一句话··就算处理公事，也是仅仅说公事而已，说完就罢了，连眼神都没有在周瑜身上停留过。
这次孙策，是真的生气了·· ·六十三.·作战前夜，情况还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确认了明日的作战之后，稍作调试，众将都回到了各自的营帐确认部署。
孙策和往常一样往主帐的方向走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周瑜并肩同行··周瑜收拾了东西，却发现孙策已经走出去好远·他心头有些恼，快步追了上去，“伯符”·孙策却若罔闻，径直往前走去。
周瑜小跑了起来，大声叫道：“伯符你等等我啊”·扳过了毫无反应的孙策，周瑜颦眉道：“你还在生气”·孙策生气，周瑜在恼他之余，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开心的。
这毕竟说明，孙策是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孙策的眼神避开了他，淡淡道：“明天还有行动，今晚好好休息吧·”说完抬腿就要走··周瑜跟在他身边，微恼道：“我不过也只是——”·他话音还没落，孙策就掀开了主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周瑜快步赶了过去，门口的侍卫见是他，也就没有拦着·谁道孙策却回头怒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拦下”·两个侍卫一愣，周瑜要进主帐不拦不报这是孙策自己说的啊，这怎么又变卦了·周瑜一急，道：“谁敢”·孙策眉毛一立，“我敢”·周瑜拨开两个侍卫，推开孙策走到了主帐里，“谁敢都不好使”·两个侍卫看出来这是吵架了，也不敢吭声。
孙策摔下帘子，走到周瑜面前道：“你进来做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要打扰·”·周瑜知道这是气话，孙策一生气就会说这句话，便拉了他的胳膊道：“你还在生气”·孙策拨开了他的手，回过身去，冷冷道：“没有。”
“明明就在生气·”·“没有·”·“生气对肝不好哦·”·“你管我啊·”·“我当然要管你啊，”周瑜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从后面抱住了孙策。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周瑜很少主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像这样的事情，都是孙策主动做的，他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容易害羞的周瑜了。
但是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事情，孙策先是惊了一下，然后说不开心，还是假的··“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事情，我们竟然闹得这样生分·”周瑜的脸贴在孙策宽厚的背上，喃喃道：“……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孙策感受着心上人罕见的柔情，这种类似于撒娇的事情，周瑜当真是很少做的··这么一抱，孙策心头什么火都没了·但还是装着样子说：“都不和你说了，又找过来作什么”
（本页完）
·周瑜一定能看出来铁链连船的破绽·司马懿将一颗瓜子放到齿间，眼神就像深邃的大海，他一定能击败曹操··打败了曹操，三足鼎立之势便成了··在三足对抗之时……就是自己囤积力量的——最好时机。
·突然有人推开了门··司马懿眼神一冷，“谁”·一开门，确是夏侯尚··夏侯尚是曹丕的挚友，二人关系非常好。
司马懿此时看到夏侯尚，实际上也就是曹丕有话要对他说了··司马懿一挑眉毛，“怎么了”·夏侯尚走近来，小声道：“周瑜手下的黄公覆，来了降书。”
黄公覆·不就是黄盖·司马懿一翻白眼，一句“是假的，杀了他”刚要出口，却又突然噤了声··难道说——·他勾唇一笑，眼中精光一闪，“——速速带我去看。”
·四十六.·“知道这件事情不超过六个，”夏侯尚一边走一边对司马懿说，“请一定要保守秘密·”·司马懿心里想，这事情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却还是认真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定守口如瓶。”
二人进入一间偏房，隔壁就是曹操和曹丕商讨这件事情的地方··司马懿轻轻拨开了书架后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曹操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很是古怪。
按照常理来说，看到降书第一个反应就应该是怀疑·但是现在再曹操的脸上，看不到怀疑，反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司马懿敏锐地感觉到，那封信绝对不是只有降书那么简单。
“子桓，”曹操看了看他的儿子，“你怎么认为”·其实对于这样的问题，司马懿已经交过曹丕怎么回答了·这一次却很特别，曹丕也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然后叹道：“儿臣并不明白。”
司马懿听完一楞，心里骂道，我不是告诉你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吗这个蠢驴·但是曹操听完似乎完全不生气，拿着那封信，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曹丕想了想道：“可否让儿臣拿回去研究一下”·曹操一挑眉，“一刻钟。”
曹丕一拱手道：“儿臣一定按时归还，不误父亲大事·”说完从曹操的手上将信接了过来，揣在怀中，施以一礼走了出去··夏侯尚和司马懿随后在曹丕的房间汇合。
聪明如司马懿，现在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这绝对不是一封简单的降书，或者说降书只是一个幌子·所以多疑的曹操才不会露出怀疑的神色，反而是奇怪的神色。
那么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能让被自己叮嘱多次的曹丕仍然坦诚地说出“不知”这样的话呢·他的口中衔着一颗瓜子，一边走一边想，眼神就像深邃的夜空。
就在这时，他们来到了曹丕的门前·夏侯尚一推开门，就看见曹丕拿那封信坐在榻上··“看看，”曹丕望着进来的二人，似乎很嘲讽地笑了一下道：“你们猜传说中黄公覆的降书会是一个什么东西”·夏侯尚摇头，表示不知。
曹丕把目光移到司马懿的身上··可以说，曹丕把信拿回来，就是为了给司马懿看··“猜都不用猜，”司马懿随便地一座，牙齿咬开瓜子，声音清脆至极，“一定是一封——无字天书。”
·夏侯尚听完一怔··曹丕望着他，半晌却大笑起来··“你啊你啊，”曹丕又是无奈又是喜欢，“真有你的·”说完把信递了过来，果然是一封无字天书。
“信有两层封·”曹丕缓缓道，“一层上写‘曹孟德丞相亲启’，内一层写着‘黄公覆来投’·再就是……这张白纸。”
司马懿接了过来，然后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不知道是哪一种方法制成的，所以也不敢随便动·”曹丕一摊手，“往水里一扔，这纸碎了……那就妥了。”
司马懿嗤嗤笑了两下··曹丕将这封信拿回来，无非也就是想立下小功一件·这也是常理之中，再说他这边有司马懿，要解开也并不是不可能··谁知司马懿把信往曹丕身前一扔，挑眉笑道：“送回去。”
另外二人一静··“什么”·“我说，送回去·”司马懿轻轻往小几上一靠，抿起嘴来微微一笑，“没听懂”·曹丕望向他的眼睛。
司马懿夜空一样的眼睛从刘海儿的下面挑了上去，含着一颗瓜子，一如既往地，带着难以名状的诱惑力··曹丕的眼神，从半覆着瓜子的嘴唇，到了望向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你做得一定是对的·”曹丕微微一笑，“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为什么”·司马懿嗤嗤笑了两声··他对曹丕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先笑了笑，然后眼神蓦地冷了下来··“要是咱们把这封信解开了，就死定了·”·房间登时一静··“黄盖为什么要写曹孟德丞相‘亲启’为什么费尽心机要做一封无字天书”司马懿的声音就像绵远的笛声，“因为这上面的内容，一定非常机密，机密到只有丞相才能看——”他一指曹丕，“就算是你，也不行。”
夏侯尚不解道，“那丞相为何将这信交给世子”·“——是试探·”·回答的不是司马懿，而是曹丕。
听完司马懿的话，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太是他的风格了·”他站了起来，拿着那封信，道：“抓住一切机会，试探我们·”·这个“我们”，指的当然是曹操的儿子们。
司马懿目光一沉，然后道：“你拿过去，告诉丞相，这信是两张纸叠成的，要小心地从中一分为二，然后涂上黑炭，就会露出字来·”·曹丕点了点头，然后拿了过去。
司马懿和夏侯尚二人也藏在方才那个房间里··曹操按照司马懿刚才告诉曹丕的说法做了，黑炭涂上之后，果然露出了字来··司马懿看见曹操并没有让曹丕退出去，只是曹丕自觉避嫌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能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少顷，暗中偷看的曹丕脸上露出了震惊又不解的神色··他在曹操的背后，把手背在后面，然后隔空对着司马懿写起了字。
司马懿一个个地解读着，夏侯尚也凑了过来··“用，你我想要的东西——”司马懿眯了眯眼睛，“换——”·换什么·曹丕加快比量的速度，司马懿缓缓道：“——他的命——”·——谁的命·曹丕的那个角度和距离，有一部分看不到，比较吃力。
可还没有比量完，曹操看罢勃然大怒·曹丕连忙收了手，佯作不解，“父亲，这是——”·“周瑜这小儿”曹操咬牙道，“竟敢要挟孤”·就在这时，曹丕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晃过了方才他看不到的部分。
·神色一震·然后无声地将手背到身后··“今日丑时进行交换，”司马懿解读着曹丕飞速的字，“不换就……杀了他。”
·以黄盖的诈降做一个幌子，实际想说的是——·明日丑时用孙策之死的秘密换荀彧。·不换，就杀了他·· ·现在是子时四刻，距丑时，不过还有半个时辰。
·四十七.·子时六刻··曹丕和司马懿快步走在船的长廊里··“父亲说了，秘密是孙策的死，”曹丕快声道：“那个人是荀令。
今日丑时，双方各派出一艘船在江心进行交换·表面上他们那边的是黄盖的降船，实际上上面保护着的是荀彧。我们这边也派船去接，将写着孙策之死的手书带过去。”·司马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真是知道不得了的事情了……会不会今天晚上就被灭口·司马懿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笑道：“那丞相是怎么个意思”·“父亲……”曹丕的眼神深了一下，“他同意了。”
“这样啊……”·司马懿心里一阵咂舌，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荀文若竟然这么重要·曹丕和他站到船头，向远处望去。
由于有了铁链锁船的计策，现在局势对于他们一片大好·· ·但是也就是这一刻，就是崩坏的开始·· ·江的对岸·江东众··满天星斗垂地，江风正是劲时。
子时七刻··黄盖和荀彧都已经登船了。·周瑜也登上了船，道：“一定要小心·”·黄盖道：“放心吧都督，这一计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瑜叹道：“我不是说计策，是说你们的安全·黄公我还是很放心的……”周瑜转过头来看了看荀彧，“我还是比较担心你。
过了江心，立即下到小船上，听见没有”·荀彧披着周瑜厚厚的袍子，浅浅地笑了一下。·就像一支摇曳的莲花··“我知道的·你说好几次了。”
周瑜紧紧地攥了攥他的手··荀彧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周瑜略带惋惜，沉声道：“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荀彧也回握了他，“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江风吹起了他的长发，他道：“虽然很短暂，但是很真实·”·周瑜将荀彧送到了船上的房间里，二人站在门口说话。·“那个人是叫诸葛孔明吧，”荀彧抿起嘴来，“他好像再看你呢。”
周瑜不以为意，“他羡慕我英俊潇洒很久了·”说完帮荀彧整了整领口，“他给你的药吃着怎么样”·荀彧浅笑道：“好多了。”
周瑜安心道：“那就好·回头等你回来再好好养伤·”·荀彧点了点头，然后望了望周瑜的眼睛。极致纯净的黑色。·旁边没有人，大家都在忙着往船上装东西·。江风吹来了几丝草丝，从周瑜的眼前划过去··“真是个好孩子·”·荀彧伸出手在周瑜的头上揉了揉，又揉了揉。·周瑜一愣··荀彧轻轻凑了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突然一阵大风吹来，二人衣袂翻飞，青丝拂动·。·非常轻的，无比纯净的吻··“我一定会安全回来·”·周瑜还怔着，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登上船的鲁肃拉住了，“都督，下船去吧，要出发了”·“快走快走了，”荀彧笑着将他推开，“要出发了。”
周瑜半怔着，被鲁肃拉下了船·还不停地回头看··荀彧披着周瑜那件厚厚的衣裳，站在船头，淡淡地笑。·兵士上了船，黄盖站到了荀彧的身边，只听一声旌旗破空之声，写着“黄”字的大旗在强劲的将风中猎猎作响·“呜——”·出发的角声已经吹响了·周瑜和鲁肃站在岸上，清晰地听见了船在水中行进的声音· ·——破除铁链锁船的计策，翻盘的机会，就在此一举· ·“公瑾”荀彧站到了船边，道：“我回来的时候，要穿便装给我看啊。”
