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儿]飞波同人-陌路+番外 by 面面不面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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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飞波同人-陌路+番外 by 面面不面了(2)
·谭小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上,“碰”的一声推开门,果然如他所料,休息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的眸子霎时变得幽暗深沉,转身走到隔壁的办公室。
今晚厂子里只有一个叫斌子的在,谭小飞到休息室的时候,他正歪在椅子里睡的不知今日是何日,身后保险箱的门也大开着·这个保险箱里的钱基本都是谭小飞比赛赢来的,平时也就是用来支付改装厂的日常开销和请大家出去吃喝玩乐用的,兄弟们有事要应急,说一声也就自己拿了。
所以谭小飞向来没当过一回事,保险箱上的钥匙常年都插在上面,密码知道的人也不少,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喂”谭小飞走过去踹了斌子一脚,斌子却依旧一动不动。
正常人不会睡的这么死,谭小飞扫了一圈,看见桌上还剩了半瓶的酒就明白了,很明显是被人下了药··“小飞,出什么事了”阿彪从楼下追了上来,诧异的问道。
谭小飞抬手将剩下的半瓶啤酒全浇到了斌子的脑门上,斌子一个激灵,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眼前如修罗一般的谭小飞,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这酒谁给你喝的”谭小飞冷冷的问道。
“殷……殷姐啊”斌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的顺着阿彪的视线扭头一看,才发现保险箱开了·他一双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扑到保险箱前一看,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钱还在……”·阿彪一把拨开他,自己蹲在保险箱前粗略翻了翻,转头对着谭小飞说到:“别的都没少,那老头拿来的钱没了。”
阿彪瞟了一眼谭小飞,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试探着问到:“需不需要我去把他们抓回来”事关殷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发现爱车被毁,都很冷静克制的谭小飞,忽然一抬手将休息室的办公桌给掀了,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斌子,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谭小飞看着满地的狼藉,在心里冷冷的说到:“好个张晓波,你竟然敢逃跑”· ·第十七章· ·张晓波坐在殷茵的车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北京的深夜安静而寂寥,昏黄色的路灯如一道流影,从张晓波的眼前川流而过··窗外一辆金色的跑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张晓波的眼光瞬间被带走,他扭过头去,直勾勾的盯着,直到对方消失在隧道的尽头。
他以为是谭小飞,但并不是……·张晓波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前的晚上·黄毛偷了他的吉他其实并不是最伤他心的,他伤心的是,自己对兄弟的掏心挖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那时候,他的心情已然跌落到了谷底,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似得,一动都不想动··“喂”谭小飞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寥的深夜里。
张晓波抬头,空中一道金属的光闪过,一个黑影朝着自己飞来·他下意识的接住,是一把车钥匙,上面四个金属圈在路灯下闪着微微的银色光泽··“想不想开开看”谭小飞侧身指了指他的那辆金色的跑车。
张晓波大学刚毕业那会就考了驾照,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并不算太漂亮的履历加上一点含金量的,后来才发现,屁用也没有·加上他家只有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乱响的凤凰牌自行车,也就一直没有机会练手,那本蓝本子也只能放家里蒙灰了。
所以当他坐上驾驶座的时候,激动的手心都有点冒汗·哪个男人不爱车呢那天和谭小飞一起飙车的时候,他就难以抑制自己的肾上腺素直线飙升,现在能有机会亲自体验一把,张晓波眼睛里都冒着兴奋的光。
系上安全带,挂上挡,张晓波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呜”的一声巨响,车身猛烈的朝前冲去·第一次开车脚下还没轻重的张晓波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又是一脚刹车,这刹车踩的又急又猛,两个人因为惯性朝前冲去,差点撞到前面的面板。
张晓波颤巍巍的偷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谭小飞,谭小飞双手环胸,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说到:“这车比恩佐可便宜多了·”言下之意,你连恩佐都下的了手,还怕这个·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张晓波再无顾忌,脚下调整了下力度,轻轻点了点油门,车子便缓缓的朝前驶去。
两人一路无话,张晓波第一次开车,而且还是一辆豪车,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他双手肌肉绷得紧紧的,死死地抓着方向盘,那两道浓黑的眉毛颦在一处,一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此刻正紧张的盯着四下无人的路口,好像那空旷的路口随时会蹿出来个人似得。
车速也均匀的保持在六十码,略有冒头就一脚刹车降下来,十足十的新手样··“5.2升FSI V10发动机,匹配7速S tronic变速箱,百公里加速仅为3.2秒·”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的谭小飞忽然开口,“因为改装了氮气,所以在马力加到最大的时候,会产生第二次加速。
底盘也加固过,200码过弯时车子都不会飘……”·张晓波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没想到谭小飞忽然扭过身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的说到,“你这娘们唧唧的开法,我的车子会哭的”·张晓波这才明白过来,谭小飞这是嘲笑自己开的慢呢他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谭小飞。
谭小飞不以为意,脸上难得的满是笑意,只是在张晓波看来,怎么看怎么碍眼·“你丫才娘们唧唧”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谁能受的了这么个激法,张晓波一拉排挡杆,脚下猛地一踩,发动机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声,里程表和转速表一起飙高,车子瞬间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半夜的路上车子已经很少了,特别是上了三环,连个岔路红灯都没有。
一路纵情狂飙,张晓波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最后的被那那急速飞驰带来的快感所俘虏·这场追风逐电的游戏让他血脉贲张,浑身像是要沸腾了起来一般·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谭小飞会如此沉迷飙车了,这种踩着油门,伴随着机械的嚎叫声,冲破沉沉的雾霾,与风齐舞的刺激和自由,会像毒(恩)瘾一样悄无声息的渗进全身的细胞之中,烦恼也好、压力也罢,都烟消云散了。
一直到快凌晨的时候,张晓波才将车停在三环的高地上·两个人下了车,靠在车身上,一齐看着东边那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谭小飞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寿百年,又丢了一支给张晓波,两个大男人点上香烟,为这北京雾岑岑的空气添砖加瓦。
“嘿,看那,我家”张晓波忽然指着远处,高兴的喊到··“哪”谭小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远处白蒙蒙的,不知道他指的是哪。
“就那”张晓波像个小孩似得跳了起来,“看见没那片胡同”·谭小飞的脑袋凑过去,和他贴在一块,顺着他的指尖看出去。
可高楼大厦挡的个结结实实,哪里看得到什么胡同,谭小飞笑道:“听你丫的瞎白活·”·“好像是看错了·”张晓波沮丧的放下手,“我半年多没回去,都快不认路了。”
“想家了”·张晓波双颊抽紧,重重的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从嘴里被喷了出来·那天白天张学军找到改装厂来,半年没见,他的样子又老了许多。
心里再恨,毕竟血浓于水,可真要说不想,是假的··“我家养了一只八哥·我爸也叫他波儿,还说它就是我弟,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张晓波忽然说到,“我和他哪像,那笨的啊,就会叫六哥。
我使坏玩命让他学叫张学军,就是学不会·”·谭小飞好奇的问到:“你小时候啥样”·“我小时候,天天在胡同里称王称霸的,没少挨张学军的打。”
张晓波白天给张学军踢的那一脚,小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那会我妈还在,她白天上班,我就跟我爸在院子里捉蛐蛐·有次,有个小孩不小心踩死了一只,我一边哭,一边拿着板砖在他后面追,足足追了一里多地。”
说到这张晓波自己都绷不住笑了··“你那时候几岁啊”·“不记得了,好像六七岁吧·”·“你那时候就够轴的啊。”
谭小飞轻笑一声··“谭小飞”张晓波忽然喊了一声··谭小飞侧过头去看着他,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来了,在晨光照耀之下,谭小飞甚至能看清楚他脸上那一圈白色的绒毛,被染成了淡金色。
“你说我们两个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或者更早一点,小时候就认识了,会不会成为挺好的朋友”张晓波问到··谭小飞喷出一口浓烟,想象着张晓波五六岁的样子,脏兮兮的小脸,拎着板砖站在胡同里痛哭流涕的模样,轻声说道:“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张晓波抬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如那天他和谭小飞一起看的日出·答应了殷茵从改装厂大门踏出去的那一刻,真的就再没人知道了。
一见如故,再见陌路,说的正是他和谭小飞··张晓波一回家就被张学军拿手铐铐上了,爷俩不见面,暗地里头还会彼此念叨两句·可这一见面,就跟炸了个火药厂似得,吵的天都要翻了。
还好有个话匣子在中间调和,把张晓波给领自己家去了·自小到大都是这样,话匣子就是张晓波的避风港,避张学军那股子邪风··张晓波终于有空把自己一身的烟土味洗干净了,从浴室出来,就擦着一脑袋水珠子跟话匣子抱怨:“打我妈走了,就没见他管过我,就剩下见天的在胡同里瞎转悠,我觉得他压根就没盼过我好。”
话匣子喝了一口酒,悠悠的说到:“不盼你好,不盼你好还为了把你弄出来,把房子都押给我了·”·话匣子说这话的时候,张晓波正在吃面。
话匣子不会做饭,但下的一手的好阳春面,再摊上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的没有半点特别,张晓波每次来她这躲事,都是这么一碗·多少年了,张晓波百吃不厌,因为吃完这碗面再回去,就代表没事了。
可现在听到话匣子的话,他嘴里塞着的一大口面条,却忽然没了滋味,原来殷茵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就算心里抽抽的疼,张晓波的嘴上还是犯着倔:“反正他怎么着都是过。”
话匣子笑了起来:“你啊和你爸一个脾气·”·那天话匣子的酒吧愣是延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开的门,全花在和张晓波聊天上了,她的话,张晓波多多少少还是听得进的。
说起当年张学军的事,话匣子那是真的开了话匣子了,把张晓波听的一愣一愣的,感觉就像在听别人的事,完全没办法和张学军那张磕磕碜碜的脸对上号··“你啊,太不了解你爸了,他和你想的不太一样”话匣子在张晓波脑袋上胡噜了一把,总结陈词道。
张晓波一个恍惚,忽然想起谭小飞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原来谭小飞比他这个局中人看的还清……张晓波呆呆的发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个儿都怔住了,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是谭小飞。
 ·第十八章· ·张晓波跑了好几天了,连个信都没有·谭小飞也不派人找,天天该吃吃该睡睡该出去比赛就出去比赛,好像这件事压根都没发生过·阿彪咽不下这口气,三番五次提议想去找张晓波的麻烦,可次次话说一半,看谭小飞阴着的一张脸,也就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这天晚上,谭小飞和阿彪他们照常在三环路上玩车·可谭小飞跑了几圈,就在众人兴致正高的时候,忽然打着转向灯,停在了路边··阿彪玩的正兴起,诧异的看到前面谭小飞忽然停了车,瞬间脚下一个急刹,车头猛地一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声,终于堪堪停在他车子后面。
“小飞,你怎么了”阿彪拉起对讲机,疑惑的问道··“阿彪,今天周几了”谭小飞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周日吧·”阿彪看了眼手机问到,“怎么了”·“内三老头约的是不是今天”·“我艹,小飞,你还惦记着这事呢啊”阿彪嘲弄的声音伴着对讲机沙沙的杂音回荡在谭小飞的车内,“张晓波内孙子都跑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去啊再说人约的是早上八点,现在晚上八点都过了。
你要是实在顺不下这口气,我直接带着兄弟们,再去把张晓波给楸回来怎么样”·“就是,只要小飞你一个句话正好我们这几天也为这事憋着气呢”其他几个兄弟也在对讲机里附和了起来。
阿彪他们几个全都屏息静待着谭小飞的指示,对讲机里长久的沉默着·阿彪抬头看着前面谭小飞那辆金色的跑车,右转向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发着光,一时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最近的谭小飞好像变了,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可到底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谭小飞的低沉的着声音:“走,去颐和园后面”·十几辆豪车呼啸着聚齐在了颐和园后面的野湖,没想到还真有人。
一个毛头小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剃着一脑袋利落的板寸,额上青筋暴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斜睨着众人,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他将手里的塑料袋高举过头顶,厉声喊到:“这是六爷给你们的十万块钱,来拿呀”·谭小飞开门下了车,弹球嘴里哈着白色,扬着手里的钱,对着他说到:“六爷说了,剩下的尽量凑”·谭小飞看弹球耳朵冻得通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心里陡然生出丝敬佩来:“还以为人回去就没信了呢,还真是一大侠。
他人呢”·谭小飞跟着弹球往湖边走,然后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躺倒在湖边的水泥地上··“六爷六爷”弹球飞快的跑了过去,拽着张学军的两条胳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谭小飞凑过去一看,张学军一身呛人的酒味,一张老脸煞白,躺在地上直哼哼,已经都坐不起来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这是怎么了”他抬头问到。
弹球眼眶都红了,将张学军抱在怀里:“可能心脏病犯了,六爷老这样·”·谭小飞脑子轰的一声:“你怎么不叫人这会死人的”·“我没有电话”弹球也挺委屈,早就叫六爷不要来了,可他听谁的啊这还好自己跟着来了,他要是没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折这了也没人知道啊·“赶快打电话”谭小飞站了起来,嚷到。
“啊”阿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叫救护车啊”谭小飞厉声说到。
“好”阿彪如梦初醒,扭头跑车上去拿手机··谭小飞知道这心脏病犯了,轻易是不能挪位置的,所以只能由张学军这么躺着,心急如焚的等着救护车来。
张学军迷迷瞪瞪的,看着面前一个人影,以为是弹球,喘着粗气说到:“弹球儿,咱说……咱丢人么,不能丢了姿势·”·谭小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六爷,我是谭小飞。
我觉得,您一点也不丢人”甚至是他谭小飞有生之年中,看到的最有姿势的爷们·张晓波和话匣子接到弹球的信,火急火燎的跑到医院的时候,张学军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做心电图了。
谭小飞跟着救护车来的,站在走廊里没走·他从裤兜里掏了根烟,刚叼进嘴里,转念想到医院禁烟,就又拿了下来,放在手里盘着·张晓波失魂落魄的从抢救室那边走过来,一抬眼,和谭小飞打了个照面。
晚上的医院人依旧不少,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忧郁的神色,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从你身边走过·医院安静的吓人,走廊的另一边,偶然会传来几声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显得尤为刺耳。
这充斥着消毒的味道空气,像是一层无形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张晓波和谭小飞一前一后的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张晓波站在门口,望着停在院前那闪着红绿色光芒的救护车,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再用力的吐了出来,将胸口里的憋闷也一齐释放了出来。
谭小飞没说话,将手里盘了半天的烟重新叼在嘴里,然后又递了一支给张晓波·张晓波接了过去含在了嘴里,可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找着打火机·他抬头看见谭小飞迎着风口用左手拢着打火机点烟,想也没想,叼着烟就凑了过去。
谭小飞和张晓波脑袋凑得很近,火苗滋的一声烧着了烟丝,颤巍巍的火苗照着彼此苍白的过分的脸··“听弹球儿说,是你把张学军带过来的”张晓波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呼出一口白雾问到。
“嗯·”谭小飞含糊的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刚刚张晓波凑的太近,他头上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就这么遂不及防的钻进了谭小飞的鼻尖,连烟味都掩盖不住。
