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ctateur(旁观者) by 第五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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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tateur(旁观者) by 第五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 ·文案·两条渐近线就算靠得再近也不会相交,而中间的狭小距离却在数十年漫长的思念中一日日聚沙成塔,直到累积成一座苍白而庞大的城池。
他冷漠,暴躁,易怒,浑身竖立着尖锐的倒刺,妄图刺伤每个靠近的人·而他又美丽、优雅而强大,有着世上最深沉的英雄的温柔·可惜无论别人如何看待,使他变成那个样子的,却永远不是你。
在英雄辉煌的故事中,你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旁观者··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艾伦,利威尔 ┃ 配角:三笠,让,韩吉,艾维斯 ┃ 其它:进击的巨人,利艾· · · ·Chapter 1· ·夜。
雨后潮湿的空气翻卷着去年冬天堆积的落叶,随着墓园中乌鸦的悲鸣盘旋在被光束切割破碎的天际·夜空镶嵌着几颗颤抖的碎星,将下方静谧的古堡照得如同纸雕般苍白。
从半空望去总部周遭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绝美的银河·极端沉寂的空气忽然萦绕起一缕浅淡的烟,伴随着火星熄灭在银质托盘上的嘶拉一声,拉开这神秘而罪恶夜晚的序幕。
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座飘满了白色记忆碎屑的废弃城池,只有墙上古旧的钟表有节奏地走着··毫无预兆的敲门声就在此刻打破静寂··男人坐在桌前,漂亮的黑色额发在脸上遮盖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没有抬头,视线还放在手里的书页,“进来·”·“这么晚还没休息·”来者随意地推推眼镜,凌乱的酒红色卷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动作轻快地摇摆,“利威尔,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利威尔眼神扫过她,语气淡淡地,“你又偷看公文。”
韩吉挠挠头发,“唉,你还是这么没趣·王都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从明天起,总统决定开放『玛利亚之壁』南端,有没有兴趣出去看看,嗯”·“没有。”
男人随手把签好字的文件放在一旁,“那坏的呢·”·韩吉皱了皱眉,“你真的不想听”·“不说算了·”·“自由日的庆典你必须到场。”
韩吉顿了顿,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表情,“但是和自由相比这点完全可以忽略你想想,这可是人类历史上最具纪念意义的一天,外面的世界比墙里好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倍。
找个美人到海边观景游历,光是想想都觉得人生无比美好呢……”·利威尔揉着太阳穴,半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老友·雪白的衬衫,棕褐色外套,胸口纹绣着调查兵团的自由羽翼徽章,和以前一模一样。
韩吉被他盯得发毛,他却忽然释然般地转开视线,“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韩吉离开后他又抽出一支烟点燃·他不抽烟,只是喜欢看它慢慢燃烧直到尽头的过程,像是把自己的一生慢慢燃尽。
连续工作两天两夜的他神色遮掩不住地疲惫,直到香烟的火星烧到手指,他才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自然地看向我的方向,吓得我一个惊悚··他定定地注视着我,视线却落在我身后数米开外。
就连我向旁边挪动了几步,他的眼神都没有分毫移动··因为,我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其实直到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在怀疑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我可以在这个世界任意走动,不用担心撞到别人,因为我会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我可以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可以说话,可以做出动作,但身边的人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不会受伤也不会困倦,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我也试着去呼唤曾经的同伴让他们注意我的存在,可那些都是徒劳··对于所有人来说,艾伦·耶格尔不过是调查兵团千千万万牺牲者中,异常普通的一个而已。
那么·我为什么偏偏要跟着他·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很想摆脱这种以他为圆心游荡的日子·利威尔就像一个磁场,而我是颗渺小的铁钉。
即使我离开很远,过一段时间也会被自动传回他身边··从前和他独处都会觉得局促不安,现在却反倒没那么慌张了··而我也慢慢发现了很多事情·比如我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看上去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苍白了些。
我感受不到冷热,也没有触觉,但视觉和听觉却比从前敏锐了几倍不止··比如现在,已经回荡在走廊里很久的脚步声由远渐进,他竟没有发觉·再仔细一看,他竟一只手托着下颌,长长的睫羽覆住深灰的眸子,似乎睡着了。