周瑜无奈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回来的时候，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是啥·”·荀彧束着衣裳，只是笑，也不说话。·“出——发——”·黄盖雄浑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大船驶动·周瑜暗暗攥紧了拳头。
一定要成功··——也一定，要安全回来·· ·这时的周瑜，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其实荀彧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是他没有·。就像当年在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时候失去了孙策，这一次，他又将失去荀彧。· ·荀彧站在船边，微微回头看了一下。·岸边灯火通明，是送行的人们·他在那么多人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周瑜。
然后是站在他身边的诸葛亮··你比我们都要好，公瑾·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微微笑了一下··你身边又珍惜你的人·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珍惜他们。
在荀彧年轻的面容之下，已经是过了不惑之年的心了。·四十多年，风风雨雨，从当初的豪言壮语，到如今的颠沛流离，都不过是这样的一瞬··是时候结束了·就这么结束吧。
·今日一别··再不能见·· ·四十八.·丑时整··在漆黑之中泛出深邃的黑，夜晚的苍穹，在宽阔望不到边的长江上无限延伸着。
满天星斗··——这里是赤壁·从远处看，这里两岸延伸出数里的战船，对峙在长江的两岸·然后在两军观战台那里，正进行了最激烈的战事。
也进行着，一场难以捉摸的……交易·· ·就像计划一样，曹操安置了一艘大船，明是迎接来降的黄盖，实际上是用写着孙策之死的秘密，交换荀彧。·司马懿和曹丕站在江畔的观战台上·。正半低着头，嗑着瓜子··其实他已经发现了这里面有巨大的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却有什么东西让他想不透··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司马懿低着头盯着地，用瓜子不住地戳自己的牙齿。
突然一个身影覆到了自己的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那人沉沉笑道：“一般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代表你很困扰·”·司马懿瞥了他一眼，回过身来笑吟吟道：“趁着现在开心吧。
到了我不困扰的时候——”他把刚才的那颗瓜子塞到了曹丕的嘴里，“就是你困扰的时候了·”·水润的嘴唇，在深蓝的夜幕之下，在点点暖色的火光的映照中，仍然充满了诱惑力。
曹丕一挑眉毛，似乎很中意··江风吹来，曹丕剑眉星目，倒是英俊潇洒··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两人的目光移到那艘出发的大船上··“你怎么看”·司马懿眼光一沉，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想多说。
周瑜的目的并不一只是孙策之死的秘密，他一定还有后手·曹操也未必会真的把那个秘密告诉他，那个船八成是幌子，弃子罢了··他把眼睛沉了下来，低声道：“这件事情一定又你父亲没有说的内情，绝对没有咱们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曹操正在观战台最靠近江畔的地方，旁边有很多大将·司马懿和曹丕则躲在一边，借助旁边层叠的树影遮掩身形··曹丕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他的搪塞，倒是无所谓地笑笑，“这是真的。
若是他有一天真的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我，那么很明显，我有两个结局·”··司马懿望着远处，笑道：“一个是你要君临天下·”·曹丕一挑眉毛，“另一个就是我要身首异处了。”
司马懿嗤嗤地笑了两声，然后对着向对岸驶去的大船继续嗑瓜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红色的烟火升上了天·——这是有变故的信号·四周先是一静，然后立即躁动了起来曹丕神色一凛，立即跑到了观战台的的最前端·司马懿忙戴上帽子半遮住脸，然后也挤到了观战台的前面。
“这是怎么回事”·两艘船明明已经对接上了，但是对面的那艘船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瑜想干什么·风从司马懿的对面吹了过来，一人道：“难道那船上没有人”·曹丕看了看一眼司马懿。
司马懿不能暴露身份，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不可能，没有人怎么行进现在是朔月，西北风正劲，他们要顺风过岸，必须是东南风才行难道咱们这边是西北风，他们那边是——”·司马懿猛地一顿。
曹丕察觉到了，问：“怎么了”·司马懿怔在那里，睁着眼睛没说出话来··这岸是西北风，那岸是东南风··——原来是这样——·那艘船已经接近了了曹军铁链船的范围，隐隐约约已经能看见船上巨大的“黄”字大旗了。
这边在观战台上喊了几声话，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在这时，突然从对岸向那艘船射过来了无数支燃着火的箭，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这是怎么回事”曹操拧起眉头，“难道他们连自己的船也不要了吗”·无数支箭射到了黄盖的船上，登时整条船都燃烧了起来这火光太猛，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熊熊燃烧着的大船以万钧之力冲向了曹操紧紧被铁链连在一起的船上阵，整个局势都混乱了起来·“难道周瑜连黄盖也舍了不可能啊——”·“快让它停下”·“船上肯定已经没有人了。”
司马懿深深地望着那艘燃烧着的船，“好棋·”·由于曹操的船都被连在一起，着一艘燃烧着的船上的火势迅速波及了曹操这边的所有船只·一时之间，局势已经发生了惊天的逆转，而且难以控制·在所有人的慌乱之中，火光从那一点，迅速沿着他们的布阵蔓延到了整个船队——然后顺着江岸向两侧延伸·所有人都之能这样站着，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逆袭·深蓝的夜幕之下，这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火红与深蓝的强烈对比，就像一柄利剑一样刺破了曹操的野心·“这招狠啊。”
司马懿冷笑一声，“如果是平常交战，只会死人，很少毁船·这一招出来，人也死了，船也毁了，对方却没损一兵一卒，只有一条船的代价·啊——”他长叹一声，清脆地咬破了一颗瓜子，“好棋，好棋。”
周瑜，干得漂亮··司马懿微微抿起了唇角，我果然没看错你··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对面也升起了一颗烟火是紧急信号·“不是咱们的，”曹丕盯着那束绽开的红色，“难道他们那边也出事了”·什么·“有破绽”曹操两眼发红，一甩袖子，厉声道：“众将听令给我斩开锁链，全军突击”· ·四十九.·一时间如山崩地裂，撼动山河·一开始局势顺利，周瑜和鲁肃在岸上等待，但是随即他们就看见了从江心升上天的一颗烟火·是意外的信号·“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瑜紧锁眉头，“韩当”·韩当一抱拳，“末将在”·“速速前去——”说完一顿，“不，你召集精锐部队，我亲自前去查看”·“都督”鲁肃第一个阻止道：“前方危险，请您三思”·“不必再议”周瑜一甩袖子，浑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气场来，“我意已决”·掷地有声·韩当立即率领精锐部队乘中型船向江心靠近。
周瑜亲自前往，鲁肃同行，吕蒙留守··诸葛亮窜了出来，“我也去·”·周瑜瞪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回去·”·“不，”诸葛亮神情倒很是坚定，“我一定要去。”
周瑜无奈道：“前线很危险，这里已经是你能待的最靠前的位置了·到了那个地方，局势一片混乱，根本无暇相互顾忌，你出事了我都没有手来救你。”
诸葛亮坚持道：“我不用你救我，但是我一定要去·”·深邃的眼睛看着周瑜，竟然不见半分动摇··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柄羽扇··那羽扇，周瑜曾经握过很久，甚至熟悉到了知晓它的每一丝纹络。
现在它被紧紧地攥在诸葛亮的手里，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有点动容··半晌，他咬牙道：“那就随你吧·你死了，我可不会替你收尸——再准备一个位置”·号角响起，几人匆匆上了船去。
“前方来报”一个信使乘一艘小船赶了过来，“局势有变，全线撤离失败”·“什么”周瑜一拧眉毛，“多少人没能撤离下来”·——按照周瑜原先的计划，他们将荀彧送上那艘船，和曹操的那艘船简单地佯装碰头之后，就将众人从大船撤离到小船，从后面悄悄回来。最后走的人放火，这边同时也放出燃着火的箭，点燃那艘装满了油和稻草的大船，然后借助风势一鼓作气烧了曹营。·——现在这个计策只成功了一半，因为他们还有人没有成功撤离，就已经将船点燃了。
“是谁”·那信使面色很难看，“是……荀先生·”·——荀彧？！·“怎么会，我明明说了第一个安全地保他下船的”·“可是都督，现场形势混乱，而且据说是荀先生自己要求要最后走点火的——所以我们就——”·周瑜一句“废物”已经到了喉头，却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发火无济于事……要寻求解决的办法·荀彧……绝对不能死· ·周瑜的这个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际上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确定了的损失，就是孙策之死秘密，他将无法得知。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个巨大的损失将由知情的荀彧来弥补。荀彧和他做好了约定，打赢了这场仗之后，就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但是，如果荀彧死了的话——·那么这个纵火的计划的效果，就将大打折扣· ·“全速前进”·周瑜乘着的船向江心冲去，在其他几艘船的掩护之下，不断向那艘燃烧着的船逼近。
那艘，有荀彧的船。·长江翻滚着巨浪，不远处熊熊的火焰晃得人眼睛生疼，烤人的热浪不住地向人的面颊扑来·四周的厮杀声，砍伐声，吼叫声，还有人被烧死的声音，人坠入水中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就是战争·没有人是残酷的，但是所有人又都是杀伐者··“再继续向前就是曹军的势力范围”韩当低吼一声，“大家小心”·周瑜扫视了一圈，“拿起武器所有人严阵以待”·周瑜乘着的大船目标很大，但是为了安全必须如此。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道：“报——前方靠近目标的地方有一艘曹军将船”·将船·周瑜一皱眉，“谁在上面”·“回禀都督，烟雾太大，无法观测”·“这样吗……”周瑜微微颔首，这个时候，谁会在那里·——难道是曹操·战事之前，周瑜曾经和荀彧说过，请一个别的人披上衣服站在那里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时荀彧笑了一下，道，那个人是不是我，无论穿什么、离得多远，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么说的话，荀彧便当真还在那条船上！·“都督，”鲁肃靠近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
周瑜答得很果断，“继续前进那艘船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我等会会才知道”·说完一挥袖子，战船继续向目标前进·那艘派出去的船现在烧得正烈，噼啪做响。
周瑜的大船渐渐逼近，然后和曹军的将船对峙了起来·周瑜站在船头一望，对面的船上人很多，里面果然有曹操·曹操一见周瑜，立即厉声道：“周瑜，你好大的胆子”·周瑜冷笑一声，毫不示弱，“成王败寇的说法自古就有，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曹操怒喝一声：“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将文若藏到了哪里”·“文若”周瑜心里暗道，难道没在那艘船上那到了那里他抬眼抽了曹操一眼，不似作假，便佯作无事冷哼一声道，“他在哪里，关你什么事”·“你少跟我扯没用的”曹操似乎真的动了怒，“快点把荀彧交出来！他刚才就在这艘船上，我绝对不会看错！”·“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吧。”