谭小飞此时心里,象养了只小猫,尖利却不伤人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挠着他心尖上的那一块软肉··“谢谢,我欠你一次·”·“你欠我的多了。”
黑暗之中谭小飞暗暗想到,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顿了很久,他才终于又找到了话头:“你爸又把那十万给我了,他住院要用钱,你跟我去车上拿吧。”
“不用了·”张晓波眼皮都没抬,“划了你的车我就该赔,这叫理,拿了你的钱,那叫偷·我家再落魄,也不该偷你的钱,当时没过脑,这事是我做错了。”
张晓波这话听着让人无法反驳,好像挺在理的,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哪哪都让人膈应·谭小飞将烟头丢在地上,拿脚碾灭了,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张晓波:“你爸真对你挺好的。”
张晓波抿着嘴唇没说话·他站在风口,眼眶都被吹红了,微红的唇角像是赌气似的微微的翘着··“别说他没管过你了,你是真没见过什么叫没管过。”
谭小飞又补充了一句,要说没管过孩子,谭小飞他爸谭军耀认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张晓波扭头看了一眼谭小飞,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匆匆跑过来的两个人打断了:“喂,波儿”·张晓波眯着眼睛看过去,是闷三带着洋火赶来了。
“闷三儿叔,洋火儿叔·”张晓波迎了上去,“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听说六哥出了事,我们哪还坐得住。
你爸呢”洋火问到··“在里面抢救呢”张晓波朝着急救室扬了扬下巴··“我进去看看啊。”
洋火夹着公文包心急火燎的跑了进去··张晓波刚想跟进去,被闷三一把拉住了:“他怎么在这不是这兔崽子把六爷祸害进去的吧”·张晓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谭小飞,扭头看见谭小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医院大门口,穿着风衣的背影被路灯拉的老长,看起来分外的寂寥。
·“闷三儿叔,您别瞎猜了·我爸还是他送来的呢·”说着拉着闷三就往急救室里走·闷三看着谭小飞的背影半信半疑,不过到底也没多想,扭头跟着张晓波就进了医院。
谭小飞上了车,一转头看见那十万块还放在副驾驶的坐凳上·呆呆看着发了半天的愣,然后脚下油门一踩,车身轰的一声蹿了出去··可还没开出去几百米,对讲机里忽然传出来阿彪的声音:“小飞,小飞,你在吗”·谭小飞拎起对讲机:“在,怎么了”·“你最好现在赶紧回趟改装厂。”
阿彪说到··“怎么了”·“那个……你回来就知道了·”阿彪欲言又止,语气里竟然带着焦急和害怕。
这就有点稀奇了,阿彪向来谁都不放在眼里,能有什么事让他都觉得害怕·没来由的谭小飞忽然想起五年前阿彪打电话来的那个夜晚,和现在一样,他的太阳穴忽然突突的跳了起来,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得。
谭小飞脚下猛地一踩,发动车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车子如一道流光似得往改装厂飙去·· ·第十九章· ·谭小飞赶回改装厂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厂里灯火通明,老龚正坐在沙发里,冷眼扫着他,面色肃然。
老龚轻易并不来改装厂,今天这么晚还留在这,谭小飞料到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他停好车,将张学军的那十万块钱递给了迎了过来的阿彪,对着老龚问到:“龚叔,您怎么来了”·老龚一扬下巴,然后几个人推搡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后面的阴影处走了出来,竟是好多天没见的殷茵此刻的殷茵头发散乱,半边脸肿的老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模样异常的狼狈。
谭小飞上前一把扣住殷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殷茵白皙的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嘴角也扯破了,鲜血凝结成唇角暗红色的一块·谭小飞眸中寒气毕露,沉着声音问道:“谁打的”·不管殷茵做了什么,只要他谭小飞没说话,殷茵就还是他的女朋友这一巴掌打的,分明是他谭小飞的脸·殷茵眼眶通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谭小飞凌厉的眼神冲着人群逐个扫了过去,他的那几个兄弟全都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龚的身上·“龚叔,是不是你打的她”这里下手这么重的,也只有老龚了·老龚没有搭理谭小飞,反而越过他,朝着身后的阿彪问到:“找到了吗”·谭小飞回头,看见阿彪把张学军袋子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反而将空荡荡的塑料袋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诚惶诚恐的摇了摇头,老龚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龚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谭小飞耐着性子再次问到,他知道老龚是从来不管他们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的,这次忽然打了殷茵,肯定是事出有因。
老龚从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身来,老龚走到谭小飞的面前站定,一双吊销眼上下打量着殷茵:“小飞,你知道这姑娘偷钱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给顺走了吗”他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殷茵因为太害怕,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谭小飞向前一步,将殷茵挡在了身后,直勾勾的瞪着老龚,语气不善的说到:“什么东西能让龚叔下这么狠的手”·老龚眼神从殷茵的身上收了回来,看着谭小飞一字一句的说到:“UJS的对账单”·谭小飞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狠狠瞪了殷茵一眼,殷茵心虚,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UJS是一间国外的银行,谭军耀拿谭小飞的名字在那开了个账户,里面全是这些年谭军耀利用职权敛的财··不过谭小飞对他爸平时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不感兴趣,所以这对账单寄过来,他向来看都不看,直接往保险箱里一塞,等老龚带去湖南给他爸。
就因为不在意,上次殷茵偷钱的时候,谁都没发现对账单也一起丢了··谭小飞两道浓黑的眉毛拧到了一处,这事有多严重他是知道的·不过和老龚的气急败坏不同,他还算冷静。
谭小飞转身扶着殷茵的肩膀,沉声问到:“你别怕,再好好想想,确定拿了那对账单了”·殷茵刚刚已经被逼问过一回了,如果说刚刚还有点不肯定,现在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到:“我当时太紧张了,也没多想,就把它跟钱放一起给张晓波他爸了·”·谭小飞瞟了一眼被阿彪扔在地上的塑料袋,抿着嘴不说话。
老龚像一只困兽似得在厂里转来转去,怒道:“这几个孙子一边装模作样的还钱,一边却对账单偷偷留了下来,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小飞你就是着了人家的道了”·但谭小飞和老龚的想法却是截然相反的,以他对张晓波两父子的了解,他们根本不会要什么对账单,很大可能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以为没什么用,随手给丢了。
“龚叔,这事里面肯定有误会·要不我去找张晓波,问他把东西拿回来·”谭小飞认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转身就要往外走··“用不着你去了”老龚叫住了谭小飞,“我已经去过了”·谭小飞刚刚迈出去的脚死死的定在了地上,他扭头看着老龚,眼中闪着明灭不定的光:“龚叔,你做了什么”·老龚十三岁就在道上混,因为做事太狠得罪了不少人,后来被道上老大追杀混不下去了,才被谭军耀收到麾下。
可自从有了谭军耀的庇护,老龚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他的手段谭小飞还是知道的,和他比起来,自己打个架飙个车,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正因为太清楚老龚的手段,谭小飞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悬着,卡在嗓子眼那不上不下。
“我刚已经去过了,除了一只乱叫的鸟,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老龚忿忿的吐出一口气,他当然想不到张学军因为心脏病发住了院,所以只能扑了个空。
还好张晓波还没回去谭小飞的心这才算落回了肚子里,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屏着气……·“我把他家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单子。”
老龚冷笑一声,“你看着吧,这事没完”·谭小飞刚刚落下去的心又被吊了起来,他知道,这事老龚插手之后,就再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他着急的说到:“龚叔,这事因我而起。
这事交给我办吧,你就别管了”·老龚冷哼了一声:“我别管我就是管的少了小飞,你说平时再怎么瞎玩,我在老爷子面前都尽量帮你兜着。
可这次,你玩出火了啊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拉你爸下台吗这事情搞不好能害死你爸你现在哪里都不许去,回家好好待着这件事老爷子那肯定是兜不圆了,你就等着你爸来收拾你吧”说完老龚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下四五个大汉将谭小飞围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想干嘛小飞……”阿彪想去拉他,却被老龚一把挡了回去··“龚叔,不就是一张对账单吗,用得着这样吗”阿彪不服气的说到。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老龚一双吊梢眼斜睨过去,忽然抬手猛地扇了阿彪一个耳光,巨大的冲击力让阿彪整个人向旁边歪去,险先没站住改装厂瞬间响起一阵的惊呼声。
阿彪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可没等他缓过神来,老龚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指着鼻子恶狠狠的说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绑架张晓波的事就是你撺掇的吧有你在小飞身边,就TM没什么好事你给我记着,我能帮你解决五年前的事,我TM也能再把它捅出来”·阿彪再横,面对老龚依旧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他不过外厉内荏,而老龚,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浑身上下都被戾气浸透了,光是对视就能让人不寒而栗·“够了,龚叔”谭小飞的脸色生冷如铁,“我和你回去,用不着拿我兄弟给我脸色看”·老龚哼笑一声,放开了阿彪,阿彪腿一软,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彪,你先把殷茵送回去·还有叫兄弟们最近都先别回改装厂了·”谭小飞吩咐完,就被老龚的手下簇拥着往门口走去··殷茵望着门口浓重的夜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感。
谭小飞一连在家窝了好几天,还规规矩矩将头发也染黑了,就为着等谭军耀上门·可这么多天了过去,连个信都没有·小飞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抱这个希望。
老龚和几个手下这几天轮班守在客厅,美其名曰是陪着他,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谭小飞父子相处的模式就是这么可笑,什么事都通过老龚·就算谭军耀气的要把谭小飞软禁起来,他依旧可以躲在湖南远程操作,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谭小飞侧身坐在卧室的窗台上抽烟,烟缸里的烟头已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可这是他这几天来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如果没有香烟安抚,谭小飞觉得自己能疯掉··时间越长,他就越不安,他的手机和电脑全被没收,老龚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不知道张晓波回家了没,也不知道老龚有没有再去找他们麻烦。
老龚这几天表现的太平静了,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却让谭小飞异常的惶恐··谭小飞还记得五年前,他惹上了一件飙车撞人的案子,家属不肯善罢甘休,躺在修理厂前闹,老龚来了之后把闹事的人带走了。
后来新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是谭小飞第一次直面了老龚做事情的狠辣残酷,那种恐惧感慢慢渗入谭小飞的躯壳,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可直到事关张晓波,才彻底的被激发了出来,谭小飞终于知道什么是怕和他飙车时候与死神插肩而过时的后怕不同,这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放在烈火上烤着的煎熬。
屋外的门“咔擦”一声被推开,谭小飞透过玻璃隔断看出去,老龚的一个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龚哥·”那人朝着老龚恭恭敬敬的朝他打了声招呼,然后伏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老龚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谭小飞·谭小飞侧身从隔断边走开,老龚看不到他了,才满意的调转脑袋,从口袋里将手机掏了出来··“张学军”短暂的沉默之后,那边接通了电话,老龚幽幽的朝着电话那头吐出三个字。
谭小飞其实还站在门边,侧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老龚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一道闪电打在他的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一激灵··“不用再找了,等我找你就好了”老龚得意的轻笑一声,张学军的动向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龚继续说到:“有一样东西,他不是你的,需要你还回来你儿子回去那天,那女孩给了你一袋子……除了钱之外,还有几封信。
那孩子太紧张没注意就一起带走了·其中有一封信,你还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老龚顿了顿,他习惯了威胁别人,此刻也眯着眼睛斜睨着不远处的空气,好像张学军就在他眼前似得,沉声道:“东西交给别人,你该知道什么后果这世界,不是你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想象到的,别给自己添麻烦”·“扔了……”张学军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老龚刷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刚想发作,电话忽然被人从身后抢走了。
抢电话的人自然是谭小飞,这是他唯一可以提醒张学军的机会,他着急的的对着电话那头说到:“喂,六爷,我是小飞这件事不是我原想要的结果,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六爷我知道你是个讲规矩的人,我们做的不对的,会给您一个说法,但这东西你一定得还给他们”·“小飞,你给我”老龚抓着谭小飞的肩头想抢他的电话,却被谭小飞粗鲁的一把甩开。
他一边在客厅里转圈躲着老龚和他的手下,一边朝着电话那头说到:“你不了解这里面有多危险六爷您听我一句……”客厅地方毕竟不大,谭小飞话没说完,就被两个手下制住,电话也再次回到了老龚的手里。
老龚气的胡子都要倒过来了,抓着电话怒气冲冲的对着手下说道:“来,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关房里去喂……”他把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老龚气的将电话甩到了沙发上,一抬头发现谭小飞还站在客厅里,怒道,“你们几个愣着干嘛,把他给我关起来”·“我不去”两个男人刚刚接触到谭小飞的身体,谭小飞几天积攒的怒气一齐爆发,挥起一拳砸在其中一个手下的脸上,身子灵巧的一转,又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小腿上。
他的拳术是和老龚学的,出手极重,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被他放倒在地·谭小飞挣脱了两个人的钳制,瞪着老龚声嘶力竭的吼道:“龚叔,你今天要敢把我关起来,我就从窗户口跳下去我说到做到”老龚的手下被他这话吓住,愣在原地不敢再上。
·“小飞你别添乱了”老龚拿谭小飞没办法,气急败坏的说道,“你知道你爸现在在湖南有多焦头烂额吗上面的事你不懂,你爸一早就想把你安排去加拿大是有他的道理的可你非拖着不肯去,还惹出这么多事,到现在了,都不知道收敛吗”·谭小飞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着急让我去加拿大,不过就是想我在那边帮他留条后路”·“小飞,你爸也是为你好……”·“为我好他什么时候有真的为我好过就算是五年前的事,也不过是为了他的前途罢了”·老龚被谭小飞堵的一时语塞,这孩子太聪明,什么事情都看的太通透了。
就像五年前那件案子,如果说是谭军耀帮了他,不如说是谭小飞设计了谭军耀·“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老龚问到··“你不许动张学军,这件事交给我”谭小飞还是这个要求,他一早就听到老龚的几个手下策划着想要把张学军绑了。
“小飞……”老龚也是没办法,只得采取怀柔政策,放低声音说到,“你就别闹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张学军一家现在病的病,伤的伤,我答应你,只要他们把东西还了……”·“伤……你说谁伤了”一股战栗的感觉从脚面直达谭小飞的心脏,他顿了半响,好不容易才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句子。
“其实我们也不想搞大这件事,是张学军太不识时务,所以上次失手把张晓波给打了……”·谭小飞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能看见张晓波的那张脸在他眼前晃着,忽然和五年前新闻上那个重度昏迷的男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谭小飞眼前血红一片,像是一块红色的布罩在了他的头上,裹得他气都透不过来·他一把将手边的杯子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茶杯在他脚边炸开,然后茶几、音响、书架,只要眼睛可以看见的东西都被谭小飞狠狠地扫在了地上·老龚和几个手下被谭小飞吓得不轻,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少爷忽然发起疯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龚,他上去一把按住谭小飞,“你丫抽的什么疯”·“是不是你打的他是不是”谭小飞手里的花瓶照着老龚的脑袋就要往下砸。