但是窗户还没有关··从前没机会过多和他相处的时候,他的睿智和谨慎几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原来他也有这么粗心的时候……我试图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在他身上,却发现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移动一个小小的物品都成了最难办到的事情。
门口那双脚步声踌躇了片刻,敲门声便响起··不多不少,不重不轻正好三下··“我可以进来吗”少年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利威尔皱起眉,睫毛动了几下,却没有醒·而那少年已经推门而入,单薄却带着年轻人活力的颀长身材,厚而柔软的棕色卷发,翡翠色的眼睛大而明亮·我认得他,夏佐·基诺,最新一届训练兵团中被称为后起之秀的新星,也是利威尔班的新成员。
虽然实力在众人之中争议不断,但毫无疑问,他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在士兵阶级衰落后,自愿留在利威尔身边的部下··夏佐看清屋里的情形后把手里装着制服的袋子放在桌边,然后拿起我手里的毛毯,颤抖着手盖在他身上。
“别走·”就在这时,黑发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夏佐的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时瞳子里有种难以置信的疑惑,然后刹那间就变为烟火绽开的璀璨。
“兵长,您……叫我”·他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利威尔的回答·周遭寂静,像是安谧的梦··夏佐低头,略带失望地离开。
一年前的那个阴天,在漫天盛放的妖异血色中,他的目光迷矇得不带一点水光·我很清楚地记得,在直到失去意识之前的几秒钟里,他也这样无声而坚定地说,·“别走。”
 ·Chapter 2· ·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从没相信过世界上会有『灵魂』的存在·但是未知的事物实在太多太多,人们总是妄图否定一切未知,为自己披上智慧和权威的华服,心甘情愿地为已知的狭隘世界所困。
·相信一件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同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利威尔是讲究作息的人,这与他严丝合缝的生活方式有关·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工作到这么晚,竟然都顾不上回房休息。
经过一年的权衡与交涉,调查兵团终于证明了壁外世界的绝对安全,王室高层无法阻止人类对于新世界的好奇与探索,便决定将从今年开始的每个七月二日,也就是明天,作为『自由日』进行大规模的庆祝活动。
而明天,国王将会亲自将勋章挂上每个曾为人类生存与自由战斗过的勇士的胸前,『希娜之壁』中心将会树立起镌刻着所有阵亡士兵名字的石碑,作为人类的荣誉永世流传。
而庇护了壁内人类数年的调查兵团,也将于自由日后正式解散,成为永恒的历史··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为调查兵团工作了,放置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都是关于他昔日部下的资料,他用自己亲笔书写的字迹,为他们开启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那么,他希望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嗯,似乎又到起床集合的时候了……他却还没醒来··我习惯性地喊他的名字,就算是个鬼魂也应该有点存在感。
直到闹钟响起,利威尔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伸出手触了触自己的前额·因为不清醒的缘故,眯起的瞳子蒙着一层水汽·似乎在确认什么,他向周围望了望,旋即起身拿过夏佐送来的制服。
我静默地看着男人一身黑衣的背影·黑发,勾勒出匀称身材的黑色军装,象征着士兵最高荣耀的勋章,最后戴好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他还是我记忆里最初的模样,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深沉、睿智与优雅。
他最后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调查兵团军装,深邃如夜的眼底划过一道不易觉察的情绪··推开门,正撞见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夏佐··“兵长,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记得您还没有吃早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目光甚至不敢与黑发男人冷淡的瞳孔对焦。
利威尔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精心准备的食物,步履没有多做停留,“知道了·放在那里吧·”·夏佐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轻易地被接受,呆愣了一瞬后忽然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是阳光撕破云霾,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兵长,等等我”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追上男人,“早安”·……·想到这里,头突然开始痛。
奇怪,我一个鬼魂竟然也会头痛,好像是要努力记起什么东西,大脑却一片空白··倒是眼前浮现出的情景像是做梦一样,就如同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吹在脸上的风是暖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樱花香味。
“都和你说了多少次,那家伙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出,你进去之前有敲门吗”韩吉一脸心疼地帮我擦拭脸上的伤,“那家伙也真是,打人还打脸。”