周瑜傲然道：“我们的人在船上，现在人不见了，应该是我们向你们要人吧”·“文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你们凭什么向我们要”曹操咬牙道：“你若是这么说，休要怪我不客气”·这话一出，火药味十足·鲁肃一见形势不妙，立即下令道：“全线戒备”·弓箭手和盾列立即站到了前列，风力强劲，波浪汹涌，两艘船眼见着就要撞到了一起·“周瑜”曹操死死盯着他，“难道你不想要孙策之死的秘密了吗”·此话一出，周瑜周身如遭雷击·孙策……死掉的秘密——·如果荀彧下落不明，这件事情基本就是没有着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周瑜”曹操又大吼一声，“把文若还给我”·浪涛汹涌，拍案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风正劲，曹营的连船尚有没有解开的，摇摇晃晃有许多人掉进翻滚的江水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人被烤糊的味道，也顺着风传了过来··“公瑾，”诸葛亮在他背后，道：“不要中了他的计。”
……不要中了他的计吗……·是的·周瑜也明白，这是一个缓兵之计·一旦给了曹操一个间隙，很有可能就会给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自己的整个计划，江东之众，孙刘联盟，都会毁于一旦··他也是明白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了小小的期待··——其实，连期待也是不应该有的。
·周瑜看着曹操，然后缓缓开口道··“难道我说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难道我把文若还给你，你就会告诉我”·曹操一愣。
“不必否认·”周瑜的脸上充满了决绝，“你不会的·”··面对这样的回答，曹操一瞬间陷入了沉默··——是的，他不会的。
这个秘密，他将永远地带进坟墓··“所以，”周瑜的声音在浪潮拍岸的水花声中仍然清晰可闻，“我也不会的·”·在万里沧江之上，火光点燃了整个赤壁，千里连船，毁于周郎一计。
但是在这里，他也失去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这件事情·”周瑜一字字道：“这件事情的秘密，我一定会自己找出来。”
曹操望着周瑜，那眼神中，既有愤怒，却又有赞赏··“哈哈哈，”他大笑道：“周郎好脾气·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一挥袖子，似乎是要走了·大表哥一个翻身跃到最前，痞笑道：“到了这里，难道还想走要、走也行，身子滚走，脑袋留下”当真是气势如虹·“谁敢伤我丞相”曹操身旁一虎将上前怒喝道：“许仲康大刀伺候”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许褚许仲康·双方立即成分庭抗礼之势，气势旗鼓相当，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股巨浪袭来，两艘船震荡了起来。
周瑜一个不稳，被身后的诸葛亮扶了一把··“小心·”·周瑜稳了重心，笑道：“放心，还轮不到你给我收尸的一天·”·诸葛亮苦笑道：“这样自然是最好。”
“荀令不在船上”对面传来一声高呼，“丞相，这——”·“不在”曹操一皱眉，“再去找”·周瑜闻言，心头一跳。
荀彧不在船上？·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说不定他还活着，又说不定已经葬身长江··曹操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周瑜，咱们来日再战”·“乐意奉陪”周瑜勾起嘴角，狠狠地一笑，“伯符的事情，我定要你等血债血偿”·双方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限·“都督”鲁肃冲周瑜喊道：“形势危险，请都督回到岸上”·许褚大刀横在前方，对着周瑜等人虎视眈眈。
孙河长刀对峙，气势上不分伯仲··这个时候，他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这么多人辛辛苦苦到了现在——·“全体，回岸”·——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拼死也会把伯符遇刺的原因找出来。
他的脑中突然晃过了曹操的那句话··“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哦·”·——这意味着什么·江风裹着船燃烧后的碎屑，带着星星点点的火星，从周瑜的眼前划过。
“放箭三排掩护盾手”·盾手立即到了最前抵挡，然后后排放箭为回岸做了掩护·曹操也下令放箭，双方的船在箭雨之中迅速撤回岸上。
“派出分队，”周瑜低声对韩当道，“继续搜索荀彧。”·“得令”·就在曹操的船渐渐就要退出安全范围的时候，周瑜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曹操那边最后一排盾手的位置，但是明显不是一个盾手·那个地方是一个死角，非常安全·他身上也不是战甲，而是一件贵族长袍·他在战场上，但是却站在最安全地位置上，此时虚举着一个盾牌，眼睛却是望向自己。
——是的，就是望向周瑜自己，而不是这个方向··周瑜与他四目相对··长长的刘海儿半遮了眼睛，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就像一只在烈焰之中舔着自己的毛的火狐狸··周瑜不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周瑜立即感觉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这个人，有着令人胆颤的野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冲着周瑜微微一笑··周瑜望着他，然后缓缓提起了自己剑，横在胸前··然后一甩头发，傲然提唇一笑··充满了战斗力，就像一匹孤高的雪狼。
这个时候周瑜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到了后来，或者说知道最后，他也没能知道··在这一生中，在这个时代，这个对望，实在是太过于短暂·沧海一粟，瞬间就淹没在尘埃之中。
其中的分量，只有真正知道的人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都督”鲁肃指着一个方向道：“快看”·周瑜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心头立即一跳·——是荀彧！·他站在另外一艘不远处的曹营正在燃烧的船上，正在向着这边看·。·白色的长衫，外面还披着那件周瑜送给他的厚厚的袍子··他以奔腾的火焰为背景，站在江风之中，站在火星之中，在嘶喊声和求救声中，一个人，伫立着··一如既往的清峻通脱，出尘如一支莲。
深蓝色和红色交织的广阔江面上，漆黑的天际被染红些许，然后向两侧无限延伸··但是所有的人，包括周瑜，看到他，都完全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公瑾。”
诸葛亮望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周瑜沉了沉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荀彧……怪怪的·· ·五十.·荀彧站在距离周瑜不远的地方的一艘船上，望着他们。·他的身手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他的脚下是波涛汹涌的长江·。在极致的滚烫的火红与冰冷的深蓝的对比之中，荀彧就那么站着。·他身上蹭了一点伤口，但是却丝毫不显得狼狈·荀彧，永远是那么地温润而出尘。·站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周瑜他们震惊的表情·。·然后周瑜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其实非常的危险，因为毕竟这是在战场的最前线，他是一军的都督·但是周瑜仍然站了起来，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文若”周瑜的声音隔着好远，在浪声和木头燃烧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快回来我们这就过去接你”·荀彧望着他，身上还披着那件他的衣裳。·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对不起，公瑾··“为什么”周瑜坚持着在喊话，他身旁的鲁肃组织起了十几张盾牌将他向着对岸方向的那一面挡得严严实实，“我们说好了的”· ·荀彧望着他很久，然后又缓缓摇了摇头。·他能清楚地看到周瑜那些人一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的表情·。·真的很对不起，公瑾··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去··就像你说的，为什么不用替身而偏偏要我自己上船来我说曹操能看出来。
为什么要回去之后再告诉你孙策遇刺的秘密因为要你安心打仗·为什么要最后一个下船因为我要亲自放火……·这些话，都是一半真一半假。
是不是因为这个确实是的，但是还有别的原因·对不起公瑾，这些“别的原因”，我都不能告诉你··并不是知道真相，就意味着幸福。
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我现在所有知道的，换取我真正渴求的东西··他缓缓举起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腰带的位置··周瑜一下就看懂，迅速摸向腰带，竟然掏出来了一个小纸条。
……是在他亲吻自己的时候，放进来的吗……·荀彧看着他打开那封信，然后微微苦涩地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在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从他决定写那封信、或者说他将那封信瞧瞧塞到周瑜的腰带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后悔什么意义也没有·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我不会回去了，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很抱歉··但是没有办法·江东很好·你说江东的风景很美，你故乡的桃花非常漂亮，有机会的话，真的很想去看看。
但是不可以了·那些风景再好，也是你的风景·那里，没有我荀彧的位置。·我在这边，就可以了··无论这里多么不好，曾经让我多么难过，现在让我多么麻木，这里都是我的家。
是我一个永远唯一的归宿··我不属于那里·我在这里看着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就很好了··有很多事情充满了遗憾·你说，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就一定会成为朋友了。
我虽然说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就很好了吗，但是心里也是有小小的遗憾的·但我从不奢求太多，那会让人不满足·我们能见到一面，在我临死之前，就已经很好了。
人海茫茫，能相遇，就是不能替代的缘分·我也曾经想过，如果先遇见的是你，或者是孙伯符将军，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这终归是无济于事的·奉孝已经死了，我也就要死了。
终于还是结局了··我们三个人的纠葛，终于也要尘埃落定了··还有，对不起公瑾，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情，恕文若……不能言·关于孙伯符将军，我只能说，让故去的人归于沉寂吧。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周瑜看完信，略带三分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彧。·荀彧望着他，然后缓缓了转过了身。·如果可以，真的很想看看你穿便装的样子，很想看看你故乡的桃花，看看你，和你的“伯符”。
可惜了·就这样吧··“文若”周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回来快回来”·荀彧依然向前走。·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的犹豫·。不知是安心了，还是死心了··缓缓地，他将一直披在身上的那件周瑜的厚袍子解了下来·袍子缓缓逶在了地上，只剩荀彧单薄的身体，在烈火之中走向曹操的将船。·周瑜再也没有呼唤让他回来·。·在他脱下他送给他的袍子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干干净净地走了，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只剩赤壁的烈火，将深蓝色的夜空点燃。
·许多年之后，没有人会记得这个转身，可能都没有人会知道荀彧曾经到过这个战场。没有知道这个人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赤壁的这一场大火。史书中的东西，永远是最表层的东西。真相，永远被淹没在水面之下。·只有红莲夜火，蜿蜒千里·。多少年之后，便只剩赤壁之战的硝烟，在史书中蒸腾着··真相，无人可知·· ·曹军大败，周瑜回岸立率轻骑追杀，曹操众人急从华容道败退··天阴了下来，沉沉地抵在头顶。