“龚哥”几个手下吓得惊叫起来··连老龚都愣住了,眼前的谭小飞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恍如恶鬼。
“你TM要砸我”老龚不敢置信的推开谭小飞,指着自己脑袋说到,“你砸你有胆子,就朝着我这砸啊”老龚在谭军耀手下十几年,说是他把谭小飞带大的都不为过,所以他对谭小飞的感情很特殊,不仅仅是仆人对少主人那种简单的敬畏。
自小到大,不管谭小飞闯什么祸,老龚从来没有一句狠话,可现在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要打他·而谭小飞对龚叔自然也是有感情,所以哪怕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割了一刀,他还是下不去这个手·眼泪从谭小飞的眼睛里夺眶而出,他全身脱力了似的,手里的花瓶“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向来那么骄傲那么嚣张的谭小飞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那一大片的玻璃碎片之上:“龚叔,就算我求你·这件事,你让我和六爷谈,好不好”· ·第二十章· ·谭小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再次看见张晓波会是在医院里。
张晓波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接着氧气,那头栗色的小卷毛被剃的一根也不剩,带着白色的网罩,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谭小飞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一小块长方形的玻璃,中间还隔着一床,眼巴巴的朝里面看。
老龚到底还是心疼谭小飞,最终答应让他和张学军见一面·所以当他从张学军的嘴里听到晓波的情况,说晓波头骨都被打裂了,躺在医院里,连什么时候能醒都不知道的时候,双手颤的连手里的烟都拿不稳。
其实谭小飞自己也觉得奇怪,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觉得张晓波炸猫的样子挺可爱的·明明长着一双黑白分明、水气氲氤的大眼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偏偏脸上还是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小表情,怎么看都像只撒气的小野猫,就存了逗他的心思。
后来发现这人虽然轴,但是讲信用、讲义气,让人禁不住的欣赏·再后来,两个人身世相仿,性格相近,那种终于在这浩瀚孤寂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同类的感觉,让谭小飞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这种感情竟然在谭小飞心里如野草一般疯长,不知不觉的占满了他的整颗心呢谭小飞自己也说不清··张晓波曾经问过谭小飞,如果,他们两个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或者是在更小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会不会成为好朋友那时候谭小飞的回答是……谁知道呢·谁也没办法告诉谭小飞,如果他小时候就认识了张晓波,那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张晓波那像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之中,会驱散谭军耀给他罩下来的那一团阴影,也许他就不用活的这么寂寞·一息一瞬间,谭小飞自己在脑海里过完了和张晓波青梅竹马的一生。
他们在大院捉蛐蛐,在胡同里欺负小女孩·早上一起喝一碗豆汁,然后背着书包一起逃课,一起在游戏厅疯玩……·就那时候谭小飞还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一点点的悸动是来自哪里,一直到听到张晓波受伤,那股感情才冲破桎梏,从他的胸腔内喷薄而出。
原来,当初那一点点悸动的种子,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参天大树··可这世界太大了,谭小飞并没有一出生就认识张晓波,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几年,然后站在这里,和张晓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话匣子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谭小飞趴在门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看·他修长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像是要推门进去又不敢的样子,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很像……很像当年张学军牢里被放出来之后,看着自己老婆遗像时的神情。
“谭小飞·”话匣子喊到··谭小飞转过身来,愣愣的看着她··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六爷醒了,想见你·”·张学军带着呼吸器接着心电图,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谭小飞走了进来,在他床前站定,轻声喊了句:“六爷·”·张学军一双浑浊的鱼泡眼瞟了谭小飞一眼,干裂青紫的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茬架……我们……赢了吗”·谭小飞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学军也跟着笑,可刚咧开嘴,心脏那边疼的他差点没晕过去。
张学军疼出一脑袋的汗,把谭小飞也吓得够呛,忙不迭的问到:“六爷,您没事吧”伸手就想去按铃叫护士··“别叫”张学军喘着粗气制止了谭小飞,“我们……聊聊。”
谭小飞听话的收回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说到:“六爷,你们赢了·”·谭小飞并不是为了安慰张学军才这么说的,这一架,的确是他们赢了。
俗话说的好,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六爷身边就有这么一群为了他可以豁出命去的兄弟·一群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爷子,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连龚叔这种在刀尖上滚惯了的人都害怕。
谭小飞他们这帮人本来就是为钱做事,没人想有钱没命花,自然如一盘散沙,被打的溃不成军·只是最后的结果是,一帮人因为打架斗殴,全被带走了,六爷昏倒在冰面上,还是谭小飞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岸上上的救护车。
“好……”张学军轻轻叹了口气,这帮老兄弟没让他失望,他这半辈子真没白混·死之前,还能这样疯一回,他张学军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愿赌服输,那张对账单,您想怎么处理都行·”谭小飞又说到··“你这兔崽子倒挺懂规矩·”张学军看着谭小飞的眼神之中,多了些赞赏,“不过这次坏了规矩的是我……那张对账单,我早就寄出去了。”
谭小飞震惊的抬起头,随即又垂了下去,谭军耀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只是谭小飞知道,这只会是压垮他爸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上面斗的太厉害,他爸早就撑不住了,有没有这对账单,其实都一样。
“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们也打了晓波……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张学军断断续续的说到,此刻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着,他难受的闭上了眼睛。
“六爷……”谭小飞知道这大概是张学军最后的时刻了,迟疑的问到,“要不要把霞姨叫进来”·张学军艰难地摆了摆手,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只是最后他还有几句话,不说完,他的眼睛闭不上。
张学军大口大口的吞吐着,呼吸罩上一片白雾,好不容易,胸口不那么疼了,他才睁开眼,定定的看着谭小飞:“小飞……我知道你和你爸不一样,你这孩子……仁义……虽然这件事我做的对不起你,但是……叔还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叔,您说吧·”谭小飞握着张学军的手,沉着声音说到··“晓波……也不知道还醒不醒的过来·我想……想拜托你,以后,他醒也好,没醒也罢,你能多……多照应照应他……”张学军反握住谭小飞的手,期待的看着他。
他之所以会找谭小飞,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刚刚躺在病床上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的那帮老兄弟,不是灯罩那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是闷三那样不喜欢束缚,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的。
而话匣子一个单身女人,要样子有样子,要身材又有身材的,晓波醒了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要她带着这么个累赘,算是怎么回事啊想来想去,能托付的,竟然只有谭小飞这个始作俑者了。
谭小飞听完这话,浑身一震,吃惊的看着张学军,咬着唇不说话··张学军的眼神慢慢的黯淡了下去:“你……要是不愿意……叔也不为难你……”·“六叔,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是我可能会害了晓波……”谭小飞垂下眼帘,小声呢喃道。
张学军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谭小飞只说了这么一点,他就已经听出他的意思来了·他慢慢放开了谭小飞的手,浑浊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天花板,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来。
谭小飞不再说话,他没指望过张学军可以理解自己·他从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自小就没有母亲,谭军耀又当他不存在,身边那些兄弟也都怕他多过喜欢他,他孤独惯了。
所以在某个清晨看见张晓波绽放在晨光里的笑容的时候,就像一直处在黑暗之中的人,忽然看见了阳光,情不自禁的想伸手去够··只是谭小飞怕了,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了,就是两败俱伤……他不想再一次看到张晓波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所以他不敢答应张学军。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图机器发出规律的“滴、滴、滴”的声音·张学军和谭小飞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就这么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张学军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如同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晓波都那么大个人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只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没什么好在意的……”人之将死,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张学军看不开的呢·谭小飞眼睛一酸,热泪夺眶而出:“六叔,你放心。
我答应你,不管晓波变成什么样,我一定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张学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天花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四周的景色已经开始模糊,他现在,大约是可以安心的睡觉了……·话匣子和谭小飞站在走廊里等,医院禁烟,话匣子只能干嚼着一根香烟,过滤嘴被她咬的稀烂,烟丝吞进嘴里犯出苦涩的滋味。
从抢救到宣布死亡,也不过就一个多小时的事,当医生机械的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话匣子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香烟:“张学军,我艹你大爷的你TM的就算死,也不和我说最后一句话是吧”然后蹲在地上埋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谭小飞失魂落魄的抬腿就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张晓波的病房门口·护士大约去查房了,住院部里安静的吓人·这次谭小飞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了推门而入的勇气。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谭小飞在张晓波的病床前站定,走廊的灯光投进房间里,照着张晓波那张惨白的面孔··谭小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轻声说到:“张晓波,快醒醒。”
没人回应,张晓波还是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张晓波,以后你和我就都是孤儿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答应你爸了,会一直……一直照顾你的”·谭小飞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搡着张晓波的侧脸,然后他俯下身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我保证”· ·第二十一章· ·张晓波醒过来已经是一周后了,虽然行动还有点迟缓,但好在身体各部分零件都没有罢工的意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年轻人身体底子好,虽然昏迷了好几天,但是张晓波身体恢复的速度连医生都感到惊讶,说他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张晓波住的是六个人的病房,斜对面病床上的老爷子也是心脏病,刚刚做了搭桥。
不过这老爷子到是个有福气的人,三个长相俊秀的孙子,三不五时就会来看他,唱个歌,背个诗·老爷子就吃这套,笑的嘴都合不拢,整间病房也被折腾的挺热闹,一点没有平时死气沉沉的感觉。
托老爷子的福,张晓波养病的日子才没有那么无聊··这天话匣子送晚饭来的时候,张晓波正坐在病床上,望着病房外面灰茫茫的天空发呆·她把暖壶往床头柜上一放,一边旋盖一边说到:“晓波,你今天可有口福啦你灯罩叔亲手给你煲的鸽子汤”·张晓波伸着脑袋凑过去,热气扑面而来,壶里汤水泛着金灿灿的油光,整只乳鸽浸在里面,香气四溢。
“霞姨,我这又不是做月子,你这和灯罩叔一天三顿不带重样的给我补,也不怕给我补出毛病来”张晓波接过话匣子盛在壶盖里的汤,又开始犯贫。
话匣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到:“能出什么问题你现在就要好好补补医生说了,你那脑门上的缝还没完全长好呢”·“霞姨,你就别蒙我了,我早打听清楚了,人医生说我恢复的快,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回家养着了”·“回家养着,这汤也得喝你灯罩叔说了,一滴也不许剩”·张晓波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夸张的“啊”了一声:“我灯罩叔这手艺啊,真是一流我这一下挨得值啊,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汤”·话匣子被张晓波那摇头晃脑的样子气笑了,不轻不重的戳了他脑门一下:“你个小兔崽子躺床上那会那小模样还挺招人疼,一醒了,就会跟我贫。”
张晓波捧着汤碗嘿嘿的笑了起来,顿了一下又说到:“霞姨,我问你件事呗”·“你问·”话匣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从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一颗橘子拨了起来。
“我躺了这么多天,身上怎么还这么干净呢我这也没请护工啊……”张晓波偷眼看着话匣子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到,“不会是……你……”·“小崽子,你丫想什么呢”话匣子瞬间炸猫,将橘子皮往张晓波的身上一砸,“现在病好了,就拿你霞姨逗闷子了是吧”·“别别别,霞姨。”
张晓波一边笑一边躲,“我这纯粹就是好奇·”·话匣子气呼呼的将剥好的橘子往他床头一放,站了起来:“你小子就好好养病吧,别脑子里成天的瞎想,明天我来接你出院”·“霞姨,路上小心啊”张晓波目送着话匣子出去的背影,脸上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的一干二净。
一向心直口快的话匣子竟然转移话题,这事,没这么简单·第二天张晓波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这些天在医院给他憋屈的浑身难受,就等着话匣子来接他出院了。
没想到话匣子没来,来的人是殷茵··“你怎么来了”张晓波吃惊的问到·今天的殷茵没有穿皮衣,而是穿一身挺有文艺气息的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脸上也干干净净的没化妆,乍一看张晓波差点都没认出来。
“霞姨今天忽然有点事,就让我来接你出院了·”殷茵走了进来,一把拎起张晓波床上的行李袋“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么点啊”·“看来我昏迷的这段日子发生了挺多事啊,你和霞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张晓波一边说,一边想去抢殷茵手里的行李,“你把包给我。”
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帮他拎包算什么事啊··殷茵将行李换了一只手,瞪着张晓波说到:“你一病号能不能消停点啊你丫再抢,信不信我抽你啊”不管穿什么衣服,殷茵就是殷茵,一开口,小太妹的本色尽显。
张晓波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殷茵嘛·“行,那我今天就享受一下被殷姐照顾的滋味·”·年末的北京城刚刚下完一场大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再下,整个天空都显得灰扑扑的。
马路上的雪被铲到两边,被人踩的黑乎乎的,让整个城市看上去有点肮脏·张晓波一出门就被北风扫的脸皮子都快脱了,跺手跺脚的一溜烟上了殷茵的车·殷茵的车上暖气开的很足,暖和的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我终于出来了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张晓波扒着窗户看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不用再闻到那让人作呕的消□□水味,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殷茵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我听霞姨说,你爸的保险金理赔挺顺利的啊”·张晓波脸上的笑容一僵,顿了半天才嗯了一声:“他买那保险就是为了照顾他以前一个兄弟的生意。
