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儿]飞波同人-陌路+番外 by 面面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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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飞波同人-陌路+番外 by 面面不面了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 ·文案·最近看完《老炮儿》,虽然不是两家的粉,但是觉得人设很有意思,然后就开的脑洞,网上好像同人不多,我就自给自足,圈地自萌了·HE向。
混世魔王攻X炸毛猫受·· ·以下文案:·谭小飞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三环十二少,带着一帮兄弟天天飙车浑玩的混世魔王·· ·张晓波是个离家出走的胡同串子,天天窝在酒吧驻唱。
 ·两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因为张晓波划了谭小飞的车开始有了交集·· ·一见如故的两人,因为张学军再见陌路,却在最后搅合成了一道地平线……·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强强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小飞、张晓波 ┃ 配角: ┃ 其它:老炮儿、谭小飞、张晓波· · ·第一章· ·北京冬天晚上的风,凌冽像一把粗粝的钝刀,迎面砍在脸上,来来回回的磨的人脸颊发麻。
张晓波“磕拉”一声推开黒镜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门内传了出来,夹杂着陌生男女疯狂的欢呼和呐喊声·随着再一次的“磕拉”声,张晓波走出了门外,将那些声音全部隔绝在门后。
冷风打着旋吹过来,张晓波瑟缩的耸了耸肩膀,靠在门边的角落里,从裤兜里摸出半包香烟,掏了一支点上,狠狠的抽了一口··此时夜已深,和酒吧里的喧闹狂欢不同,外面的街道上行人都寥寥无几。
张晓波的脸被烟雾包裹住,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忽明忽暗的眸子如沉寂的星海··“嗳,这不是晓波嘛”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穿着时尚的男女伴着激烈的摇滚乐,勾肩搭背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黄毛一扭头就看见躲在角落里抽烟的张晓波··“钉子”张晓波叼着烟冲着那黄毛扬了扬脑袋,掏出一支烟递给了他,“这么早就颠了”张晓波在黑镜驻唱都快三个月了,这些个常客他都熟悉。
“在里面转一圈了,一个妞儿都没呲到,没劲准备换场了”钉子接过烟,低头拿手挡着风,点着了,抬头狠狠的抽了一口。
然后借着昏黄的路灯,上上下下打量了晓波一圈,酸溜溜的说道,“哪像你啊,长得帅,妞儿都自个往你身上贴你说你爹妈到底用什么姿势把你生出来的”·“你丫别胡说”张晓波脸皮薄,被钉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扫的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将卫衣的兜帽带上,将脸完完全全的遮在了阴影之中。
张晓波这长相,那在黑镜可是出了名的,特别是他那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跟只初生小鹿似的,成天湿漉漉的瞅着人,加上笑起来的时候颊边一个梨涡,要有多招人就有多招人。
可这长相还真就不关他爸的事,钉子那是没看过他爸那长相,尖嘴猴腮鱼泡眼,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乱牙横七竖八的挤在嘴里,走在路上离远了看,跟只大马猴似的··张晓波最看不上他爸,他爸年轻时候见天的就知道和人干架,后来犯了事还被抓进号子里蹲了好几年,出来之后见天的提溜着一只八哥在胡同口瞎转悠,找他那些旧兄弟吹牛逼。
张晓波都不知道他妈当年到底瞧上他什么了,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丫亲生的·“嗳,我可听说了啊,你前几天刚呲儿了个大美妞”钉子拿胳膊捅了捅张晓波,凑过来身,带着一脸的坏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到,“老实说,你是不是把人家给办了什么滋味啊跟哥们儿说说呗”·张晓波笑着推搡了钉子一把道:“你丫都瞎打听什么呢压根没那样的事”·钉子倒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又深深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晓波,别说哥们儿不仗义,我可听说了,那妞儿来历可不小,她可是……”·钉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由远及近的汽车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一辆跑车风驰电掣的冲破夜幕朝着他们方向而来,伴着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的“刺啦”声,稳稳的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居然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而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溜的豪车,听声音也知道,都是改装过的。
“我艹……”钉子的眼睛都看直了,“这车可真TM帅啊”·在北京,开一辆法拉利并不算稀奇的,黑镜门口三不五时总停着一辆两辆的。
可稀奇的是,这是一辆法拉利恩佐,那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啊,不怪乎钉子看直了眼·哪个男人不爱车,张晓波也不免多瞧了两眼,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艳羡的··法拉利的大门向上缓缓打开,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全身上下都被名牌包裹着的年轻男人。
张晓波看见他便觉得眼角一抽,在心里暗暗下了评价:“这孙子可真装”··这男人个子很高,身材瘦削,染了一头张扬的白发,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桀骜不羁的竖在脑门上,两道浓黑的眉毛上挑,嘴角紧紧的抿着,全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此刻正斜歪着脑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张晓波。
从后面几辆豪车里跳下来一群打扮浮夸造作的男女,聚集在他的身后,脸上均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也都直勾勾的盯着张晓波··“你就是张晓波”这个男人声音低沉,说话不疾不徐的。
张晓波没料到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心里有些愕然,他瞟了这些人一眼,一个认识的也没有·只是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是还不是,索性闭着嘴巴不说话。
“晓波,既然他们找你的,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钉子他们几个看气氛不对,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夹着尾巴跑的飞快·张晓波也没来得及拦,只好随他们去了。
钉子一跑,那群人便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大冬天还穿着短袖夹克,粗壮的手臂鼓鼓囊囊包裹都是腱子肉的男人排众而出,凑过来恶狠狠的问道:“嘿问你话呢是不是张晓波你丫哑巴了”·“我是不是张晓波,关你屁事”张晓波皱着眉推了那男人一把,那人嘴巴里的酒精混着香烟的臭味都喷到自己脸上了,“你丫谁啊”·“我们是谁他居然问我们是谁”那个短袖夹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后面那帮男女跟着一起哄笑了起来。
短袖夹克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边逼近张晓波,一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既然不知道我们是谁,今天就让你丫知道知道我们三环十二少的名头”·张晓波想跑,却被那男人抓着领子一把给扯了回来,然后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张晓波的脸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可他连痛都没得及喊,那男人又是一拳捣在了他的肚子上那男人下手又狠又重,张晓波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好像什么炸裂了似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跟着移了位似得,剧烈的疼痛从肚子向四肢百脉蔓延开来,他“唔”的一声,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接着其他人便一拥而上,雨点一般的拳打脚踢便都落了下来,张晓波护着脑袋被踢的满地乱滚,嘴里全是咸腥的味道,可他却依旧死死的咬着牙,连一句讨饶的话都没有。
透过在他面前乱晃的腿,他看见个白头发的男人正靠在车上抽烟,好像这边发生的都与他无关似得,垂着眼睛,喷出一口白雾··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张晓波脑袋昏昏沉沉的,落在身上的拳头他都已经觉不出痛来了,那个白发男人才终于出声:“阿彪”·短袖男虽然凶狠,却很听这人的话,听到对方叫他,立马停了手,扭头过去看他。
白发男人将烟头丢到地上,抬脚碾灭,然后冷冷的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晓波,说到:“行了,走吧”·短袖男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张晓波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的说道:“算你走运”说完又踹了张晓波一脚,张晓波被踹的闷哼了一声,那男人才满意的转过身去,朝着众人呼喝道,“走,进去喝一杯,今天,都算我的”·众人开心的欢呼起来,勾肩搭背的簇拥着短袖男和白发男走进了黑镜。
街道上再一次恢复了宁静张晓波挣扎了两下,才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慢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脚,还好,都能动。
张晓波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等到身上不怎么痛了,才站了起来·黑镜里喧闹的音乐声隔着门传了出来,张晓波站在门口,忽然发难,朝着酒吧门狠狠地踹了一脚什么三环十二少,他连听都没听过平白无故的连个为什么都没说,就挨了一顿暴揍,这口气,他怎么也吞不下去的·可张晓波也不傻,对方那么多人,他要是现在进去,只能自讨没趣。
就他这口恶气憋着出不去的时候,张晓波看见墙角躺着的一块石头,一抹冷笑攀上了他的唇角·张晓波站在那辆拉风的过分的法拉利前,他左右看了看一眼,确定没人,这才抬起手来,而他手里正抓着那块石头他用舌尖抵着刚刚被打得已经鼓起来的脸颊,冷哼了一声:“去你大爷的三环十二少”· ·第二章· ·谭小飞站在改装厂里,看着自己车门上的大花道子,周边的空气都快被他冻成冰了。
这台车全球总共限产400台,而且购买条件十分严苛,谭小飞好不容易层层关节打通,大费周章的从意大利运过来,统共到手也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没怎么玩呢,一下就被人家挠了一个大花脸,而且张晓波下手那叫一个狠,看模样应该已经伤到电泳层了。
谭小飞爱车如命,这简直就像是从他心头剜了一块肉一样疼啊缓过神来他立刻下了命令,找到张晓波,带回改装厂来见他·其实张晓波划车,也是一时之气,回到家,反倒有些后怕起来,翻出IPAD查了查法拉利恩佐的出身,他背上的汗毛就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这哪里是车,这分明是一件应该供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啊·同屋的黄毛本来正蜷缩在客厅里打游戏,见张晓波白皙的脸上青紫一片,回来之后便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难得的暂停了游戏,屁颠屁颠的跑进了屋,大喇喇的往他床上一坐,撞了撞他的肩膀,语带调笑的问到:“晓波,你这脸上够好看的啊,这是给哪个孙子揍的啊”·张晓波懒得理他,往床上一倒,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黄毛天天不是熬夜泡吧就是熬夜打游戏,眼下面青黑一片,年纪不大,未老先衰跟个瘾君子似得·他跟张晓波一样,不愿意被家里拘束,所以才跑出来跟张晓波一起窝在这几个平方米的破烂地方的。
黄毛见张晓波缩在被子里不愿意搭理人,腆着一张脸便去拉他被子,一边拉一边憋着笑:“嗳,晓波,你别不好意啊,跟兄弟说说,是不是被那些自称三环十二少的人打的”·听见黄毛说三环十二少,张晓波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楸住黄毛的衣领,双眼涨的血红,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来:“你丫认识他们”·黄毛被张晓波的样子吓的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推搡着张晓波楸着他衣领的手,可惜张晓波的手跟铁钳似得,手指末端的骨节都攥得发白了。
黄毛被他的样子吓到,支支吾吾的说到:“晓……晓波,那个……我也是刚知道的……”·“那几个孙子到底是干嘛的”张晓波怒吼道。
黄毛从来欺软怕硬的,见张晓波这样子,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也不敢再寻他开心,只得支支吾吾的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原来这些个什么三环十二少,各个家里都是有些背景的,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一群人闲的闷屁,天天晚上在三环上飙车,愣是没人敢管。
“我也是听大猛说的啊”黄毛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张晓波,“就你前几天在黑镜呲内妞儿,好像是他们头的女朋友好像……好像叫什么小飞”·张晓波愣住了,想起那个招摇的白毛。
照这么说,自己不仅招了人家的女朋友,还划了他的车·黄毛见张晓波不说话,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到:“你丫到底睡没睡那姑娘啊我可是看见你们亲上了啊!”·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滚”张晓波一脚踹在了黄毛的膝盖上,疼的黄毛杀猪似得惨叫了起来。
张晓波踹完了黄毛,被子一盖再也不理人了·黄毛一边骂着你大爷的,一边揉着膝盖一瘸一拐的回客厅继续打游戏·可刚坐下,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黄毛没好气的问到··门外没人应答,但越加急促了,像是要拆了他家大门似得,将门拍的乓乓直响。
“你大爷的,别敲了催命呢”黄毛嘴里骂骂咧咧,一瘸一拐的跑去开门·门锁刚刚打开,就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推了进去,撞的黄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可他还没来得及骂娘,便看见外面闯进来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你……你们找谁啊”黄毛满肚子的脏话全都咽了回去,愣愣的看着他们。
·“张晓波呢”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神态嚣张,一看就不是善茬·张晓波听到动静也坐了起来,他的房间门就正对着客厅,一下就发现,领头的那个,就是昨天打他的那个短袖男·张晓波是自愿跟他们回的改装厂,他在黑镜驻唱好几个月了,要打听他的事并不难,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事没完。
谭小飞是湖南人,在北京上的学·他身边一群哥们,一个个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他们这帮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钱多人闲·他们的父母总有忙不完的事情,给了钱便觉得是给了幸福,剩下什么事都不管了,连谭小飞都觉得,不使劲造他们的钱,都不算的对得起他们的“爱”。
迷上玩车,也就一年前的事,谭小飞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既然玩车,他就没当这是一个消遣来对待·这间改装厂,便是开始玩车的时候租下来的,毕竟有了自己的地方才算玩的开手。
他们一帮十二个人,各个出手阔绰,而且什么路子的改装套件都能搞得到·谭小飞领着一帮富二代开着自己改装的车子出去比赛,呼啦啦的一溜豪车,发动机踩的震天响,那叫一个拉风所以渐渐的名声也就大了,这三环十二少的名头就是这么起来的。
张晓波到改装厂的时候,门口聚集了好些飞车党,几个人抽着烟斜眼瞧他,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张晓波扫了一圈,心里这才开始犯起怵来,见他发愣,阿彪从背后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张晓波一个踉跄踏进了改装厂里面。
阿彪就是那个带头打他的短袖男,家里也是有些背景的,又练过几年的拳击,别人轻易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嚣张惯了·他带着张晓波出门的时候,就指着躲在门后的黄毛高声威胁,要是敢报警的话,就让他没好日子过。
“小飞,人我给你带来了”阿彪推搡着张晓波走进了改装厂,冲着窝在沙发里的谭小飞扬了扬脑袋··张晓波一甩肩,将阿彪押着自己的手从肩头甩开,直挺挺的站在谭小飞面前。
谭小飞正捧着一本《小李飞刀》,听到有人来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和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看见他的时候一样,一头招摇的白发,一双浓黑的眉毛斜斜的挑起,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就是这小子,划了你的车·殷茵的事,这小子说没见到正主就不说·”阿彪冷笑一声,扭过头对着张晓波说道,“现在见到正主了,你可以说了吧到底碰没碰人家姑娘”·谭小飞终于有反应了,“啪”的一声合上书,抬头冷冷的看着张晓波。
“我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不过我没碰她”张晓波看了谭小飞一眼,继续说到,“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遇到她,她好像心情不好,一直在喝闷酒。
我以为她失恋了,所以就去安慰了她几句……”·“你大爷的,人家失恋了用得着你丫安慰啊”张晓波还没说完,阿彪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张晓波没有防备,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脑袋上的兜帽软塌塌的掉了下来,左边的脸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扭头恶狠狠的盯着阿彪,打人不打脸,可这孙子,却好像打脸上瘾了似的·谭小飞眉毛轻轻一挑,那天在酒吧前面,天太黑,他根本没有注意过张晓波的长相。
现在看清了才发现,这家伙长的星目朗眉,白皙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伤,一双漆黑的瞳仁恶狠狠的瞪着人,像只发怒的猫··阿彪被瞪得很不爽,楸起他的衣服,指着他的脸恶狠狠的骂道:“瞪我你丫还不服气是吧你再看”·张晓波要在这时候怂了他就不叫张晓波了阿彪看他这不认输的样,气的脸都扭曲了起来,眼看抬手一拳又要打下去。
“阿彪”谭小飞出声叫住了他,“让他说”阿彪虽然脾气暴躁嚣张,却很听小飞的话,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张晓波。
张晓波气呼呼的整了整衣服,继续说到:“她说她心情不好,让我陪她喝酒·后来喝多了,我就带她去了酒店……”说到这,张晓波顿了顿,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面对那样一个美女,还带去了酒店,要说他当时没那个心思,谁能信。