“嗯,我一直在敲,直到兵长来开门……”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吉打断,“敲他的门,只要三声就够了,他听到了会让你推门进来。
如果他亲自来开,你可就惨了·”·“可是训练时间快到了,我只是想把早饭给他送过去……”·“那种东西放在门口就好了,他踩不到的。”
韩吉调侃的声音在对上男人冷淡的眼神后戛然而止·那一把好听却寒彻骨髓的声音使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艾伦·耶格尔,你过来·”·我赶忙端着餐盘走过去,才发现自己又犯了大错。
平时用餐时埃尔文团长的身边是韩吉,对面是利威尔·因为我一大早挂了彩的原因韩吉以『保护小天使』为名让我坐到她对面,所以今天利威尔单独坐一个桌··但是我不小心坐到了他对面……·“你送来的早饭落了灰。”
他似乎并没介意,抬起狭长的深灰色眸子,冷冷地打量着我·我正想道歉,利威尔却忽然啧了一声转过视线,“你那份没动过吧·”·“啊是……”·“和我的换一下。”
他的声音慵懒却不随意,明明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带着绝对的力量,令人无力违抗·我忙把自己刚领来的面包和稀饭推到对面,利威尔哼一声,嫌弃似地拿起面包,不再看我。
“兵长,我可以去训练了么……”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强烈的气压,我终于坐不住了,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偏偏这时候肚子叫了一声··我赶紧捂住肚子,幸好没有人看这边。
利威尔的声音却瞬间严肃起来,“早饭没吃走什么,把那份吃了·”·他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那份精心准备的早餐和寻常士兵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兵长,我不饿。”
我努力缓和周围的气氛··“这是命令,也是你弄上灰尘的惩罚·”·他低头专注于盘里的食物,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是优雅,虽然很快但并不急躁,我硬着头皮,用手抓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呐,今天下手有点重,抱歉·”·他的声音,淡淡地消散在空气里,就像是不曾开口一般·我满口食物,呛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要能站在兵长身边一同战斗,那些我都可以理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吃饭。”
……·“小鬼,了不得啊,兵长说要你每天早上去叫醒他呢·”·“诶”·“这回记住只用敲三次门就够了。”
“是……”·……·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更奇怪的是,这些事情我似乎才刚刚记起来·我之前也试图想起自己生前的一些细节,可除了头痛,别无其他。
壁下早已聚集了许多人,最先冲上来的自然是利威尔的好搭档韩吉·她看看利威尔,又打量了一眼将喜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夏佐,笑道,“你这小鬼,一大早就缠着利威尔兵长不放,以后难道还想要留在这里当兵”·“嗯。”
夏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兵长可是我最崇敬的人,我只是想通过努力站在他的身边作战,这样就足够了·”·“志向不小嘛~”韩吉揉乱了他的头发,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两位青年打招呼道,“三笠,艾尔敏,今天结束之后大家到我的咖啡厅喝酒吧~”·在咖啡厅喝酒,这种提议只有在她嘴里说出来才不觉得奇怪。
韩吉的志向很简单,就是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咖啡厅,当然是提供给某些有特殊爱好的客人的·当初在调查兵团的时候她还盛情邀请尤弥尔和赫利斯塔光临,可惜被两人婉拒,当然那时她邀请的对象也包括利威尔和我。
“不了,韩吉姐,我们约好今天到外面看看呢·”艾尔敏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眉目间少了稚嫩,多了些属于成熟男子的刚毅与隐忍·三笠勉强地笑了一下,点头以示同意。
韩吉有些不满,“不要因为你们马上结婚,就欺负我们这些老人·”三笠弯起眼角,“说起来战争已经结束了,韩吉姐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人相伴余生呢。”
韩吉笑道,“我都已经三十多岁,而且我对除了巨人之外的物种都不感兴趣·”·艾尔敏补充道,“对啊,我看利威尔兵长就不错……”·三笠立刻拽了拽艾尔敏的衣袖,意识到说错话的艾尔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利威尔却一脸无所谓,“我看她倒是很想嫁给巨人·”韩吉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她看上去还是很年轻,只有微笑的一刻才能从饱含沧桑的眼神中读出她的年龄。
“那说起这个,利威尔你有什么计划”·韩吉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黑衣的背影怔了怔,利威尔没有回头,望向远方的眼神倏忽变得缥缈。
 ·Chapter 3· ·在加入调查兵团一年后,我和利威尔第一次合作完成任务·对于那时十六岁的我而言这无异于天降喜讯,要知道站在被称为『人类最强』的那个人的身旁战斗,可是我进入调查兵团以来从未放弃过的理想。
“埃尔文团长,您说的是真的”我觉得自己那时的表情应该很是夸张,埃尔文团长露出惯有的礼节性微笑,“注意安全,还有,别给他添麻烦,耶格尔士兵。”
“小鬼,大晚上的好吵·快去睡觉·”一个冷淡而慵懒的声音钻入耳朵,我触电般地回头,正对上黑发男人锐利的视线·他没有穿外套,贴身的衬衫勾勒出纤瘦却结实的身形。
我马上收敛笑容,但还是没办法掩饰因激动而红起来的脸颊,“是”·话虽这么说,他不也没睡·我走出办公室习惯性地左转,本想直接回房,却发现一直贴身的钥匙不见了。