不过那人也挺帮忙,没怎么让我操心,就把事给办了·前几天已经把钱打到我账上了·”·“有多少钱啊”殷茵好奇的问到。
“20多万吧·”·“嗳,说真的,你打算拿这钱干什么啊你可别和我说你准备存银行啊”·张晓波想了想,说到:“我想在我家附近那条街上开间酒吧。”
殷茵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闻声,张晓波扭过头疑惑的看着她:“你不信我开的成”·殷茵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个笑的。
我知道你一定开的成”·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诚心张晓波当然知道这二十万少了点,但是他酒吧街那片熟,位置偏点也没事,他相信花心思去找总能租到的。
·“张晓波,要不,我和你搭伙吧”殷茵瞟了他一眼,忽然说到,“我最近也正好不想瞎混了,上班又不符合我的性格,你刚说开酒吧我觉得挺好,不然我们一起干吧”·“你”张晓波吃惊不小。
“嗯,不然你那二十万够干嘛的啊就能租个屁大点的铺子,还不够装修的呢你想和霞姨那破酒吧似得,成天招一群老头喝着二锅头磕花生米啊”·张晓波知道殷茵说的有道理,但是合伙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垂着脑袋一时没说话。
殷茵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着急的说到:“不然当我入股好了我不插手酒吧的事,以后盈利了,我就分点红,你看行不行”·“殷茵,开酒吧没这么简单的,我也不能就说一定能盈利的。
以后万一赔了本好歹都是我的钱,要是你也掺和进来,我实在……”开酒吧是张晓波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他在黑镜驻唱那么久,他知道一个酒吧,开起来没那么容易,他根本没信心自己就一定能靠这个赚钱。
“不赚钱也没事啊反正我也不差这几十万的·”殷茵继续说道,态度十分迫切,“就当……就当我出了趟国,也就我买了几个限量包的事”·张晓波咂摸着这意思不对啊,扭头玩味的看着殷茵:“我怎么觉得,你这钱上赶着要给我呢”·殷茵一时大窘,干笑了两声:“那个……那个,我不是对不起你嘛……能帮你,就帮你了……”她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张晓波没说话,半响才哼笑了一声·殷茵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两人一路无话,一路开到张晓波家·张晓波下车还没进门就看见自家门口挂着一只鹩哥,黑色的毛泛着金属光泽,双眼黑亮有神,在笼子里一跳一跳的,看着特招人喜欢。
张晓波盯着那只鹩哥看了一会,那家伙忽然开口,尖细的像人捏着嗓子似得:“晓波晓波”·“嘿这鸟不错啊”跟在张晓波身后的殷茵被逗乐了,跟了上来,逗到,“来,再叫一声听听”·“晓波晓波”鹩哥倒也给面子,把殷茵逗得花枝乱颤。
张晓波此刻心里已经跟明镜似得了,他转身对着殷茵说到:“你回去和那个人说,要送钱,让他自己来送”说完他拎起鹩哥的笼子,转身就回家里去了,剩下殷茵一个人愣在原地。
“姐”侯小杰忽然从胡同口蹿了出来,跑到殷茵身边压低声音问到,“你钱送出去没”·“他……他让人自己送。”
殷茵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侯小杰……我这是……露馅了”·侯小杰啧了一声:“肯定的呗小飞也真是的,送个钱还弯弯绕绕的,早自己送不就完了嘛”·殷茵气的踢了一脚的雪:“你说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他们两还真逗啊一个想开酒吧,另一个送钱让我给他开酒吧,这是说好了怎么的我在这中间费的什么劲啊”·“行了姐,我们回去吧。
他们两个的事啊,咱们掺和不了”侯小杰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你丫知道什么啊”殷茵瞪了他一眼,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嗳,姐,我没开车,你捎我回去好不好”侯小杰故意转移话题,殷茵不置可否,坐上了副驾驶·侯小杰开了车门,却没有往上坐,只是猫着腰问,“姐……你对小飞的事这么上心……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殷茵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小飞和晓波的事我们掺和不了吗你以为就你明白”·侯小杰瞬间喜笑颜开,弓着身子钻进了车子。
发动机“呜”的一声长啸,排气管冒出一溜的白烟,车子飞也似得开走了·· ·第二十二章· ·张晓波提着鹩哥穿过被封了的小卖部,走进院子,隔壁张婶端着盆正在洗菜,看见他,笑着朗声招呼道:“波儿,出院啦”·“是啊”张晓波将鸟笼子挂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屋。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张学军的黑白照片立在桌子上,前面摆着几盘水果,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换过了,苹果都皱了皮··张晓波走了过去,愣愣的盯着张学军那张照片半响,“啪”的一声将他合在了桌上,扭头回自己房里去了。
张晓波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主,在家没窝几天,脑袋上纱布都没拆呢,带着顶棉线帽子就和弹球一起着手开始找能开酒吧的店面了·他家胡同就住在后海,后门穿过去就是酒吧街,那里成天有新的酒吧开起来,也有旧的酒吧倒下去,酒吧来来回回的换过好几茬主人,不变的是房租从来没降过。
“您看看,我们这装修都是现成的靠着路口也近,市口好啊”中介公司的小杨是个活络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伶牙俐齿的看着就挺机灵。
酒吧街这一带的房源,数他门清··张晓波和弹球四周转了转,说实话这个酒吧的装修还挺新,前主人在装修上也确实花费了些功夫·加上吧台,桌椅和餐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只要自己再规制规制就能开业了,确实很让人心动。
小扬探究着张晓波脸的表情,继续游说道:“原先的老板出国了,这不,才撇下这个酒吧着急出手·您呐,也是遇上了,不然哪里找得到这么好的地啊”·张晓波晃了两圈,终于开口道:“那租金一定也不便宜吧”酒吧的合约最短也得是一年期的,他那二十万还得加上进货。
张晓波估摸着,这地方太大了,他应该承受不了··“张先生,这您就说错了店主着急出手,可谓是低价转让一个月……只要八千”小杨比出一个八的手势朝着张晓波晃了晃,“而且不收转让费哟”·“八千”弹球倒吸了一口凉气,“晓波,这里不会是出了什么命案吧”也难怪弹球都不信,后海这租金,随便打听也在两万一个月以上。
张晓波瞟了弹球一眼,抿着嘴没有说话·出没出人命他是不知道,但就一定不是店主出国着急出手这么简单的事··“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您也是住这片的,要是出了命案您能不知道”小杨朝着晓波他们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张先生,这地界可是风水宝地,昨天刚刚到的我手里,您是第一个来看的。
您要是不定,我估计出了这个门口,立马就给别人租走了”·张晓波瞟了一眼小杨,冷哼一声:“那您租给别人吧”说完拉着弹球就往外走。
“啊晓波,你不租了啊”弹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扯着嗓子问,“这挺合算啊”被张晓波一个眼神斜过来,乖乖的噤了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小杨就火急火燎的追了出来:“嗳,张先生,您别走啊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可以再聊嘛”·“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张晓波瞪了他一眼,“我估计我再聊聊,您就要把这酒吧白送给我了是吧”·小杨一听这话,知道瞒不住了,摸了摸脑袋,嘿嘿的笑了起来:“张先生您也是聪明人。”
“他人呢”张晓波问到··“谁啊”弹球不明就里的问到,他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可惜没人搭理他。
小杨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说到:“这我真不知道了,人来了就走了·”·“那你回头告诉他,我不承他这情”张晓波语气决绝的说完,不等小杨再说什么,扭头就走。
弹球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挫败的小杨,转身跟上张晓波,小心翼翼的问道:“晓波,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张晓波忽然站住,弹球一个没收住,差点撞到了他身上,诧异的问到:“咋了”·张晓波靠在墙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却没有点,拿在手里来回的转着:“弹球,要不你先回去吧。”
弹球点了点头,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就想从他手里拿烟,被张晓波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你丫找抽是吧”·弹球瘪着嘴怏怏的走了,张晓波看了一眼入夜之后渐渐热闹起来的酒吧街,绕过胡同口,将热闹挡在了身后。
冬夜的北京城很冷,呼气成雾,北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张晓波在冷风里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了,冻得鼻子通红·可他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自己家四合院的门口,昏黄的路灯照着那扇破旧的黑门,胡同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张晓波站在胡同口,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猩红的小点在暗夜里亮了起来随即又暗了下去。
张晓波狠狠抽了一口,烟草的香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他的脸隐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一根香烟燃尽,张晓波将烟头用脚碾灭,索性将自己的外套脱掉,往旁边的石阶上一甩,就穿了一件卫衣蹲在风口里又点了一根。
冷风从胡同口穿过来,冻得他一个哆嗦,本能的想把衣服再穿回去,但是给他生生的忍住了··终于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Thom Browne的白球鞋。
“干嘛呢”谭小飞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张晓波脑袋上响起··张晓波抬头,多日未见,这人染黑了头发,穿一件白色毛衣,外面罩一件黑色风衣,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件首饰也没有,一点也没往日里张扬的样子。
张晓波没来由的眼眶有点热,他垂下脑袋,恶狠狠的将烟头丢到了地上:“我冻死我自己”·“你病还没好呢就出来作死是吧”谭小飞拽住张晓波的手臂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没想到被他·狠狠的推开,两个人均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谭小飞再抬眼,看见张晓波的眼眶都红了··“我TM要你管”张晓波瞪着谭小飞,眼里水光微闪,“你谭小飞谁啊三环十二少我张晓波呢胡同串子你丫跟我这显摆你有钱来了是吧二十万三十万,你丫张口就来我划你车那会,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啊”·“晓波……我不是那意思……”谭小飞伸手想扶他,没想到再次被张晓波照着胸口推了一把,他整个人被推的退了好几步。
“那你丫什么意思啊你丫真当我傻子呢你丫在医院天天跟孙子似的照顾我,你以为我没感觉”张晓波又狠狠推了他一把,“你丫还叫殷茵给我送钱,你以为我不知道”·“……”谭小飞无言以对。
张晓波一直将他推到墙上,才瞪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发狠的盯着他,“你丫还送我鸟,还送我酒吧,我是你养的小情啊,你就送你丫有种当我面送啊”·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两个人此时靠的太近,张晓波急促的呼吸喷到了谭小飞的脸上,带着好闻的烟草味,谭小飞皱着眉撇过头去:“你够了啊张晓波”·“我没够”张晓波的嘶吼声回荡在深夜的胡同里,“我就TM想问问,你谭小飞到底什么意思”·“张晓波你够了”谭小飞忽然厉声喝到,把张晓波给吓得一愣,夜色里只看见谭小飞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云翻浪涌。
“我都不来招你了,你干嘛还要招我”·“啊”张晓波愣住了,他一时还没能咂摸出个意思来,整个人就被谭小飞圈在了怀里,转身压到了墙上,然后对方炽热的双唇就这么覆了上来。
在冷风里待了太久的张晓波,嘴上冻得就跟结了冰似的,忽然被一股炽热的温度包住,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谭小飞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霸道,猛烈的像是要把张晓波拆吃入腹一般,直接撬开他的唇齿,探进口腔允住他的舌,疯狂的纠缠起来。
张晓波口中传来谭小飞惯抽惯了的寿百年的味道,涩味之中带着淡淡的回甘,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眼前稀里糊涂一片暗色带着橘色的灯影乱闪,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感官的快乐压过了理智,直到他被憋的透不过气来,才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谭小飞。
谭小飞退了一步,唇齿之间带出一条银色的涎丝·张晓波被这画面刺激的面红耳赤:“谭小飞,你干嘛”·“你说我干嘛”谭小飞抵住墙,将张晓波牢牢的圈在他手臂之间。
他一双眼睛在张晓波带着水色,因为刚刚的激吻而微微肿起的双唇之上流连,这人的滋味竟然比他想象的更美好,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再次品尝的欲望,倾身过去作势想要再吻。
张晓波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唇,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震惊:“谭小飞你丫敢”·张晓波这句威胁透过衣服模模糊糊的透出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谭小飞轻笑一声,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还有什么事是我谭小飞不敢的”·张晓波只觉得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惹的身体一阵酥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天旋地转,竟然是被谭小飞拦腰跟个麻布袋子似得抗在了肩上。
·“谭小飞,你丫干嘛呢放我下来”张晓波双脚乱踢,但是谭小飞幼时开始练拳,力气自然比他大的太多,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谭小飞一脚踹开四合院的院门:“你喊啊,最好把邻居都喊起来”·张晓波因为血液倒流的关系,整张脸憋的通红,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的道:“你丫放不放我下来”·谭小飞一把推开他家的门,轻笑一声道:“不放”·笼子里的鹩哥看见谭小飞,兴奋的上蹿下跳,尖着嗓子喊:“晓波晓波”·谭小飞扭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弧度:“是你小爷”·然后扛着张晓波进了屋,“砰”的一声将鹩哥关在了门外。
 ·第二十三章· ·谭谭小飞将张晓波一把甩在了床上,然后站在床前将外套脱了··张晓波觉出不对来,吓得声音都破了音:“谭小飞,我警告你啊别乱来”·谭小飞又将刚刚脱下毛衣随手往地上一丢:“你刚刚不是要问我是什么意思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什么意思。”
说完朝着张晓波扑了过去,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张晓波慌了神,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谭小飞一把擒住他胡乱扑腾的双手拉至头顶上固定住,伏在他耳边沉声说到:“张晓波,这都是你自找的”·(以下省略2000字,想看的请往下翻)·两个人由浴室一路滚到床上,这次两人更加熟门熟路。
虽然期间张晓波数次想要使坏,但力气上的差距,他始终还是被压的那一个·两人再分开已是凌晨,张晓波喘着粗气,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床上一片狼藉,床单湿漉漉的垫在身下,只是现在的张晓波压根没力气去顾及这个了。
谭小飞用被子裹着张晓波,然后将他打横抱在怀里,移到了旁边的凳子上·之后熟门熟路的打开张晓波房间的五斗橱,从里面掏出一条干净的床单来,开始换床单。
张晓波看谭小飞弯着腰铺床单的模样甚为新奇,原来他嚣张跋扈的谭小飞也有今天·可一想又觉出不对来:“你对我家挺熟啊,床单放哪都知道”·谭小飞扭头瞟了他一眼,回头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到:“你住院那段日子,我都住这。”
“住我家你不是有房子吗”·“我爸被立案调查,我名下的房子车子全被查收了·”谭小飞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伤心来。
张晓波裹在被子不说话了,顿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那你还死乞白赖的给我送钱你哪来的钱”·“狡兔三窟不知道啊”谭小飞再次将张晓波横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
他看张晓波低眉耷眼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对谭军耀的事不是滋味,轻弹了他的额头一下,笑道,“行了,别把你那脑瓜子再想裂了,我爸最多关几年,死不了人·”·上头的事一天一个风向,现在看着仗势挺大,但是毕竟谭军耀手里有过实权,上头怕他攀咬出别人来,是不敢对他怎么样的,这事,谭小飞一点也不着急。
 ·第二十四章· ·“这是谭小飞”张晓波冲着谭小飞指了指,“这个酒吧,他是大老板·”·弹球叼着支烟,一脚瞪着地,半拉屁股还挂在自行车上,仰着脑袋痞子兮兮的打量了谭小飞一圈:“这不是被你划了车那位吗怎么的,还要你用酒吧抵债啊”弹球是见过谭小飞的,因为上次他帮着送六爷去了医院,所以他对这人的印象也不算太差,就是习惯性的嘴上不饶人。
谭小飞没吭气,倒是张晓波一抬手就把他嘴里的烟抽了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谁让你抽烟的·”·“我说你怎么和六爷一个德行”弹球挺不高兴的说到,“六爷说我我也就算了,我差不了你几岁,怎么不能抽烟了”·提到张学军,张晓波眼睛里神色一暗,随即恢复过来,冲着弹球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丫才几岁,抽烟喝酒你一个不落,书倒不好好读,成天就知道在胡同里瞎晃悠。”
“我要是读的上,那不就读了嘛”弹球撇了撇嘴巴,他最怕人家叫他读书,就他那脑子,算个加减乘除都还得靠计算机呢·他两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我说波儿,你回来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不去看看六爷啊”张晓波回家已经好几天了,却一次陵园都没去过。
“这不是忙嘛·”张晓波含糊其辞,然后对着弹球说到:“我看你也别成天瞎晃了,回头等酒吧开起来,过来跟我干吧·”·“等您开了再说吧”弹球见话题转移失败,随即采取溜之大吉策略,脚惦着地向前滑了几步,骑上车一溜烟没影了。