他咬着唇,飞快的说到,“反正我没碰她,你们爱信不信”·张晓波说完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谭小飞,可谭小飞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自顾自冲了一杯咖啡,好像张晓波说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其实谭小飞也确实不怎么在乎·他们在三环玩飙车的,谁副驾驶上要是没个姑娘,就好像跌了份一样,加上殷茵确实漂亮,在那群玩飙车的姑娘里算是拔尖的,所以谭小飞就把她带上了。
谭小飞有钱有长相,又是他们三环十二少领头的人物,殷茵对他自然是动了真心的·可是就谭小飞那不冷不热的性子,日子长了谁受得了所以特地出去闹了这么一出,谭小飞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的事情,他在乎的并不是自己女朋友劈腿了,而是自己的面子被伤了··“至于你的车……”张晓波呢喃着,刚刚还底气挺足,一说到车就全没了,“是你们先动的手……我气不过……”·“你知道那是什么车嘛”谭小飞终于有了点反应,走上前,直勾勾的盯着张晓波,一字一句的问到,“你赔的起吗”·“我赔不起”张晓波一抬头,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因为激动,眼眶都红了,眼睛水气氤氲,不知道是天生这样,还是哭了,只是嘴上却一点不肯讨饶,“不过既然是我做的,我就不会赖大不了把我自己搭在这”·仓库里的人哄笑了起来,阿彪第一个忍不住,用手指戳着张晓波的太阳穴说到:“你以为你是谁我们要你个人有什么用你能比这车贵”·张晓波答不出来,抿着嘴唇不说话。
谭小飞却没笑,他喝了一口咖啡,冷冷的说到:“行,三天三天你找人来把钱还上,我就放你出去”·“要是你三天还找不到人还钱,我就打断你的腿”阿彪在旁边恶狠狠的补了一句· ·第三章· ·这间改装厂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全部打通了做改装车间,楼上一层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休息室。
有时候他们比赛完太晚了,也会在休息室里睡·不过谭小飞从来不在改装厂过夜,他在北京另外有一套房子··阿彪把张晓波带到楼上,粗鲁的将他推进了休息室,警告道:“老实待着”然后“咔哒”一声锁住了门。
·张晓波环视了一圈,整间休息室充斥着呛人的烟味,沙发上横七竖八的堆着毛毯和衣服·地上捏扁的啤酒罐子扔的随处可见,外卖盒子也没清理干净,乱七八糟的垒在茶几上,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大本营了。
休息室墙上的铝合金窗户虽然关着,但是看起来并不牢固,张晓波走过去轻轻一拉,居然开了·他伸出脑袋出去一看,这里地处在改装厂身后,外面就是一块平地,因为改装厂本就地处偏僻,这后面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这门锁了等于没锁……·不过张晓波却没想过要逃跑,首先他要是跑了,那就等于是认了怂。
他一个北京老爷们,就算是死也要腰杆挺直了死,哪里能认怂其次,仔细想想,阿彪他们敢把张晓波关在这样的地方,想来根本不怕他逃跑或者报警。
以他们三环十二少的能力,想要找他一个张晓波,因为也不是难事··张晓波颓然往沙发上一倒,觉得屁股下面一膈,摸出来竟然是一条皮带·嫌恶的将皮带扔到了地上,他用力的揉了揉自己一头的栗色短发,然后摸出了兜里的手机。
可是手机翻来覆去,张晓波竟然想不到一个人是可以借他钱的·他的那群朋友,不是像黄毛那样比自己还穷的,就是只能同享乐不能共患难的·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指上划来划去,通讯录一直拉到最底部,张学军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找他张晓波脑海里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被他扼杀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圆,就算圆不了,张晓波也不会去求这个从来没有管过自己的爸爸再说,就算说了,他能有钱吗·谭小飞在楼下,拿着手电照着车前机,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的车换个氮气。
阿彪凑过来不解的问到:“那小子看上去一穷二白的,你扣着他干嘛你要是实在顺不了这口气,我现在就帮你卸丫一条腿,怎么样”·谭小飞抬头斜睨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到:“老爷子一直催我去加拿大。”
阿彪明白了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你是想找个借口不去加拿大”·“知道了就别去招他·”谭小飞下意识的又加了一句,仰头看了一眼楼上。
谭小飞的心里,其实是很欣赏张晓波的··谭小飞喜欢看古龙,喜欢古龙笔下那些快意恩仇、敢作敢当的人物,可惜现在敢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的人,太少了·可张晓波不同,他就这么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谭小飞记得他刚刚的眼神,如两颗黑宝石一样闪亮的眼睛中,透着不安却依旧坚定·他并不缺这几十万的修车钱,如果张晓波不敢承认自己的行为,或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自己,谭小飞反而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得咧”彪子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问到,“那今天晚上的比赛你还去不去”·谭小飞直起身,撇着头朝着自己那辆被红布盖起来的法拉利望去,两道刀锋似得眉毛颦在一起,坚定的说到:“去”·一直跟在阿彪旁边的侯小杰听到他们说话,也忍不住凑过来问到:“小飞,那咱们都走了,楼上那孙子怎么办我家宝贝可还在这趴着呢”·侯小杰是他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多朋克的装束也掩饰不住他那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说的宝贝,就是他那辆悍马h2,这几天正在这改装引擎呢·这车对于侯小杰来说,那是看的比女朋友还重要,把他家宝贝和张晓波放一起,他是怎么也不放心的·谁知道这人发起疯来会怎么样,毕竟那可是连法拉利恩佐都敢下手的主·谭小飞想了想,简单的吐出两个字:“带上”·赛车比赛在晚上,一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阿彪上去找张晓波,一开门,发现这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外套,睡得正香呢·阿彪上去一脚踢在茶几上,震的上面的啤酒瓶“哐当”一声倒在桌上,张晓波被吓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丫心还真大啊债多了不愁是吧”阿彪一脚踏在茶几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张晓波··张晓波最烦这人,索性不说话。
不过阿彪也没多和他计较,扬了扬手说到:“跟我下去”·张晓波也没问去哪,捡起外套就跟着他下了楼··楼下一群人围着谭小飞说话,看到张晓波下楼,忽然都闭了嘴,齐刷刷的看着他。
跟在张晓波身后的阿彪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疑惑的问到:“你们杵那都干嘛呢”·侯小杰冲着阿彪撇了撇嘴,看向张晓波说到:“我们在讨论,这丫坐谁的车走呢”·这下连阿彪都没主意了,今天他们是去比赛,一溜的两座超跑,还都带着姑娘,谁能带上他啊。
不过因为殷茵没来,谭小飞的车倒是空着,但是谁又敢开这个口··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倒是没他们那么纠结,打开他那辆奥迪R8的车门,冲着张晓波冷冷的说到:“跟我走”·谭小飞他们经常比赛的起点,是在三环其中一个道口下面。
他们到的时候,道口那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超跑,一群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男女聚在那里抽烟··谭小飞从车上下来,一个剃着板寸,穿着机车服的男人,搂着一个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女孩就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了谭小飞的肩膀上,笑呵呵的说到:“你大爷的,飞少来的还真是准时啊”·张晓波一个人坐在车里没有动弹,看见这帮人,他才知道自己对谭小飞的评价是大错特错了。
要说浮夸,谭小飞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男人这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的肥头大耳的,满脸的横肉,眼睛却小的出奇·额头上扎着一条橙色头巾,粗壮的脖子上挂了五六条金属链子,十根手指倒有七八根都带着骷髅戒指。
这个人就是常和小飞他们比赛的顾大平,因为眼红谭小飞他们得了个三环十二少的名头,他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叫三环八爷党,八同声霸,所以逢人便称呼自己为八爷。
谭小飞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的阿彪便先呛起声来:“我们哪有八爷这么好的兴致,这么冷的天,一早就喝西北风来了”阿彪话刚说完,后面便是一阵的哄笑。
八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了起来:“唉,谁叫我心急,想看看飞少的恩佐呢”他眯着眼睛装模作样的朝后边瞧了瞧,“怎么着还搁家里做月子呢”·谭小飞冷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R8的车前盖:“和你比赛,有他就够了。”
奥迪R8 Spyder金色的车身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张扬的光,和他主人一模一样的嚣张··八爷被噎住了,绿豆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两波人各站一边,比赛还没开始,眼神已经开始了一翻厮杀,空气之中似乎有着电流涌动的噼啪声。
谭小飞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近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八爷的脑门,眼神之中满是不屑··反观八爷,仰着脑袋还只能看到人家的鼻孔,气势自然短了一大截,他干笑一声,装腔作势的回头对着自己一干手下说到:“你们看看飞少这气势都TM给我好好学着点啊”·见谭小飞没有吭声,他贼溜溜的眼珠一转,看到坐在车里的张晓波,忽然又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嗳,飞少,我可是听说了,你丫的妞给人家睡了吧怎么着,这傍家的都换了啊,找不到女人,都玩上男人了”八爷语气中带着一股子下流劲,他一把搂过身边那个大冬天还穿着超短皮裙丝袜的姑娘,肥硕的手故意伸到裙下照着腿根子捏了一把。
那姑娘吃痛,嘤咛一声,伏在了他的肩头,逗得八爷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着谭小飞得意的扬了扬眉,“找不到姑娘跟哥说啊这个怎么样哥给你”·谭小飞的眼神一下变得深沉阴鹜,两道视线像是两把利刃,朝着八爷的脸上剜去。
可这眼神在八爷看来却受用的很,证明他已经成功激怒了谭小飞,得意洋洋的梗着脖子瞪了回去··阿彪比谭小飞还气,嘴里香烟都嚼碎了,他一口将碎末啐在脚边,恶狠狠的说道:“少TM给我废话要比赛就麻溜的,别成天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好”八爷放开姑娘,身子往旁边一移,露出身后那台红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那我们就在路上见真章”· ·第四章· ·北京十二月底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高楼大厦都被暗色的夜吞噬其中,只有三环上,依旧灯火通明。
汽车震天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三辆超跑风驰电掣一般飞驰而过,正是小飞、阿彪和八爷·这三个人将油门踩的震天响,把其他人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互相追逐着。
八爷暂居第一,小飞紧随其后,与他不过差了半个车身,阿彪在后面追着小飞,三辆车杀的可谓难解难分··小飞两道浓眉紧紧地颦在一起,坚毅的眉宇之间透着肃杀之气,夜风像是灌进了他的眼睛,整个车厢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张晓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后背的肌肉崩的紧紧的,双手死死的抠着坐垫边缘,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平常也喜欢看些F1,拉力赛什么的,可看电视和现场真实体验的感觉差的远了。
不过他不是怕,他是兴奋哪个男人在这种汽车的轰鸣声和极速追风的感觉之下保持淡定他双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八爷的兰博基尼,神经紧绷,比谭小飞还紧张呢·这场比赛很简单,就是谁能先跑完三环一圈就算谁赢。
在小飞来之前,八爷是京城飙车圈里的王者,向来没有敌手·可半年前小飞以12分钟跑完三环一圈的成绩,在飙车圈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三环十二少从此一战成名。
八爷王者地位岌岌可危,对小飞的当然怎么都看不顺眼,所以时常以切磋的名义约他们出来比赛·而今天这场比赛尤为重要,除了史无前例的高额赌金之外,就是八爷一早就放出话来,谁能压过他刚刚改装好的这辆兰博基尼,他就给谁跪下叫爷爷·三辆超跑的排气管发出爆炸一般的轰鸣声,战况异常激烈,眼看赛程已经过半,可八爷和小飞依旧胶着在一起,小飞依旧差着八爷半个车身。
倒不是他跑不过,只是八爷一路蛇形,小飞左拐他也左拐,小飞右拐他也右拐,存心挡着他的路··小飞开车的风格和他张扬的打扮很不一样,就算看出了八爷的意图,依旧不急不燥,始终死死咬住兰博基尼的尾巴,伺机超车。
反观八爷,却有点急不可耐起来,小飞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爆发力极强,一旦给他找到机会,自己的车子也许还真跟不上他他绿豆一样的眼睛在三环上扫了一圈,忽然扯着唇角阴森森的笑了起来,犹如毒蛇吐信。
此时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但三环上并不是一辆车都没有,一辆黑色的凯美瑞正规规矩矩的行驶在路中央,八爷脚下一踩油门,故意追了上去,小飞不疑有他,紧跟其后。
八爷朝着照后镜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越发阴森··就在八爷快超过那辆凯美瑞的时候,他一脚刹车,车尾猛地向右一甩,切到了小飞的车头之前后面小飞被他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一般,方向盘向左一撇,差点撞上旁边那辆凯美瑞还好小飞反应迅速的一拉方向盘,两辆车车身贴着车身飞驰而过小飞双眼圆睁,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孙子真TM缺德”张晓波忽然开声,恨恨的骂道谭小飞瞟了他一眼,只见张晓波一脸的义愤填膺,一双大的过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前面的兰博基尼,视线中透着不忿。
谭小飞转过头去继续追着八爷的车,面上看不出波动·而与此同时,对讲机里传来阿彪的咒骂声:“老八这个孙子,也太阴了小飞,前面还有最后两个弯道,你乘机超过去”·“知道”谭小飞拿起对讲机,冷冷的回了两个字。
凛然如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连续弯道·他对三环的每一个道口都太熟悉了,距离终点只有最后两个弯道了,这是他超车最后的希望·不过既然阿彪打这个心思,八爷自然也是知道的,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他杀弯杀的凶狠无比,整辆车都快横过来了,半点后路也不留给谭小飞。
第一个弯道刚过,第二个弯道紧接着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张晓波的神经也随着赛况的越演越烈而变得越来越紧张,他双手死死地捏着坐垫边缘··八爷的车子刚刚杀过第一个弯,他大力的回转方向盘要过第二个弯道。
可就在这时,谭小飞忽然踩尽油门,发动机爆发出的怒吼声犹如出笼的野兽,一下从兰博基尼的左边缝隙疾速驶出,八爷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车子旁边擦过,谭小飞便切到了他的前头·谭小飞眼中戾气暴涨,刹车重重的踩了下去,“吱”的一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路的火星虽然带着保险带,巨大的冲力还是让张晓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撞去,眼看就要磕到前面的空调口。
就在这时,谭小飞的手忽然从驾驶座伸了过来,将张晓波的身子猛地朝后一推,牢牢的按在了椅背上·八爷来不及扭转车身,车前盖撞到旁边的护墙,一路滑出去三四米才好不容易停住,兰博基尼的车前盖卷起一角,浓烟四起·“耶”张晓波抑制不住兴奋,扬起双臂开心的欢呼起来,比自己赢了还要开心可当他意识到谭小飞还按着自己胸口的时候,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扭过头去,谭小飞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默默的收回了手··谭小飞从照后镜看过去,只见八爷气的正在砸方向盘,胜负已分可就在这时,远处响起警笛的声音,红绿交替的警车灯朝着他们驶来不容多想,谭小飞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再次如流星一般蹿了出去·小飞的车自然不是那些警车能追的上的,不消一会就将他们甩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对讲机里阿彪他们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讨论刚刚的比赛,谭小飞觉得吵,便关了对讲机·不过显然他心情不错,减慢了车速,慢悠悠的在北京街头游荡··刚刚见证了这场比赛的张晓波,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好像都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灌满了,整个人亢奋异常,连带的,对身边的谭小飞也有了兴趣,扭着脑袋打量他就像是在打量F1明星似得。
窗外的路灯飞快的后退,橘色的灯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打在谭小飞的脸上,忽明忽暗·张晓波这才发现,这人的脸刀削斧刻似的轮廓,除了张扬,还很耐看,难怪殷茵那么喜欢他。
其实前面小飞和八爷说的话,张晓波都听见了,八爷的那几句挤兑没让张晓波膈应,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谭小飞·谭小飞的那辆车应该就是今天用来比赛的,就因为自己一时气不过,全都给搅合了。
谭小飞是打了他,可说到底,殷茵是他女朋友,自己也没占着理··张晓波那天把喝的烂醉的殷茵带去酒店,殷茵就一直在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晓波陪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做。
如果这时候还能下得去手,他张晓波就不是个人,而是只禽兽了·他那时候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殷茵这么一个爽直泼辣的北京姑娘伤心欲绝成这幅模样。
直到看到了谭小飞,心里那道模糊的影子才终于有了形状,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落寞感··张晓波在大学的时候也曾交过女朋友,一个甜美可爱的学妹。
两人也很蜜里调油过一阵子,可毕业既分手的魔咒,他们还是没能逃得过·大学刚刚毕业的两个人就像两只无头苍蝇,一头扎进了这北京城滚滚的人流之中·两人曾试过在上下班高峰挤着地铁四处求职,也试过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三餐只吃方便面,他们原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可张晓波在酒吧驻唱那点微薄的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工资,根本没法承担另一个人的将来。
连连的碰壁,让彼此都心灰意冷·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学妹提出回老家··可从小在北京胡同里乱蹿,喝着豆汁、吃着炸酱面长大的张晓波不想离开,哪怕这是一座成天被灰蒙蒙的雾霾笼罩着的城市。