曹操等人快马加鞭，急急后撤··不过片刻，暴雨突至·道路泥泞不堪，甚至寸步难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司马懿暗骂一声，“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下这么大的雨”·“到这边来。”
曹丕向他伸出了手，“和我乘一匹马·”·司马懿看了他一眼，道：“和世子你同乘一骑，太显眼了吧……”·“你自己乘一骑才显眼吧”曹丕笑着示意了一下后面，“多少人没有马乘，你没有身份，说不定会被拽下去吧”·司马懿一皱眉，被拉进烂泥里他绝对不要，于是把手递了过去，被曹丕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一会儿就闭眼睛·”曹丕低声道：“会很惨·”·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追兵就已经渐渐逼了过来·“许褚断后”曹操低喝一声，“步兵以草填路，其他人全速前进”·司马懿坐在曹丕的前面，这个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下。
身后是残存的军队··——难以想象这支军队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声势浩大，气势汹汹·难以想象在一个时辰之前这支军队还有着一边倒的优势，难以想象这支军队是多么的志在必得，几十万水军是多么的轰轰烈烈。
·但是现在，这支军队的残余部分，正狼狈不堪地往回逃去，伤残的士兵被扔下了，绝大部分的士兵没有马·他们穿着最简单的装备，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抱着稻草往路上填，让这些骑马的人过去。
他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冷风从袖子里灌了进去，嗖嗖地冷··大雨落了下来，曹丕将司马懿往怀里塞了塞··“冷了”·司马懿沉默了一下，然后仍旧笑着选择了曹丕最喜欢听的话道：“靠在你身上很暖和。”
后面的追兵愈来愈近，只有许褚和他的部队难以抵挡，曹操一挥手，“抛弃全部辎重，全速前进”·马蹄声响起，然后是各种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辎重·这个时候，你觉得什么事最大的辎重· ·曹丕带着司马懿全速前进·期间不知有多少人葬身马蹄之下，或是被后面的箭射中。
“驾”·冷箭嗖嗖就蹭着耳边呼啸而过下一刻，可能就会葬身于此·曹丕脸上却是淡定异常,不见半分惊慌。
“你大可以体会这样的滋味·”曹丕沉沉地开口，“你跟着我，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司马懿听完，只是沉默··“怎么，不后悔”·司马懿缓缓合上眼睛，然后道：“不后悔。”
曹丕低笑一声，“哦”·“和你在一起，”司马懿原本虚握着缰绳的手覆到了曹丕的手上，“我就不后悔。”
·雨声··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的声音，一瞬间清晰可闻·· ·这是，真话，还是谎言·曹丕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低声喝道：“驾”· ·五十一.·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身影。
是荀彧。他拨开湿淋淋的树枝，站在泥泞的地上，却仍然清俊出尘。·众人不禁变色··可以说荀彧不知为何的出现和消失是这场战役轨迹偏移的一个重要原因。没有人知道曹操会做什么。·荀彧自己也不知道。·从他脱下周瑜的衣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一切放下·。· ·大雨··他和曹操对视·· ·在这个时候，就算曹操一剑刺死荀彧，曹丕也完全不会惊奇。·但是曹操就在所有人的注视里，缓缓长叹一声·。·道：“回去吧·”·然后伸出了手，将荀彧拉到马上。·曹丕看着他，然后沉下了眼睛··就算是曹操，也总是会有放不下的东西·人都会有的。
·周瑜伫立在江头··赤壁之战之前，他也这样伫立在江头过·赤壁之战之后，他同样站在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藏蓝色的天幕延伸到最远的地方，火红的光闪烁起光芒。
噼噼啪啪的声音犹在耳畔·· ·曹军败退·· ·温热的火光照到自己的脸上，就像沐浴在当年舒县的阳光下··伯符，你看到了吗··我曾经答应你，和你一同指点万里江山。
我曾经答应你，和你履至尊之位，登上万山之巅，走到万源之源··你不在了以后，我也曾经将我们的剑刺到大殿上，在鼓声中，许下一统中原的誓言··就算再累，我也一直记得。
他的脸上，是滚烫的火光·他的身旁，是冰冷的江风··“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周瑜动了动薄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远远地传来了联军的欢呼声··从山谷的下面响起来，最后缓缓地放大到了耳边··这一刻，我为了我们的胜利，而欣喜若狂·· ·五十二.·清晨下了点微微的小雨，土地有些湿气。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缓缓的有步子迈了过来，是红衫白襟的周瑜··他拎着酒菜，缓缓到林间，看见了一个人。
微微笑了笑，然后盘腿坐下，倒也潇洒··“好久没来见你了·”周瑜倒了一杯，自己饮下，然后缓缓道：“我自罚三倍·”·果不其然，他又斟了两杯，想也没想，痛快地饮了个干净。
·微微泛着青色的草地上，蒙蒙烟雨之中，他扬起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衬着红衫白襟，黑色的长发·· ·“好久没看见小绍了·”他给对面斟了一杯，然后絮絮道：“这孩子真乖，和你好像。
我看他从来不欺负循儿，这点倒是不想你·”他抿嘴笑了一下，“循儿可喜欢他了·”·说道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你儿子要把我儿子拐跑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酒斟到杯子里，有悦耳的声音··“最近好累啊，”他说着揉了揉揉自己的腿，“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做，也没有人陪我·”·都怨你啊。
“前些日子，你看到了吗”周瑜眯起眼睛，笑得很像小孩子，“红色的，你最喜欢的吧·“当年你说，等你登上帝位，就在天下摆上万里红练，让你最喜欢的颜色，遍布到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烟柳细雨，青冢，红衣·· ·“——伯符·”· ·孙策的陵，和他的父亲，祖父在一起·在气宇轩昂的宗庙里，前面是燃烧着的烟火。
但是孙策的冢，在一个只有周瑜知道的地方··每次周瑜做完了一件大事，都会过来看他·用周瑜的话说，这样才有资格来见他··他常常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跪着。
就像双方都静默着一样，直到深夜才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来这里，从来不带任何人·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 ·他们凝望着，跨越了整个沧海桑田。
·突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一定是人的脚步声，周瑜再清楚不过了·周瑜从来没有看见除了自己的任何人来过这里，没有看见任何的清扫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祭品。
是谁·“知我者谓，谓我心忧·”·周瑜听到身后有了歌声··“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还没等他唱完，他就已经知道了来这是谁。
“是你”·周瑜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他，“你怎么来了”·“偶然走进来的·”·“偶然”周瑜微微笑了笑，“这里在山的最上面，距离人烟甚远，你是怎么偶然走进来的”·若是在平时，周瑜不会这样反问的。
他若是来了，也就来了··但是这个地方不一样··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难得你会这么咄咄逼人呢·”诸葛亮苦笑一声走到了周瑜的身后，“看来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呢。”
冢前面的石碑上隐隐约约的有两个字，但是被旁边的草掩住了，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是我……”周瑜斟酌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最重要的人。”
诸葛亮拎着酒，淡淡笑了一下··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黄土之下是谁··他坐到周瑜的身旁，然后也给这土下之人斟了一杯酒，放到了石碑的前面。
寒烟淡草··“这里很多草呢·”诸葛亮望了望，“景致不错，倒是个好地方·”·周瑜微微笑了笑·“他生前说过，想让他的坟前，长满了草。”
“哦”诸葛亮颦眉一笑，“与众不同·为了什么”·周瑜看着那石碑上隐隐约约的两个字，浅笑了一下。
“为了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会找到他·”·诸葛亮神色一滞··“我死之后，也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只为一个人。
“这样……”诸葛亮缓缓道：“不会太荒凉了吗”·“荒凉”周瑜一笑，似是全然不在意，“不是有我陪着他吗。”
·生同寝，死同眠·· ·“看来是你的爱人呢·”·“哦”周瑜微微一怔，然后转过头去，“爱人……为什么不是恩师，同伴，或者挚友”·诸葛亮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的神情·”·周瑜一顿··“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诸葛亮一字字道：“对你的恩师，你的同伴，你的挚友，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周瑜沉默着··“我认得这样的神情·”诸葛亮的目光缓缓落到了那块不甚清楚的石碑上，“我娘思念我过世的父亲的时候……常常对着他的遗物，露出这样的神情。”
叶落有声··“这是一个人，凝望爱人的神情·”· ·五十三.·轻烟从两个人之间轻轻飘动着，带着些秋冬淡淡的寒意··满山的秋叶在枝上枯黄了，却又层层叠叠地压了一山又一山。
山下是千里阔野·隐隐地有芦苇的味道··“孔明，”周瑜微微抬起了眼帘，望着这石碑··“我一生，到现在，经历了许多事情。
好事坏事，顺利的棘手的，都经历过了··“轰轰烈烈也经历过了，悲痛欲绝也经历过了·”·他这话说的，语气颇有些苍凉·秋风吹过他的脸颊，卷起黑色的发。
“墓里的这个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曾经告诉我，无论做过什么，都不要后悔·后悔不是男子汉所为·”·说道这里，他微微停了一下。
不知是顿了，还是哽了··“后悔……我周瑜，戎马一生，于一个三军将领，我从来不后悔·”·诸葛亮的眼色深沉··“但是作为我自己，我有一件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
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后悔·”· ·每一日，每一夜·· ·“我曾经问过我自己，为什么这样执着”·“为什么”诸葛亮嗫嚅道：“我也曾经问过你。
为什么”·“你说呢”周瑜微微苦笑了一下，像就着秋风品尝了过去的苦涩，“执着这种事情，永远是没有理由的。
若是我问你呢”周瑜的目光投向了诸葛亮，“我问你，你为什么这样执着，你知道吗”·诸葛亮陷入了沉默··半晌他轻轻开口，却没有回答周瑜的问题，“我也有一件事情，直到现在，都在后悔。”
“是什么”·“那一年的……上元节·”诸葛亮慢慢直起了身，然后支着腿站了起来，“如果我没有那么倔强，就好了。”
“上元节哪一年……”··“罢了罢了·”诸葛亮拍了拍膝盖，垂着眼帘，淡淡笑道：“都过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吧·”·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震荡了山林··暮色延伸开来··“不早了，”诸葛亮道：“是时候该回去了，夜里露水重。”
“好·”周瑜将身侧的包袱打开，然后拿出了一把琴·“我，弹完就走·”·手指轻轻放在弦上，就和当年一样··但是这双手，现在比当年，多了好多伤口。
细细地在指头上，再也没有人把它们捧在手心里，然后将伤口小心翼翼地一一吮过··周瑜停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弹··诸葛亮也没有言语·一时间只剩下山风的声音。
缓缓地，周瑜微微伏在在琴上，长发滑了下去，铺满了琴··暗红色的衣裳··“咕咕”的鸟鸣回荡在山间，夕阳广照沃野··“罢了。”
周瑜缓缓起身，将琴拿了回来，“不弹了·弹了也只是难过·”·他站了起来，然后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长叹了一声··“走吧。”
诸葛亮沉了沉眼睛，却也一同转身了·周瑜抱着琴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是不带半分犹豫··也是·犹豫了也不过是徒增难过罢了··周瑜渐行渐远，诸葛亮却仍立在原地。
缓缓地他转过了身，冲着那被荒草掩盖着的坟冢，“终于见面了呢·”·远处传来周瑜的呼唤，诸葛亮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寒鸦淡草，天际远鸿。