“小兔崽子”张晓波冲着他的背景轻骂了一声··谭小飞在旁边看着张晓波一直没说话,见弹球走了,才问到:“今天有空,我们要不要……”·谭小飞想说要不要去看看六爷,话没说完,就被张晓波打断了:“要不今天咱们去潘家园逛逛吧酒吧里需要添置的东西还多着呢”·谭小飞眯着眼睛看着张晓波,足足看了十几秒,才点了点头道:“好。”
张晓波进了旧货市场就像老鼠进了米缸,一头扎进古旧家具堆里,摸着这个也喜欢,看着那个也稀罕·谭小飞租下来那个酒吧以前的装修虽然也能用,但是太没特点了。
张晓波生在四合院,长在胡同里,他自己开的酒吧,那也得带着点京味的才行他都想好了,摆上几张八仙桌,长条凳,还得在主座摆张太师椅,上面披张虎皮,再在门口挑一木匾,三面三个大字——“聚义厅”·张晓波和谭小飞在旧货市场里一直晃到傍晚,才算淘齐了物件,零零散散的什么都有,他们租了一辆运货卡车,晃晃荡荡的往酒吧里拉。
酒吧里还没着人手,所以什么事都是两个老板亲自动手,等他们将淘来的家具整理好,天都黑了··“你这想法也够新奇的·”谭小飞往那太师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道,“这哪是京味,你这是要占山为王啊”·“对啊,我就是这的山大王。”
张晓波冲着谭小飞挑了挑眉,“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谭小飞看着他那使坏的小模样,心里更是稀罕的不行,他伸手猛地一拉,张晓波便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张晓波想站起来,被谭小飞双臂一圈,死死的搂在了怀里,嘴唇轻磨着他的耳垂轻声说到:“我是你的压寨夫人那你就是我的小傍家儿”·张晓波被臊了个大红脸,挣扎着从他怀里站了起来:“你丫在北京这些年,都瞎学了些什么浑话啊”·“我还学了不少,你想听,晚上我一句,一句说给你听”谭小飞意有所指,眼睛不住的往张晓波的下半身打转。
“你丫还没完了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贫啊”张晓波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走吧,我饿了,咱吃饭去”·谭小飞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倾身在他唇角浅啄一记:“吃你比较好。”
“谭小飞”·谭小飞嘴角扬起一抹轻笑,他就爱看张晓波又羞又恼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两个人一路从酒吧溜达着回四合院,经过一家京味小炒,谭小飞停住了脚步:“要不,就在这吃点吧”·张晓波瞄了一眼,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你吃不惯的,还是换一家吧。”
张学军以前就爱窝这家吃面,一碗面十块钱,再要碟花生,炒两小炒,就着他那矿泉水瓶里的二锅头,一坐坐半宿··“我就想吃这家”谭小飞不由分说,抬脚就迈进了屋子。
张晓波没办法,只得跟着他走了进去··“来两碗面·”已经过了饭点,小饭店里人不多,两个人挑了个角落坐下,张晓波朝着老板娘说道··“不,先上两瓶酒。
二锅头”谭小飞说到,“今晚咱们喝一杯·”·“行啊”张晓波笑了起来,“老板娘,再炒两个下酒菜”·“好咧”老板娘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酒上的很快,谭小飞拿着那丁点大的小酒盅看了看,他以前喝洋酒,都是拿的水晶杯,拿这么小的酒盅喝酒倒也是第一次·张晓波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盅,自己也倒了一盅,端起酒杯才想起来没有祝酒词,仰头对着谭小飞问到:“为了什么”·“为了今天我们能坐在一起喝酒”谭小飞举起杯子跟他“磕”的一碰,仰头一口喝尽。
谭小飞第一次喝二锅头,没想到这酒这么烈,一下喝猛了,辛辣的酒味呛的他直咳嗽,眼泪都给呛出来了··张晓波看他那样,顿时乐了:“叫你丫装”然后拿起杯子,也是一口闷。
谭小飞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看张晓波傻乐的样子,抹了一下依旧火辣辣的嘴角,拎起酒杯,又给彼此到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酒盅“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这才带劲”·张晓波自然不肯服输,也是一饮而尽,然后酒盅杯口朝下一甩,挑衅似得看了谭小飞一眼。
谭小飞笑了起来,又给彼此倒了一杯:“晓波,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现在认识也挺好·”张晓波摇头晃脑的说到··“不好。”
谭小飞摇了摇头,酒劲上来,他有点头晕,伸手去摸张晓波脑袋上的毛线帽,“我不喜欢你受伤·”·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张晓波默默无语,拎着酒盅又喝了一大口。
“晓波,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谭小飞直视着张晓波,目光深沉,“其实你爸走那会,是我在他跟前·他有些话,我想你应该会想听……”·听到说张学军的事,张晓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拧着脖子直接回到:“我不想听。”
“你想听不想听,那都是你爸的遗言·”谭小飞说到,“你爸那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说了我不想听”张晓波忽然一拍桌子,打断了谭小飞。
谭小飞抬眼看他眼睛里全是血色,两人对视半响,张晓波站起身来就要走··谭小飞一把拉住他,顿了顿说到:“行,不听这个,那我们说说别的·你爸桌上内照片,是你动的吧”·谭小飞早上起床,看见张学军的照片倒扣在桌子上,他以为是照片倒了,把他扶起来才出的门。
可等他买了早饭顺便带回些水果回来,准备把祭桌上的东西换一换的时候,他发现……照片又被扣上了··“我动的怎么了他是我爸,我爱怎么动就怎么动。”
“死者为尊,那是你爸的遗照,你不能这么对你爸·”·“谭小飞”张晓波忽然厉声吼道,“你TM别以为咱们现在怎么样了就能管我了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他现在的样子挺可怕,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像只发狠的野兽。
“晓波,你爸走了,这是事实你得认·”谭小飞的声音依旧沉稳,就算知道张晓波在犯浑,他心里也没有一丝的生气,取而代之的只有心疼·他知道,张学军现在是他心里的一颗毒瘤,他得将这颗毒瘤挖走。
张晓波拧着脖子不说话,眼圈却忽然泛了红··“晓波,没事·”谭小飞起身坐到他的身边,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轻声说到,“你还有我呢”·谭小飞的这句话击中了张晓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的心像是一个被扎了个洞的气球,愤怒、委屈,瞬间全跑没了。
张晓波双手从谭小飞外套里面伸过去,轻轻搂住对方的腰,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了出来:“会有人看见·”·谭小飞非但没放手,反而搂的更紧了:“看见就看见,小爷不在乎。”
两人旁若无人的抱着,良久张晓波才喃喃的说到:“我知道他走了……可我就是接受不了·”·“我知道·”·“我每次看见他就和他吵架,一次都没和他好好说过话……如果我知道,他这么早就要走,我肯定什么都顺着他……”张晓波继续说到。
“我知道……”·“其实我心里不恨他……”·“我知道……”·“其实酒吧里放太师椅,取名叫聚义厅,都是张学军的意思……张学军,其实我舍不得你走。”
张晓波的眼泪顺着谭小飞的脖子流进了他的衣服里面,冰冰凉凉的滑下去··谭小飞紧紧的搂住他,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他懂张晓波,他们两个人有着相似的经历,都在渴望着被爱之中长大。
只是张晓波比他幸运,至少,张学军对他,是真的豁出命去的好·所以,他能理解张晓波没办法接受张学军已经走了的这件事情··谭小飞轻轻吻了吻张晓波的脑袋,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到:“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踢我踹我,我都不会走·”·张晓波窝在他的怀里,忽然崩溃,放声痛哭了起来……·后来的许多年,张晓波再也没有提起过某天晚上在一个小饭店,他趴在谭小飞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的事情。
只是每每当有人好奇的问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信,自己能和谭小飞过一辈子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冬夜,谭小飞的怀抱比谁都温暖和安全·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他可以躲一辈子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 ·张学军的照片被谭小飞挂在了墙上,连带着张晓波他妈那张,被藏在保险柜里,已经发了黄的遗像,一左一右,静静的守着张晓波和谭小飞在这小小四合院里的琐碎日常。
聚义厅酒吧前期准备进行的异常顺利,大到进货、招聘,小到酒水单设计、器具采买,谭小飞都一手包办了·别看他以前天天飙车浑玩,真要做起事来,出人意料的稳重可靠。
有了他,张晓波就成了一甩手掌柜,只能成天窝在酒吧练习调酒·弹球成天被他押着做试酒员,每天喝的不到中午都醒不过来,后来只要一听见调酒壶晃荡晃荡的响声,他条件反射的就想跑。
酒吧还没开张,侯小杰和殷茵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俨然把这当了大本营,日日准时报道·张晓波是后来听侯小杰说起才知道,他家原来是开酒厂的,这条酒吧街上,差不多四分之三的酒都是从他家倒腾出来的。
酒厂家的小少爷一挥手,要什么酒有什么酒,送货上门不说,货款还能缓一缓·以前侯小杰在谭小飞那帮兄弟里,算不上拔尖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在张晓波眼里,那简直就是光芒万丈。
别说他天天来玩,就是要睡在聚义厅里,张晓波都能点头··酒吧开业的日子定在年后,初七,正好赶上情人节·为了这天,张晓波还特地去医院把脑袋上的纱布给拆了。
可拆了之后,头发还没完全长出来的张晓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卤蛋·谭小飞陪着他从医院出来,从上出租车开始,张晓波的长吁短叹就没停过··谭小飞忍不住掀了他的兜帽,捧着张晓波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状似认真的说到:“挺帅的啊……”两人对视了三秒钟,谭小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晓波脸上瞬间冻结了,气呼呼的甩开谭小飞的手,将兜帽再次带上,五官都遮在帽子下面,明显不高兴了·也不怪谭小飞没忍住,张晓波五官精致漂亮,和这爷们兮兮的板寸造型着实八字不合,怎么看怎么违和。
“行了,最多两个月就长出来了·”谭小飞安慰道,然后隔着兜帽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到,“不然我回家找点纱布再帮你包上”·张晓波一眼斜过去,下一刻谭小飞就被丢在了半道上,出租车绝尘而去,甩了他一脸的一氧化碳。
谭小飞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脑袋:“唉,媳妇真是不能宠啊·”·酒吧的营业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聚义厅门口早就满满当当摆满了花篮,十几辆豪车停在酒吧旁边,看着就挺有架势。
到了晚上十点,整间酒吧就挤满了人,老一辈的话匣子、闷三、灯罩,小一辈的侯小杰、殷茵,该到的都到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今天正值情人节,酒吧里几千只谭小飞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玫瑰,铺得到处都是。
进门口搭了一个小舞台,请了一支小有名气的民谣乐队驻唱,悠扬的吉他声回荡在酒吧里,灯影交叠,觥筹交错,气氛倒挺不错··只是酒吧里的酒客们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可怜了张晓波一个人带着个宽檐礼帽,在吧台后面忙的是焦头烂额的。
谭小飞被他半道甩在马路上之后,就不知道晃荡都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出现·侯小杰他们没看见谭小飞,只能抓着弹球打听··人靠衣装,弹球穿着马甲打着领结,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托着酒盘子穿梭在人群里一边送酒,一边还有空和侯小杰他们臭贫:“飞哥啊,飞哥给晓波丢大马路上了,估计是堵在三环上回不来了他三环十二少,遇上下班高峰他也没辙啊,您说是吧”·“你丫就胡说吧,谁堵车堵到十点啊”侯小杰挑高眉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吧台那的张晓波,“不会是吵架吵崩了吧”·弹球皱着眉,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看也是,晓波就是个炮仗脾气,逮人就炸我就说人飞哥肯定受不了他”·候小杰摇头晃脑的不以为意:“你别看小飞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也是个少爷脾气啊说不准是人晓波受不了他啊我就说呢,他们两个凑在一块,能有好吗”·两个大男人趴一张桌上八卦,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殷茵实在看不下去了,照着侯小杰的脑袋一巴掌拍了下去:“我说你丫怎么就不盼着人点好啊”·“姐……不是我不盼着他们好啊,我这只是阐述事实啊。”
侯小杰一脸的委屈··“去,给小飞打个电话去”殷茵毫不客气的照着侯小杰屁股就是一脚,“今天来的一半人,都是冲着他三环十二少的名头来的,他不出现算什么事”·侯小杰瘪着嘴一脸受气包模样出去打电话了,张晓波正好端着酒盘走了过来送酒,好奇的问到:“侯小杰去哪啊”·“没事,你不用管他。”
殷茵回到,然后眼神一转,楸着张晓波问到,“晓波,你今天第一天开张,不上台唱一首也太对不起我们这帮捧你场的朋友了吧”·她当时就是在黑镜的舞台上看到的张晓波,那时候在聚光灯下面抱着一把吉他的张晓波,可谓惊为天人。
“今天还是算了吧·”张晓波尴尬一笑,“吧台那边还忙着呢”其实他还惦记着自己那一头秃瓢呢··“让侯小杰替你不就行了他一酒厂少东,调个酒不还分分钟的事”殷茵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直接拉着他的手就往舞台那边拖。
正好乐队的人刚唱完一首歌,张晓波来不及阻止,殷茵便跳上了舞台··女王范的殷茵一上台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她轻轻拍了拍话筒,空气中瞬间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好今天是我们聚义厅第一天开张,首先感谢各位的光临”殷茵对着话筒说到,“不过为了感谢大家,光说可不行。
所以今天我们有个加演的节目,就是我们聚义厅的老板,决定亲自为大家献唱一首歌”·“哇哦”底下的人瞬间来了精神,年轻人本来就爱玩爱闹,听到殷茵这么一说,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挥舞者手臂高喊,“来一个,来一个”·“不行不行我今天真的没准备。”
张晓波推拒着不肯上台,可那帮人哪里肯放过他,连弹球也跟着他们一起围着张晓波起哄,直把人往舞台上拱··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我来”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谭小飞。
谭小飞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在之下走上了舞台,从殷茵手里接过话筒,朗声说到:“大家好,我是这间酒吧的老板之一,我叫谭小飞”·“哟飞少今天好帅啊”见谭小飞上台,底下一个姑娘高声喊到,瞬间不少人大声笑了起来,还伴随着吹口哨的声音。
今晚的谭小飞又换上了以前那身朋克装束,他本来就是衣架子身材,一身皮衣皮裤的造型,看上去要多拉风有多拉风·最重要的,谭小飞竟然剃了个板寸,和张晓波不同,谭小飞的板寸造型干净利落,原本就如雕塑一般的脸更加显得男子气概十足,往舞台聚光下一站,那喷薄而出的男性额尔蒙简要要掀翻聚义厅的屋顶了·谭小飞朝着舞台下的张晓波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道痞气的坏笑,他将话筒从话筒杆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说到:“我今天要唱的歌,叫做《花房姑娘》,献给在座的每一位”台下的众人已经按捺不住尖叫了起来,气氛瞬间被炒热。
音乐声响起,谭小飞先用一连串流畅的RAP开场,当场就将张晓波震在了原地,原来这个人竟然还会这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RAP过后,谭小飞那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些一丝的慵懒,唱了起来:“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哦~脸庞……”他一边唱,眼神一边扫着台下的张晓波,浓眉下一双眼睛放着电光,一波波的挑着张晓波和台下众人的心··谭小飞将这首歌改编的原版很不一样,没有原版的坚硬和粗粝,竟然将一首老歌唱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副歌部分,谭小飞仰着脑袋嘶吼了出来,酒吧里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飞爷飞爷飞爷”众人跟着节奏摇摆了起来,晃着手臂高声喊着谭小飞的名字,现场充斥着姑娘们尖叫的声音。
聚义厅的这一刻的气氛,在谭小飞的带领下,到达了顶峰·“台前幕后的光芒,短暂的时光,那些日子让人一辈子难忘··曾经的故事也许会被遗忘,但那些荣耀你应该得到。
捍卫家人你从来不惧怕,有梦想,今晚我们都是……老炮儿”·最后一段RAP,谭小飞是献给张学军的,张晓波在尖锐的喝彩声中忽然湿了眼眶。
他看着聚光灯下的谭小飞,而这一刻谭小飞也在看着他·山河星海,尽在对方的眼中,张晓波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一曲唱罢,谭小飞从舞台上跃了下来,轻轻抹去张晓波的眼泪,轻声问到:“帅吗”·张晓波顿了半天,哑着喉咙说到:“帅”然后将自己的礼帽摘了下来,两个板寸老爷们四目相对,忽然笑了起来。
“情人节快乐”谭小飞轻声说到,然后他炽热而温柔的吻便落了下来,酒吧里瞬间响起一片山呼海啸的尖叫声··姗姗来迟的阿彪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看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呆若木鸡。
他愣了好久,才机械的扭过脑袋,对着旁边的女朋友连珠带炮的问到:“我在哪我是谁我是不是穿越时空了那个人,他是我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谭小飞吗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变成那种关系的”·“不知道的人,大概也只有你一个了吧”阿彪的女朋友嫌弃的撇了撇嘴,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第二十六章· ·“这事我不同意”灯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杯子一震,洒了一桌子的水。
可他的护脖还没拆,因为使力太盛,脊椎被牵痛,当即抱着脖子哎呀呀的叫了起来··“你丫都这样了还不消停点”话匣子瞪了他一眼,从旁边抽了几张餐巾纸来擦着桌子上的水。
“这事我和灯罩一个态度啊不同意”闷三气呼呼的说到,“六哥不在了,不代表没人能管波儿了这事由不得他瞎闹”闷三和灯罩自上次聚义厅开业,看到谭小飞亲吻张晓波的那一幕,已经气的两天没睡着觉了。
这天三个人聚在胡同口的北京小炒店里,寻思着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张学军举办葬礼那会,闷三他们老哥几个还都在号子里蹲着,后来听话匣子说谭小飞帮了不少忙,对他的印象还改观了。