和殷茵的相遇其实这是偶然,殷茵需要一个人来发泄自己心里的苦闷,而张晓波,只是没有拒绝而已·作为被利用的那一个,张晓波当然想知道,殷茵不惜有这种方法来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位置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见到了才知道,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了阶级·一身名牌开着豪车的谭小飞和常年穿着那件连帽衫,出入都靠脚的自己,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张晓波暗暗唏嘘,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刻认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两个人,却慢慢从陌路到相交,最后缠成了一道地平线·· ·第五章· ·谭小飞刚刚比赛完,精神还亢奋着,所以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兜着圈,想等会再绕回三环去飙上几圈过过瘾。
可他开车的时候,总觉得旁边一直有两道炽热的目光烤着,像是要把他右边的脸颊都烧穿似得··谭小飞当然不知道张晓波此刻心里的唏嘘,不过他本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就任张晓波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车里沉默的气氛··谭小飞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龚叔·老龚知道谭小飞是个夜猫子,所以有什么事都选在晚上打电话给他。
谭小飞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来,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按了接听键··“喂”手机连接车内的蓝牙,老龚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之中。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龚叔·”谭小飞对这个代替他老爸看着自己的老龚还是比较尊敬的··“小飞,老爷子今天又打电话来问了,你赶紧把在北京的事情了一了,知道不”老龚一开口,说的又是让谭小飞去加拿大的事,谭小飞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龚叔,我这还有事呢,过几天再说吧·”谭小飞不疾不徐的说到,每次老龚提起这事,他就拿这个借口来搪塞··“你能有什么事,天天在外面瞎玩。”
老龚嘴上数落,语气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这几年一直帮谭军耀看着小飞,心里早已经把这孩子当成了亲弟弟·他语气放软,继续游说道,“你喜欢飙车,去加拿大也能飙啊大不了我答应你,你去了那边,我想办法把你那几辆宝贝一辆不少的运过去还不行吗”·“龚叔,不是车的事”谭小飞回答道,“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过去。”
“飞,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老爷子这么火急火燎的要你去加拿大自然有他的原因,你就听他的话吧”老龚语重心长的劝道。
可谭小飞如果能这么容易被说动,他早就动身了,何必拖到今天·听到龚叔这么说,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冷淡的说道:“我就不稀罕懂·”·“飞”那边老龚的语气也逐渐不耐烦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找借口,不就是想拖到你妈的忌日过了再走嘛”·谭小飞一下被戳到了心里的软肋,黑暗中,他的脸上透着一股阴寒之气,抿紧嘴唇不答话。
电话那头的老龚看他不再说话了,知道他被自己说中了,重重的叹了口气:“小飞,老爷子的身份你也知道,他哪有空去北京扫墓,你找个时间自己去看看你妈也就行了,不要再拖了,知道吗”·“他是没空来,还是不想来”谭小飞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语气也能有温度的话,车厢里应该已经结满了冰碴子了。
“小飞……”老龚语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呢”·谭小飞连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张晓波呢·谭小飞扭头,狠狠的剜了张晓波一眼张晓波心虚的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似得。
谭小飞本来大好的心情被这通电话搅的一点也不剩了,方向盘猛地一拉,车子“吱”的一声急刹,稳稳的停在了马路边·谭小飞走下车,靠着车身,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可他浑身摸遍了,也没摸到打火机,只好气闷的拿下来攥在指尖,看着香烟发呆。
·“刺啦”一声轻响,一小撮幽蓝的火苗在谭小飞身前燃起,谭小飞抬起头,看见张晓波举着打火机站在自己面前··就着张晓波的火,谭小飞点燃了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张晓波自己也点了一根,跟他靠在一块,两个人在空荡荡的马路边吞云吐雾起来··“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还是张晓波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其实我妈也没了。”
谭小飞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张晓波继续说道:“我那年才六岁,我还记得,那天是腊月三十·我妈答应我晚上吃饺子,我搬了张小凳坐在胡同口,眼巴巴的等着她下班回来。
可我等来的却是我妈的同事,他说我妈被人撞了,撞人那孙子还逃逸了那时候我爸在外面躲事联系不上,医院又没有床位,我一个人陪着我妈躺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眼睁睁的看着她断的气……”·张晓波又重重的吸了一口烟,一口白雾缭绕,用来掩饰自己伤感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和谭小飞说这些·也许是因为今夜的这不同寻常的气氛让他不得不说点什么,又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谭小飞同病相怜……·谭小飞将忽然手里的香烟弹到地上,拿脚碾灭,朝着张晓波恨恨的说到:“谁TM想听你说这些”然后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晓波还没感伤够呢,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来·车窗缓缓降了下来,谭小飞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孔,冷冷的说到:“想冻死在外面吗还不上车”·张晓波坐在副驾驶上,有点尴尬,本来是想拿自己的经历安慰安慰谭小飞,可这位爷连半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继续默默无言一路飙车,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停在了一家豪华酒店的门口·谭小飞开门下车,车钥匙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掉在了旁边的门童的手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张晓波还坐在车里发愣,门童打开车门,弯着腰客气的问道:“先生,您不下车吗”·张晓波只好下了车,跟在谭小飞身后往酒店里走。
两人刚穿过旋转门,一个穿着妥帖的制服裙,胸口别着名牌的大堂经理就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飞少今天来的这么早啊”·这经理也是个美人,谭小飞却目不斜视,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个音节来,算是应了。
那经理见怪不怪的样子,脸上一点尴尬的表情都看不见,张晓波也是叹为观止·“我们来这干嘛”张晓波可没这大堂经理的好耐心,终于按捺不住,追上谭小飞的脚步,好奇问道。
谭小飞斜飞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但是到底还是开了金口,吐出三个字:“我饿了”·张晓波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酒店的餐厅了。
因为时间还早,餐厅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整齐划一的穿着白色的厨师制服,齐刷刷的垂手立在四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炫目的水晶灯散发着橘色的光,从屋顶折射到盛着食物的金属器皿上,连带里面的食物都仿佛打上了一层柔光,闪着叫人垂涎欲滴的光泽。
“想吃什么自己挑吧·”谭小飞对着张晓波说到·他是这里的常客了,想吃什么都有,不用费脑子··尽管这里从中餐到西餐,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对于张晓波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餐厅四周硕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街道,那些形色匆匆的人,或走路或骑车,从外面经过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望进来,隔着一层玻璃,就像在看猴子似的,要张晓波在这样的地方吃早饭,他浑身都不舒服·“那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看见马路对面有个早餐档,我去那吃”张晓波快速的说到。
然后他看见谭小飞眯着眼睛看了过来,他以为谭小飞怀疑自己要跑,连忙补充了一句,“大老爷们一口吐沫一个钉,我说我不会逃跑就是不会逃跑”·谭小飞狭长的眼睛如一潭湖水,深不见底,保持刚刚的姿势站在那里看着张晓波没有说话。
张晓波见他没反对,就认为他是同意了,一扭身朝着酒店门外快速的走去·谭小飞的眼神追着张晓波飞蹿而出的身影,直到看着他跑到马路对面,在那脏兮兮的早点铺门口的铁皮桌子坐了下来,笑着对早餐店的老板说了句什么。
谭小飞看着早餐摊白蒙蒙的热气在晨光中弥漫开来,张晓波的脸溶在那烟火之气中,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张晓波在街边的方桌坐下,虽然还很早,但是早餐店已经人满为患。
有推着自行车的学生,有早上遛弯的大爷,还有刚刚晨练完的大叔,操着一口京片子吆喝:“老板,来个煎饼果子多放点葱啊”·这里的环境自然比不上那个酒店,油腻腻带着锈斑的桌子,塑料凳子膈着屁股,破旧的自行车哐当哐当的从他们身边驶过,时不时的还会跑过一辆私家车,喇叭按的叭叭响,扬起一屁股的灰可张晓波觉得,这才是地道的老北京味道。
老板很热情,张晓波点的豆汁、焦圈和煎饼果子很快就送了上来,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馋的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饭的张晓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你大爷的,就是这个味·张晓波埋头吃的津津有味,远远看见谭小飞手里拎着半块三明治晃了过来。
然后长腿一曲,在张晓波对面坐了下来··张晓波斜睨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豆汁往他面前一推,调笑道:“你要不要也来碗豆汁特正宗现在想吃到这一口都难了”·谭小飞闻到碗里透出来的怪味,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拿开,我闻到这味就想吐连这也吃,你是不是傻”·“我傻”张晓波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腮帮子鼓的像只仓鼠,含糊不清的说到,“你到那酒店吃顿早饭得几百块钱吧就为了吃半块面包夹片菜叶子你才傻”·谭小飞黑眸微微眯起,瞳孔中透着幽暗不定的光,张晓波知道自己失言了,垂下头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第六章· ·谭谭小飞气场强大,有他杵在对面,冷着一张脸看自己吃早饭,张晓波再也不敢多贫了,稀嗤呼噜的将面前的早点一扫而光,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来,夹在手指之间扭头喊到:“老板,收钱”·老板还没来,张晓波却感觉自己手里一空,再回头一看,那五十块钱已经到了谭小飞的手里。
谭小飞将钱往自己衣兜里一揣,站起来就想走·张晓波一把拽住谭小飞的手臂:“干嘛呢把我的钱还我”瞧他装钱装的理直气壮的劲,张晓波还以为自己刚刚从口袋里掏钱出来只是一场幻觉呢·“你说这是谁的钱”谭小飞剑眉一挑,语气陡然转冷。
“我……我的啊……”被谭小飞的样子唬住,张晓波语调一滞,自己都要不确定了·谭小飞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看的张晓波不寒而栗。
谭小飞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在张晓波的鼻子前晃了一晃:“你还欠着我巨额的修车钱,所以,在没有还清这笔钱之前,你身上所有的钱都是我的”然后再次理所当然的装回自己口袋。
张晓波这下彻底傻眼了,他被阿彪带出来的时候,兜里就装了这五十·这时早餐店的老板拿围裙擦着手走了过来准备收钱:“小伙子,一共十五块”·张晓波愣愣的扭过头,朝着老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老板……能不能赊账啊”·“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十五块钱都要赊啊是不是想吃霸王餐啊”老板不高兴了,他这是小本生意,街坊邻居就不说了,这人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吃完了才说要赊账,明摆着是要吃霸王餐的啊·“不是……老板,我本来是带了钱的……可是……”张晓波想解释,可一转眼,谭小飞已经穿过马路,接过门童手里的钥匙,坐上了车,这下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嗳,大家看看啊,这孙子想吃霸王餐啊”老板看张晓波支支吾吾的样子,一把拽住张晓波的领子吆喝开了。
听到动静,四周的食客都看了过来,投射过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嘲笑也有不屑,急的张晓波抓耳挠腮的·愤恨的目光朝着马路对面看过去,张晓波这才发现对面那辆金色的R8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了下来,车内某个人正瞅着这边看他笑话呢·现在要张晓波掏钱是肯定掏不出来了,老板又不依不饶的,张晓波索性把心一横,忽然暴起,一把挣开老板的钳制,长腿一迈,朝着谭小飞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板哪是年轻力壮的张晓波的对手,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的大叫起来:“嗳,这孙子要跑”·只是现在这社会,看热闹的人多,肯出头的人少,张晓波一路都没人敢拦他,加上他手长脚长,三两步就蹿到了马路对面,拉开车门就钻了上去。
张晓波一面气喘吁吁的朝着后面张望,一面慌张催促着谭小飞:“快快快,快开车”·谭小飞看他那心急火燎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脚下的油门用力一踩,“轰”的一声,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早点摊的老板踢踏着老棉鞋,一步三颠的追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吃了一脸的尾气。
“你大爷的两个龟孙子开这么好的车,早饭钱还要欠”老板气的将手里的毛巾猛地一甩,指着金色跑车的屁股就骂起街来。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站在旁边的门童目送小飞的车子离开,笑着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往老板手里一塞:“人家有钱少爷逗闷子呢,还真能欠你那点早饭钱啊”·张晓波当然不知道这茬,坐在车上也不安稳,时不时的扭着脑袋朝后张望,深怕人家追上来找他算账。
谭小飞第一次遇到这么傻的人,张晓波那探头探脑,慌里慌张的模样给了他莫大的乐趣,一路上嘴边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早高峰还没开始,谭小飞虽然开的不紧不慢,但也很快就到了改装厂。
他将车直接开进工厂里面,昨天杀弯的时候,总觉得底盘还有点抖,所以准备再改进一下·可他一下车,就看见殷茵抱在手臂坐在沙发里,斜眼瞪着自己··殷茵向来如此,一脑袋的脏辫绑成马尾,衬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上扬斜飞的眉眼总是透着凌厉,看谁都像在瞪人,通身散发着冰山美人的气场,也只有谭小飞能震得住··殷茵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改装厂了,为着上次去夜店的事,她和谭小飞大吵了一架,然后在家自己和自己置了好几天气。
原以为谭小飞会来哄自己,可以一连等了好几天,谭小飞连一条短信都没有··殷茵是个爆竹脾气,憋了几天憋不了,就自己跑来准备找谭小飞继续吵·可当她看到张晓波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张晓波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殷茵,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殷茵也不笨,马上反应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置信的对着谭小飞问到:“是你把他带来的你丫把他带这来干嘛我不是告诉过你了,那天我们压根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还不知道吧”谭小飞还没说话,阿彪就从殷茵的身后凑了过来,他用下巴朝着张晓波方向戳了戳,脸上依旧是那副戏谑的神情,“为着你,内孙子把小飞的车都给划了”·殷茵的确不知道还有这事,这才发现小飞的恩佐拿红布盖着停在一边。
一道凌厉的目光朝着张晓波的脸上狠狠剜去,张晓波不敢和殷茵对视,只得别扭的扭过头去··殷茵一股子火气也不知道冲谁发好了,只好说到:“那你扣着他也没用啊软禁是犯法的”·此话一出,阿彪和一工厂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谭小飞的背景,这点小事谭小飞压根也没放在眼里··“那就让这孙子去报警啊看我会不会怕他”阿彪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嚣张。
殷茵美目之中火气暴涨,忽然拔高了音调冲着阿彪吼了回去:“你丫给我闭嘴谭小飞自己没嘴吗用得着你替他说话”她最烦阿彪这目中无人狐假虎威的样子,谭小飞身边的坏事十有八九都是这家伙撺掇的。
谭小飞终于有了动作,冲着站在殷茵背后的阿彪扬了扬下巴说到:“先把他带上去”·阿彪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张晓波,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推着张晓波往楼上走。
殷茵扭过头,看见谭小飞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殷茵也定定的看着谭小飞,其实她心里是期待着谭小飞能和自己解释几句的,哪怕说一句不要她管都是好的。
可谭小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如一潭死水,一点波动都没有,她眼睁睁的看着谭小飞调转眼眸,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好像杵在他眼前的殷茵不过是一根人形柱,直接绕过她,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合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理人的姿态。
·殷茵只越觉得一股子邪火从脚底升腾而起,一路冲到脑门,冲过去一把楸住谭小飞的衣领:“谭小飞,你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张晓波被阿彪推着往楼上走,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殷茵和谭小飞吵架。