“从来良宵短，”诸葛亮轻轻唱到，“只恨……情思长·”· ·江畔一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诸葛亮回身，淡淡道：“就到这儿吧。”
周瑜微微勾起嘴唇，“好·一路顺风·”·“对了，”诸葛亮将二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口哨，从他身后的大船上扑啦啦飞过来一只鸽子，落到了肩膀上。
“这个送你·”鸽子跳到了诸葛亮的手上，他将它递到了周瑜的面洽，“你我二人恐怕很难再见面了……希望能常常联系·时常来一封信，也是好的。
你我之间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必要多么见外·”·周瑜缓缓接了过来，诸葛亮又道：“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及时通知我·”·周瑜抿嘴一笑道，“你我隔着这么远，恐怕你知道了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诸葛亮报以一笑，却没有再言语·· ·事实上，两军因为荆州之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但是他们都刻意没有提及这件事情·· ·“就此别过吧。”
——长风万里送客行··“这句话，许多年前就已经说过了……今天还要再说一次·”·诸葛亮办回过身来，望了周瑜一眼。
长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继续道：“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惊鸿一鸣，响彻云端··大船在诸葛亮的身后，渐渐响起了催促的声音。
甲板上站了一个人，是赵云··诸葛亮望着周瑜，很深很深地望着·像是要把他从骨子里望了个遍一样··他品尝了口中的苦涩，淡淡道：“也好，这样也不必挂念。”
·劲风骤起，裹着江上凉意，诸葛亮嘴唇几张几合，周瑜却没有听清··“……什么”·诸葛亮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就像刚才的周瑜一样，没有带一丝犹豫·· ·既然如此，那便至死不见吧·· ·当时无论是周瑜还是诸葛亮，都不知道那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长河阔野，淡淡的芦苇香气弥散在衣袂之间·夕阳落下，余下一天清辉··多少年前，那个带着意外的冬天，醉酒不慎追坠入河中的少年··那袭红衣，那柄羽扇。
一生深深地爱慕着，陪伴他，担心他，想要呵护他··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钻研兵法，只为早日追上他的步伐·每一次大雪，都能想起他立在苍茫大雪中的身影。
他抚过的书，他睡过的床，他说过的话……右手的掌心，似乎还有那温热的触感··但是最终，他还是牵着别人的手，作为一个过客，离开了他的生活。
·终于还是就此别过了·· ·五十五.·荆州之事愈发胶着·赤壁之战之后曹军元气大伤，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已是恢复了不少，但仍难再将手伸到江南去。
一时三足鼎立之势了然··一转眼，已经是夏天了·微微的蝉鸣扰得人有些烦躁··这一日清晨，曹操召集他的门客们，进行久违的偏殿一聚·倒还是凉爽。
曹操已经很久没有召集过他的门客一同商讨什么了·尤其是在郭嘉死之后··“好久没有一起畅饮了呢，”曹操看起来仍然意气风发，咧嘴一笑道：“孤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臣等洗耳恭听·”·“现在天下大势，已微明朗·”他痛饮一杯，继续道：“我等坐拥大汉旧业，是时候放开手脚，放手一搏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了在在座的每一个人，“孤想要，称魏王·”·众人面色一变，神色各异··孔融一挑眉毛，神色似有愤懑，“还请丞相三思。”
曹操似乎早就聊到了，无所谓道：“已经三思过了·”·“但是——”·“时不我待，难道要坐等天下人蚕食我等的天下”曹操神色一凛，“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丞相的‘我等’，”孔融面无惧色道：“究竟是汉室，还是——”·众人神色一惊·“文举”崔琰望着他，适时地开了口。
“丞相，虽说现在天下之势不甚明朗，但是毕竟汉室犹在，若是轻易称帝，恐怕会落下口实，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不轨之徒持以‘清君侧’的口号推倒风口浪尖上”·崔琰一开口，众人都点头称是。
这也是曹操所忌惮的··“那么季珪，”曹操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合理”·崔琰本是不愿出这个风头的，被问到了也只是淡淡道：“静待时机。
丞相有祥云庇体，龙贵之象，终能成天下霸业·”·对于这个答案，曹操满意但又不满意··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郭嘉·快意直言，虽是不敬，但总是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郭嘉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没有人能够顶替郭嘉的地位··他缓缓移开了目光，然后看到了沉默不语的荀彧。·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出门了·从赤壁之战之后，他基本就只在自己的屋子里。
没有人软禁他，只是他不想出来··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出来了，所以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带着几分病态，让人看了不觉心忧起来··他半垂着目光，坐在那里仿佛不存在。
曹操心头一动··——从赤壁之战那件事情之后，曹操和荀彧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曹操没有惩罚他，但是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信任他了，但又仍然算是曹操面前的红人。·曹操实际上已入住宫中·。在那里，永远有曹操给他荀彧留的位置。·“文若呢”曹操开口问道：“你怎么看”·荀彧似是不甚在意之势淡淡地抬了眼睛道：“臣认为，季珪所说甚为有理。”
半晌，荀彧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既没有不满，也并不庆贺，就像与自己无关。·“这样啊·”曹操盯着他，沉吟了半晌，对旁人道：“都退了吧……文若，你留下。
“孤觉得，你有话对孤说·”·荀彧微微偏过了一点头，不愠不火道：“臣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那好吧·”曹操望着他，眼神一沉，“那孤对荀令，有话要说。”
众人惊觉不妙，崔琰思忖着开口道：“丞相，荀令近来身子不甚……”·“孤晓得·”曹操摆摆手，似是不耐·“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不必这样紧张。”
说着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众人知晓，只得纷纷退了下去·殿上瞬间就只剩下了曹操和荀彧两人。·“许久没有这样坐着了，”曹操似乎有所感慨，“孤知道你有话说。
现在旁人都不在，你说说看·”·——他对荀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分在的。赤壁之战之后，他什么都没有问，荀彧也什么都没有说。今日一见他清瘦许多，又忆起郭嘉的事情，心里面不是了些滋味。·他以为荀彧只是闹些脾气，终究是不会怎样的。·却不知荀彧早就已经没了心思。·“臣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荀彧摇了摇头，“这是实话，丞相·”·曹操拧了眉毛，似是不悦·“你还在怨恨孤”·荀彧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臣并没有怨恨。
只是臣之前想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如今，当真是无话可说了·”·“……你我就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曹操颦眉道：“文若，孤……”·“臣不知道丞相究竟想听什么，”荀彧抬起了头，“是想听臣的心里话吗”·“那是自然。”
“……臣早就已经说过心里话了，丞相健忘·”他对上曹操的眼睛，“若是现在曹军坐拥北方，手持荆州，克制刘备孙权，距一统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之时，可能臣会认为丞相此时称帝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赤壁兵败，天下三分，怎么有称帝的根基”·曹操最忌赤壁兵败一事，如今被荀彧戳了伤口不禁有些愠怒。·“荀令认为孤不该称帝”·“不是不该，是不能。
现在称帝，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世人所指责·”荀彧一字字道：“丞相并不应该想不到，为什么如此心急想要称帝”·曹操一默。
半晌似笑非笑道：“不知若是奉孝在，会说什么·”·荀彧移了目光，“奉孝已经不在了·丞相健忘·”·曹操一直觉得，若是郭嘉在，赤壁变不会兵败至此。
所以时至今日，再提起郭嘉，心头总是不痛快的·想起郭嘉那句“没有我你就得不到天下”的话，心里更是不甚舒爽··一来二去，面上已有了铁青之色。
“那时倒当真不觉得荀令舌尖嘴利·”曹操扯了扯嘴角·荀彧望了他，一语双关道：“人总是会变的·”·这一句话，触动了曹操的神经。
“是，人心总是会变的·”曹操咬着牙，细细地品了品这几个字，眼神“霍”地一烈，“你倒是说说，是谁变了”·荀彧望着他，目光一沉。·“我倒还没有问你，”曹操站了起来，“那日在赤壁，究竟是怎么回事”·荀彧偏了头去，“臣不明白丞相所指。”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曹操一拍几案，“你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瑜那里”·荀彧忘了他一眼，“想去，就去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做了想做的事·”··曹操眼睛一沉，“难道你——”·“对，我是叛徒。”
荀彧干净地撂下了这么几个字，一时间殿上静了下来。·“是我叛国通敌·”·荀彧站在那里，一字一字道：“请丞相赐死·”·“你说什么”·“罪臣荀彧叛国通敌，”荀彧神色淡然，利索地撩开了衣摆，跪到了地上，“请求丞相赐死。”
曹操没有说话·他攥着几案上的镇纸，掌心都要被磕出血来··“罪臣临阵脱逃，泄露军机，造成我军极大损失……自知罪不可恕，已经无所挽回。”
荀彧伏到了地上，“请求丞相赐死·”·曹操却没有说话··“……也是，怕脏了丞相的手·”荀彧缓缓地站了起来，洁白的袍子仍是纤尘不染，就像刚才并没有跪过。他因病而略显虚弱的声音异常清楚，“罪臣自裁罢。”
夏日正是荷花开的好季节·请窗子里涌进来的风里面都带着些许清晨的露水味和荷花的清香··曹操却觉得周身冰冷··他最终还是没能所出话来。
他看着荀彧从怀里掏了什么，又犹豫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掏出来，然后望了他一眼，退了出去。·曹操看着他的身影，真是像极了郭嘉·那个倔强又坚决的样子，真是像极了。
然后消散在夏日的清晨里·· ·五十六.·“最近这么热，也就只有早晨能得一丝清凉了呢，荀令·”对刚才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的侍卫对难得出门的荀彧道：“荀令穿这么多，不热吗”·“……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呢。”
荀彧微微笑了一下，那侍卫道：“怎么会，荀令完全没有老呢”·荀彧倒也没答，告诉侍卫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之后缓缓走向了荷塘。·这荷塘还是当年曹操入主汉宫建的·。偌大的荷塘远远的都要望不到边际，正是夏日，无穷的碧绿蔓延到了远处，清丽出尘的莲花摇曳生香··满池的莲花，就像荀彧一样。·他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单出尘，温文儒雅·。·从曹丕那里出来的司马懿和他撞了个正着··司马懿是最不喜见他的，他心里揣着心思分了神，竟然没有看到荀彧。等自己发现的时候，荀彧已经在眼前了。·无论是官阶还是辈分，司马懿都要向他行礼·。司马懿揣回去了瓜子笑道：“这不是荀令好巧，今日气色不错·”·荀彧见了是他，只是笑了笑。“原来是你·”他四下望了望，“我说怎么听见嗑瓜子的声音。”
司马懿赔笑道：“懿的一点小习惯罢了……荀令见笑·”·笑起来倒当真像一只小狐狸·荀彧心想，怪不得把曹丕那样喜欢。·“今日见了，倒是有缘分。
不如我来告诉你几句话，你听听·”·司马懿一怔，随即道：“懿洗耳恭听·”·“太子之事，不能心急·”荀彧淡淡道：“越是心急，就越会适得其反。
在多疑的人面前一定要谨慎，不能露出马脚·”·司马懿没曾想他上来就戳破了他和曹丕私结党派之事·“荀令，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荀彧似是不在意，“我当年举荐你，并不是想重用你，而是想看着你·”·司马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心中波澜起伏··“狼顾之相……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辅佐君王的美名吧。”