后来知道他名下的房产都被查收了,看他搬来和张晓波住一个院子,也都没往深里想·直到开业那天,谭小飞当众秀了个恩爱,这才算炸了锅,要不是话匣子拼死拦着,闷三恨不得当场给这小兔崽子开个瓢·“行了,人两孩子挺好的,要你们瞎掺和什么”话匣子倒是个敞亮人,当初谭小飞在医院里不眠不休的守着张晓波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到底也是个开酒吧的,形形□□什么人没见过,同性恋这样的事,她就远没有闷三他们两个反应那么大··“你个女人懂个P”闷三梗着脖子喝了一口酒,“这事要让六哥知道了,六哥不得从地底下跳起来啊晓波这孩子也真的,前面还嗅人家的蜜呢,现在怎么和谭小飞搅合在了一起了”·“你丫去把你六哥挖出来啊你看他会不会反对都化成一挫灰了,还管的了这事”话匣子瞪了闷三一眼,“再说你就知道六爷不知道了他闭眼的时候还叫着谭小飞说话呢,说不定人家心里呀,门清”·“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看他们两个这么下去吧晓波现在还小,想不明白,不管多好的感情到了最后都会淡。
没有结婚证绑着,等他老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就知道后悔了”闷三哑着嗓子说到··“后悔什么你丫自己还不连个傍家的都没有还不过的好好的”·闷三又倒了一杯酒,像喝水似的,仰着脖子灌了一杯:“所以我现在后悔了”·“……”话匣子一时说不出话,拎起桌上的酒杯也灌了一口二锅头。
她等了张学军十几年了,到头来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她怎么会不懂闷三的心情··灯罩捧着护脖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猛地拍了一记桌子:“反正我作为长辈,我不会让晓波走上这条歪路的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张家断子绝孙”桌上的水杯又晃了一圈,话匣子刚擦完的桌子又潮了。
“你丫在我这耍什么横有种你找谭小飞说去啊你们一帮老头在颐和园后面被揍得跟孙子似的你忘了,你看看你内脖子,还没好呢就忘了疼了”话匣子不耐烦的说到。
灯罩一下怂了,为张学军拼命他是甘愿的,不过之后这医药费,误工费,可都是他自己掏的·家里老婆孩子,好几口子人嗷嗷待哺的等着他,他可不能再进这号子第二次。
三个人沉默半响,灯罩忽然推了推话匣子的手臂,压低声音说到:“喂,你说,咱们只要让谭小飞没办法待在张晓波的身边不就可以了吗”·闷三和话匣子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信任的表情。
闷三磕着桌子说到:“你丫又打什么主意呢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别又像上次似的,自说自话,把麻烦给惹大了”自上次动了谭小飞的车,他们对灯罩好心办坏事的能力深信不疑,勒令他甭管什么事,都先和自己商量了再办。
灯罩呵呵傻笑了两声:“我这不和你们商量着呢嘛我这两天晚上睡在床上啊,我就寻思着,这两小兔崽子的事……”·“能不能别废话”话匣子比闷三还不耐烦。
灯罩被噎的一愣,顿了顿才说到:“内个,你们不是说谭小飞在11年惹了个官司吗现在他爸都被抓进去了,我们是不是在这个事情上……做做文章”·“你丫脑子进水了吧”这下轮到话匣子炸猫了,她猛地一站起来,指着灯罩的鼻子骂道,“人孩子掘了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样你要这么害人家”·“匣子,你别激动啊”灯罩赶紧拉她,好声好气的说到,“我这不也就瞎琢磨呢现在他们两个正热乎着呢,我也是没法子啊”·“灯罩儿,我告诉你,你丫想都别想人小飞当年怎么样我管不着,现在他对晓波对六爷那是真心实意的吧你用得着这么损吗”话匣子是被灯罩气糊涂了,扯着嗓子喊的整间小饭店都听到了,引得好几个正在吃饭的人侧目,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三个。
“这事我和匣子一个想法,六爷把人爸送进号子里去也就算了,那是他爸自作自受·人小飞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害人家孩子前程·”闷三对灯罩这个想法也挺看不上的,其实他对谭小飞这孩子,也颇存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往肉麻了说,就是这孩子和自己年轻时候挺像,敢说敢做,却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三个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只能约定第二天去找谭小飞和张晓波面对面聊聊,看看能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他们谁也没发现,一直坐在他们身后一桌,一个打扮的特非主流的男人,在他们聊完之后才从桌前站了起来,裹紧了外套走到了店门外··“喂,八爷·我打听到了,谭小飞的酒吧叫聚义厅”那小子顿了顿,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才又压低声音说到,“八爷,我还打听到了点别的事,您肯定感兴趣”·自从酒吧开业那天那一吻之后,谭小飞和张晓波就成了行走的闪光弹,走到哪闪到哪。
侯小杰作为资深的单身狗,已经被虐的体无完肤,谭小飞曾经冷酷霸道的形象崩塌了一地,现在身上贴满了妻奴、宠波狂魔的标签·侯小杰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那句: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高冷的人,只是人家暖的不是你。
“我说姐,你天天来这看你前男友和前情人秀恩爱……你……你不膈应啊”侯小杰趴在吧台上,缠着殷茵的手臂不放。
他整张脸都是酒精造成的红,连带着眼底都血红一片,已经醉的说话都磕巴了··“你说你丫好歹家里也是开酒厂的,酒量差就算了,酒品怎么也这么差”殷茵不耐烦说着,使劲想甩开他的手。
可侯小杰虽然喝醉了,力气却大的很,死皮赖皮的就是不放:“姐……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不行吗我……嗝……我喜欢你很久了……”·“侯小杰我警告你啊你丫别给我借酒装疯信不信我抽你啊”殷茵脸涨的通红,可侯小杰只当没听见似得,一脸痴汉笑的蹭着殷茵的手臂。
张晓波和谭小飞站在吧台后面看热闹,谭小飞伏在张晓波的耳边告秘:“侯小杰一个人能喝三斤白酒”今晚的侯小杰离这标准可还差的远呢。
殷茵抬起脑袋来看见两人脸上一模一样的女干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们两个看什么猴戏呢还不来帮我扶他上车,我好送他回家”·谭小飞和张晓波从吧台后面晃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侯小杰,坏笑着说到:“你还管他干嘛,把他丢酒吧外面睡一晚算了”·侯小杰眉毛一挑,差点没从他们两个手里跳起来。
“你们想冻死他啊”殷茵没好气的说到,“老娘自己的人自己管”·“哟”张晓波暗暗捅了捅侯小杰的腰,“你早答应他,他不就不用喝这么多了吗”也不用演戏了·殷茵狭长的凤眼眯起来,恶狠狠的瞪了张晓波一眼:“用不着你们管”·嬉笑着送走了殷茵和侯小杰,把弹球也打发下班,张晓波和谭小飞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的时候,酒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张晓波转身看见进来的人,剩下的话梗在了喉咙口··谭小飞好奇的扭过头去,然后他看见老八搂着个短裙姑娘,身后带着一帮人,站在酒吧门口,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
“哟,我说怎么最近三环上看不到我们飞爷飙车了,原来是开了个酒吧啊”老八环视了一圈,“怎么开业也不告诉我老八一声,让我给你送个花圈什么的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说完他一脚踹飞了一张凳子,凳子撞到旁边的桌子,桌上还没收拾完的啤酒瓶头重脚轻的晃了两圈,终于骨碌一声滚了下来,“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渣飞溅而起,碎了一地……· ·第二十七章· ·谭小飞不动声色的将张晓波挡在了身后,沉声说到:“八爷不用这么客气的,您的大礼我承受不起。”
他语速很慢,脸色如常,别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情绪来··老八桀桀怪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的蜡黄的牙齿,他忽然弯下腰撩起裤管,露出腿上一条被从小腿蔓延到膝盖处的红色伤疤来,上面黑色的针脚还清晰可见,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
“飞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给我了这么大一份礼,如果我不还你,那我也白在北京混了”老八的笑容疯狂而狰狞,他朝着后面一挥手,“都TM愣着干什么,给我砸”·从老八身后涌出一帮小混混,手里拎着钢管,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见东西就砸,见桌椅就踹,一瞬间酒吧充斥着酒瓶落地的脆响声··张晓波气的双眼发红,这聚义厅一物一景都是他和谭小飞的心血,竟被这帮人这样糟蹋他双拳紧握,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指节都发白了。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厅里的太师椅竟然被人一脚踹翻了张晓波瞳孔骤裂,冲出去就想和他们拼命,却被谭小飞一把挡在了身后。
“晓波,你从后门走,然后给阿彪他们打电话·”谭小飞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到··“我不走”张晓波恨恨地说到,谭小飞和张学军怎么都一个德行,遇到事就要他走。
“你想我们两个都死在这吗”谭小飞扭过头去,眼神里都是厉色,声音仿佛从牙齿里挤出来一般··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张晓波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逞一时的英雄压根什么用都没有当初张学军的事,自己也不过是拖累他的份张晓波咬着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扭头就往后门跑。
可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人一脚踹在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去,撞到了门上然后被人扭住手臂,按着脖子,压在了冰凉的玻璃门上··张晓波挣扎了两下,可后面那人虎背熊腰,光个头就有他两个大了,张晓波单论力气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老八从后面走了过来,歪着头凑过去上下扫了张晓波一眼,眼神犹如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上次一起比赛的那个小白脸吗怎么,真勾搭上了飞爷,您也够厉害的,生冷不忌啊”·事情发展的太快,谭小飞想要救人已经来不及了,他冰窟窿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但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对着老八冷冷的问到:“你想怎么样”·“怎么样”老八冷笑着围着谭小飞转了一圈,“你当初断了我一条腿,那今天我就断你两条,也别说我老八不讲情面,是断你的还是断你傍家儿的,你自己选,怎么样公道吧”·“公道”谭小飞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毫不犹豫的说到,“断我的”·张晓波闻言脸上血色尽失,两只眼睛瞪的老大:“谭小飞你丫疯了吧”·老八仰头大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我们飞爷还是个情种呢啊”·老八的那些手下多多少少也是知道谭小飞三环十二少的名声的,也跟着高声嘲笑了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谭小飞会有落到他们手里的一天·老八笑够了,一挥手,几个大汉便将谭小飞围成了一圈·张晓波透过玻璃门的反射看过去,发现那帮人并没有一起上,而是在轮流的殴打他。
这样的打法更像是□□,可张晓波在他们手里,谭小飞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任他们作为·一拳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打在了谭小飞的脸上,他被打的脸都偏向一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满嘴的血腥味。
谭小飞混着血沫子吐出一口吐沫,他抬头的看了老八一眼,沉声问道:“你们就这点能耐了”·随即又是一脚踹在了谭小飞的小腿上,他一个趔趄,单腿跪在了地上可纵然如此,谭小飞的眼中傲气依旧,好像根本没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似得。
“给我狠狠打”老八气得不轻,拔高声音怒喊到·随即雨点一样的拳脚朝着谭小飞的身上落了下来,可那些人打的手都酸了,谭小飞竟然连一声都没吭,仿佛打的不是他一样。
“你们这帮废物”老八没想到谭小飞骨头这么硬,折辱他的快感自己一点没享受到,只得怒气冲冲的推开那帮打手,亲手持着一根钢管,照着他的肩胛骨狠狠的砸了下去。
“小飞”张晓波失声惊叫,随后疯狂的挣扎起来,身后那个彪形大汉一时差点竟没能按住他··可就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随着骨头与铁棍相交的闷响声,谭小飞软软的跌在了地上。
老八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脊上,得意洋洋的看着他:“飞爷,你不是挺厉害的嘛以前要不是看你有个权大势大的老子,谁TM会卖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厉害了”·谭小飞还没失去意识,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定在了老八的脸上,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轻笑,好像老八就是个跳梁小丑一样。
老八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艹,谭小飞你个孙子他不是横吗给我打断他两条腿我看他怎么横”·“不要不要”张晓波捶着门嘶声力竭的喊到,眼泪糊了一脸。
此刻他是真的恨透了自己的没用,张学军曾经一针见血的说过,他张晓波就一副怂颠颠二尾子样,没有半点男人的样子,张学军年轻时的霸气他半点都没学到,张学军他保护不了,谭小飞他也保护不了。
眼看棍子快要朝着谭小飞的腿落下去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酒吧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老八回头一瞧,闷三站在门口,和他大眼瞪着小眼··“干嘛呢这是”闷三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踹开门厉声喝道,酒吧的门是弹簧的,被闷三踹的撞到墙上又弹了回去,吱呀吱呀的来回摇晃着。
“大爷,没你的事,识相的给我麻溜的滚”老八当然不知道闷三是谁,不耐烦的说到··“三叔他们……他们要打断小飞的腿”张晓波厉声吼道,声音颤抖的都形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闷三扫了一眼老八带来的这些人,严重戾气暴涨:“都TM活腻歪了吧知道这是哪吗敢在我闷三儿的脑袋上动土”·“大爷,我看你才活腻歪了吧”老八单手拎着钢管冷笑着走了上去,明显没将闷三放在眼里。
·闷三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抓住他手里的钢管一扯,同时膝盖发狠顶到了老八的腹部,整个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气呵成·老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倒了地上爬不起来了。
众人见老八吃了亏,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扑上来要打·没想到闷三一拉酒吧的大门,随即从外面闪进来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闷三今天本来是想等酒吧营业结束了来找谭小飞聊聊的,又怕谭小飞不听自己的,自己一时制他不住,以防万一带了几个手下,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一帮人见面,二话不说,便混战了起来。
张晓波乘着身后那人不注意,一下挣脱了桎梏,心急火燎的朝谭小飞跑了过去··等他跑到谭小飞身边的时候,谭小飞已经自己坐了起来,他啐了一口血沫,拿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你……你没事吧”张晓波愣愣的问到··“没事”谭小飞冲他一笑,起身站起来。
他眼中闪着火焰一般肆虐的光,一脚就踹翻了一个老八的手下,拎着个酒瓶子就加入了混战之中·刚刚都要把他憋出内伤来了,现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身上的痛压根算不了什么。
张晓波当然不甘落后,站起身子,就跟着谭小飞冲了过去·第一次体会到拳拳到肉的感觉,那种畅快感像是把张晓波体内的邪恶的一面完全激发出来了一样,他眼里都是血色,浑身的鲜血都像烧了起来,楸着一个小混混的头发,照着对方的鼻骨狠狠的揍了过去·有了他和谭小飞的加入,情势瞬间扭转,老八的人被打的嗷嗷直叫,最后拉着老八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闷三手下那些人想追,被谭小飞叫住了:“别追了,随他们去吧·”·闷三看着酒吧里遍地的狼藉,沉声问道:“这孙子谁啊”·“以前一起玩飙车的,有些过节。”
谭小飞轻描淡写的说到··闷三看了满脸血污的谭小飞一眼,本来打算说的那些话也都说不出了,叹了口气道:“行了,去医院看看吧·”·“嗯,三叔,今天谢谢你了。”
张晓波的手从谭小飞肩窝下穿过去,扶着他就朝着门外走去··谭小飞故意把整副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张晓波的身上,刚刚起死回生,他的心情大好,还有心思调戏张晓波:“你老公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厉害”·“你丫就不能少说两句”张晓波没好气的说到。
谭小飞还想说两句什么,忽然从酒吧外面的角落里蹿出来一个黑影,一道寒光在暗夜里闪了一下·谭小飞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将张晓波朝自己怀里一拨,一个转身挡在了他的前面。
肩膀上一阵钝痛,谭小飞来不及顾及,抬起一脚踹在那人手腕上,那人跌了一跤,手里的长刀也“哐”一声掉在地上··“怎么了”闷三从酒吧里追了出来,偷袭那人不敢恋战,扭头飞也似得跑了。
“艹他大爷的”闷三大骂一声就要追,却被背后张晓波凄厉的喊声吓住了,扭头一看,谭小飞软软的摊到在张晓波的怀里··“小飞小飞你怎么了”张晓波抱着谭小飞问到,可谭小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张晓波只觉得手上温热潮湿,从他背后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手的鲜红……· ·第二十八章· ·话匣子裹着风衣和弹球一起,风风火火的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上。
看见闷三正站在走廊尽头,话匣子不分青红皂白,指着他就破口大骂:“闷三儿,我艹你大爷的,你还真把人孩子打进医院了”引得坐在走廊凳子上的人都扭着头好奇的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闷三守了一个晚上,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闭目养神,被话匣子平地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拖住她的手臂说到:“谁TM告诉你是我打的了”·“不是你”话匣子和弹球对视了一眼,然后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成天谎报军情”·弹球揉着脑袋一脸委屈:“霞姨,我也是一早看晓波的短信,才知道飞哥被人打进医院了,我可没说是谁打的啊”·话匣子一时语塞,昨天闷三去找谭小飞她是知道的,今天一早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以为是他做的了。