虽然萍水相逢,可事情搞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所以他心里为殷茵捏着一把汗的然后就在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谭小飞一把拍开殷茵的手,漆黑的眸子里寒光乍现,殷茵身形一凛,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张晓波想冲下去帮殷茵,被阿彪一个眼刀生生的钉在原地,然后阿彪从他背后一推推进了休息室·在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晓波听见谭小飞冷冷的说到:“我谭小飞就这样看不惯,你可以滚”·休息室的门“砰”的一声在张晓波的眼前关上,“磕哒”一声又上了锁,将他们吵架的声音隔绝在外。
不多一会,门外便传来“乒呤乓啷”砸东西的声音,张晓波犹如困兽一般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拎起一张凳子快步冲到门口,想砸门出去·可凳子刚刚贴到门上,就生生的定住了。
张晓波怎么也是个男人,他看不惯殷茵一个女人被谭小飞欺负,可他心里又清楚的很,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根本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他沮丧的放下凳子,一屁股砸进了沙发里,烦躁的撸了一把自己那一头栗色的卷发。
可其实谭小飞并没有对殷茵怎么样,殷茵也没张晓波想的那么脆弱,或者说,这半年来,她早就习惯了谭小飞这样的态度·她红着眼睛,扭身砸了谭小飞一个配件,想想还是不解气,又砸了一个。
侯小杰躲在人后,心疼的喊到:“姐,那是我的……”然后被殷茵一个眼神砸过来,吓得又缩了回去·谭小飞就这么任她闹,他知道只要让殷茵把脾气发出来就好了。
谭小飞一个晚上没有合眼,还真有点累了,他闭着眼睛坐在沙发里,慢慢的意识有些飘忽·汽车配件碎裂的声音渐行渐远,而张晓波刚刚坐在早餐摊上的样子却慢慢浮现。
张晓波一头栗色的卷发被晨光映成一层淡金色,白净的脸上带着笑容,颊边一个梨涡若隐若现,看着眼前一碗豆汁就像看到了什么珍宝似得,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像只心满意足的猫……·谭小飞唇角不自觉的勾起,扬起一个笑来。
他平素喜欢装酷不常笑,因为曾经有人说过,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聚集了阳光的温度,干净纯粹的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也正是这个笑容,把砸的正欢的殷茵都给镇住了,手里的配件也不知道砸好还是不砸好了,就这么尴尬的举在手里。
她和谭小飞一起半年了,都很少看见他笑,那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万年的冰山融了一角·殷茵不知道谭小飞为什么笑,也不想知道,因为她明白,那个笑容,不会是因为她……· ·第七章· ·殷茵折腾了一上午,也没从谭小飞的身上打出半个闷屁来,最后终于被几个女孩子劝走了。
这样闹下来谭小飞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阿彪看谭小飞满脸的困顿,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谭小飞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多了,遂摇了摇头说到:“不用了,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就好。”
“休息室”阿彪吃了一惊,这个要求他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听到·这个改装厂虽然是以谭小飞的名字租下来的,可更像阿彪他们几个人的大本营。
他们一帮人经常没日没夜的聚在这里喝酒改车,一两个星期才回家一次更是经常的事·反观谭小飞,自这个厂子租下来之后,上二楼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飞,我还是送你回去吧”阿彪面露难色,“休息室里还关着个张晓波呢,你不是最讨厌和人共用一个房间了吗”·“不用了。”
谭小飞说话间已经上了楼梯,“老八昨天晚上的赌注他还没兑现呢嘛,回去了晚上还得过来,就不来回折腾了”·阿彪这才想起来这茬,一想起来八爷吃瘪的样子他就高兴,哈哈一乐道:“也是,我都迫不及待要老八那孙子叫爷爷了”·谭小飞在休息室门口站定,手刚刚接触到门锁又定了下来,回头对着跟过来的阿彪说到:“你别跟着了,等到晚上再来叫我”·阿彪脚下一滞,他隐隐觉得谭小飞哪里不对,可一时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正愣神的时候,谭小飞已经走进了休息室,门“碰”的一声房在他面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谭小飞走进休息室,空旷的房间里横七竖八摆着好几张皮沙发,而张晓波正躺在其中一张上,因为沙发长度不够,笔直瘦长的双腿伸出来挂在扶手上,身上盖着外套,呼吸声悠长均匀,睡得正香。
谭小飞踢飞了地上一个啤酒罐,铁皮罐子撞到旁边的桌子然后弹开,擦着地面滚动的脆响回荡在房间里·张晓波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含糊不清的呓语了一句“黄毛别吵”,然后调整了下姿势,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谭小飞黑眸危险的眯起,抬腿走到他身边,俯身细细打量着睡梦中的张晓波··张晓波睡觉的时候,脸部线条全部柔和了下来,黑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耷拉在下眼睑上,微微的颤动着,看着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合着谭小飞在下面给殷茵闹了一上午,这个罪魁祸首反倒睡得跟只猪似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谭小飞直起身子,长腿一抬,一脚踹在了沙发上·几十斤的真皮沙发上还躺着张晓波呢,愣是被踢的向后滑了十几公分,张晓波差点从上面滚下来,吓得他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来,睡眼迷瞪的四处看,一脸的迷茫。
谭小飞就这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一直等到他发现自己·张晓波终于想起自己在哪了,他原以为又是阿彪,一转头看见谭小飞,瞬间没好气的问道:“干嘛”·“你占我位置了”谭小飞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口气。
“你丫有病吧旁边那么多沙发没看见啊”张晓波起床气不小,加上刚刚他看见谭小飞是怎么对殷茵的,连带着对他说话也夹枪带棒的不客气。
“我就觉得你这张舒服”谭小飞大剌剌的往张晓波身边一坐,仰头就要往下躺··张晓波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脑袋朝着自己大腿上砸过来,赶紧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丫吃错药了吧”·谭小飞怎么可能会理他,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睛。
·张晓波纵使还有满腔的怒火,这下也发不出来了,只得认命的躺到了另外一张沙发上·只是被谭小飞这么一吓,也是睡意全无了,他双手枕在脑后,时不时的瞟一眼旁边谭小飞坚毅的侧脸。
“你平时也睁着眼睛睡觉吗”谭小飞忽然开口··张晓波吓了一跳,明明看见他闭着眼睛,怎么脸颊上还长着眼睛呢·“想说什么”谭小飞睁开眼,扭过脑袋看着他。
一双眼睛藏在白色的刘海之后,越发显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张晓波简直要认为谭小飞是钻进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不过既然谭小飞开了口,张晓波再憋着也没劲了,他望着起着皮的天花板顶,顿了好久才开口说道:“那天我和殷茵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和她也就是萍水相逢而已,我对她也没别的什么心思……”跟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解释这些,张晓波自己都觉得臊的慌,他当时满心以为不过是一场艳遇,可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知道”谭小飞冷冷的答道··“你知道”张晓波从沙发上了坐了起来,一脸吃惊的看着谭小飞问到,“那你还扣着我干嘛就因为我划了你的车”·谭小飞看着张晓波没有说话,张晓波被他盯的心里发虚,顿了顿,才继续说到:“车是我划的我承认,虽然我现在没钱,可就算是分期,我也会还给你的。
你们也打了我一顿,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谭小飞幽黑的眼眸射出一道寒光,威慑力十足,看的张晓波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张晓波又赶紧补充道:“我不会不守信用的”·“不行”谭小飞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把张晓波所有的期望都打碎了。
张晓波急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为什么不行你把我关在这我也生不出钱来啊”·“还有一天时间,你可以找人来。”
谭小飞斜睨着他,气定神闲的说到··“没人”张晓波梗着脖子,后槽牙都要磨碎了,“我要是能找到人还会等到现在”··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张晓波的面前,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诡谲莫测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到:“那你一辈子也别想走”·“谭小飞我艹你大爷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张晓波这个爆竹脾气他脑门上青筋爆起,一拳就朝着谭小飞的面门挥去。
可谭小飞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把拽住张晓波的手腕,反手一扭,然后一脚踹在了张晓波的脚踝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张晓波瞬间脚一软,跌到了地上,整个人被拗成了一个之字形。
谭小飞从来没主动出过手,所以张晓波一直以为这人没什么本事,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个练家子·不过虽然人被谭小飞钳制住,张晓波那张嘴巴却依旧不饶人,冷笑着问道:“谭小飞,你这样耍着人玩有劲吗”·谭小飞不在乎殷茵,也不在乎那辆法拉利,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苦闷无聊的人生里找一些刺激。
飙车是,绑架也是连殷茵都没看出来的事,张晓波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对峙良久,谭小飞两个眸子闪着幽暗不定的光,最终一把甩开了他。
张晓波揉着生疼的手腕,却听见背后“哐”的一记门被砸上的声音,他转头看见谭小飞已经出去了··谭小飞下楼的时候,阿彪他们正在吃披萨,一抬头看见谭小飞下来了,吃惊的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睡不着。”
谭小飞从楼上下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走··“嗳,我送你吧”阿彪一把拖住谭小飞的手臂··“不用。”
谭小飞挣开阿彪,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他说道,“给楼上那家伙送点吃的去,别把他饿死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张晓波颓然的坐在沙发里,当他听到门响,再次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手里托着一个披萨盒的阿彪。
“吃饭了”阿彪站在门口,伸手把披萨盒递了过去··张晓波起身想去接,可阿彪却忽然将手里的盒子往地上一扔·黄色的披萨从盒子里掉了出来,混着灰色的泥散了一地。
阿彪抬起脚,将地上的披萨踩在脚下,狠狠一碾,可怜的披萨在他脚下被揉虐成了一滩烂泥,然后抬头对着张晓波说到:“不好意思,没拿稳·”语气敷衍的都懒得伪装,然后“砰”的一声再次锁上了门。
张晓波淡漠的坐回沙发上,对阿彪存心的刁难,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眼前只有刚刚谭小飞的眼神,就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被自己生生的扯开了伤口……· ·第八章· ·张晓波躺在沙发里,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休息室的天花板,把上面起了几块皮都数清楚了。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以前的张晓波,只要给他一个枕头,他站着都能睡着·在他的处事哲学里,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不能好的,如果不能,就睡两觉。
可现在在沙发上翻过去覆过去,他要是张烙饼估计都得摊熟了,并不是他不想睡,只是他实在饿得睡不着··自他上次和谭小飞打完架,小飞就再没有露过面·而阿彪统共就上来给他送过一次吃的,还故意将一盒子的披萨喂了泥。
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张晓波前面几顿没吃还能用睡觉来抵一抵,可现在,他看着地上的啤酒罐子也像在看糖醋肘子·不过张晓波也不着急,他来这几天经推测出规律来了,每天晚上十一点,阿彪那帮人就会倾巢而出,一起去飙车,他只要安静的等着这个时机就可以。
“十、九、八……”张晓波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等数到零的时候,外面果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张晓波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像只兔子似得从沙发上跳起,颠颠的跑到门口,半张脸都贴在门上了。
不一会汽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改装厂变得安静了下来,为了以防万一,张晓波贴着门又听了一会,确定外面已经没人了,一抹狡黠的笑才从他的唇角荡开··这间休息室本来就不是为了软禁人而造的,张晓波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房间后面那扇窗户,轻轻一推就开了。
张晓波走过去拉开窗户,外面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他耸了耸脖子,然后双手攀上窗棱,直接翻窗而出··改装厂毕竟不是居民楼,虽然是二楼但是高度并不太高。
只是张晓波饿得头昏眼花,跳下去的时候双腿震得发麻,差点崴到脚·他捂着膝盖缓了缓,然后才猫着腰绕到了改装厂的前门··张晓波鬼鬼祟祟的趴在大门边上朝着改装厂里看了一眼,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一切均在意料之中,张晓波的心里一下嘚瑟起来,挺起腰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改装厂楼下最里面有一张工作台,张晓波知道那是谭小飞他们平时吃饭喝茶的地方。
所以他直奔着工作台就去了,果然上面啤酒饮料咖啡机应有尽有,旁边还垒着好几个披萨盒张晓波伸手摸了摸,白色的披萨盒子上还带着余温,他满心期待的挑开最上面那个盒盖朝里面一看,里面果然还有剩着好几块披萨·张晓波浓眉一挑,指着盒子里的披萨说到:“我军还优待俘虏呢我这可不算偷吃啊”·这么自我安慰一番之后,张晓波捏起一块披萨,立马狼吞虎咽了起来。
不过因为饿的狠了,差点噎到,正好看到旁边咖啡杯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醇香浓郁的咖啡划过食道,温暖了他饱受折磨的胃,张晓波舒服的喟叹一声,继续饿死鬼投胎似得啃着自己手里的披萨。
可就在他吃的正欢的时候,改装厂外面忽然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张晓波吓了一大跳,三两口将自己手里的披萨塞进了嘴里,然后身形迅速的往工作台旁边那辆汽车的后面一猫。
躲过来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别的车,正是张晓波的老朋友,当初被自己毁了容的那辆法拉利··张晓波靠着自己的老朋友,侧耳听着改装厂外的动静·说话的好像是两个男人,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太像阿彪他们。
张晓波泛着嘀咕,这么晚了,除了阿彪他们还能有谁他好奇的探出半截脑袋朝着外面张望,果然看见两个陌生面孔鬼鬼祟祟的进了工厂··张晓波立马缩回脑袋,可怎么都想觉得不对,又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看上去都快四十多岁了,穿着脏兮兮的羽绒服,一个骨瘦如柴,脑袋上一头屎黄的乱发像个鸟窝似的堆在脑袋上·另一个比他长得胖一些,剃着板寸,黑黝黝的脸上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怎么看也不像是谭小飞的朋友。
“啧,谭小飞这孙子,真够有钱的啊你看看这些个车”瘦高个一进门就被改装厂两边的古董车吸引了注意力,啧啧赞叹道。
“瞧你丫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剃着板寸的男人不屑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我们八爷的车不比他多”·“八爷”张晓波将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绕了一圈,眼前立马浮现出前几天晚上和谭小飞赛车的那个胖子浮夸的模样来。
原来这两个人是八爷的人,不过知道了他们的来历,张晓波心里的疑惑就更深了,八爷的人怎么会来谭小飞的改装厂或者说为什么会趁着他们全都出去飙车的时候来·自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张晓波背靠着车,一边嘬着手指上披萨的余味一边侧耳听着那两个男人说话。
“你确定谭小飞今晚会回来别我们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瘦高个拉了拉板寸男的袖子,担心的问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板寸男不耐烦的说到,“我都打听好了,谭小飞每天比赛完了都会先回一次改装厂的”·但是这话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瘦高个反而更不安了:“我可听说谭小飞这边的人都是练家子,就凭我们两个,行吗”·“你真是生人不生胆”板寸男不耐烦的甩开他,从羽绒服里抽过两根半截手臂那么长的钢管来,将其中一根塞到了他的手里,“我们有钢管,怕什么再说了,谭小飞这孙子昨天竟然让八爷吃了那么大的亏,我们今天要是把这事情办好了,回去八爷肯定少不了我们的辛苦费”·张晓波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抽,聪明如他已经讲这两个人的来意猜的七七八八了。
这肯定是谭小飞逼着八爷兑现那天晚上比赛输了的“赌注”,然后八爷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找人来教训他来了··“行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省的他们一会回来了”板寸男人推了瘦高个一把,四处打量着改装厂,可惜改装厂四周都很空旷,很难藏得住人。
张晓波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紧张的脑门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现在整个改装厂只有他一个人在,面对这两个男,他根本没有胜算如果这么巧这两个男人也想到要躲在这辆车的后面,那他张晓波估计今天得比谭小飞还要早的交代在这了·张晓波朝着四周瞟了一眼,终于在不远处的地上看到一把修车扳手,他一把捞过来,救命稻草似得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不过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安静的听着背后那两个人的动静·还好那两个男人转了一圈,估计嫌这法拉利停的位置有点远,所以并没有往张晓波这来··外面窸窸窣窣一阵之后,便没了声音,张晓波想他们两个应该是藏好了,心里的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他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朝着外面看去·改装厂此时已经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张晓波粗略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那两个男人·他们一个趴在一辆黑色的古董车车顶,另外一个藏在工作台和承重钢柱的的中间,因为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不特别看过去,还真看不出来。