明明刚才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在的,那条皮带磨损的那么厉害早该注意……我低下头原路返回,由于利威尔略微变态的洁癖,干净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不知不觉我又站在了团长办公室门前。
门关着,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这时贸然闯入会很不礼貌吧·我打算在门口等几分钟··“我说过的话没必要重复,一旦他作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行为,我会立刻将他抹杀。”
利威尔的声音冷静异常,埃尔文团长没有回话,似乎在沉默,开口时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办到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本来就是件值得怀疑的事情,不是么。”
“够了,埃尔文·”利威尔听起来有些恼火,“从前的我不是你所认识的利威尔·”·埃尔文话语略作停顿,声音沙哑,“别忘了当初你离开黑街时对我说过的话就好,也别忘了,艾维斯是怎么死的。”
利威尔这次居然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烦躁,“再提那个人,我会对你不客气·”·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额头一疼,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利威尔手指扣在门框边缘,有些讶异·我解释道,“我,我是来拿落在这里的钥匙的·”·幸运的是,他没骂我,只冷冷瞥了我一眼,然后坚硬的皮靴跟便踩着均匀的鼓点自走廊远去了。
真奇怪··埃尔文团长目睹了我头磕到门板上的惨剧,赶忙扶我起来,“利威尔今天好像心情有点差呢,你不要在意·”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冲进办公室去找那把对我而言几乎比生命还重要的钥匙。
可是,它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我将办公室翻得惨不忍睹,也始终不肯出现··“今天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出墙·那把钥匙如果找到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还给你。”
埃尔文团长友善地微笑,无论在调查兵团士兵还是在平民百姓之中,他都是个值得人信任的军人,尽管不安,我还是点头,“劳烦团长·”·这次任务十分特殊,与往常的调查不同,是前往巨人活动较少的北方勘察可利用的资源。
因为这项任务曾遭到中央政府的明令禁止,因此调查兵团出城的人数越少越好,且要求队员之间配合默契·我与利威尔的组合是经调查兵团投票决定的,尽管不少人反对,但实力被肯定的鼓舞几乎让我一夜未眠。
“你真的不要紧吗到时我和萨沙会在后面掩护你,如果遇上难对付的情况,记得来找我·”三笠拨掉我嘴边的饭粒,眼神还和以前一样,包藏着温柔与担心。
我拨掉她的手,觉察到她略微遗憾的表情,回以微笑,“现在的我和原来不同了,你还是到后面掩护其他人吧,他们更需要你·”·三笠瞥了不远处安静用餐的利威尔一眼,眼神锐利,“可是,我信不过这个矮子。”
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收敛,利威尔的眼神被她吸引,可只有一瞬,便又移开·三笠看到这一幕有些忿忿,“只是个士官长而已,埃尔文团长都不会这么自负。
艾伦,记得保护好自己,别被他伤了·”我见情况不妙立刻挂出一个微笑,“三笠,别人都在看·”三笠看着依旧声色不动的利威尔,话却是对我说的,“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你怕什么。”
利威尔优雅地用手巾将嘴唇和手指擦拭干净,并看不出有何不妥,我的心却在他经过时提到了嗓子眼,肩膀上传来不重但极具压迫感的力度,“你过来·”·三笠见状想跟着我去说理,幸好被赶到我们这桌的艾尔敏拦住。
“你信任我吗”清晨澄澈的阳光下,利威尔的面孔白如淬玉,那双深沉如墨的瞳子吸收了光的色彩和温度,才看得出原来是深灰·我想也没多想,脱口而出,“那当然,兵长可是我最崇敬的人。”
利威尔挑眉道,“崇敬”我补充道,“嗯,您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人类·”·“可抱歉,”他扬起尖削的下颌,目光锁定在远方猎猎舞起的自由之翼旗帜上,“我并不信任你。
一旦你出了状况,我不会救你,而是会立刻将你抹杀·”·我吃了一惊,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我看清那是什么之后险些叫出来,利威尔扬手,钥匙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我的手心。
坏掉的皮带还在上面,不同的是钥匙被擦得干干净净··“你最崇敬的长官也会骗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真正相信·”他看出了我的困惑,“把钥匙擦干净是我的习惯,但我没有义务替你换掉皮绳。
你有自己的责任,没人会永远替你善后·”·我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迈开步子,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圈淡金色的线··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真正相信么·夏佐的声音唤回了我沉沦在记忆中的神智,“仪式好像要开始了呢,大家快到墙壁上去。”
韩吉遗憾地吹了声口哨,不经意地叹息一声,“真是的,如果艾伦那家伙还在,听到有免费的酒可以喝,肯定高兴死了,想当初……”利威尔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打断她的话,“那东西,就是阵亡士兵纪念碑吧。”
一行几人听闻此言,都不由自主把目光锁定在前面比『壁』都要高些的巨大石碑·石碑的造型是象征自由的双翼形状,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几天前宪兵团的人前来同调查兵团争论,被利威尔驳斥得败兴而归之时,似乎提到那块碑上的人名很多都不完全,有些甚至只有绰号,或者一个模糊的生卒年。