所以也没来得及细问,就拉着弹球打了车飞奔过来了··闷三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脚:“如果是我打的倒好了,至少手里还有数……”·话匣子听他这语气不对,疑惑的问到:“到底怎么回事谁打的人”·“人没抓到。”
闷三挠了挠脑袋顶上那旋,“打听了一下,应该是个叫老八,以前和谭小飞一起的玩飙车的·”·话匣子以前打听过谭小飞的事,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肯定小飞之前和人结了仇,现在人知道他没了依靠,来寻仇来了。
不过他们那些一起玩飙车的,非富即贵,各个都不是好惹的,只得皱着眉问到,“那小飞这孩子没事吧”·“肩上缝了十五针,不过还好没伤到要害,晓波正在里面守着呢”·话匣子透过病房门玻璃看过去,只见谭小飞上身赤果,肩膀上包着一大块纱布,刺目的血色渗过白布透了出来,触目惊心。
因为没法躺着,所以只能趴在病床上,张晓波拉着他的手,伏在病床边上,应该是睡着了··此情此景太过眼熟,话匣子没来由的眼眶一热,转过身也靠在墙上,轻声骂道:“艹他大爷的,我这是和医院结上缘了嘛三天两头的就往医院跑刚消停两天就出事,怎么就没个好事呢”·弹球看气氛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试探着的问到:“霞姨,三叔,你们都还没吃早饭呢吧要不我先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去”看话匣子点了点头,他立刻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的不见人了。
这下只剩下闷三和话匣子两个人了,沉默良久,闷三忽然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轻声说到:“匣子……小飞和晓波的事,我不管了·”·话匣子楞了一下,问道:“不管了什么叫不管了”·“就是……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
闷三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就想起医院禁烟,只能又放了回去,眼神里都是疲色,“昨天那一刀,其实是小飞为了晓波挡的·”·话匣子猝不及防,一双凤眼瞪的老大:“你说什么”·闷三没回话,只是抬起手在脸上重重的呼噜了一把,顿了好久才说到:“匣子,我TM的想六哥了……当年六哥,也给我挡过刀……”·闷三年轻时候话不多,但是脾气火爆,在外面也曾和人结过仇。
还记得那也是个滴水成冰的冬天,老六带着一帮弟兄去帮闷三茬架,到了地方才知道,对方的人竟是他们一倍多可张学军连眼皮都眨一下,挥着一把军刀就杀了过去。
那天双方都打红了眼,闷三只记得,在灯罩撕心裂肺的一句“小心”之后,那绽放在雪地上一片刺眼的殷红··张学军帮闷三挡的那一刀在脖子上,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脱离危险期,此后,张学军叫闷三向左他就没有向过右。
昨晚谭小飞帮张晓波挡刀的那一刻,就好像当年的原景重现一般,只是这一次,闷三站在了局外……·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而病房里的谭小飞其实已经醒了,他正趴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张晓波。
张晓波在睡梦里好像也很不安稳,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心拧成了一团,脸蛋崩的紧紧的,像和谁欠了他钱似的·谭小飞眼睛从他他轻轻颤动的睫毛上扫过,又落到了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看着就痴痴的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右手还被张晓波握在手里,他真想摸摸他的脑袋··这时谭小飞的手机“滴滴”的响了两声,电子音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因为IPHONE的短信不及时查收的话,会再提醒一次·谭小飞怕吵醒张晓波,冒着再次扯裂伤口的风险,艰难的用左手将裤兜里的手机勾了出来··谭小飞以为不过是什么垃圾短信,可当他看清手机上的消息时,脸上的柔色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整张脸苍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那条短信是老八发来的,谭小飞仿佛能从那行冰冷的文字后面看到对方扭曲而狰狞的笑脸:“谭小飞,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5年前犯下的那件案子吧现在没了你爸,你觉得你会怎么样呢”·“小飞……”张晓波睡的并不沉,谭小飞的手轻轻一动,他便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迷瞪着眼睛的张晓波,看谭小飞撇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便柔柔的喊了一声··谭小飞迅速的将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扭过脖子又恢复了一张笑脸,对着张晓波着问到:“你醒啦”·“嗯。”
张晓波直起身子来,凑过去仔细检查了下他背上的伤,确定没有裂开,才哑着声音问到,“还疼吗”·“打过麻药了,不疼。”
谭小飞安慰道,那哄小孩子的语气,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而是张晓波··张晓波着急了一晚上,这下才算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忍不住教训道:“你啊,刀子也敢往上凑不要命了吗”·张晓波神情异常严肃,他是真的生气了。
谭小飞这才发现他整张脸苍白的吓人,像一张纸片似得,只有眼眶红红的,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只得将脑袋埋在枕头里,隔了好久才轻声说道:“那是因为你没体验过自己心爱的人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那种感受……”·比起自己受伤,更让谭小飞无法接受的是张晓波受伤。
他见过张晓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连一点回应都没有·焦虑和惶恐如荒草一般蔓延,可又觉得下一秒也许会醒过来而抱着一丝希望·那种在希望和绝望之间交替的感觉,能将人活活逼疯……谭小飞醒过来的那瞬间,看见张晓波安然无恙的待在自己身边,那一刻便觉得,这是老天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我这不是正体验着呢嘛”张晓波喃喃的回了一句··谭小飞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自张晓波和谭小飞在一起,他最多只说过一句“不讨厌”,从来没有正面表达过自己对谭小飞的感受,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谭小飞目光灼灼,烧的张晓波脸皮滚烫,他咳嗽一声,扭过头去不敢看他,一张脸在晨光里泛出好看的粉红颜色。
这么久终于等来张晓波的主动表达,可此刻谭小飞的胸口却像有一把锥子在狠狠的戳着他的心似的,钝痛到简直无法呼吸··张晓波见谭小飞脸色异常难看,带着几近透明的苍白,着急的问到:“怎么了吗是伤口疼了吗”·谭小飞将脑袋再次埋进枕头里,鼻间充斥着消□□水的味道,好半响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你等着,我去找医生”张晓波着急的手足无措,扭头就要跑去叫人,却被谭小飞一把拉住··谭小飞拉住张晓波的手,将他的手掌垫在自己脸颊下面,轻轻蹭了蹭,柔声说到:“张晓波,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怎么办……”·张晓波愣在原地,不知道谭小飞怎么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正想问呢,病房门“磕”的一声被推开,话匣子带着弹球走了进来。
“霞姨,你怎么来了”张晓波扬头问到,好奇的朝他们身后看去,“三叔呢”·“闷三儿刚刚已经回去了。”
话匣子看了两人一眼,没好气的说到,“弹球儿一早和我说小飞被人打进医院了,我吓的魂都没了,打了车就过来了呗,怎么样,没事吧”·“谢谢霞姨,我没事。”
谭小飞对着她笑了笑··“你说你们这帮孩子……成天在外面都招些什么人搞成这样,报警了没啊”话匣子一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还是报警。
谭小飞苦笑着摇了摇脑袋:“不用报警·”正因为他当初就是从飙车那个圈子里出来的,所以他知道,报警对老八这样的人,根本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遭到对方更疯狂的报复。
“那你打算怎么办”话匣子问道··“这亏我自己吞了,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不要再去生什么枝节了·”谭小飞语气很平静。
他肯吃这么大的亏,这话匣子倒是没想到的,吃惊之余,甚至有些佩服起来·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谭小飞心思竟比闷三他们还成熟·能屈能伸,大丈夫所为。
“对了,弹球儿,小飞受伤的事,你除了和霞姨说了,还和谁说了啊”张晓波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到··“嗯……就和殷姐还有侯小杰都说了啊。”
弹球回到··谭小飞和张晓波对视一眼,一起扶着额头一起幽幽叹了口气·侯小杰知道了,就代表阿彪也就知道了,阿彪知道了,那所有人都知道了。
谭小飞想息事宁人,可天不遂人愿啊·“晓波,我们溜吧”谭小飞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行吗”张晓波赶紧去扶他。
“再不走,一会等阿彪他们来了,这病房就没法待了”·张晓波只得拿衣服给谭小飞披上,和弹球一左一右扶着,亦步亦趋的往医院门口走去。
记得上次张晓波从医院逃跑还是跟着张学军,为了躲话匣子·这次连话匣子都成了共犯,几个人猫着腰,做贼似得往医院门口跑··刚到门口,就看见阿彪带着十几辆超跑,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
“吱”的一声急刹,十几辆豪车横七竖八的停在了医院门口,完全不顾看停车场的老头在他们屁股后面“嗳嗳嗳”的追,心急火燎的就往里面冲··谭小飞他们几个脚底一转,拿手遮着脸,从侧门走到街边,拦了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的绝尘而去。
 ·第二十九章·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阿彪他们去医院扑了空,扭头就把谭小飞堵在四合院里了·张晓波也知道谭小飞和阿彪之间的事,自己插不上嘴,带着弹球、候小杰他们一起去酒吧收拾烂摊子去了。
可怜谭小飞麻药刚退,疼的一脑袋汗,还得看阿彪在院子里摔东西··“又是老八那个杂种是吧上次我就不该手下留情,就该打死丫的”阿彪顺手又摔了个花盆,吓的准备出门买菜的张婶拎着菜篮子又退回屋子里,“碰”的一声将门关的死死的。
“行了,酒吧刚给人砸了,你现在连我家也要砸是吧”谭小飞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披着件风衣,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不出受了那么重的伤。
阿彪被那句“我家”噎住,楞在原地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干嘛·他和谭小飞认识七八年了,自认为这个世上没人比自己更了解他了,可谭小飞和张晓波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勾搭到了一块,他却毫无察觉。
倒也不是看不起同性恋,只是,谭小飞之前从没有有过这种倾向,最多也就是对谁都不冷不热的,除了车,对什么不上心的样子·所以就算现在两个人光明正大的过起日子来了,他也没什么真实感。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谭小飞慢悠悠的从裤兜里掏了支烟,可光把香烟送进嘴里这个动作就费尽了他的力气,背上的伤口,比当初一刀砍下去时疼多了。
“嗳”谭小飞叼着烟,冲着阿彪的背影扬了扬脑袋,“帮我点个火”·阿彪掏出火机走了过去,“啪”的一声点燃,然后用手挡着风,递到谭小飞的身前。
谭小飞身子微微前倾,叼着烟对准火苗,只是这个动作都做的颤颤巍巍·好不容易烟头前冒出点点火星,谭小飞两颊肌肉猛地一缩,烟头上红光一闪,然后他整个人像是支撑不住似的朝后仰去,虚弱的靠在了墙上。
阿彪看见他额头上一层薄汗,咬着牙将火机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的说到:“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别拦着我,不把老八那孙子打的再也不敢踏进北京城一步,我都……”·“我TM说这事就这么算了”谭小飞猝然打断了他,语调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阿彪扭头,看见谭小飞将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夹在手里,然后重重的吁出一口烟,白色的雾气从他唇角徐徐扩散·院子里一时寂静的可怕,只有挂在屋檐下的鹩哥在笼子里蹿上蹿下,扑腾着翅膀的声音。
“阿彪·”沉默良久,谭小飞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地无奈,“如果是以前的我,这口气我当然是咽不下的·你知道的,以前我做事不计后果,并不是仗着我爸,而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飙车飙到生死关口,那一瞬间我也会怕,可怕还是要去做,因为我连我的命都不在乎,可现在,不同了……”·“小飞……”阿彪知道他想说什么,本来想劝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若是换了以前,他还会说,男子汉大丈夫,捆在女人身上算个什么事可现在张晓波又不是女人,而谭小飞对他,也不像玩玩而已··谭小飞仰头看了一眼檐下的鹩哥,对着它说到:“波儿,叫一个”·鹩哥通着人性,听见谭小飞叫他,立马尖声回到:“晓波晓波”·谭小飞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挑起,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这句是他刚把鹩哥买回来时教的,一学就会·张晓波玩命教它叫“爸”,这家伙却怎么也学不会,气的张晓波天天骂他笨··“说这话虽然有点肉麻,但我现在也算是有家有口的人了。
我就想和张晓波安安稳稳守着酒吧,不想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老八那性子你也知道,睚眦必报,人犯他一寸,他就要还人家一丈,你要再去招他,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谭小飞说完这话,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老八的那条短信,脸色再次沉郁了下来·他知道,老八没把心里那口恶气出完,这事就不算完,他不是怕老八,他是怕老八去找张晓波。
谭小飞不在乎自己的命,可张晓波的命,他却是在乎的··“……”阿彪抿着嘴没说话,他心里憋屈,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恶狠狠的踹了一脚脚边刚刚砸碎的花盆。
“阿彪·”谭小飞将手里长时间没抽的烟丢到了地上,“我们认识这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事吧现在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阿彪似有所觉,抬头一看,谭小飞斜倚在墙上,闭着眼睛,神色疲惫。
“你说,我的命都是你救的……”阿彪着急的说到,再神经大条,再后知后觉,他也能感觉出,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谭小飞心里还藏着别的事。
“别提以前的事·”谭小飞轻声打断了他,“如果你真的当我是兄弟,那就答应我,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帮我照顾张晓波……”·张晓波从聚义厅回来的时候,阿彪前脚刚走,而且破天荒的把自己刚刚砸碎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走进屋里,发现谭小飞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张晓波帮他把被子拉至脖颈处,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发呆··张晓波回来之前,抽空打了个电话给闷三。
昨天事情太多,他都忘了问闷三为什么会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酒吧里·闷三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喝酒,张晓波只听见电话那头闹哄哄的,闷三砸着酒杯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显然喝的挺多,舌头都大了。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张晓波刚想挂电话,忽然听见闷三在电话那头大吼一声:“你们都TM给我安静点”·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张晓波听见闷三对着电话一字一句的说到:“波儿……能找到个为你豁出命去的人,这辈子够了三叔……三叔再也不管你们了……不管了”·张晓波急匆匆往家赶的脚步顿在了原地,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闷三的意思他懂了,张学军不在了,闷三便是他的长辈·现在有了长辈的肯定,他和谭小飞的关系,好像板上钉了钉,又好像心里戳了印,张晓波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有些苦也有些甜,说不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张晓波看见谭小飞的睡颜之后才终于爆发。
谭小飞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两条浓黑的眉毛舒展着,刀削斧刻的脸庞略显苍白,看上去就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纳西塞斯·张晓波的心满满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涨开一样,他忍不住在谭小飞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唇瓣贴着谭小飞的,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珠。
就在这时,谭小飞忽然张开眼,手臂一撩就将张晓波拉到了床上,圈入了怀里,然后撬开了张晓波的嘴,加深了这个吻·唇瓣相贴,舌尖在彼此的口腔里探索纠缠,用力的吸附允舔着,渐渐的,两个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张晓波脸憋的通红,一把推开谭小飞,喘着粗气说到:“别扯到伤口……”·已经晚了,谭小飞心想,不过对着张晓波,他是不会说的·谭小飞放开张晓波,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从身后摸出一双红色的拳击手套,递给了他:“送你的。”
“送我的”张晓波好奇的接过来,“为什么送我这个”这双手套显然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护腕处的搭扣都有些磨损了。