只是自己的危机解除了,张晓波又开始担心起谭小飞来·虽说自己和谭小飞算不上有什么交情,还被他软禁在这做人质,但是如果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谭小飞被人打,张晓波觉得自己的良心还是过不去的况且这两人看上去都不是善茬,又是冲着谭小飞来的,如果自己不提醒他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张晓波慌里慌张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想发个短信,可掏出来才发现,三天没充电,他那电话早就自动关机了,现在充其量就是一块砖,张晓波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想砸了这货的冲动都有了·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谭小飞回来了张晓波和那两个男人的心瞬间都吊到了嗓子眼,不过心情一个是焦灼,另两个是激动·谭小飞还是和往常一样招摇,金色的R8直接开到改装厂中间,他带着一贯冷漠的神情走下了车,一身黑色的机车服和白发形成强烈的对比。
“小飞,你刚刚那个弯过的简直太漂亮了你就不怕撞上去吗”阿彪一下车就朝着谭小飞走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刚刚飙车的兴奋。
·谭小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他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紧接而来的是金属划过他耳边的空气时带起来的风声,和钢管着肉的钝响·谭小飞回头一看,看见张晓波大张着手臂挡在自己身后,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拿着钢管的男人。
如果不是张晓波推了他一把,这根钢管估计就要打在自己后脑勺上了钢管上猩红的血色刺痛了谭小飞的眼睛,他黝黑的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第九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住了,几个姑娘更是失声尖叫起来,改装厂瞬间陷入了混乱。
那个板寸头估计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晓波,愣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啊”的一声怒吼,握着钢管朝着张晓波的面门再次挥了过来··就在此时,谭小飞眼中寒气暴涨,他一把抓住张晓波的衣领猛然往后一扯,张晓波整个人都被扯的向后倒了两步,钢管擦着他的鼻尖挥了过去,板寸男再次扑了个空。
可没等他再次攻击,站在张晓波身后的谭小飞抬起长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男人的腹部·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被踹的飞起,飞出去三四米直到撞到了工作台才停住。
巨大的冲击力造成的疼痛让男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他躺倒在地,还想爬起来,可挣扎了两下,颓然的摔倒在地,阿彪他们几个立马扑了过去将他按住··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都在这个板寸头身上的时候,只有张晓波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他回转头,一瞬间瞳孔骤缩,大吼出声:“小心”·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趴在古董车的男人握着钢管从车顶跳了下来,钢管夹着破空声直直的朝着谭小飞的脑后砸来谭小飞浓眉一挑,狠戾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只见他一个旋身,一个漂亮的扫堂腿,精准无误的踹在那男人的腰上·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沙包似的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哗啦一声撞翻了一个工具架还摔飞出去好一段路,然后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说谁派你们来的”谭小飞一脚踩在板寸男的胸口,冷冷的问道·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但扫过去的眼神让人如堕冰窟。
此刻的谭小飞犹如地狱来的恶鬼,连张晓波也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小……不……飞爷,您饶了我吧我也只是听八爷的吩咐做事啊”板寸男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爬不起,估计让他跪在地上给谭小飞磕头他都愿意·“老八”谭小飞眸色渐沉,瞟了一眼旁边的阿彪。
昨天晚上老八被阿彪踩在地上,哀嚎着叫谭小飞爷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人来报复了··“飞爷,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八爷说的,谁能伤你,他就给谁二十万”板寸男继续解释,“我们两个也是被钱迷了眼睛,如果知道……如果知道……”·“如果知道是现在这个下场,就不敢来了是吧”阿彪一巴掌呼在板寸男的脸上,板寸男的右脸瞬间充血肿了起来。
板寸男捂着脸不敢再说话,阿彪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才解气,抬头对着谭小飞说到:“小飞,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教训老八这个孙子”·谭小飞将脚从板寸男的胸口拿了下来,没有说话。
阿彪以为他默认了,捡起刚刚板寸男掉在地上的钢管,转身说到:“兄弟们,老八既然敢欺负到我们头上,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谭小飞身边这群朋友本来就都是些混世魔王,都被人骑到脑袋上了,哪里肯善罢甘休,一时间群情激奋,抄着家伙就要往外冲。
“阿彪”谭小飞厉喝一声,“别冲动”·“冲动”阿彪双目圆睁,手中的钢管舞的虎虎生风,“小飞,就算这口气你忍得下去,我也忍不下去”·“你就这么去,老八是不会承认的。”
谭小飞两道浓眉拧在一块,这闷亏他当然不能吃,但是单凭着这两个混混,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可阿彪却没有这么想,他冷笑一声:“我管他丫的承认不承认,找到人套上麻袋打到他求饶为止”·说完不等谭小飞反对,一把楸起地上的板寸男,推搡着朝外走去。
老龚这时正好从外面进来,他与阿彪擦肩而过·见这帮年轻人气势汹汹的往外冲,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没想到一个不小心一脚踢到昏死在地上的竹竿男,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倒。
老龚低头发现是个男人,吃惊的问道:“小飞,这是怎么了啊”·“这两个是老八派来的人·”谭小飞简单的阐述了下事情经过,接着说到,“龚叔,你跟着阿彪他们,别让他闹出事来”·老龚冷哼了一声,面露不耐的说到:“阿彪这孩子,这几年仗着和你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行了,我跟着他,你就别去了。”
老龚虽说看不上阿彪,但还是一挥手,带着身后两个黑衣男人,扭头跟了出去··改装厂的人这一下都走光了,里面只剩下谭小飞、张晓波和还昏迷不醒着的竹竿男了,偌大的厂子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谭小飞抬脚走到了张晓波面前,一双鹰眼眯起,用打量猎物的眼光打量着他··张晓波的脸颊刚刚被钢管扫到,白净的面皮上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伤口绽开,像是画布上绽开的一朵鲜红的花,谭小飞忍不住伸过手去,一把托起张晓波的下巴。
“干嘛呢,放手”作为一个大男人,张晓波的下巴忽然被谭小飞箍住,他下意识的反抗起来,可挣了两下愣是没能挣开··谭小飞轻笑了一声,没有放手,反而用力一抬,强迫张晓波抬头看着自己。
谭小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近在眼前,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倒映着屋顶的灯光,张晓波的鼻间弥漫着他身上的烟草香味,一时也愣住了··谭小飞伸出拇指大力的揉擦着张晓波的脸颊,将他脸上的血珠抹去,然后轻笑起来,用他那略带魅惑的低沉嗓音低声调笑道:“就你这样,还想着救人呢”·张晓波一时大窘,甩开谭小飞的手,别扭的转过头去:“如果不是我,说不定刚刚你就脑袋都开花了你丫这是欠了我一命”·谭小飞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瘦长的食指挑开披萨盒,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你都饿死了”·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张晓波瞬间就炸了毛:“你还敢说,这都快两天了,一顿饭都没给我吃你们就这么对待人质的我要是饿死了,谁还钱给你”·“你活着我也没看到你还钱啊”谭小飞一句话就把张晓波给噎死了。
张晓波脸涨的通红,索性不和他斗嘴了·别看谭小飞平时话不多,真要说起来,那可真能把人气死·谭小飞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一会某人又气又窘的样子,才将披萨盒往他身边推了推,“还吃嘛不吃我可扔了啊”·张晓波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就吃了一块披萨,这点量压根都不够给他填牙缝的反正他也无所顾忌了,直接掀开盒盖,从里面又扯下一块披萨,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发表感言:“这两个孙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害的我披萨都凉了”·谭小飞没说话,而是转头摆弄起那台全自动咖啡机来·张晓波也是饿的狠了,狼吞虎咽的不一会就将半盒子的披萨全塞进了肚,但也因为吃的太急打起嗝来。
张晓波胃里一道气牵着,又是憋气又是捶胸的也不管用,这时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张晓波转过头去,看到谭小飞端着咖啡杯望着自己,他原本那张雕塑一般硬朗的面孔在热气氤氲下显得分外柔和。
“谢……谢谢·”张晓波接过咖啡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的醇香自口腔弥漫出去,这一刻他居然觉得谭小飞这人……还挺好的……·张晓波被自己心里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谭小飞,发现谭小飞也在看着自己,两个人的眼神就这么不期而遇,在空中噼里啪啦点燃一堆的火星子,改装厂的气氛一下怪异了起来。
自觉气氛尴尬的晓波,调转脑袋不敢再看,低着脑袋搜肠刮肚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话题,抬头问到:“阿彪他们就这么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有龚叔跟着,不会出事的。”
谭小飞双腿交叠,舒服的靠在沙发上,一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晓波,回答的云淡风轻··“哦……”张晓波被他盯的浑身发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又默默无言了好一会。
张晓波忽然将咖啡杯往工作台上一放,坐到了谭小飞的身边,凑过来小声问道,“我今天为你挨了一钢管,是不是能抵修车费了”这时候的张晓波脸上简直刻着大写加粗的厚颜无耻四个字·“原来你是为了抵修车费才要救我的”谭小飞看着靠过来的张晓波,眸色渐沉。
“也不是·”张晓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既然都挨了,不要点什么好像太亏了·再说,你这么关着我也没用啊·”张晓波已经三天没洗澡了,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说起来,今天我看见你爸爸了·”谭小飞忽然说到··张晓波瞳孔骤裂,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厉声问道:“你说谁”· ·第十章· ·“说起来,今天我看见你爸爸了。”
谭小飞点了一根烟,幽幽的说到··闻言张晓波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瞳孔骤裂,厉声问道:“你说谁”·谭小飞抬头看了一眼张晓波,只见他双眼圆睁,愣愣的站在那里,只当他是太震惊,便继续说到:“他坐着侯小杰的车找来的,跟着我们飚了一路,最后还吐在他车上了。”
把侯小杰气的一下三环就跑去洗内饰了··谭小飞还特地绕回去看了一眼,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形鞠瘘的大爷扶着栏杆吐的天昏地暗的景象·他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心里却被这事逗的直乐。
一个老大爷非跟在他们这帮年轻人屁股后面飙着车追,也是任性,他终于知道张晓波这轴劲哪里来的,跟他爸简直一个德行··不过想起那个大爷的长相,谭小飞实在忍不住,抬眼语带调侃的问道:“喂,他真是你爸吗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张晓波的手慢慢握紧,唇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冷笑:“长得不像才是我爸呢”然后忽然暴起,一把楸住谭小飞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拎起,一拳就挥在了他的脸上。
谭小飞没有防备,被打的倒退了两步,头偏到一边,嘴里的烟都被飞了出去,烟头在他的皮衣上跳了两跳,滚落在地,溅出一路的火星子··谭小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舌尖抵着刚刚被打的部位,再抬起头来的瞬间,眼神之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他咬着牙恶狠狠的问道:“你TM是不是有病啊”也难怪谭小飞怒不可遏,这一拳挨的实在莫名其妙。
没想到张晓波半点心虚都没有,迎着谭小飞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你丫才TM有病,谁TM让你把我爸招来的”·“照你这意思他还不该来了”谭小飞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丫知不知道他心脏不好”张晓波一把楸住谭小飞的衣领,厉声吼道,“我的事我自己铲,费不着他来操这个心”·“你铲你有钱吗你就铲”谭小飞一把拍开张晓波楸住他衣领的手,转身扯去法拉利车身上盖着的布,红布如流水一般滑落,露出下面那辆车子来·张晓波上次在黑镜外面根本没看清,现在在灯火通明的改装厂才真的看清楚这辆车。
顶级豪车就是顶级豪车,整体线条流畅又不失硬朗,红色的车身在灯光下闪耀着眩目的光,像极了一位妖娆张扬的红发女郎,骄傲在站在灯光之下·只是那道歪歪扭扭的白色道子,狰狞的蜿蜒在车门上,显得异常刺眼。
“你自己看看这道子,你想怎么赔”·“那你想怎么样反正钱我没有,命我就有一条”张晓波这次是真急了,额上青筋凸起,双眼涨的通红,然后喘着粗嘶吼道。
张晓波这话说的相当混账,看着这个本来信誓旦旦要负责的人忽然犯起混来,一股子邪火瞬间直冲谭小飞的脑门,他飞起一脚将张晓波踹倒在地,坚硬的机车靴底死死的碾住张晓波的小腿骨:“那我现在就断你一条腿怎么样”·“那你丫断啊你今天不断了老子的腿你丫就不是男人”张晓波敛眉怒视,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样。
谭小飞气的后槽牙都要磨碎了,最终一脚踹在张晓波的大腿上:“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然后楸住张晓波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抬腿毫不留情的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
·张晓波被踹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再次摔倒,抬头看见谭小飞怒气冲冲的朝着自己走过来,他瞬间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小牛犊子,低着脑袋使尽吃奶的力气朝谭小飞撞了过去。
张晓波虽说从小就是个胡同串子,但是从小到大就没和人打过架·但是这次是真的气疯了,全凭一己蛮力,一头顶住谭小飞的腰,将他撞的直往后退,然后将他死死地顶在了承重钢柱上。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谭小飞双手被张晓波死死按住,身体也动弹不得,一时也挣脱不了他,两个人就这么胶着着,从远处看,就像正抱在一起似得··谭小飞咬牙切齿的说到:“你TM给我放开”·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老子就不放”张晓波也很强硬·“你丫找抽是不是”谭小飞被眼前这场景气的都要笑了,他只要一抬腿,膝盖骨就能把张晓波的鼻梁撞断,可这家伙浑然不知,估计还觉得自己打架打的挺好的呢。
张晓波当然以为自己已经把谭小飞压的死死的了,他一边箍着谭小飞的腰,一边还犯横:“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丫有什么牛的啊不就仗着有个好老爸吗绑架好玩吗耍人好玩吗”·谭小飞的身形陡然一凛,张晓波的口不择言不小心戳到了他心里最隐秘的伤口。
“给我放开”谭小飞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可张晓波就是个牛脾气,双手反而越箍越紧:“不放”·谭小飞忽然发难,一把掀开张晓波,张晓波的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直接被他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谭小飞单膝跪在他的胸口将他牢牢的按在了地上·张晓波梗着脖子恨恨的瞪着谭小飞,依旧是那副不服输的表情··谭小飞眼中的戾气暴涨,扬起拳头就挥了下去拳风袭来,张晓波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硬抗,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风声擦着他的耳朵最终落在了旁边的地上……·谭小飞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的克制:“别TM和我提他”·他谭小飞的爸爸张晓波睁开眼,吃惊的看着谭小飞。
他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闪着明灭不定的光,这是张晓波再熟悉不过的表情,藏着对父亲深刻的恨意,和……一丝丝的不甘……·“你们两干嘛呢”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门口响起。
谭小飞和张晓波同时转头,看见殷茵飞快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殷茵放不下谭小飞,所以今晚陪着他一起出去飙车了,中途不过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殷茵一把将谭小飞从张晓波的身上推开,然后扶着张晓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柳叶眉挑高,朝着谭小飞吼道:“你丫这么欺负他有劲吗”·谭小飞没有反驳,只是黑着脸转身抓起工作台上的车钥匙钻进车子,R8倒退着驶出了改装厂,在门口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发动机发出野兽一般的轰鸣,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殷茵扭过头去对着张晓波问到··张晓波像是没听到似得,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然后“砰”的一声砸上门,然后一脚踹在沙发上面,沙发被踹的滑出去半米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时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张晓波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殷茵··“你别怪小飞……”殷茵站在门口忸怩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其实他人……挺好的。”
“我知道·”张晓波虽然口气不善,却没有反驳··殷茵并不知道,前一刻他们两个还有说有笑的呢,只当张晓波说的是反话,走过来站在了张晓波的身边,语带安抚的说到:“他就是闹着玩,等过两天他玩腻了,我让他把你放了。”