在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离死别的那个时代,名字能被人记住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我用能自由行走这个世界的力量悬浮在石碑前方,默默念出那一个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熟悉得就似乎喊出这些名字,就立刻有人应答,然后会有微笑,有吵架打闹。
“康尼·斯普林格,萨沙·布劳斯,让·基尔希斯坦,马可·波特……”·“埃尔文·史密斯……”·……·“艾伦·耶格尔。”
 ·Chapter 4· ·『壁』的中心已经布置起华美的长台,新建起的白色石阶顺着内沿一圈圈向上,好像是白色海螺精妙的旋转结构·石阶上,戴着鲜花项链的白裙少女笑靥如花,手提淡紫色编织花篮,将各色花瓣向下方不断躁动的人群撒去。
这绝美的景色甚至让我忘记了身处何地,再回过神,方才在壁下的几人已不见踪影··利威尔走在前面,表情极是复杂,白玉般晶莹细腻的台阶光洁得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容颜。
三笠留起了长发,艾尔敏剪短了头发,韩吉也换上了女性的宽松长裙,他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比五年前还要年轻而俊美·变得沧桑的,是他的眼神··记得有一次他让我替他剪头发。
我推辞说会剪坏的,利威尔云淡风轻地狭狭眼道,剪成什么样子还不是一样看我说那可不行,兵长如果因此丧失了威严的形象我可就难辞其咎了·他一脸无所谓,说我的形象对你很重要·我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他那时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总有一天会变老,那时的我在你眼里就没什么威严可言了么。
当然不是·我摆摆手,他接着道,那我只有努力保持年轻了,艾伦你逼我··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咬咬下唇,跟上他们·皇家乐队奏起宏伟的交响乐,涤荡人心的音符响彻全城,欢呼雷动。
总统身着正装坐于上首,表情凛然,双手安放于座椅两侧扶手上,坐姿端正·利威尔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多作停留,随意而优雅地落座,与总统平齐·众人哗然,他神色清冷,并不作反应。
早在一年前大战结束后,国王便决定授予他伯爵的地位,用以褒奖第一功臣,可利威尔对此并不感兴趣··开场白是由总统所作的发言,照例枯燥乏味,下边的人却很多都热泪盈眶。
三笠等人站立于兵团一侧,表情凝重,利威尔挑眉,仍旧冷静地抬手,白色手套交叠,象征性地鼓掌··人类自由的时代来临怎么听上去像是狂热的教徒所打的诳语。
三个月前国王遇刺身亡,三十五岁的大王子却立刻继位,暴虐的做派引来了民众的强烈不满,真正的自由岂能是这样我正思索着,却被面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
利威尔抬眼显出不悦的神情,而立在他身前的,正是新任国王亚撒弗瑞德·那个位置,本是留给国王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两侧的宪兵显然都见识过他的实力,但这样很明显的对王室的蔑视,却着实令人乍舌。
“利威尔伯爵,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失礼了吗·”亚撒国王勾唇,狭长双目冷光一闪·他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有着骄傲的金发蓝眼,穿着也极其华丽,但不知为何竟远不如利威尔吸引人。
他眯起眸子,“是这样么,那抱歉了·”继而起身,壁下鸦雀无声··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记住,因为那个亚撒居然把座位用手帕抹了一遍。
记起这家伙从前所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我恨得几乎要冲上去,想起自己是灵魂之后才作罢··“听说你找我”亚撒正在看一本书,见他进来,遣退了宪兵,视线却并没有从书上移开。
利威尔也不在意,直截了当的开口,“纪念碑上,为什么没有艾维斯的名字·”·亚撒一声冷笑,打量着池中色彩绚丽的游鱼,“难为你还记得那个怪胎……哦,我忘记了,你也是个怪胎,真是抱歉。
可能是我一时疏忽,但你别忘了,那块石碑是帝都最为重要的建筑物,无论是谁只要触摸或损坏,都要被判死刑的·”·“我没时间和你这个杂碎矫情这些。
抛开身份不谈,艾维斯为人类的生存与自由献出了心脏,就有得到世人铭记的权利·”他一贯的理智此刻似乎完全碎裂,亚撒终于抬眼,嘲讽似地俯视他,“是这样么。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你那个叫什么艾伦耶格尔的新欢,可是受人崇拜的很呢,怎么,还是旧情难忘”·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眼神一瞬变得锋利刺人。
“好像谁和你在一起,最后都会死罢·”亚撒冷笑,唇角嘲讽地上扬,“幸好,我没有那个怪胎那样执著,真是万幸·”·利威尔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亚撒移开视线,很轻蔑地,“令人期待,里维·”·事后韩吉很气愤,几乎第一时间就跑到办公室,却正巧看到利威尔换衣服。
“把这个拿去烧掉·”他语气淡然,“脏死了·”·他换上便装,没有理会韩吉的疑惑,不过我比谁都清楚,他每去一趟皇宫,回来都要换衣服,像是嫌弃那里的一切东西脏似的。
他的勇气与胆识我从没有怀疑过,但面对着亚撒,他就像是受伤的兽类,尽管危险,却毫无力量可言·韩吉把军装抱在手里,不忘提醒一句,“心情不好的话,晚上就来咖啡厅吧,我从各地搜罗来的美酒都堆成小山了,保你喝个够~”·“嗯。”
他心不在焉应一声,整了整领巾,拉开抽屉·在一堆公文下方藏着一个带锁的木箱,因为制作精巧,我还问过他里边装着什么,那时他一副很反感的样子从我手中抢过,再之后就不许我动他的任何东西。
利威尔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木箱,里边是一个纸张早已泛黄的牛皮本子和几封破旧的书信,但看得出保存得很用心·他修长硬朗的手指轻抚过封面感受凹凸不平的物理触感,那么细心,像是抚摸一个人的脸颊。