“这个拳套是我第一次得到拳击冠军时得到的奖品·”谭小飞朝着他笑了笑,“我想用它,来教你打拳·”·“你还得过拳击冠军”张晓波瞟了他一眼,“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啊”·“还有很多……”谭小飞半真半假的说到,“说出来吓死你。”
张晓波哈哈笑了起来,他将拳套戴在手上,从床上一跃而下,学着从电视剧里看见的,双脚分开,双手摆在下巴前,朝着空气中呼呼的打了两记直拳,然后扭头问到:“怎么样,我的姿势标不标准”·谭小飞看着他轻笑了一声:“还行。”
“对了,你怎么忽然想起要教我打拳了是嫌我昨天太没用了吗”张晓波走过去,拿巨大的“拳头”抵着谭小飞的脑门问到。
如果谭小飞敢答是的,他就一拳打爆他的脑袋·谭小飞用脑门轻轻撞了撞张晓波的手,笑嘻嘻的说到:“我是怕你以后再遇到像我这么不讲理的人,就你这动不动就炸猫的性子,肯定又要吃亏。”
“哈哈再遇到你这样的人,我就再让他爱上我不就行了”张晓波冲着谭小飞一挑眉,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得色。
明明是玩笑,可谭小飞心里却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伸手再次将张晓波拉进怀里,紧紧的箍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良久才说:“晓波,我不许你爱上别人。
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就算你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说让你去找别人的话·这一辈子,你就是我谭小飞一个人的,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你知道吗”·张晓波下巴抵在谭小飞的脑袋上,他的短发刺的自己下巴生疼,可这一刻,他心里却是暖的。
张晓波是个极度害怕孤独的人,哪怕那时候黄毛吃他的用他的,他也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说过,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那空荡荡的房子了··张学军走了,张晓波的心里就好像空了一块,可现在,谭小飞来了,他又将自己的心里空的那一块填上了,张晓波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到:“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第三十章· ·因为聚义厅被砸,所以张晓波索性歇业休息几天,正好陪着谭小飞在家养伤·不过说是养伤,对方却是没一天消停的··谭小飞刚好一点,就坐在院里的长条凳上,指挥着弹球在自家四合院里装沙袋。
弹球这小子,对着张晓波从来直呼其名,对着谭小飞就一口一个飞哥,叫他往东他不往西,简直就是言听计从··弹球在那边挂沙袋,张晓波则被勒令在另一边认认真真的做热身运动。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谭小飞高中的时候就得过全国性质的拳击比赛冠军,所以教起人来也是一板一眼的,连最无聊的热身也不能懈怠·张晓波一边热身一边偷眼看着阳光下的谭小飞,这人裹着张学军的军大衣,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着,脊背挺的笔直,漫不经心的逗着鹩哥。
谭小飞这人原先身上穿的带的,无一例外都是名牌,张晓波能认识的也就是chanel、Burberry之流的大牌,很多潮牌他连听都没听过,可只要上手摸一摸料子,也能知道价值不菲。
只是现在受了伤,只能穿些宽松的,张晓波将张学军的军大衣翻了出来,谭小飞居然裹上就不肯脱了··不得不说,哪怕这种土到掉渣的衣服也分人穿·谭小飞剃着一脑袋秃瓢,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哪怕他现在浑身放松,却也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慑人气质,半点没被这身作古打扮带偏,反而衬出了一股子驰骋四九城的小炮儿气质。
张晓波恍惚间,仿佛看见话匣子说过,她十六岁时看见的六爷·那时候的张学军,大约也像现在这样,裹着军大衣,目光凌厉,像乱石岗里烁烁发亮的金刚石··谭小飞抬眼就看见张晓波正看着自己发愣,唇角微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冲着他扬了扬脑袋,高声嚷道:“想什么呢热身热好了刚刚教你的动作,都会了吗”对于教张晓波练拳这事,谭小飞一反常态的认真严肃,半点小差都开不得,简直是要将他往世界冠军方向培养的节奏。
张晓波撇了撇嘴,双手抬起与鼻梁齐平,右脚略微转动,蹬地发力,然后对着空气狠狠地挥出两拳:“直拳”然后左手从外面向内勾,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勾拳”最后两手大开大合,从侧面恨恨的挥了过来,朗声道,“摆拳”·可谭小飞对张晓波这娴熟的动作还是不满意,皱着眉头点评:“下盘太散了,站都站不稳去沙包那练习我看看。”
·弹球已经将沙包挂起来了,虽然拳击是会让每个男人热血沸腾的运动,不过也抵不住前期对着空气练基本动作的枯燥,张晓波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扭了妞脖子和手腕,气势汹汹的对着沙包走了过去,摆好姿势就是一记勾拳。
只是张晓波这一拳完全像是打在了墙壁上,沙包轻轻摆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带着上面的铁链子哗哗轻响,连个痕迹都没打出来··弹球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被张晓波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掩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的甚是痛苦。
接着谭小飞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个人瞬间笑作了一团··这下张晓波脸上挂不住了,气急败坏的拔高声音对着弹球嚷道:“弹球儿,我说你丫都往里面灌了什么水泥吗你知不知道这叫沙包”·“我就灌的……本来就是沙啊……”弹球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分辨。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回嘴”·张晓波将拳击手套脱了下来拿在手里,走过去一把勾住弹球的脖子,将他的脑袋牢牢夹在胳膊下面,拿着手套猛揍他的脑袋。
弹球被打的嗷嗷乱叫,跳着脚喊:“飞哥救命救命啊”·檐下的鹩哥跟着凑热闹,仿佛加油助威似的,高声喊着:“晓波晓波”·冬日午后的阳光从院子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洒下来,晒的谭小飞身上和心里都暖洋洋的,有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岁月静好的感受。
这时,张婶买完菜提着菜篮子回来了·她一进院门就朝着谭小飞晃了晃手里的白色信封:“小飞,我刚在外面看见邮局的刘哥,说是有你的信·婶子知道你行动不方便,就顺手帮你拿回来了。”
张婶并不知道张晓波和谭小飞的关系,只当他们是一起经营酒吧的好朋友·加上谭小飞长得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更是爱心泛滥,动不动就帮着买个东西,送个晚饭什么的。
“谢谢张婶·”谭小飞客气的道过谢,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想往口袋里揣·现在谁还寄信,不是广告单就是缴费通知单,没什么重要的··“小飞,你最好还是看一眼,我听刘哥说好像挺重要的。”
张婶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心的提醒到··谭小飞的手顿了顿,翻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寄信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上面赫然写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谁的信啊”张晓波看出谭小飞脸色不对,放开弹球,走过来好奇的问道··“信用卡的对账单,不用理他·”谭小飞将信封对折,揣进口袋,然后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别闹了,晓波,你再打一次给我看看。”
张晓波乖乖的带好拳套,又对着沙包挥了几个拳·谭小飞皱着眉说到:“不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发力的时候不是靠手臂的力量,是靠脚,然后再由腿和腰带起肩部和手。”
张晓波调整动作又做了一遍··“不对小臂记得发力”·“不对站稳了,走位会不会”·“不对不对不对”谭小飞越来越急躁,“你光顾着打不顾着收,实战的时候怎么办这样很容易被人抓住机会进攻你的,知道吗”·弹球在旁边看不过去了,轻声劝到:“飞哥,晓波这不是第一天学吗你也不要太急于求成了。”
谭小飞困兽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忽然脱掉了军大衣往长凳上一扔,从旁边拿起手靶带上,对着张晓波说到:“来,你和我对练”·“飞哥……”弹球不安的说到,“还是我来吧……”·“你会吗”谭小飞浓眉一挑,厉声喝到,“你能纠正他的动作吗”·弹球立马噤声,站在墙角不再言语了。
手靶在拳击训练里比打沙袋的作用更大,拿手靶的一方在对方击打瞬间发力迎拳,通过这种实战类的对打,提高练拳人打击目标的精准和速度·可是以谭小飞现在的状态,去做这样高强度的实战训练,肯定是不合适的。
连张晓波也被谭小飞吓的愣在了原地,他这发起狠来的样子,倒有些像当初自己刚刚在改装厂见到他的时候··“来啊等什么呢”谭小飞伏低身子,摆好迎拳的姿势,皱着眉对着张晓波说到。
张晓波犹豫片刻,还是打了上去,只是顾虑谭小飞的伤,实在不敢用力,软绵绵的碰了手靶一下··“没吃饭啊”谭小飞怒斥道,目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用点力”·张晓波咬着牙,一拳打了过去,巨大的冲击力让谭小飞后退了一步,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额上瞬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小飞,你没事吧”张晓波吓了一跳,想要跑过去扶他··“没事再来”谭小飞再次抬起双手,目光如炬。
张晓波忽然站直了身子,将拳套从手上拿了下来:“不练了”·谭小飞面色一沉:“为什么不练了”·“我累了行不行”张晓波咬牙切齿的说到。
谭小飞瞬间火气上涌,他将手里的手靶猛的往地上一扔,连珠带炮的说到:“这么一会就喊累,以后还想被人打是吗看你那怂样儿,还像个男人吗张晓波,你被人打的上瘾是不是”·这话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张晓波的胸口,刺痛了他心里最在意的地方。
他也将手套往地上一扔,冲着谭小飞嚷道:“对,我TM不是男人,我是男人TM的被你压在身下”·谭小飞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到:“张晓波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我就TM无理取闹了怎么了”·空气中瞬间到处充满了火星子,连弹球都闻到了那股子火药味,无奈的说到:“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你TM给我闭嘴”两个人扭头对着弹球异口同声的说到。
弹球颇为无辜的看了两个人一眼,谭小飞不愿再吵,一甩手,扭头就走出了四合院··“嗳,飞哥”弹球追了几步没追上,扭头一看张晓波也回屋里去了,碰的一声砸上了门。
弹球挠了挠脑袋,撇着嘴啧了一声:“我TM招谁惹谁了啊”·谭小飞外套也没穿,穿了件毛衣就在街上乱晃,肩膀上撕裂的疼痛慢慢变得麻木,只剩下心烦意乱。
他靠在胡同口点了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冷风吹过来,冻的他一个哆嗦,可也将刚刚的无名火吹的一点不剩·冷静下来才知道,无理取闹的只是自己……·谭小飞像座雕像似的,站在风口里抽了七八根烟,才终于揉了一把被风吹的发麻的脸皮,扭头准备回家。
可刚转身,就看见张晓波拎着那件军大衣从不远处冲了过来,神色焦急,眼框发红,像只受惊的兔子··看见了谭小飞,张晓波的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放了下来,颤着声音大骂到:“谭小飞,我艹你大爷你也想冻死你自己吗”张晓波在屋里抽了根烟的功夫就想到谭小飞没穿外套,这数九寒天,还受着伤,再要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他不敢再怄气,拎着衣服就追了出来,转了三条胡同才终于找到了谭小飞。
谭小飞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张晓波飞奔而去,然后一把将他紧紧的拥进了怀里·张晓波像是被当头淋了盆水的炮仗,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愣愣的站在了原地··“对不起。”
谭小飞贴着张晓波的耳朵轻声说到··“……”张晓波默默无声的推开谭小飞,将手里的军大衣给他披上,轻声说到,“你丫就作吧”·谭小飞轻轻笑了起来,他将手□□口袋,刚刚那封信还安稳的放在口袋里。
坚硬的纸张像一团火熨烫着他手指的皮肤,谭小飞将信握在掌心,一点点的,将它揉成了一个纸团……· ·第三十一章· ·小两口,火气来的快,去的更快,吵架权当交流了。
吵完了,照样蜜里调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只是这几天张晓波隐隐觉得,谭小飞有心事··虽然谭小飞以前也不怎么爱笑,和北京城野湖里结的尺厚的冰块放一起就能相映成辉,但是自从和张晓波在一起,锐气虽不减,整个人却已经温和了不少。
可是最近好像是退回了张晓波刚认识谭小飞那会,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连弹球和候小杰见了,出于本能的也会绕着道走··更怪的是,谭小飞私人的事好像变多了,经常跑出去一整天都见不到人,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带着浑身的酒气和烟味。
有一次甚至被张晓波撞见谭小飞和一个女人在胡同口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边上,她搭着谭小飞的肩膀说着什么,笑眯眯的样子··那女人张晓波在改装厂从未见过,她和殷茵那些富二代飙车党很不一样,穿着套裙,画着精致的妆容,笑容端庄典雅。
那女人抬头正好看见张晓波,颇有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上车走了··张晓波有时候也会问上几句,但每次都给谭小飞含糊其辞的搪塞回去·有时候问的急了,谭小飞索性将他扑倒在床上,照着嘴巴就是一顿啃。
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亲的面红耳热、意乱情迷,火苗一点就着,哪里还能想的到别的什么··不过只有打拳这件事,谭小飞一点没有懈怠过,每天早上都督促着,不练够两个小时,都不让张晓波休息·日子平静无澜的又过了几天,酒吧整理的差不多了,张晓波着手准备再次开业,却被灯罩给拦下了。
灯罩拎着本老皇历,戴着老花眼镜翻来翻去,非说三天后才是黄道吉日,要等到那天才能开张··张晓波笑着给他调了杯鸡尾酒,说到:“灯罩儿叔,我不信那个”·灯罩啪的一声将黄历拍在吧台上,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瞪的老大,大声喝道:“上次你就是没看黄历选日子不然怎么会刚开没多久就给人砸了”·“……”张晓波无言以对,左右拗不过他,只得打发了弹球,继续关着门。
酒吧开不了张,谭小飞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晓波闲着没事,便准备回家睡一觉·到家便看见谭小飞穿过的那件军大衣搭在椅子上,半边袖子都垂到了地上··张晓波将衣服从凳子上拎了起来,双手拿住下摆,在半空中用力一抖,然后一个白色的纸团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窸窸窣窣的滚到了凳脚下面。
张晓波伏下身子,从凳底将那纸团摸了出来,好奇的展开一看,竟是法院寄来的··张晓波是双手颤抖着看完那张传票的,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反反复复的确认了无数次,然后整个人摊软在椅子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机机械而重复的电子铃声响了起来,在空旷而寂静的房间里显的尤其刺耳··张晓波机械的掏出电话,按了接通,然后侯小杰慌乱而焦急的在电话那头喊到:“晓波不好了,小飞被警察带走了说他教唆杀人”·如炸雷在张晓波的耳边瞬间炸开,他脑子里嗡嗡直响,侯小杰再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呆愣了片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那头还响着侯小杰的声音:“喂,喂,晓波,你在听吗”·张晓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回响着:“谭小飞,我艹你大爷的”·张晓波冲到警察局的时候,里面正乱成一团。
“什么叫不能见什么上头说的哪个上头有种你叫他出来见我”阿彪双眼血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样子异常的恐怖,如果不是侯小杰死死抱着他的腰,他估计都敢在局子里给他酿一大血案出来。
谭小飞以前厮混的这帮人里面不乏官二代,这些警察多多少少也知道,所以就算阿彪再怎么胡闹,他们也不敢硬来··“您先别激动”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大叔,捧着一个大水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慢悠悠的说到,“您听我和您说啊,谭先生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的他在11年肇事逃逸这个案子本来已经结案了,这次虽然原告上诉,也不过再审一次的事情罢了。
可人家加控了一条教唆杀人,这可就是新的案件了,性质非常恶劣……”·“恶劣你大爷的”阿彪像只发怒的狮子,朝着那个男人大声咆哮着,“那件事根本不关小飞的事今天老子就是来自首……”·“啪”的一声脆响,张晓波一巴掌甩在了阿彪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阿彪和侯小杰均错愕的看着张晓波,张晓波一张脸惨白的跟纸一样,可神情却很平静:“给我闭嘴”·“张晓波你丫给老子让开”·张晓波只觉得太阳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抬手就摔了一部手机,疾言厉色道:“我TM让你闭嘴”张晓波正在气头上,加上最近练习拳击,杀气迸发的浑然天成,将一屋子人,包括那些见惯大场面的老警察都给震住了·“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拉出去”张晓波瞪着阿彪带来的那几个人,他现在的气势十分骇人,那几个人愣了片刻,不敢迟疑,上前拉着阿彪往外面拉。
·“你们干嘛放开我你们不懂,我要救小飞……”阿彪发起狠来四五个人都压不住,手脚乱踢乱舞,那几个人身上挨了好几下,痛的直呲牙。
“侯小杰塞住他的嘴”张晓波斜睨过去··愣在原地的侯小杰瞬间醒过神来,身上掏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堵嘴的,索性脱了自己的臭袜子团成一团,往阿彪嘴里一塞,然后跟几个兄弟一起架着他往外走去。
张晓波看着阿彪被他们架了出去,才扭脸对着刚刚那个中年警察冷冰冰的说到:“找个能告诉我前因后果的人,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在你们门口抹脖子”张晓波字字掷地有声,半点也不像开玩笑的。
公家单位最怕的就是弄出难以收拾的场面,所以这种只有老头老太才会使用的撒泼撒赖的招数是最有效,但同时也是最低下的·张晓波谁也不认识,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为了谭小飞,他能想到的,只有豁出自己一条命这简单粗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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