“你们今天是不是看见我爸了”张晓波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殷茵问道··殷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张晓波爸爸找来的时候,她和谭小飞正好在一起。
“谁把这事告诉我爸的是不是阿彪”张晓波咬牙切齿的问到··殷茵忽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你和小飞就为了这事打的架”·张晓波此时的心情已经没有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他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路灯下昏黄的光,两道好看的浓眉拧在一起,顿了半天才说道:“你们找他也没用,他也没钱一人做事一人当,谭小飞的车我会想办法的。”
张晓波和他爸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前面两个人吵了一架,他才一个人搬出去住的·现在自己在外面惹了事,他那些狐朋狗友都找过一遍了,就是没有找过他爸。
一方面,他心里还赌着一口气,他不要他爸来管自己的事,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就自己爸成天在胡同里乱蹿,开个杂货店勉强糊口的情况,压根也拿不出什么钱··“小飞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你那点修车钱,那几十万,他飙一次车就赚到了,怎么会大费周章去找你家里人呢”殷茵说到。
张晓波身子一震,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殷茵,这么说,自己刚刚是误会谭小飞了·殷茵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到:“小飞他这么闹,纯粹就是为了气他爸。
他爸把他扔在北京,什么事都是通过龚叔转达,连通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其实小飞这几年在北京混玩,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要混蛋到什么地步,他爸才会关注到他。”
“你倒是了解他·”·殷茵苦笑了一声:“我怎么也做了他大半年的女朋友,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但是比起别人,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他一点的。”
不过说完这话,殷茵自己都觉得讽刺,便噤声不语·两个人各怀心事,房间里再次沉默了下来··“有烟吗”张晓波忽然问道。
“有”殷茵摸出一包烟,抛给了他··张晓波接住烟,食指轻磕烟盒,抖出一支烟来,然后抽出来叼在嘴里低着头点燃,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雾从他唇边徐徐扩散开来。
他手扶着窗棱,轻轻说到:“这么说起来,我和谭小飞还真像·”·“像什么”殷茵疑惑的问到··都一样从小没了妈,亲爸又从来没有管过自己,像根野草一样自生自灭的人。
张晓波在心里默默的说到·· ·第十一章· ·这个世界上的事,总是不会随着人的意志而转移的,虽然张晓波不愿意,可该来的,注定是会来的·第二天他被人押出休息室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张学军正站在楼下,抬着头看自己。
·张晓波撇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他离开家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他连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张学军,他甚至连当初两个人为什么事吵架,吵到自己要离家出走的都忘记了。
谁都没想到,两父子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再次见的面·张学军还是那副模样,背微微驮着,穿着皮衣,剃着板寸,一双吊梢眼冷冷的瞟着张晓波,好像下一刻就要大骂一声“小兔崽子”,然后拿着拖鞋板子狠狠的抽过来。
被人推搡着走下楼梯的那段路,张晓波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当初离家时,信誓旦旦的对着张学军说,自己一定会闯出一番天地给他看的豪言壮语还尤在耳,只是现在天地是没闯出来,祸倒是闯出来了。
“谁让你来的这事和你没关系·”张晓波别扭的撇着脑袋说到··张学军一句话都没说,抬起一脚便将张晓波踹倒在地,周围一时间响起了无数的起哄声。
张晓波捂着肚子坐在地上,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据说张学军年轻的时候,一双军刀一身军大衣,带着一帮兄弟也算是地方一霸·后来惹了事被抓去吃了几年牢饭,再出来的时候,当初的兄弟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没人打了,就会在自己儿子身上耍横。
自张晓波小时候开始,只要他敢闯祸,总是先挨上一顿打,才会问因由的,张晓波都习惯了·而谭小飞正背着身站在工作台那往咖啡杯里兑牛奶,这边的骚动仿佛都听不到似的。
“那车是你划得”张学军冷冷的问道··“是他们先打的我·”张晓波说到··“那你跟你爹说说,他们为什么打你。”
这就是张学军的处事哲学,凡事都讲个理字,张晓波闯了祸,他做爸爸的管教不严,就该打·而张晓波在外面被人打了,那为什么被打,也该有个理··可张晓波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是张学军在明知故问,是在众人面前要他再次难堪。
张晓波一掀帽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张学军怒吼道:“你少TM在别人面前逞英雄,有本事你打他们去·我告诉你,我没碰她你爱信不信”·张学军却跟没听到似得,继续问到:“我再问你一遍,车是不是你划的”·“是”·“故意的”·“是”张晓波一记比一记大声,他做的事,他没想过逃避。
谭小飞点了支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他忽然觉得这事情好玩了起来,这老爷子,倒是轴的有点意思··张学军见他承认了,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其实他心里已经没刚刚那么生气,他的儿子到底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心里一软,抬手帮张晓波拍了拍衣服上自己刚刚踹上去的大脚印子,却被张晓波不领情的一把拂开。
张学军暗暗叹了口气,从衣服暗袋里掏出一沓钱,扭头朝着谭小飞递了过去:“他惹得事他圆,他圆不了的他爹圆·这两千块赔你,不够再补,多出来的,就当是补偿了。”
这是张学军在来的路上特地去银行取的·他一辈子没什么积蓄,真遇到事了,才能给自己儿子凑出这么一沓,他自己也没觉得脸上多光彩··可张学军以为绰绰有余的款子,却引来周围一片的哄笑声。
张晓波难堪的撇过头去,他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张学军还不知道呢··谭小飞呼出一口烟,抬头幽幽的说到:“老头,你TM是猴子请来逗比的吗”周围再次响起了一片的哄笑声。
张学军将钱妥帖的装回口袋,小心翼翼的扣上暗袋上的扣子,吐出了两个字:“直说·”·谭小飞觉得这爷俩真是一模一样的逗,冷笑的问到:“您拿我当要饭的了”·“我有朋友在修理厂干过,补个漆的事,多少钱,我门清。”
感情这老头以为自己是想扣着张晓波讹钱了,谭小飞再一次拉开盖在法拉利上的红布,昨晚刚给儿子看过,今天索性再让老子看看:“您不是门清吗你看看这道子,值多少钱”谭小飞的视线越过张学军,再次看向了张晓波。
张晓波被他的视线灼的浑身难受,扭头走了·他已经不用谭小飞一再的提醒,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了·他本来也就信张学军能帮他圆了这个祸,也从来没有指望过。
就算不懂车,张学军也知道这辆车价值不菲,他叹了口气道:“你说个数吧·”·谭小飞钻进车里,拿起改装好的对讲机说到:“十万”那部对讲机和厂子里的扩音器是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改装厂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已经回到楼上的张晓波也听见了,终究还是没能逃掉·这十万也许并不是大数目,但对于张晓波来说,已经算是天价,他之前只知道修车会很贵,但是具体是多少,他不敢去想。
现在真真切切的听到这个数字,张晓波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右手顿在休息室的门把上,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学军和张晓波的反应差不多,可一个只凑了两千块的杂货铺老板,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只要给他三天的时间去凑就行。
可阿彪就是看着张学军不顺眼,他不信这穷酸老头能凑的出这一大笔钱,所以非得再撂上几句狠话他才舒服··谁知道两人一言不合,阿彪抬手给了老爷子一个大嘴巴。
谭小飞也没料到,厉声喝住他,走过去问到:“怎么着大爷,这事是就这么定了,还是你去报警”·“三天以后还在这,十万给你,不报警”张学军转身就走。
谭小飞目送老爷子走出改装厂,骑上他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清零哐啷的走了·他莫名的觉得,虽然这老爷子弯腰驼背,满脸的褶子,可是却带着一身的侠气。
阿彪看谭小飞在发呆,撞了撞他的肩膀问到:“小飞,我说你对张晓波孙子怎么这么客气十万能干嘛的啊我看买个漆都不够以前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好说话啊”别人不知道,但是这辆车修一下到底要多少钱,他阿彪门清,谭小飞说的这十万块,估计连一半都不到。
谭小飞冷冷的看了阿彪一眼,忽然问到:“你昨天去找老八,后来怎么样了”·“嘿,老八那孙子,被我们兄弟几个打的是满地找牙,求爷爷告奶奶的。”
阿彪一脸得意的说到,“我看他以后都不敢在三环再出现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冷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出去打架还把自己名字往外报。”
“那不得让老八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啊”阿彪却不以为意,朝着旁边那些兄弟扬了扬脑袋问到,“对不对啊兄弟们不然他还觉得我们好欺负呢”·“对”旁边的一帮子人起哄着回到。
谭小飞瞪了阿彪一眼,眼神锐利的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人老八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吗你就敢打他据说老八今天上午就闹起来了,找了好些道上的人,现在你的名字估计传了半个北京城了。”
“啊……不……不会吧”阿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把拉住谭小飞的手臂着急的说到,“小飞,我没想到这事会闹成这样啊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太绝。”
谭小飞皱着眉头说到··“我答应你,下次我不敢了小飞,这次你可得帮帮我啊道上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啊”阿彪是真怕了,大冬天的愣是吓出一身大汗,抓着谭小飞的手臂苦苦哀求道。
谭小飞叹了口气,他和阿彪做了快十年的兄弟了,阿彪这脾气他也不是不知道·昨天就知道他会闯祸,所以才让老龚跟着·现在看吓唬的也差不多了,才说到:“龚叔在北京多少还有点朋友,已经帮你压了下去。
要是没他,我看你怎么收场”·阿彪一听,大吁了一口气,表情瞬间又放松了起来,拍了一把谭小飞的肩膀,笑着说到:“你这家伙就会吓我我就说有你这样讲义气的兄弟,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就像五年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也帮我扛过去了嘛”·闻言谭小飞身形一凛,忽然一把甩开阿彪的手,扭头神情阴鸷的瞪着他:“这事你还敢拿出来说”·阿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轻不重的甩了自己两个巴掌道:“呸呸呸。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然后凑过去讨好的问到,“怎么着,今晚去不去喝酒我发现一个酒吧,里面的妞个个盘靓条顺”·“不了,我想在这看看我内车的车唇,你们去吧。”
谭小飞抓起工作台上的手电筒,阴着脸继续研究自己的爱车··阿彪讨了无趣,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招呼着一帮兄弟出去喝酒去了··殷茵没跟他们一起去,而是站在一边直勾勾的盯着谭小飞。
谭小飞背对着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我现在一句关于张晓波的话都不想听,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过会走,不用和我打招呼·”·殷茵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扭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十二章·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谭小飞一把甩开手里的手电,一屁股坐回了沙发里·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在白色的烟雾缭绕之中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休息室那扇紧闭的门。
而此时的张晓波,正坐在沙发里发愣,嘀咕着自己那几把宝贝吉他能卖多少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谭小飞叼着一支烟,倚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他。
张晓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那把限量版的faith吉他,海子已经眼红了很久了,卖个五六千问题应该不算太大·自己的存款加上退掉现在和黄毛一起住的那间小房子的押金,勉勉强强也能凑个一万多了……·“喂”谭小飞忽然冷冷的开口。
张晓波一脸不耐烦的抬起头来,只见谭小飞右手一扬,一个白色的罐子在空中滑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张晓波下意识的接住,摊手一看,是一瓶云南白药··张晓波有点诧异,自己昨天和谭小飞打了一架,今天又被张学军踹了一脚,只要一动,肚子上那块就被扯得火辣辣的疼。
可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连饭都会忘记给自己送的谭小飞,居然能想到给他买药··“谢了·”张晓波也不矫情,他扬了扬手里的药朝谭小飞说到。
然后撩开卫衣,朝着胸口以下那一大块青紫的地方,喷起药来··谭小飞站在门口,看见张晓波毫无顾忌的撩起衣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身来,还有因为冰凉药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被刺激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模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子里的暗色深不见底。
张晓波喷完药,抬头看见谭小飞还站在门口,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里来朝着他晃了晃,说到:“喂,能帮我找个充电器吗我想打几个电话·”·“来这三天才想起了凑钱吗你不是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吗”谭小飞站在门口没动,语带嘲讽地说到。
张晓波顿了顿,垂着脑袋说到:“前面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还有你们也别指望我爸了,他有几斤几两我太了解了,根本凑不出十万块来·指望他,还不如我自己想想办法,能凑多少就先凑多少。”
可谭小飞却没接他的话茬,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你好像还挺看不上你爸的·”·张晓波疑惑的看了谭小飞一眼,愣了半响才说到:“丫不是我爸,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个爸。”
自打张晓波他妈去世以后,他对张学军就一直挺不待见的·他总觉得,他妈出事那年,如果他爸在,也许他妈就不会那么凄凉和无助的死去了·一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去蹲了大牢,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在他们身边,这算什么丈夫算什么老爸张晓波为这件事能记他张学军一辈子·所以后来只要两父子一见面,就像火柴遇到了炮仗筒,一点就能炸。
张晓波小时候,胡同口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幕,就是张学军挥舞着拖鞋板子从胡同那头气喘吁吁的追过来,扯着嗓子大骂:“小兔崽子,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早TM把你给砍死了”·张晓波扯着他那烂了一条肩带的破书包一边跑一边回头叫嚣:“你以为我TM愿意做你儿子你丫真牛B就砍死我”·张学军气的直哆嗦,一路追到话匣子的门口,张晓波像条泥鳅似的从话匣子的手臂下钻进门去。
话匣子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口,然后没等张学军喘匀气呢,碰的一声把他关在了门外··在张晓波的印象里,张学军就是这么一个人,天天在胡同里蹿来蹿去,喝多了就拉着张晓波白活以前那点事,他要是真牛B,还用窝在这么个破屋子里开个小卖铺度日吗·可谭小飞想的却和张晓波不一样,张学军论理的样子让他觉得有意思。
他自小就见过太多没脊梁骨的人,那些人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为了钱为了权,对着谭军耀点头哈腰的有,跪地求饶的也有·谭小飞看这些人就像在看一条条穿着光鲜亮丽的狗。
·然而张学军和他们不一样,虽然没有豪车没有华服,走起路来连背都挺不直,可那双鼓得像鱼泡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说一不二、坚定矍铄的光·也许这就叫当局者迷吧,张晓波不知道张学军有多好,就像他同样不知道,在谭小飞的眼里,他们爷俩有多像一样。
谭小飞看着张晓波,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也许他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什么”谭小飞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张晓波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等他想再问的时候,谭小飞已经转身下楼去了··等他再次听到响动,打开门一看·门口安静的摆着一盒装在透明塑料餐盒里的杂酱面,除了盒盖上的一次性筷子,还有一只黑色的充电器。
而楼下谭小飞的金色跑车已经开出了改装厂的门··张晓波把手机插上充电,一边看着手机徐徐开机的画面,一边吸溜着面条吃了起来·谭小飞也不知道去哪买的面,味道还挺正宗。
手机开机之后,手机滴滴一声传进来一条短信·张晓波放下手里的面条,擦了擦手,拿过来一看,居然是黄毛传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波儿,对不起啊”·张晓波疑惑的看了看日期,这条消息是昨天发过来的。
黄毛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直来直去的,不像那种神神叨叨的人啊,怎么忽然发了这么条让人捉摸不透的短信来了·张晓波饭也没心情吃了,拿着手机给黄毛打了回去。
可打了好几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一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请稍候再拨·”·张晓波只好打给黑子,黑子是他在黑镜驻唱时认识的酒保,平时跟他和黄毛玩的也挺好,黄毛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一准知道。
黑子的电话接的倒是挺快,一接通就咋咋呼呼的嚷了起来:“哎哟我艹,这不是晓波嘛你丫被放出来了啊”·张晓波有点难堪,他那点破事现在估摸着都传遍了,也不知道都怎么笑话自己呢,只得干笑了两声道:“还没呢……”·“还没”黑子吃惊的问道,然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迟疑的问道,“波儿,你丫找我,不会是想跟我借钱吧你可是知道的,兄弟我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还有个败家娘们要养呢,你跟谁借也不会跟兄弟我借吧”·张晓波倒是没想跟人借钱,可这话听着,还是挺刺耳的,没事的时候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真落了难,人和你就差画个楚河汉界了。