然后叹口气,把它们放回去锁好·、·阳光透过黑色窗帘投射在桌上简陋的镜框之上,刺痛了他的眼睛·里面的照片还是大战开始之前拜托喜欢藏东西的萨沙照的,只有她一个人带着相机出城。
我站在黑发男人的右边,手里拿一把淡蓝色矢车菊,他看向我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全是恨铁不成钢的鄙视··『这张照到兵长了,拿去收藏吧,不用感谢我·』还记得当时萨沙的表情,我深深感叹又一个被韩吉荼毒的家伙,“你说什么啊,应该给他本人才是……”·利威尔把相框转过一个角度,并没有仔细去看,而是闭上眼睛,任凭阳光在面庞上游走,将视线筛成一片血红。
许久之后,直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他却忽然睁开眼睛,披上外套向外走去··巨人咖啡厅今晚没有开门营业·他熟练地转到后门,一片喧嚣·原来的桌椅被腾到一边,地板被掀起变成灯光闪耀的舞池。
酒精与荷尔蒙的气味燃烧在封闭的人群中绽开火花,重金属摇滚乐撞击着人们年轻的耳膜,夜色的危险与妖艳有如地狱中伸出触角的黑色曼陀罗,引诱着灵魂战栗,疯狂,堕落。
“哈,我没猜错,你果然来了·”韩吉穿着黑色紧身上衣和长裤,头发梳成了新潮的模样,手中是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纯正的湛蓝色·利威尔点点头,似乎和这里完全融合一般,从前并不觉得他是多么阴郁的人,现在忽然发现似乎没人比他更适合黑色。
“这是我新发明的酒,颜色是不是很好看三笠他们说,很像海水的颜色呢……”·利威尔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你很想出去看看吧。”
她把那杯酒放在桌上,坐到他对面,眼神温柔,“如果忘不掉,就不要忘·”·利威尔的目光被那抹湛蓝吸引,声音低沉,像是地狱中传出的大提琴音,·“我想去,看看海。”
 ·Chapter 5· ·出城的时候是盛夏,虽然被利威尔教训了一通,我们还是在萨沙的鼓动下每人偷偷藏了点干粮,因此每个人面庞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整个世界通过毛孔涌入身体,就要撕裂,粉碎··『你有自己的责任,没有人会永远替你善后·』利威尔的声音像是魔咒,回旋在耳畔挥之不去。
城门在眼前缓缓开启,每个人都掩饰不住即将自由奔走于墙外世界的激动,但同时,也回忆起从前面对巨人时的可怖··如果某天,当城门真正在世界的面前开启时,可以拥有不掺杂恐惧的喜悦与好奇——对人类而言,这算不算一种奢望·“喂,如果我死了,记得把我带回去,我不想在外面被巨人吃掉……”·队伍后方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然后是女孩的笑声,“听说巨人吃人很恐怖呢,要撕碎取出内脏……”·“才没有那种事”这时我听到让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夹带着满满的自豪,“巨人没那么可怕,吃人也会整个吞下去,不要造谣。”
三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鄙视·沉重的城门开启的声音击人心魄,我牵着缰绳,战马开始不安地踱步,那声音像是敲击在人心上,教人喘不过气来·我打开手里的地图,根据前辈们的调查报告,北方的世界拥有着茫茫雪原,每到冬季,漫天飞雪将会覆盖奇幻美丽的大陆。
我想那景色,一定很美··“耶格尔士兵,注意队列”淡漠的声音让我脑中瞬间划过电流,迅速收好地图才发现已经和队友落下一大截。
利威尔没有看我,沉稳的声线回荡在寥寥数人的队伍中,“这次任务对高层完全保密,目的是勘探可利用的水和岩石资源·在出城前已经为你们定好分组,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都给我团结,否则下场只有一个。
耶格尔士兵和我负责在最前方引路,方向正北,其他组分别从六个方向进发,每个方向两个小组·目标距离一百公里,注意信号弹·”·三笠和萨沙被调到东北方向的侦察组,艾尔敏和让则在掩护组。
虽然利威尔和我是正北侦察组,可每一组都有侦查和掩护的分工·马蹄踏过草叶,我总是感觉利威尔的马走得很快,忍不住叫了声兵长等等我··他微微侧头,哼了一声,没有放慢速度,我驱马赶上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这种速度都赶不上,等天黑吗·”·“抱歉·”我有些羞愧,他没回话,四周陷入可怕的沉寂·许久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兵长不会害怕巨人”·他淡淡开口,“害怕是什么”我尴尬接话,“即使自己不害怕,也要考虑家人……”·脑海中一瞬而逝的血光让我重回家庭毁灭的时刻,我按住太阳穴,恰巧这时男人无所谓的声音响起,“家人我没有那种东西。”
我从没有如此强烈地感觉自己就是个傻瓜,居然问了他这种伤人的问题·我该道歉,还是一脸无所谓地告诉他兵长其实我和你一样是个孤儿·“我连父母的脸都没见过,你不用自责。”
回过神来他已距我十米开外,我愣怔一下,不由自主喊出声来,“兵长,等我一下……”·这次的调查出乎意料地顺利,距『玛利亚之壁』十公里之内的范围都没有发现巨人。
但整个路程最令人不爽的是,利威尔的马一直在走,我却是用跑,还是快跑·明明是差不多的马匹,莫非是动物认生正在疑惑,忽听天边一声炸响,有冰凉的水滴刮在我脸上。
下雨了·天幕倏忽阴沉,我拉紧兜帽,骤然降落的瓢泼大雨便把我淋得全身湿透,连眼睛都睁不开·却听拔刀的声音破空而来,“三笠他们有危险·”·我猛然炸醒,用手挡雨,不远处黄色信号弹在雨幕中看得不甚明晰,我心脏一沉,利落拔刀,利威尔低声道,“别动,那边有巨人。”
我眯起眼睛,头顶一道紫色闪电横空劈下,照得男人的侧脸明明灭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正有三头巨人缓步靠近,看得出两头是十五米级,另一头体型怪异,似乎是奇行种。
在雨帘中,巨人狰狞的脸看去模糊却依然瘆人,利威尔作了个手势,我会意,起身下马··钢丝一端刺入树木发出钝滞的闷响,我跟在利威尔身后感受空气刮过耳畔的声音,脸被道旁的树叶切开个口子,血迹瞬间被雨水刷去,只剩下白色外翻的伤口。