“荀令言重”司马懿连连躬身后退，“懿不知荀令所指为何，懿确实只想辅佐曹氏履至尊之位——”·“罢了。”
荀彧浅笑着摆摆手，似乎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回去吧·”·司马懿当然不是只想要辅佐曹丕上位——他要的，自然是天下·被人看穿了心思，他也并没有多么焦虑，只是道：“那么，荀令多多保重。”
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司马懿微微偏了偏头·荀彧似是不觉，眼神望向了荷塘。·太子之争，党派之竞，现在已经有了苗头··他可以向曹操戳破司马懿的野心，但是他没有。
不知是不是为了复仇·但是他确实渐渐缄默·· ·十里莲花香一袖··“当年是你说你喜欢赏莲，他命人连夜赶工建了一个·”荀彧喃喃自语道：“建了你也只来了一次。
你是不喜欢花的，这我知道·”·他下了塘边，放开了一只小舟··木质的小舟吱吱呀呀地飘到了水上，然后荀彧踏了上去。·小舟像剪刀一样裁开了满目的莲花，碧波荡开一个裂纹·。荀彧缓缓躺在了小舟之中，向池塘中央浮动。·清晨的浅浅的雾，萦绕在莲花的花瓣之间，笼罩在荀彧的身上。·一袭白衣，天青色暗纹，墨色的长发，龙章凤姿·。·碧绿的荷叶，粉色的莲花，莹莹有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锦鲤破水而出，水声清脆·红白相间的锦鲤在他的舟旁游荡··“文若总是喜欢这些花啊草啊，我倒看不出哪里好。”
荀彧仿佛看见了当年三人来荷塘赏莲——唯一一次赏脸的场景，意气风发的郭嘉看着他，“花花草草不过一季，实在是无趣·”·“当初不是你说喜欢莲花”曹操坐在小几后自斟自饮，笑道：“现在倒来取笑文若。”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当时一时兴起，想看罢了·”郭嘉饮了一杯，望了望远，“现在看看，也不过尔尔·没意思没意思。”
曹操沉声笑了，荀彧也忍俊不禁。·现在想来，三人再一同去赏莲，已经是不可能了·当初都没有在意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唯一，甚至是永恒··当年……·当年他第一次来见曹操，曹操哈哈大笑。
“曹公笑什么”·“天命于我”曹操握住他的肩膀，“你就是我的子房啊哈哈哈”·那一刻，曹操的眼中有天下。
那一刻他找到了他一生的归宿……无论对错，他都陪伴在他的身边·那一年他二十九岁··后来，沈戏身亡，悲痛的曹操求贤若渴，荀彧找来了自己的挚友郭嘉。·“当真有这么好”郭嘉甩着一缕头发，“若是个好吃懒做的蠢货，我一拍屁股就走，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荀彧笑道，“怎么会，你还不信我”·他以为他给郭嘉找了一个好归宿，有了驰骋江山，一展雄心的地方··……谁也不曾想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飞阁流丹，王都繁华，如今看来都做土··荀彧撩开了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有一串白玉的珠子，晶莹剔透。·这是当年他们还在颍川的时候，荀彧生日郭嘉送的。当时两人一人一串，后来郭嘉渐渐不戴了，荀彧却一直戴着。·直到现在，他也仍旧戴着·。·“终于都要结束了……”荀彧从怀中掏出了刚才从怀中掏出的那个东西，竟是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一半的“孟德”，不甚精细，做工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却能看出很用心。
……这是荀彧去地下水牢看徐庶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徐庶不能再说话，荀彧却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一定是出自郭嘉。·看着这雕到一半的玉佩，仿佛能看见心高气傲的郭嘉对着灯光刻它的样子·。·……可惜，最后这玉佩也没能完成·也没能……送到他的手上··也许，是他根本不配拥有它吧··他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手一松，玉佩“噗通”一声坠入了池塘之中，惊起红白的鲤鱼簌簌地游开。
他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握着那晶莹的玉串，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夏日沾满露水的清晨，浅浅的雾气，池塘柳，白玉阶，在满目的莲花之中，在锦鲤的围绕之下，他躺在一只小小的木舟之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带着淡淡的微笑，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露珠滴到了他的手旁，袖上，他终是没有了反应··乱世烽火，尔虞我诈，是非对错，纸醉金迷还是天下苍生，都离他远去了·· ·他们三个人的纠葛，终于是要结束了。
让尘都归尘，土都做土·· ·五十七.·赤壁一战之后，周瑜率众将凯旋，休整之后又继续四处处理余下的些许问题·直到这年夏天才偷得一丝清闲，一行人从四处回了京城（孙权在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之前迁东吴众来到“京城”，是现在的江苏镇江。
在建安十六年迁到了后来成为王都的建邺·）一聚··不出几月，就传来了鲁肃大婚的喜讯··鲁肃出身士族，幼年丧父，家中如今人丁不甚兴旺·他性子在这方面又有些寡淡，这么多年虽然纳了几房妾室，但一直没有娶结发之妻，也无所出。
这几年战事吃紧，他也无心于此，这件事情也就一拖再拖··同龄好友的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鲁肃却一直没娶正室，周瑜实在是看不下去·赤壁之后,便托人帮他选了一门亲事给他，也是门当户对。
鲁肃当时没什么表示，后来倒也是答应了·看上去也不是怎么欢喜，但也在张罗着··这其中的缘由，周瑜自然是不晓得的··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吕蒙耳中，自然是不太舒服的。
“让我瞧一瞧，”一日，周瑜约了吕蒙到家中小聚，二人喝了个痛快·推杯换盏之间，倒看吕蒙眉间郁色不散·他笑着凑过去，“我们子明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可不像你啊”·吕蒙喝了点酒，一直被他强压下来的烦心事又不停地冒了上来。
鲁肃成亲，他自然是不高兴的·但这件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同朝为官，好友成亲，自己怎么有不高兴的道理·只能打了牙和血吞。
“……也没什么吧·”吕蒙摆摆手，打了个酒嗝，脸红红的，“没啥愁的·”·吕蒙原本就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又喝了酒，那寂寥的神色根本瞒不住周瑜。
他笑了笑斟了一杯酒，道：“怎么，连我都不能告诉莫不是战事吃紧”·吕蒙一闭眼睛，脸趴在案几上，“不是战事……哎。”
周瑜一瞧他这样子，了然地笑道：“原来子明也苦于儿女情长啊，真是稀奇·”·吕蒙一被戳到了心事，马上鱼打挺一样从桌子上弹了起来，“不是不是——都督你说什么呢，我——”·周瑜知道他不好意思，安慰道：“儿女情长谁没有呢孔圣人也有，孟夫子也有。
你也有我也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吕蒙被他一安抚，看着满桌子的酒菜瘫坐了下来··周瑜边斟边道：“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你若是不好意思，我就去帮你讨过来。”
吕蒙只得苦笑一下，“最近都督倒是喜欢做红娘了”·周瑜只是笑，“这不是也很好吗”·吕蒙嘟着脸，只是喝酒，也不说话。
周瑜打趣道：“看不出你倒是个多情种子·你的正室不也是你托人讨来的如今便又有喜欢的了·”·吕蒙也不知听没听见，默了半晌道：“都督功成名就，又有美眷在陪，一生至此，恐怕是不能懂我们的愁虑了。”
他喝得醉醺醺，开口也是无意·周瑜听罢颦眉，“子明，这话是怎么讲的我一直待你如亲兄弟一般，这样生分的话……”·吕蒙一听他这样讲，连忙摇头道：“都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周瑜握了吕蒙的手，眼神诚挚。
吕蒙望着那双手，心思晃到了鲁肃的身上··不知道他的手，摸起来是怎样的·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碰到了吧··吕蒙默了半晌，才苦笑道：“都督，这个人，我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你若是真的能撮合，我自然是一百个高兴……可是——”·他顿了一下，周瑜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没有接话。
吕蒙神色难过，但是又强忍着，道：“可是……人家都要成亲了，我又捣什么乱”·周瑜一怔··他并不知晓吕蒙的心思，也并未往男子这面想。
他想了想近来自己接到了哪家成亲的邀请，想来想去，和吕蒙亲近的，也就只有鲁肃的婚事了··难道自己不小心把吕蒙中意的姑娘和鲁肃撮合起来了·周瑜心里尴尬，只得斟酌着问，“子明，难道说……”·这话还没问完，吕蒙就已经醉得睡过去了。
周瑜轻轻推了推他，他却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吩咐了人帮他擦身之后再客房睡下··“他饮了不少酒，准备些醒酒汤去……催吐的也备着吧，吐了才舒服。
半夜也教人候着，他吐了之后是要人照顾的·”周瑜叮嘱了家丁，然后便回房处理一些剩下的公事··做着做着渐渐分了神··越想，越觉得吕蒙的神色教人担心。
他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露出这样的样子，倒还是第一次··难道真的是自己猜的那样想一想又觉得不对·给鲁肃找的对家刚刚出阁，之前深居闺中，吕蒙怎么能见得到见都见不到，便更没有心仪与否一说了。
青灯之下，周瑜正提着笔，突然想到了什么，手腕一颤，一滴墨坠了下来··他突然想起当日他与鲁肃的正室见面的场景··那时他看那个女人，只觉得眼熟，并未多想。
现在这么一回忆，竟然发现她有几分……像鲁肃·· ·更漏频滴··参透了吕蒙心思的周瑜这一刻，从心底里冒出来了很奇怪的感觉。
难过哽在他嗓子里，就像一根坚硬的鱼刺一样·· ·五十八.·良辰吉日·众人在鲁肃宅子里忙活了起来，一时间真是热闹非凡··红烛，喜字，红绸，连客人用的果盘也垫上了红纸。
眼中所见，真是一派喜庆·朝中不少人都到了，连孙权也派了人来，还赏了不少东西··屋子里，鲁肃在一片簇拥中七手八脚地穿好了喜袍，周瑜刚好进来，一见便打趣他说：“哎呀呀，还真是人模人样。”
鲁肃笑道：“都督真是取笑肃……难道肃平时就不像个人了”·周瑜帮他弄了弄腰带，半真半假道：“不食人间烟火，倒真的有点不像。”
鲁肃清淡地笑了一下，周瑜一默，然后握了他的手，认真道：“子敬……你我相识多年，我知你甚多·你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我托人寻了这个姑娘，确实是贤良淑德，希望她能好好照顾你。
你也能好好照顾你自己·”·鲁肃看着周瑜在自己眼前，有些动容道：“都督对我，真是……”说着就要行礼··周瑜连忙扶了他，笑道：“别别，今天你是新郎官，自然是最大的，我可是受不得这个礼的。”
说完看了看时辰，“也快到时候了，快去接新娘子吧·”·鲁肃四下望了望，“吕子明哪里去了”·“他昨夜喝醉了酒，这会子怕是在我家还睡着呢。”
鲁肃神色一黯，然后又颦起了眉·周瑜连忙道：“放心放心，这么大的事情，他是一定会来的·你快去接新娘子吧，别耽误了吉时·”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
众人连忙拥着他出去了，笑声不住地响起，周瑜听了，又是欢喜有是难过··为鲁肃欢喜，为吕蒙难过··外面响起了唢呐的声音，然后鲁肃跃上马背，红衣翻飞。
·黄昏时分·金色的夕阳铺下一片暖色，吉时要到了··鲁肃骑着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八抬大轿接回来了新娘子，一时间鲁宅更是热闹非凡··吕蒙也姗姗来迟。
在门口，刚刚下马的鲁肃正好和他碰了个正着·吕蒙神色落寞，竟似没见到他一般··“吕子明”鲁肃一颦眉，叫了他一声，然后道：“你怎么……才来”·吕蒙这才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啊——啊，是子敬啊，这么巧，刚刚，啊，遇见你。”
他的眼神往后瞟了一下，看到了从轿子上被人扶下来的新娘子·红色的盖头掩住了脸，但从身段来看应该是个美人··看完心头一痛，更是难受··“问你话呢”鲁肃站到应该迎接新娘的地方，压低声音对他道：“你怎么才来”·吕蒙神色一黯，含糊道：“昨天喝了点酒……耽误了。
对不住，子敬·”·鲁肃望了他一眼，“为什么喝酒哪里不痛快”·吕蒙苦笑道：“不……高兴。
我是高兴才喝的酒·”·“高兴”鲁肃道：“为了什么高兴”·吕蒙原本准备了说辞，是因为他要成亲了而高兴饮酒。
可是真的要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又说不出来了··话就哽在喉头·要说出来，实在是太残酷··“吕子明，”新娘马上就要被牵了过来，鲁肃见他不答，只得望着他再开口道：“你对我……就没什么可说的”·吕蒙如遭电击，猛地抬起了头来·鲁肃一身喜袍，长发束起，乌溜溜的眼眸望着他，里面似乎有好多好多的话。
“我……”·“这么多年，我都想明白了·”鲁肃移开了目光，“都督对我，是不可以替代的人·”·吕蒙眼神一黯。