张晓波不耐的说到:“我不跟你丫借钱,看你急的跟孙子似的·”·“波儿,这可不是兄弟我不仗义啊,只是这年头,能信谁啊”黑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立马又贫了起来,“不过你小子也是啊,人滋妞你滋妞,偏就你滋了个有主的,你说你咋那么背呢再说了,你丫下手也够黑的,不划车则以,一划就是一辆法拉利恩佐给划了,您够胆我呐,叫您一声波儿爷”·“黑子你丫能别贫了吗”要不是有事,张晓波真不想听这人说话,“跟你打听点事”·“只要不是借钱,有事您说话”·“黄毛这几天有没有去酒吧啊怎么打他电话也不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黄毛”电话那头的黑子愣了一下,“内孙子能出什么事,昨晚不还在酒吧玩呢嘛”·张晓波一听黄毛没事,心里也舒了口气,语调轻松了起来:“那这孙子怎么忽然给我发了一条神叨叨的短信,说什么对不起,我还以为他自杀了呢”·“嘿嘿。”
黑子那那头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可他这样的反应却让张晓波觉出不对来,平时黑子那嘴贫的让人恨不得给他缝起来,现在居然难得的没有调侃,张晓波警觉的问到:“黑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黑子在那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黄毛内孙子是真不仗义,波儿,你也就当是认清他个人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张晓波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波儿啊,这事我真不好说·你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你要没什么事我可挂了啊,酒吧里忙着呢”没等张晓波说话,对面“咔嚓”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张晓波望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发呆,他思前想后,最后从沙发上一把抓起外套,再一次从窗口纵身跳了下去。
老天也许是嫌张晓波还不够背似的,当他打开自己和黄毛租的那件小公寓的门时候,还是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整间屋子早就搬空了,客厅里黄毛曾经用来玩游戏的电视机、电脑,连带着那些堆在沙发上的衣服,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几张木头桌子。
张晓波快步冲到自己房间一看,自己的房间像是被飓风扫过一样,自己的衣服和书被扔的满地都是,而他的那几把宝贝吉他,全都不见了……·谭小飞找到张晓波的时候,张晓波正颓然的坐在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他整张脸都藏在卫衣的帽子的阴影里,谭小飞知道那是他自我防卫的表现··谭小飞将车子开到他的身边,摇下车窗:“喂,不是说去找钱赔我吗找到了没”·张晓波抬头,看见谭小飞正拿着手机在自己面前晃,上面是自己发给他的短信:“我出去找钱。”
刺的张晓波双眼发疼··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张晓波扯下帽子,看着谭小飞轻声说到:“如果把我卖给你,你觉得能值多少钱”·谭小飞愣住了,张晓波平时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像是笼罩着一层厚重雾霾。
他从没看见张晓波这样阴郁的表情,就好像,丢失了全世界……· ·第十三章· ·张晓波垂头丧气的坐在上次和谭小飞一起经过的早餐摊,一口气喝完了一碗豆汁,“啪”的一声将瓷碗往桌上猛地的一拍,扭头喊到:“老板,再来一碗”·早餐档的老板心都跟着那在桌上打转的瓷碗颤悠,生怕这祖宗把自己的家当给砸了,赶紧找了个豁口的碗盛了一碗豆汁,好把把前面那只空碗给收回来。
“我TM的郁闷啊我拿真心对他,他这个孙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张晓波是越想越气,将桌子拍拍的砰砰响,震的桌面上的醋瓶子一阵晃悠。
老板做个煎饼果子都不安心,时不时的朝这瞟上两眼·倒是谭小飞,就坐在张晓波对面,什么都没点,全程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对张晓波的抱怨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
·“嗳,就是啊,你拿热脸贴着人家冷屁股,人家不领情就算了,还得反手抽你两巴掌”坐在张晓波旁边那桌的胖大姐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幽幽的附和到。
“我当初真眼睛长后脑勺上了,怎么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人渣”张晓波气呼呼的说到··“我当初也是瞎了眼了”大姐叹了口气。
张晓波斜眼看过去,见那大姐满面愁容,好奇的问了一句:“大姐,您也被人背叛了”·“是啊我什么都依着他,要什么给他买什么,什么事都不要他做,到头来他居然反过来偷我的钱”·“我也是啊我带他出去玩,帮他还信用卡,管他吃管他喝,把他当爷一样供着,可这孙子居然忘恩负义的把我吉他都偷走了”张晓波火冒三丈。
“我连房子都被抵押了啊”大姐欲哭无泪··“我租的房子的押金也给他拿走了”张晓波一拍桌子,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简直相见恨晚,赶紧凑到一桌吐起槽来。
张晓波摊上谭小飞这么个沉默寡言的,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这下才终于算是碰到知音了··两人一顿数落,大姐叹了口气,总结道:“你说现在这些人咋都这么缺德呢”·“就是,都TM太不是东西了”·“就是男人都不是个东西”大姐义愤填膺的一拍桌子。
“……”张晓波一时愣住了,忽然觉得不太对,小心翼翼的问到:“大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在说我男朋友啊小伙子,你也是吧”·张晓波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大姐……你误会了……”·“没事这里是北京,大姐我见多识广,不会歧视你们的”大姐一拍胸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张晓波尴尬的将手从大姐手里抽了出来:“大姐,真不是……”·“那你干嘛给人还信用卡”·“……”·“还住在一起,供他吃供他喝”·“……”·“这要不是养了个小情,那你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帽啊”·谭小飞憋笑憋的手里的手机都要抓不住了。
张晓波好不容易把大姐打发走,叹了口气,现在的人,知道什么叫兄弟义气啊不过回过头想想,人大姐也没说错,他张晓波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帽也就他真把什么兄弟义气当一回事他落了难,这帮所谓的“兄弟”谁来关心过了还有黄毛,自己跑路不说,还把他的家当也都给卷跑了。
谭小飞看张晓波比吃早饭之前的情绪还要低落了,坐在那一动不动,像只垂头耷耳的兔子,便收起手机站起身来问道:“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我还有事呢”·张晓波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吃是吃好了,可是我没钱”·谭小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这样的还想卖给我我要你有什么用光是一天三顿的喂你,就能把我自己给吃穷了”·谭小飞笑起来的样子人畜无害,好像一下回复到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平时的张扬戾气全都消失不见了,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就是个阳光清澈的大男孩。
张晓波被这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的阴霾没来由的散了好大一块··张晓波和谭小飞一起回的改装厂,阿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一起从小飞的车上下来,吃惊的问道:“你们两个一起出去了去哪了”·谭小飞对着张晓波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先回楼上去。
见张晓波上了楼,他才朝着阿彪问道:“刚刚我让你找的人你去找了吗”·“已经通知兄弟们去找了·可这孙子是谁啊他怎么惹你了,你找他找的这么着急”·“没事。”
谭小飞抬眼朝着二楼看过去,正好撞上张晓波朝他看过来的眼神,“我帮别人打听的·”·一连两天张晓波都没见着小飞,不过他在改装厂的一日三餐却变得准时起来。
以前阿彪他们的外卖清一色的都是披萨,而且都是他们吃剩了才轮到晓波,现在居然杂酱面、炒饭、小笼包,三餐不重样的来,伙食条件改善的不是一星半点啊··这天晚上他们又给张晓波送了两个小炒,一个爆炒肚片,一个清炒虾仁,油汪汪的泛着好看的光泽。
他伸手一摸,餐盒下面还烫着呢,立马老实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肚片雪白柔嫩,入口爽滑,虾仁也是各个肉大饱满,入口香弹,一吃就知道绝对不是路边档的手艺这人质当的,简直比神仙还逍遥快活。
吃完晚饭,张晓波摊在沙发上一边消食一边玩手机,门忽然被人撞开·他抬头一看,阿彪站在门口,对他一扬下巴,示意让他下楼··张晓波听话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楼下谭小飞和殷茵抱着手臂站在一起,神情严肃·见张晓波下来了,二话不说,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殷茵也跟着坐到了副驾驶··张晓波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阿彪,阿彪直接推了他一把,对着自己的红色法拉利说:“上车”·十几辆豪车带着恐怖轰鸣声一路狂飙,路灯连成一线飞速的向后退去。
张晓波扭着脑袋看着车窗外发呆,他当然不会问阿彪他们要去干嘛,他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告诉自己的··车子很快驶出城区,七拐八弯的钻进了一条老街·张晓波乍看一眼,还以为回了家了,可再多看两眼才发现,只是和自己住的那条老旧胡同差不多而已,一样四周都是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的破旧老房子,一样墙壁上、电线杆上到处贴满了小广告。
北京这样的地方不少,因为位置偏僻,租金便宜,所以龙神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像谭小飞这种早餐都非得吃几百块的酒店自助餐的人会来的地方··正疑惑着呢,谭小飞在最前面领头的车子,“刺啦”的一声急刹,在一栋民房前停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车也纷纷停了下来,瞬间从各辆豪车上钻下来十几个人,各个手里都抓着钢管,瞬间将小胡同堵了个满满当当··不明就里的张晓波跟着阿彪下了车,可他一下车,所有人的眼神全都扫了过来,看的他背后直发毛,这是干嘛想杀人灭口吗·阿彪在背后推搡了张晓波一把,他一个踉跄站到了谭小飞的面前。
今晚的谭小飞穿着一身姜黄色的风衣,身材颀长的他就像杵在夜色之中的一根电线杆子··“带我来这干嘛”张晓波皱着眉,语气不善的问到。
“去敲门”谭小飞冷冷的说到··“什么”张晓波愣了一下,扭头看到那间民房前紧闭的铁皮门,干笑了一声,“三更半夜的不太好吧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呢”·“灯还亮着,去敲”谭小飞语调半点起伏都没有,可语气里的阴冷都要比过这腊月的风了。
张晓波脚下跟灌了铅似的,步履沉重的走到了民房前,抬头看了一眼从里面透出了的一丝昏黄的灯光,心口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似得,突突的跳个不停·谁知道这屋子都住着谁,看这架势,会不会是谭小飞他们是想找谁寻仇,拿自己做路引子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想来应该是个难缠的角色,说不定等会一开门就有人照着他的脑门顶来上一铁棍子·张晓波胡思乱想着,可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抬手敲了敲门。
门是铁皮的,一碰就“哐哐哐”的乱响,回荡在寂静的夜幕之中显得特别刺耳·他侧着耳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人对未知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此刻的张晓波有点想打退堂鼓,可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想跑估计也是不可能了,只好壮着胆子大力的拍了起来。
这次民房里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大爷的,别敲了三更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啊”·这声音张晓波太熟悉了,他和这声音的主人同吃同住了半年之久·一瞬间张晓波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因为这屋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毛· ·第十四章· ·张晓波这人平时文文弱弱的,一双占了半张脸的眼睛清澈见底,眨巴眨巴的看着挺的人畜无害的,可毕竟也是胡同里长起来的,真要炸起猫来也是很可怕的。
记得上小学那会,后桌的小胖子诬陷他偷吃自己的巧克力,张晓波那时候就敢提溜着他爸的双刀追了小胖子五里地,最后把人踹进野湖里,直逼着人家在里面泡了三个多小时才解气。
虽然后来没少挨张学军的揍,但他打小这有仇必报的脾气是改不掉的了··现在对黄毛也是一样他那张脸刚刚出现在门后,张晓波挥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黄毛被打得踉跄了两步,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他火气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捂着脸怒吼道:“大爷的,哪个孙子敢偷袭你爷……咦,晓波”·黄毛看见打他的人是晓波,瞬间把后面的脏话全吞了回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问到,“波儿,你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张晓波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抓起黄毛的衣领又是一拳。
黄毛瞬间也火了,一把挣开张晓波的钳制,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丫够了啊不就卖了你几把吉他吗这么久的兄弟,你至于吗”·“你丫还敢说兄弟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嘛今天爷非打死你个丫挺的”张晓波抬脚将黄毛一脚踹翻在沙发上,扑上去还想揍。
谁想黄毛翻身将张晓波掀翻在地,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怒气冲天的吼道:“你自己再外面惹了事,一分钱都没留下,房租谁TM付啊”·张晓波简直出离愤怒了:“我以前帮你代付的房租还少吗那房子你没住是怎么着我落了难,你就落井下石是吧”·黄毛看张晓波怒气冲冲的朝着自己走过来,害怕的一边后退一边撂狠话:“你丫别过来啊你信不信我抽你啊”可是屋子就那么大点地方,黄毛根本退无可退。
看张晓波根本不拿他的威胁当一回事,黄毛狗急跳墙,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跳起来就要还击·可手挥到半空中,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他扭头一看,一个白头发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正死死地的扣着他的手腕。
“还敢动手”谭小飞斜眼看着黄毛,冷冷的说到··虽然这个男人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没来由的让黄毛浑身一哆嗦,脚都软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不服输,梗着脖子吼道:“你丫谁啊要你管”·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的眼神陡然一凛,扣着黄毛手腕的手使劲向后一扳,黄毛瞬间杀猪似的惨叫起来,他的手腕像是要被生生折断似的。
手里的酒瓶子也拿不住了,哐当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我的手我的手”黄毛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算聪明,朝着站在那的张晓波撕心裂肺的喊到,“晓波,救我救我啊”·谭小飞看了张晓波一眼,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分明有一丝不忍一闪而过。
谭小飞照着黄毛的小腿猛地一踹,随即放开了他的手,黄毛双腿一软,一个趔趄,跪倒在了张晓波的面前··黄毛这下不敢再横,跪在地上捂着手腕,偷眼看着张晓波,不敢说话。
张晓波环视了这屋子一圈,这房子大约也就四五个平方大小,摆一张沙发床和一台游戏机就没多少位置了,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都嫌挤·墙上随处可见黑色的霉斑,沙发床上堆满了杂物,没洗的衣服和外卖盒子混在一起,散发出的腐臭味充斥着整间屋子。
虽说他们之前住的房子也不怎么样,可怎么也比现在这间好吧·他暂时压下自己满腔的怒火,看着黄毛冷声道:“说吧”·“晓波,我知道我卖你吉他不对,我跟你道歉。”
黄毛双眼通红,随即小声嘀咕道,“可我也是看你爸前几天过来找你,以为他肯定把你带回家,你不会再回来了,我才卖的·”·“原来是你告诉我爸的”张晓波这下终于知道罪魁祸首了,气的扬手就要打,黄毛吓得尖叫一声,双手一把护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他。
晓波看他那怂样,也懒得和他计较了,只得重重的放下了手··黄毛小心翼翼的放下手,委委屈屈的说到:“我也是没办法啊小诗说了,那个LV的包是限量版的,不给她买就要和我分手”·“又是这个女人你到底要被她骗到什么时候啊”晓波气的后槽牙都要磨碎了,“除了问你买礼物,她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我看你丫就是犯贱”·“晓波,我和你不一样,你随便什么时候都有女人贴上来,可我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啊”黄毛重重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趴在沙发上翻来倒去,半响终于从外卖盒子下面掏出被压得皱巴巴的一沓零钱来,然后猛地塞到张晓波的手里:“晓波,这是我卖你吉他还剩下的钱,你拿着,然后你放过我好不好”·张晓波看着手里的零票子,刚刚还熊熊烧着的怒火,现在忽然成了一片的火星子,风一吹都散没了。
和这样的人置什么气呢,值得吗·张晓波冷笑一声,将那零钱往沙发上一扔道:“这点钱,你还是自己拿着,请你家小诗吃个煎饼果子吧”·说完扭头就朝着门外走去,谭小飞跟在他身后。
阿彪他们正聚在一起抽烟,见他们出来了,刚想迎上来,就被谭小飞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张晓波忽然在门口站定,终于忍不住,转身朝着身后那扇不锈钢门猛地一踹。
门“哐”的一声撞到了旁边的矮墙上又弹了回来,清冷的街道那边瞬间响起一阵狗吠·邻居家的窗户“砰”的一声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出脑袋来厉声骂道:“你大爷的,吵什么吵……”·可当她看清外面聚集着一群什么人的时候,瞬间噤声,窗户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张晓波迟疑了半响,终于还是对着身后的谭小飞轻声说到:“谢谢。”
鸡飞狗跳的找了两天,又折腾了一晚上,谭小飞终于等到了这句谢·笑意渐渐浮上他的唇角,不过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另外一番味道:“别谢我。
我早说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不过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钱罢了·”·张晓波被他的话噎住,顿了半响才说:“黄毛就这么个人,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欠你的钱我会再想办法的·”·谭小飞嗤笑一声:“人家把你当天字第一号大傻帽,你倒还跟他讲义气·”·每次和谭小飞说话,张晓波总有种想打他的冲动,不过前提得是他打的过。