“艾伦你去东北方找三笠他们一组,这几头交给我·快去·”·我看到他笃定的眼神,应了一声,暗自确定信号弹发射的方向,甩出钢丝,以最快的速度穿梭森林——三笠一组尽管实力很强,对付这么多大型巨人难免有危险,更何况下着雨,实力会降低一个层次……·来不及考虑自身安危,却听到身后嘶哑的声音——有巨人跟在了我后面,且越来越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兜帽被风刮掉我也来不及去管,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张丑恶的脸·它裂嘴一笑,伸手来抓我,我侧身一闪,斗篷被拽掉,它显然被激怒,发疯似地扑来,我把钢丝固定在树干上,咬牙绕过一圈避开它伸来的手掌,双刀甩出,鲜血四溅,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是头四米级,那么三笠他们那边……我甩甩头,继续赶路··三笠,艾尔敏……你们一定要没事·身后的巨人越来越多,越往东北方就越密集。
瓦斯瓶忽然传出呜呜声,我四肢一僵,本来在雨中行进就很耗费气体,更何况刚才那一阵狂奔……身后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我转身避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伸手抽出坏掉的刀刃向后一抛,巨人捂着被戳瞎的眼睛哀嚎,单手在空中乱抓,我想绕到后方给它致命一击,却躲闪不及,被它击翻在地。
腥臭浓稠的血液滴在我身上,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嘶吼声,第二头巨人也朝着这个方向逼近·我换上新的刀刃,顺着钢丝落到树枝间,瓶里的瓦斯已经撑不到把两头都杀死。
想到三笠、艾尔敏他们可能面临的困境,我愤恨咬牙,正准备将手指咬破,却听血肉撕裂的声音在不远处回响,鲜血如同盛放的曼珠沙华在偌大的森林绽放浓烈,之后我被一只有力的手拽起,腾空而起的一刻,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只有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才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利威尔收回钢丝,带着我平稳落地·他身上有大片血迹,因雨水洗刷只剩下边缘淡淡的印迹·我站起来,表情完全出卖了内心的惊慌与懊恼,“兵长,我的瓦斯……”·“我的也快用完了,雨天很费气体,Shit。”
利威尔打量了一眼仍然向东北方源源不断涌去的大批巨人,把视线转回我身上,“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会意,把手伸到嘴边·他忽然道,“慢着。”
看出我的疑惑,利威尔有些不耐烦,“变成巨人后,我会站在你肩上·”·……·利威尔显然是喝醉了,韩吉清场的时候才在角落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吧台边,趴在台上睡得很安静。
他从不会作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就算喝醉,也要保持优雅的模样·韩吉拍了拍他,发现没反应之后拿起吧台上的老式电话,拨通了夏佐的号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真是的,那家伙明明海量,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总之你这小鬼快过来就是。”
韩吉捂着鼻子怕闻酒味似的,埋怨的表情藏不住眼中的心疼·利威尔是著名的喝酒不上脸,拿白兰地当白开水喝,所以看见过他醉酒模样的人,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但一个真正想醉的人,并不需要酒精··夏佐赶来的时候穿着拖鞋,头发却很整齐,看来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韩吉笑了他的拖鞋好久,最后才对着因害羞而脸红的少年点了点头,“一喝就倒的我见过两个,一个是让,一个是艾伦。
前一个喝一口就开始说胡话,第二个闻到酒味就发疯·艾伦才可爱呢,说什么想体验一把醉酒的滋味,结果还不是一头栽倒还吐了利威尔一身……”·她忽然想到什么,不再说下去,迷离的粉红色灯光中,她美丽的眼睛微微泛红,“说起来,你长得还有点像他呢。”
夏佐一怔,低下头去,看不清什么表情··韩吉关好店门,依然修长窈窕的身影在路灯映照下显得如同繁华散尽的孤独··夏佐好不容易背着利威尔回了他的屋子,把他放到床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家伙看上去娇生惯养很少照顾人,我都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兵长,要喝水吗”夏佐手忙脚乱的模样十分可爱,倒了一杯水却不注意撒了自己一身,他正想去再倒一杯,湿透的衣服却被一把拎住。
“脏·”男人小声咕哝··“对不起……我马上去换一件·”夏佐不明就里,傻傻地点头·“你这小鬼……脏死了……弄得一身是血像什么样子。”
利威尔的侧脸被月光填满,绝美而脆弱的轮廓令人不忍移开目光·夏佐屏住呼吸,就像只要发出一点声音,立刻会打碎男人不堪一击的梦境··“脸上都受了伤也不懂得处理……下这么大的雨想感染么。”
 ·Chapter 6· ·那天的雨铺天盖地,像是要把一切地面上的生物都掩埋在水下·雨帘冲刷眼角,将睫毛粘合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水底。
他……这算是,信任我了吗·我并没有变成巨人后的记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很疲惫,像是全身血肉都被毁坏再重新生长出来一般·第一张映入眼帘的脸是惊慌的艾尔敏。
·“艾伦,你怎么样”他的眼神有些惊慌,我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巨人之躯冒出的高温白烟在四周蒸腾,遇到雨滴发出尖锐的咝咝声,“有没有人受伤……”·艾尔敏的脸上被蹭破一块,勉强一笑,“幸亏你们及时赶到……但是三笠伤势很严重,你看看吧。”
我挣脱筋肉的束缚,挣扎着奔向不远处一块突兀的红色·树下,萨沙和让正支着斗篷为三笠遮雨,她胸前浸透鲜血,双目半睁意识涣散,萨沙握着她的手·尽管处于意识游离状态,三笠还是在听到我喊她的名字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怎么弄的”我自言自语,脑海里忽然现出审判法庭上的情景,全身一震——如果我第二次伤害了她,我……·“不是你。”
利威尔淡淡的声音透过雨帘直击我几近崩溃的心脏,“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喂”让不耐烦开口,满面愤怒,“艾伦你这混蛋,还废话什么她最想见的就是你”我吓了一跳,担忧与心酸一齐涌上心头,赶忙跑到三笠身边。