“……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吕蒙又抬起头来··喧闹声到了耳边，鲁肃望着他，唇齿间似有焦急，“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吕蒙对上他的眼睛，还没开口说话，鲁肃的手中就被塞进了一条红绸，另一端是新娘子。
众人都不断地起哄，鲁肃看着手中的红绸，看着吕蒙一咬牙，扭头走进了门··唇齿几开几合，留下了一句话··可惜在喧闹的唢呐声中，吕蒙没能听清。
如果当时吕蒙能听清，可能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五十九.·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鲁肃牵着那个新娘，走到了被关注的中心··他穿得是那样漂亮，潇洒又俊逸。
吕蒙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显得是那样的落魄··往事就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一拜天地——”·“吕子明，你有没有脑袋哦”鲁肃拿竹简敲着他的头，“我都说了几遍了”·“二拜高堂——”·“你总跟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担心你么。”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鲁肃转过身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不许再跟着我，听见没”·红色的绸子被风吹起，扫过了他的脸庞。
大家都在鼓掌，都在祝福他们·都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希望他们……能够幸福美满··我也是这样的……子明·吕蒙眼眶一酸，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美满。
希望你能一直像以前那样，随兴又随意，落落大方··所以我不能进入你的世界··夕阳渐渐落了下去，一面天是金色的余晖，另一面已经爬满了夜色··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的。
大家都聚集在那里，红衣的鲁肃和新娘··——实在是太红了·太红了·红得太过于刺眼，让吕蒙都不忍心去看··“夫妻对拜——”·鲁肃顿了一下，然后在人群中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人什么人。
最后也是没有找到··然后和妻子一起，缓缓弯下了腰··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吕蒙站在这样远的地方，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一样··希望你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子敬。
我只能站在这样远的位置，远远地保护你了··……·“很有进步嘛，吕子明”吕蒙想起那天，他在鲁肃的家中研究东西。
鲁肃听完吕蒙讲完自己的见解好不惊讶，连忙到了他身边坐下，“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见解，真是太让我吃惊了”·鲁肃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吕蒙有点看呆了。
“子明”·“啊啊，”吕蒙回过神来，摸了摸头，笑道：“不是你总说要我多读书的吗，”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便都回去钻研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志气呢，”鲁肃像往常那样，拿竹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你都看了什么我说的那几本都看过了”·鲁肃靠得这样近，吕蒙都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心不由得开始乱跳了··“……其实这几本也不错啊，回头我去找给你……啊啊，还有那个，那个一定适合你……”鲁肃却似浑然不觉，从自己的书架上找了许多书下来，然后塞到了他的怀里，“都要老老实实看完哦——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最近一直都在的。”
吕蒙抱着他递过来的书，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怎么了”鲁肃一笑，“怎么不说话”·吕蒙连忙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装作在整理书的样子，“没啊……就是觉得，今天子敬……真是好相与又温柔……”·他话还没说完，鲁肃一竹简就敲到了他的脑壳上。
“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相与不温柔吗”鲁肃一挑眉毛，然后伸出了手，“书还我·”·……·当年简单的幸福渐渐冷却，变成了洞房摇曳的烛火。
同样的房间，如今已经有了别人了··在众人的簇拥中鲁肃和新娘进了洞房·大家不停地起哄，一时间真是热闹到了极点··鲁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梢似乎还是在找什么人。
吕蒙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拎了一壶酒，回身走了出去··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漫天星斗璀璨耀眼·他一个人来，也一个人回去··热闹的红色和灯光渐行渐远。
喧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他揭开酒坛的封泥，然后狠狠地灌了一口·· ·鲁肃将新娘子送了进去，然后又在簇拥中走了出来·按照礼俗，他要在外向众宾客敬酒，而新娘则在洞房等候。
院中也摆满了几案，众人聚在一起，正是酒酣之时，真是好不热闹··鲁肃被众人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子，便到周瑜这处来躲躲··周瑜一见他便笑：“哎呀呀，新郎官真是好大的风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去敬酒”·鲁肃连连摆手，苦笑道：“都督，可不要再取笑我了。”
陆逊坐在周瑜的旁边，端着酒樽笑道：“鲁校尉今天真是风采照人呢，还望和嫂子百年好合·”··鲁肃还一杯酒，笑道：“不是说叫我子敬就行了在这里，伯言不必拘束。”
说完拍了拍他的脑袋··酒毕，鲁肃坐到了周瑜的身边，“子明呢怎么没见他人”·周瑜心头一下晃过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刚才就没瞧见他呢，是不是又跑哪儿自己喝酒去了”·陆逊把小脑袋凑过来，“子敬哥和子明哥关系真好呢·”·鲁肃面上晃过一丝赧然，连忙摆手道：“哪有哪有。”
“我刚才看到子明哥出门去了呢·”陆逊看了看大门的地方，“拎着一坛酒走的……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我叫他都没有听见呢。”
闻言，鲁肃和周瑜都是一怔··鲁肃马上起了身，“我去找他·”·周瑜一把拉住他，“开什么玩笑你是今天的主角，你走了之后这里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扔着他不管”·周瑜思忖片刻，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他。”
“不行·”鲁肃看着周瑜，认真道：“非得我去不可·”·周瑜心头一跳，“为什么”·鲁肃面露难色，最后一咬牙道：“公瑾，这一次就拜托你了……你先在这里帮我挡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语毕还没等周瑜嗓子眼里的话出来，鲁肃就已经奔出去了··“喂喂——”·“哎哎，新郎官怎么跑了”众人惊呼出来，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周瑜连忙起身，笑道：“好像是幼时的恩师到了，子敬太高兴——连忙去，额，‘迎接’了——没关系啦，别着急别着急，肯定马上就会回来的——”·夜幕刚至，街上的行人还很多。
鲁肃夹在车水马龙之中，一身喜袍扎眼无比··解了马缰，跃身而上，马蹄嘚嘚赶到了吕蒙的宅子··谁知却不在··“老爷昨天晚上被周都督邀请到家中小聚，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呢。”
老伯道：“难道没有去参加您的……”·鲁肃见他不在，便无心多言，连忙又赶向下一个地方··究竟在哪里·——难道说·他心一横，勒马换了一个方向。
·江畔风习习，漫天星斗映到粼粼波光之中··吕蒙灌了一口酒，却醉不了·只觉得越喝越清醒，十成十的难受··他也想做一个称职的挚友……在他的新婚之夜，送给他最真挚的祝福。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说不出去··就自私这么一回吧……·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吕蒙没太在意·谁知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穿来一声呼喝：“吕蒙”·吕蒙一惊，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一身喜袍的鲁肃翻身下马，襟带飞扬··“子敬……”吕蒙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家里那边呢——”·“你跑到这里干什么”鲁肃无视了他的话，目光光灼灼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进来”·吕蒙转回头去，没有作答。
这里是江畔·就是这里，许多年前的上元节，吕蒙因为的一句话而为他去抓花灯，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当时鲁肃连忙把他捞了出来，“你傻啊”·吕蒙把灯塞给他，愣愣地，“不傻啊……”·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只可惜物是人非，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为什么自己走掉了”鲁肃不依不饶，站到了吕蒙的旁边，“你说话啊”·吕蒙仰头喝了一口，逃避着鲁肃的眼神，“就是临时出了一点意外。”
“所以就来这里喝闷酒吗”·“……嗯·”·“你傻吗，你还是当我傻”鲁肃面有愠色，扳着吕蒙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吕子明，你到底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吕蒙拔高了声音回望了过去，然后又扭回头来，咬着牙灌了一口酒。
鲁肃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没有用”·吕蒙还要饮酒，鲁肃一把将酒坛夺了过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利落地把罐子扔到了江中。
“我偏要你说·”·“罢了，不要再问了”吕蒙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鲁肃一把抓住他，“你要到哪里去你又要逃避吗”·“‘逃避’”吕蒙回过身来，自嘲地笑道，“我要逃避什么”·鲁肃看着他的眼睛，“你在逃避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吕蒙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也不想知道——你快回去吧，那么多宾客，不要再让他们等着”·“他们现在重要吗吕子明，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很清醒是你——”·吕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鲁肃推到了江水之中·“你给我清醒一点”·说完就把吕蒙的头按到了水中，然后又拎了起来·“怎么样，你清醒了吗”·他们二人在江水之中，江水刚刚漫过腰际，一动打碎了漫天星斗。
“你再看看我，”鲁肃把着他的肩膀，他们浑身湿透，“就真的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吕蒙张了张口，鲁肃的眼中划过一丝期待。
在漫天星斗之下，在澄澈的、承载着他们的记忆的江水之中··他穿着红色的喜袍，望着自己··这么多年，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熟悉的眉眼，薄薄的唇，微微向上翘的鼻子。
星空一样的眸子，闪烁着他遥不可及的光芒··缓缓地，他抬起了手，轻轻触碰到了多少次梦中的容颜··鲁肃的眼神微微有些颤抖··“当年在南阳，面对狼群，我舍身救你，其实根本没想活着回来。”
鲁肃一怔··“可是上天给我留了一条命，我还能陪你这么多年·”吕蒙微微笑了一下，有淡淡的苦涩，“已经是我偏得了·”·吕蒙的衣裳被江水打湿，微微能从敞开的胸口看到他强健的身体，和数不清的伤疤。
“子明……”·吕蒙轻轻抱住他的腰，然后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江水汤汤，横无际涯·一夜星斗，微微的夏季夜晚的香气。