既然拳头没人家硬,他只好深呼吸了几下,调转话头说到:“怎么样都好,谢谢你了·还有上次我爸的事,误会你了,对不起·”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阿彪的车边,开门钻了进去。
阿彪将手里的烟头朝地上一丢,走过来疑惑的问到:“小飞,怎么回事啊”·“没事,回去吧”·小飞当晚心情好像挺不错的,带着人又在三环上跑了好几圈,直到凌晨才回了改装厂。
一回厂里就看到张学军带着一个黑高个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哟,够早的啊”谭小飞钻出车子,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楼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还睡着呢。
自从上次老八的人躲进改装厂偷袭之后,改装厂就一天24小时都留人看着·没想到,看和不看根本没区别,竟然没一个发觉张学军来了·谭小飞皱了皱眉,拉出车子里的对讲机朝着楼上吼道:“都TM醒醒,人闯进来了都不知道啊”·这么一吼,二楼瞬间跑出来一堆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嘟囔着:“谁啊,这么早”一看是张学军他们,都不说话了。
张学军提溜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往谭小飞车前盖上一放:“十万,你点点”·“行啊老爷子,挺讲信用的·”·“晓波呢”张学军问到。
谭小飞的眼神朝后瞟去,张学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张晓波还坐在阿彪的车里没出来··可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事就能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二楼一个眼尖的姑娘忽然嚷了起来:“天呐,小飞,你快看你的车”·谭小飞狐疑的走过去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蹲在他的车前。
而他那辆恩佐,整扇车门都被打磨过了,露出雪白的一大块来··灯罩看到谭小飞面色凝重,知道自己大约是摊上事了,连忙解释道:“我给你用这漆特贵,喷完之后不仔细瞧真瞧不出来”·不仔细瞧真瞧不出来这可是恩佐,不是路边的什么破车这么大一块漆已经不是谭小飞这间改装厂能修补的了,唯一的办法只能运到原厂去,可因为这车是限量版,早就停产了,整扇门都换是肯定的了,能不能保证没有一点色差,都还说不准的事谭小飞的神情阴鸷森冷,一脚将旁边的机油桶踹的飞了出去· ·第十五章· ·改装厂的气氛像陷入了冰窖之中一样,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谭小飞的手下飞奔过去把大门关了起来,张学军和闷三打量着四周严阵以待的小年轻,发觉这事情好像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重··而车里的晓波也开始坐立不安了起来。
其实他今天压根没指望过张学军能来,因为自小到大,张学军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情愿没生过他这么个儿子可现在张学军来了,还带着赎他的钱张晓波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谁TM出的主意”阿彪第一个炸猫,指着张学军的鼻子恶狠狠地问道,“又TM是你吧谁让你动的车”·张学军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曾经风光四九城的老炮六爷被小辈指着鼻子骂这也是头一朝,可这事他不占理他知道,他并不想生事。
可阿彪却压根没打算放过他,连珠带炮的又是一通喷,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学军的脸上,连带着那根指头在他面前乱晃:“你丫知道那是什么车吗知道那是什么漆吗国内没有我得从英国定原本就TM是一道印儿,现在成了一堆烂漆了我得铲了重喷用的什么破玩意你个老丫挺……”·没等他骂完,张学军眸色一沉,忽然发难,一把擒住阿彪的食指,猛地往后一掰,一招制敌所谓十指连心,阿彪的手指与手背生生被掰成一个直角,痛的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张学军顺手狠狠扇了他一个嘴巴子·张学军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彪,沉声说到:“这一巴掌我还给你这叫理你要再跟我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就接着抽你替你爹妈教训你,这叫规矩懂吗”现在的小年轻一点规矩都不懂,他张学军在外和人茬架的时候,这小子估计还没投胎呢·“老头你找死呢你你TM给我松开”改装厂霎时炸开了锅,阿彪的那些兄弟拿钢管的拿钢管,没钢管的抄酒瓶,全都围了过去·此时的张晓波再也坐不住了,他心急如焚的想要下车,可一拉车门才发现,车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了他只得无奈的捶了一把车门·闷三扫一眼,暗骂道:“一帮小兔崽子”然后顺势将羽绒服脱掉,一把甩在了地上,早就藏在怀里的双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长刀指着四周晃了一圈,厉声喝道,“都TM活腻歪了吧”·闷三一身的肌肉交错起伏,黝黑的手臂上露出大块凸起的腱子肉,工字背心之下横七竖八全是刀疤,一看便是个真刀实枪干过的练家子。
那彪悍狠戾的气势一下就将众人震住了,这帮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上了,整间改装厂只有阿彪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之中··“嗳”一直没说话的谭小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张学军走了过去,“行您不是爱论理吗那咱们论论”·张学军抬头看了谭小飞一眼,这个人,他还是看的上的。
在这些小年轻里,就属谭小飞还算有些气性张学军一把放开了阿彪,本来已经痛的趴在地上哭的满脸涕泪的阿彪终于得了解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扬手就要揍他,却被谭小飞拦了下来。
“你们不懂车,这车是我最好的”谭小飞看着张学军,说到,“现在就论理不讹人,重新喷快赶上这车一半的价钱了,您出的起吗”·“出不起”张学军回答的倒也坦荡。
“再说说你打我兄弟这事,你有你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不论您怎么说,我兄弟挨了打,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得给他们有个交代啊我不能让他们全上打你们三个老头,也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那你说,怎么办”·张学军冷着脸没说话,闷三抡着手里的双刀嚷道:“怎么个意思呀就你们这几块料还想打呀是怎么着呀”这些毛头小孩,他三爷还真没放在眼里·谭小飞胸中涌起一股不服气的劲来,眼神凌厉生寒的扫了一圈:“打可以啊,怎么打”·灯罩收起手里的刀子,朗声接道:“这是在北京,咱得按北京的规矩来”·“北京什么规矩”谭小飞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茬架懂吗”灯罩扫了一圈周围的年轻人,他平时是怂,可是遇到六爷的事,他从来就没怂过此刻的他朗声朗气的好像回到了当年他和六爷、闷三叱咤北京城的时候,“就是说一礼拜之后咱们约个地儿,你们爱来多少人来多少人,你们也甭管我们带多少人来,谁服了算谁的,这就不算欺负人了”·此话一出,瞬间又引起一帮人的哄笑:“大爷,开玩笑的吧你们也太搞了吧”谭小飞这帮人哪里听说过这样的打架方式,暗自认为这些老头子肯定是怕了,所以才要回去找人。
可谭小飞却不这么想,满口答应了下来:“好,那咱们说定了”·“到时候,孙子不去啊”闷三拿着军刀点了一圈,“孙子TM不去”·一群小年轻不敢正面上,叫嚣却是会的,三三两两的指着闷三骂:“孙子,你不去就是孙子等着你们”·一直沉默着的张学军终于开了口,他点了点头:“成啊,那就玩玩吧好多年没活动了”他转过身去,“这么着,你们要是把我们老哥几个放倒了,修车的钱,我给你如数凑足你们要是不灵了,孩子我带走,钱,我能凑上多少算多少”·这老爷子,到是有骨气谭小飞笑了起来:“越来越好玩了时间地点呢”·“那就一周后,早上八点颐和园后面有一野湖,那儿人少”·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吁出一口白烟,看着张学军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到:“放倒我们钱不要了”改装厂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整座厂子都被谭小飞点燃了·张学军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被关在车里的张晓波,张晓波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学军他们走后,张晓波就被阿彪像提小鸡似得从车子里拽了出来·阿彪刚刚吃了亏,这股邪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就全都冲着张晓波来了:“一家就没个省心的人是不是啊你划车,你老爹更好,直接把车给毁了,你们爷俩真够能的啊”·张晓波撇着头不说话,阿彪火气就更旺了,照着他的胸口推搡了一把:“你丫是不是男人啊当初划车的豪气去哪了啊这会知道害怕了当初不是挺能的吗”·“你丫干嘛啊”殷茵看不下去了,冲了过来挡在张晓波的面前,“你丫刚刚不也跟个孙子似得,现在横什么横啊”·阿彪刚刚在众人面前丢了丑,现在又被她戳中了痛处,气急败坏的扬起手就要打。
张晓波眼明手快,一个快步上前将殷茵护到了身后,生生替她挨了阿彪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五道鲜红的印子··“呦呵,够会怜香惜玉的啊”阿彪冷笑了一声,“那我就让你怜个够”说完双目圆睁,手臂抡圆了,眼看一巴掌又要甩下去了。
“够了”谭小飞忽然大喝一声,把阿彪都吓住了,手顿在半空之中,扭头诧异的看着他··“带他上去关起来”谭小飞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气,神情肃穆,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张晓波再次被人关进了休息室,在外面跑了一个通宵,可此时的他却半点睡意也没有,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可他坐在沙发上,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自己惹的祸,最后让张学军来收场,是他最不想看见的局面·间接证明了他真的如张学军说的,一无是处··而且他和谭小飞那帮人一样,压根不信张学军能打赢。
他那几个兄弟,谭小飞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除了闷三,一个个混的比他还惨·全都奔六张的人了,拖家带口的不说,还周身都是病··就那灯罩叔,一到冬天就犯老寒腿,疼的站都站不起来,跑两步路就大喘气。
最后自己辞了修车厂的活,在胡同口开个早餐档,天天受城管的气·就他们这样,还茬架呢,真把自己当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就这么从白天坐到晚上,张晓波终于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自己发麻的手脚,站在门口侧着耳朵朝外面听去。
改装厂还和往常一样,充斥着电钻的声音,隐约间好像还能听见阿彪叫小飞名字的声音··他如困兽似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他的手机在手里盘了半天,屏幕亮了又黑。
终于,张晓波划开解锁页面,从通讯录翻出了谭小飞的名字··谭小飞坐在楼下沙发里抽烟,气压低的没人敢靠近他·殷茵抱在手臂站在一边,想闹又不敢。
她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谭小飞都不会听的··而谭小飞压根就没瞧见殷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狠狠的将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烟缸里,浓黑的眉毛拧在一处,能挤死一只苍蝇了。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分明是张晓波的名字:“你上来,我们谈一谈·”·谭小飞盯着那一行字,眼神幽暗深邃。
可直到屏幕再次变暗,他都没伸手去拿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又是张晓波发来的消息:“我知道你在下面”·谭小飞终于动了,伸手将手机翻了个,眼不见为净,伸手又点了一支香烟。
 ·第十六章· ·最终张晓波都没有等来谭小飞,但却等来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殷茵··殷茵拎着一盒外卖站在门口,轻声问道:“我能进来吗”·张晓波冷冷的瞟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你们的地方,你爱进来就进来,爱出去就出去,不需要问一个人质的意见。”
殷茵走进来坐下,将饭盒往茶几上一放,看了他一眼,问道:“脸还疼吗”·张晓波别扭的将卫衣的帽子带了起来,遮住了自己高高肿起的右脸。
殷茵叹了口气,从塑料袋里拎出两罐啤酒,自己打开一罐,另一罐往张晓波的面前推了推··张晓波斜睨了她一眼,最终受不了酒精的诱惑,拎过易拉罐,“噗”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酒液经过咽喉滑入胃中,冰凉的触感像是大军长驱直入,激的人一个激灵·随后麦芽的香气在口中幽幽扩散,带着微微的苦味,泡沫细腻而厚重的滋味带着回甘,在舌尖久久不散。
一罐啤酒不一会就见了底,张晓波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他心里太闷了,正好需要酒精麻痹一下··殷茵也喝了一口啤酒,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酒罐上轻轻的摩擦着,终于轻声说到:“我带你逃出去吧。”
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似得,张晓波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他手上一使劲,啤酒罐变形扭曲成一团,然后飞向了墙角·易拉罐与墙壁撞击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滚落到门后,不动了。
殷茵见他没说话,自顾自的说到:“事情搞到现在这样的地步,都是因我而起·我原来真的以为谭小飞只是和你闹着玩,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腻,然后放了你。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局面,我也没想到,这已经不是我可以掌控的了·我想了很久,现在唯一可以阻止这件事恶化下去的办法,就是放了你,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别说了,我不出去”张晓波斩钉截铁的说到·如果他想跑,一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为什么”殷茵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张晓波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在这里迟早会出事的阿彪那个人你也知道……”·“我要是怕他,就不会待在这了”张晓波打断了殷茵,“车既然是我划的,我就会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就这么跑了,我张晓波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晓波,你别傻了你想负责,你要怎么负责”殷茵将手里的啤酒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你以为谭小飞是在吓唬你吗你知道你爸他们随随便便磨了那么一块漆要多少钱吗这已经不是十万二十万可以解决的事情了”·张晓波面色沉郁,半响才哼笑一声:“你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
我跑了你怎么办难不成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要你一个女人在这替我受过吗”·“你……你是担心我”殷茵愣了。
“你别误会·”张晓波声音异常的冷漠,“要你一个女人替我在这铲事,我只是受不了这个·”张晓波说的是实话,如果和殷茵刚刚认识的那个晚上,他还有点心动,现在已经被磨的一点都不剩了。
这个女人就和那辆法拉利一样,都不是他张晓波能碰的东西··“也是·”殷茵自嘲的轻笑了起来,“我把你都害成这样了,你应该巴不得看不到我。
不过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家里虽然比不过谭小飞,但在北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你就听我,跟我走吧我敢保证,出了这道门,谭小飞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张晓波双唇抿的紧紧的,视线在茶几上那瓶云南白药上绕过来绕过去,没有说话·在张晓波还小的时候,他妈就曾说过,他什么都随了他妈,只有一样,像透了张学军——那股子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事,就绝不回头的拗劲。
殷茵费劲了口舌,张晓波依旧不为所动·她叹了一口气,终于使出了杀手锏:“张晓波,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你愿意在这和谭小飞死磕到底,可你也不为你爸想一想吗你知不知道你爸这些天为了你的事,受了多少罪”·听到张学军的事,张晓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反应:“我爸怎么了”·“其实前几天我去打听过了。”
殷茵知道自己掐中了张晓波的心,她慢悠悠的点了支烟,说到,“你爸为了你,这几天一直到处跟人借钱·还心脏病发,差点折在了大马路上了·”·“你说什么”张晓波双目圆睁,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知道你爸的十万是从哪里来的吗那是他把房子抵了才好不容易借来的·”·张晓波嘴唇蠕动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来一个字,攥紧的双拳连关节都变得透白。
“其实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殷茵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就不想让谭小飞看扁你嘛·可是事情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真想你爸和谭小飞他们去茬架吗别怪我说话难听,就凭他们几个老头上次老八的事情我估计你也应该知道的吧被阿彪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里下不了床呢你爸他们那身老骨头,还有心脏病,我就问你,你忍心吗”·张晓波咬着双唇,他此刻的内心,就像一块在铁板上被煎的滋滋作响的牛排。
张学军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是自己没有想到的·虽然自己和他一见面就吵,可张学军毕竟是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什么时候走”张晓波抬头,看着殷茵问道。
·“明天晚上小飞他们有比赛,那时候我来带你走”·谭小飞已经好几天没搭理张晓波了,自从张晓波那天发了两条短信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没了他逗闷子,谭小飞总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就像今天晚上的比赛也是,三辆皮卡堵着三条道,不紧不慢的并排开着·谭小飞怎么都找不到位置超车,跟在后面吃了一屁股的尾气,气的他方向盘一扭,索性下了三环。
“小飞,你去哪啊”阿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回厂里·”谭小飞多说一个字都嫌烦,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轰的一声蹿了出去。
车子在暗夜里狂飙,谭小飞的心就像被一根线吊着,怎么也安稳不下来·当他回到厂里,视线下意识的朝着休息室看去的时候,发现休息室的门半掩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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