天上的星星和江水中的星星连成一片，璀璨而且熠熠生辉··他们靠得这样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近·鲁肃刚要说什么，吕蒙指风扫了过来，命中他脉门··“你……”·意识消散的前一瞬间，他感觉到吕蒙缓缓俯下身来，吻住了他薄薄的嘴唇。
波光粼粼，晃到了他们的脸上·柳枝拂过脸颊，可是鲁肃却已经感觉不到了··彼此齿间的酒气在唇舌上交缠，鲁肃不知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从合着的眼角滑落一颗泪来，消散在他新婚的夜色里。
良久，吕蒙松开了他，然后抱着他上了岸··骑上马，将他送回鲁宅··夜风习习，那个江畔将承载他们二人最幸福的回忆·而他，这一刻离开那个江畔，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去。
远处渐渐能看见红色的灯火，然后热闹的喧嚣声又回来了··他终于放下·然后可以笑着回到这个地方，和他们把酒言欢··然后和以前一样，在远远的地方，守候着他。
·鲁肃说的对，他是胆小鬼··是他没有勇气··他不敢说自己把他从他已经有的幸福中夺走之后，就能给他他想要的幸福··其实他听到了。
鲁肃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 ·多少年后，那是在周瑜故去许多年、连鲁肃也马上要故去的时候，他再想起那个夜晚，一瞬间有了隔世的感觉··他抱着心力憔悴、病得不成样子的鲁肃，就像抱着一个纸片。
他的生命就从他的指尖中流走，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最后，鲁肃仍在怨他··你这个胆小鬼··吕蒙抱着他，滚烫的泪砸到鲁肃毫无血色的脸上·鲁肃却犹自喃喃，你这个胆小鬼。
·可能，这才是绝大多数的“他们”的结局··在世俗挣扎的洪流中，最后娶妻生子，相隔路人··看着穿着喜袍的对方，苦着心说，恭喜。
然后举起酒樽一口饮尽··没有轰轰烈烈，也并不惊世骇俗··可能这才是绝大多数的结局··他们只是这众多的绝大多数的中的两个而已··爱着你，却没有勇气抱紧你。
·六十.·鲁肃的亲礼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小插曲，一切仍然在美好中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没有人知道当时鲁肃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瑜也不知道，陆逊也不知道·鲁肃花影摇曳的洞房中静候的妻子也不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能言说·· ·礼成之后，周瑜邀请陆逊道家中一坐。
陆逊的脸被红烛映得不甚分明，刘海斜斜得垂在脸上，乖乖地点点头，“好呀·”·周瑜眼中异色一过·虽然外人常说自己和陆逊相像，但周瑜也知道他们二人气质完全不同。
陆逊再怎么看来，还是有一些稚嫩的··眼角眉梢总让人觉得乖巧又单纯··但是现在再看，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一样的乖巧，但是那份单纯却褪得七七八八了。
相对应的，倒显出几分沉稳来·眼神也有几分参不透了··周瑜看着这样的变化有一点难过·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蜕变是要以何种伤害为代价的··他却什么都不能表示出来。
看透不能说透··这个时候周瑜还不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拯救他的机会··“今天好热闹呢，”陆逊和周瑜坐在马车中，“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都督和先主公迎娶乔氏姐妹啊，那可真是热闹非凡，不是一般能比的。”
周瑜略微有些诧异，因为那时陆逊还没有入朝为官，“你去了”·“和叔父一起去的·”陆逊笑道：“都督可能饮了些酒，不记得我了。”
周瑜仔细回忆了一下，只有很模糊的印象，再像就回忆不起来了·不过陆氏在江东一直是名门望族，去也是应该的·他只好抱歉地笑笑，“抱歉，伯言。”
陆逊笑着摇摇头，“没事啦·”说罢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望着外面的江景道：“不过当时可是真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可是再也寻不到了。
当真是龙章凤姿，不同寻常，我看得眼睛都要挪不开了·”·周瑜就笑，“明明是四个人·”·陆逊回过头来，颜色深沉，道：“怎么是四个人当然两个人。”
周瑜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两个人是自己和孙策··随即又是心头一颤··“当日破皖城，娶二乔，一时之间真是脍炙人口呢·”陆逊笑道：“不知道先主公和都督提起‘我们去娶二乔吧’的时候，都督是怎么一种心情”·陆逊学孙策说话的样子，倒真是有模有样，周瑜也忍俊不禁。
世人都以为，他们二人迎娶二乔，是孙策那个霸道鬼的主意··但是……·“虽说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周瑜唇角含气淡淡的笑意，“但是这件事情，是我提出来的。”
·陆逊一怔··“攻破皖城之后，是我和伯符说，迎娶二乔的·”·陆逊呆呆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周瑜揉了揉他的脑袋，心中却划过一丝苦涩。
那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吵架·原因是自己·· ·六十一.·那是在他们即将攻破皖城的两夜前，月色正好··孙策给众人做完了部署，然后和往常一样和周瑜一起回了主帐。
皖城原本地方便不答，经过一番策划，可以说已经是孙策囊中之物··一直存在在传说中的二乔，也即将揭开面纱了··“这样真是令人期待啊”孙策和周瑜坐在小几旁，倒了一碗酒道：“今天来提前庆祝与一下”·“可别太轻敌啊。”
周瑜笑着，却仍然接了碗，然后仰头饮尽··“别喝太多，明天还有行动·”周瑜刚提醒完，孙策就吹了灯凑了过来，“来嘛小瑜儿，咱们来好好亲热一下——”·“喂喂”周瑜猝不及防被他推倒，“你突然做什么，唔……”·孙策含住他的薄唇，急不可耐地吸吮了起来。
“别……”周瑜推了推他，气息有些急促道：“这么重要的时候还不……正经……嗯啊——”·孙策的手不安分地探到了衣服里面，邪笑道：“重要的时候当然要干重要的事儿——好瑜儿，我可是好久都没开荤了，今天可要让我吃个饱——”·“明天还得……嗯……”周瑜感觉腰间一松，然后就被熟练地解开了衣裳。
周瑜咬着嘴唇，眉间也有些微情动，却仍是推了在他脖颈间吮咬的孙策道：“别，我、我有事情跟你说……”·“什么事情要现在说”孙策轻笑一声把周瑜的外衣扔下了床，“亵衣先穿着，我就喜欢你半穿半脱的样儿。”
周瑜被他说得脸一红，抬起腿来轻推了他一下，却被捉住了脚踝往他那边一拉·“啊——”·周瑜一看形势不好，连忙道：“我是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孙策也没在意，却点头了，“好好，你说你说。”
嘴唇却在胸膛上落下缠绵的吻，手也在下半身不安分起来··“你听我说”周瑜扳过了孙策的头，道：“后天攻破皖城之后，关于那二乔，你准备怎么处置”·“什么怎么处置”孙策毫不在意，啃着周瑜白皙的肩头，“你就跟我说这个爱咋样咋样，跟我没关系……好了好了小瑜儿，我实在是不能忍了——”·“我说，”周瑜轻推了他道：“不如……你娶了她们吧。”
孙策身子一滞，随即抬起头来，眼中有寒光闪过，“你说什么”·周瑜教他的眼神一望，心头一跳，却仍是坚持着说了，“伯符，你娶了她们吧。”
孙策似是不相信一般看了周瑜好久，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开口，吐出两个字··“我不·”·一瞬间方才的柔情全无，二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伯符，”周瑜安慰他道：“你到现在，还只有一个儿子……你以后是要做帝王的人，子嗣的问题——”·“我生不生孩子，和我娶不娶她们有什么关系”·“二乔传皆是国色，如果你——”·“小瑜儿，”孙策打断他的话，双手支在他头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娶了她们然后生几个儿子吗”·孙策这话说得难听，却的确是周瑜所想。
周瑜看着他，目中有悲色，“……英雄美人，不也是佳话吗”·“我不需要那样的佳话·”孙策直起了身，半自嘲道：“我儿子少什么原因，你还不知道吗再说，美人的话……”孙策捏起了周瑜的下巴，“我就不信那二乔张得比我们周郎还俊俏”·周瑜让他说得脸一红，拨开了他的手，有些恼道：“你怎么把我和女子去比——”·“我把你和她们女人比，你恼了。”
孙策站了起来，在周瑜面前穿好了衣裳，看着他苦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去娶那些不相干的女人，我又是怎么想的”·周瑜教他说的一滞，答不上来。
他何尝不知道他让孙策去娶二乔，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怎样残忍的事情但是……·从他们互通心意的几年来，孙策和他时时黏在一起。
就算夜中不缠绵榻上，也一定同床而眠··和他的妻子小妾们，自是聚少离多··连当初孙绍，也是周瑜磨破了嘴皮子，废了好多力气才勉强让他在妻子房中留宿几日，勉强怀上的。
他可以没有孩子·但是孙策不可以没有··但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二乔她们是不是国色，是不是美人，我一点都不在乎·”孙策背着他，道：“在我孙策的心里，只有我爱的人，才堪得上‘美人’两个字。
其他的人，长成什么样都比不上，我也看不上·”·周瑜教他这话说的心头一暖，却又进退维谷，说不出话来··“今天我去偏帐睡·”孙策扔下这么一句话，“夜里露水重，多盖层被子……后天还有行动，你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还没落，就掀了帐子出去了··扔下周瑜一个人··他是又自责，又委屈·一百种心思混在在一起，肚子里真是翻了五味瓶··可是子嗣的事情，是一点都不能含糊的。
他还是想要劝了孙策·· ·谁知第二日整整一天，孙策都没有和周瑜说过一句话··就算处理公事，也是仅仅说公事而已，说完就罢了，连眼神都没有在周瑜身上停留过。
这次孙策，是真的生气了·· ·六十三.·作战前夜，情况还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确认了明日的作战之后，稍作调试，众将都回到了各自的营帐确认部署。
孙策和往常一样往主帐的方向走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周瑜并肩同行··周瑜收拾了东西，却发现孙策已经走出去好远·他心头有些恼，快步追了上去，“伯符”·孙策却若罔闻，径直往前走去。
周瑜小跑了起来，大声叫道：“伯符你等等我啊”·扳过了毫无反应的孙策，周瑜颦眉道：“你还在生气”·孙策生气，周瑜在恼他之余，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开心的。
这毕竟说明，孙策是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孙策的眼神避开了他，淡淡道：“明天还有行动，今晚好好休息吧·”说完抬腿就要走··周瑜跟在他身边，微恼道：“我不过也只是——”·他话音还没落，孙策就掀开了主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周瑜快步赶了过去，门口的侍卫见是他，也就没有拦着·谁道孙策却回头怒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拦下”·两个侍卫一愣，周瑜要进主帐不拦不报这是孙策自己说的啊，这怎么又变卦了·周瑜一急，道：“谁敢”·孙策眉毛一立，“我敢”·周瑜拨开两个侍卫，推开孙策走到了主帐里，“谁敢都不好使”·两个侍卫看出来这是吵架了，也不敢吭声。
孙策摔下帘子，走到周瑜面前道：“你进来做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要打扰·”·周瑜知道这是气话，孙策一生气就会说这句话，便拉了他的胳膊道：“你还在生气”·孙策拨开了他的手，回过身去，冷冷道：“没有。”
“明明就在生气·”·“没有·”·“生气对肝不好哦·”·“你管我啊·”·“我当然要管你啊，”周瑜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从后面抱住了孙策。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周瑜很少主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像这样的事情，都是孙策主动做的，他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容易害羞的周瑜了。
但是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事情，孙策先是惊了一下，然后说不开心，还是假的··“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事情，我们竟然闹得这样生分·”周瑜的脸贴在孙策宽厚的背上，喃喃道：“……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孙策感受着心上人罕见的柔情，这种类似于撒娇的事情，周瑜当真是很少做的··这么一抱，孙策心头什么火都没了·但还是装着样子说：“都不和你说了，又找过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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