她俏丽的面庞惨白如纸,我拉住她的另一只手,低声道,“三笠,你怎么样”·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握着我的手骤然使力,“是艾伦吗你没事就好,我……不要紧的。”
我有点恼怒,“别说话,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背你·”三笠唇角上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却没有说话,美丽的眸子慢慢合上,昏了过去··“怎么回事”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我不禁对旁边几乎毫发无伤的三人咆哮。
萨沙手足无措,全身都在发抖,让深深埋下头去,最后还是艾尔敏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东北方似乎有个巨人聚集地……我们遭遇的巨人本来没有多少,但三笠说想去支援你那边,脱离了我们,不知不觉引来了大批大型巨人,而且她自己的瓦斯也用光了……”·“笨蛋”我带着哭腔吼道,“你不懂得跟上她”·“别怪他了。”
萨沙抬起头来,眼眶通红,“三笠是趁我们不注意离开的,侦察组和掩护组本来就距离较远,更何况我怎么也赶不上她的速度……我还要与掩护组保持联系所以……”·我没有回答,咬紧牙关,不顾自己刚刚战斗完几近虚脱的身体条件,把她背起来。
让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干什么”·“回去啊,你们想在这里看着她死吗”我吃力地走向不远处踱步的四匹战马,利威尔的声音却在这时止住了我的步子,·“马上就要天黑,现在回去的话,会很危险。”
“我还管他什么危险不危险”我转过头去冲着他大吼,“我只知道现在不回去的话三笠会死,我已经失去了我妈,难道要巨人连三笠都夺走吗我就是死,今天也要冲回去把她救活”·忽然脑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得歪向一边,左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痛,嘴里有铁锈的气息蔓延开来。
利威尔厌恶的眼神在我一片狼狈的脸上刀锋般地切割着痛觉神经,“你给我清醒点,小鬼·这点伤还不至于丢命·现在回去无异于抛下其他队员,这次出墙是调查兵团精心策划的,为此付出的精力有多少你也许不明白,但这次出墙一定又有人为此丧命。
难道要他们白死么”·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就这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些我确实不知道,但作为士官长,保护士兵是基本的职责,当士兵性命危在旦夕时,您难道要这样放弃如果这样,那我想您似乎还不懂得感情是什么吧。”
我没有看他的表情,也许是底气不足,也许是没有勇气,看他被我这个一贯乖巧的下属顶嘴后的尴尬模样·但意料之外,他只是愣怔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绕到我身后,接过三笠,然后褪下外套,扯下自己的衬衫。
“你干什么……”·“闭嘴,很吵·”利威尔皱起一双长眉,利索地把衬衫撕成一块块布条,给三笠包扎好,然后抬起头,“这样会少流点血。”
我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雨丝里男人俊朗的眉眼依然淡漠,却染上了一丝疲惫之态·我忽然发觉我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他所背负的任务与责任,已远远超出了我们任何一个。
他不顾性命救下我们所有人,我却还说他自私··真正自私的,应该是我才对··信号弹冲上天空,利威尔冷然转身,·“两人共用一匹马,以最快的速度撤退,争取在天亮之前,赶回托罗斯特区。”
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放松,我长出一口气,利威尔接着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艾伦耶格尔,你到我这边来·”·没来得及等我的回答,他便把湿透的斗篷披在身上,转身走远。
背影被雨帘模糊,我却一时没有回神,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竟是勾过他瘦尖下颌的雨珠滴落在线条完美的锁骨,顺着漂亮的肌肉一路下滑的情景··我摇摇头,身材好又不算什么,还是个冷血的人。
我没有理会这个无理的命令,因为我很清楚,三笠现在很需要我··有人说刚出生的婴儿之所以会抓着人不撒手,是因为对这一无所知的世界缺乏安全感,尽其所能想去抓住身边的人,挽留他们的脚步。
殊不知,即使未知存在太多危险与不安定,但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付另一个人,从一开始起,就已经是最大的错误··三笠手心冰凉,我一直握着她的手,尽管毫无意识,她还是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般把我的手握得生疼。
因为马匹短缺,我们不得已放慢了行军速度,让和艾尔敏的那匹马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我旁边,让时不时探头过来看三笠,好几次险些把艾尔敏挤下去·看着艾尔敏不安的模样,我威胁让再敢过来看就撂下他。
话虽这样说,我还是有好几次险些坚持不住坠入黑暗··“艾伦你真是的,身体不行还硬撑,我们换一下·”让一脸担忧·我回绝了他,把三笠交给他怎么能放心。
艾尔敏显然不愿再与他同乘,接口道,“如果你撑不住,两个人都有危险……换一下吧·”·“我可以的·”视线已模糊不清,我勉力向他们露出个微笑,忽然眼前一黑,怀里的人随着手上力道放松向一边倒去。
这时我被一只手扶住,迷迷糊糊睁开双目,月光下,那个人的瞳孔是近乎钢铁的深灰··“让基尔希斯坦,你下来·”利威尔简单地命令,让如同听到神谕,立刻拉紧缰绳起身下马。
利威尔扶住三笠,拽过我的胳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几乎是用抱的姿势转移到了他的马背上··让得了机会,奔着他的女神三笠去了··我却在一刹那间清醒。
利威尔修长的手臂自我腰间两侧伸出,因长期穿着保守的长袖衬衫与外套,皮肤很白,但肌肉却匀称漂亮,虽看起来纤瘦,却能在战斗之时调动出最强大的力量·被雨水浸透的斗篷很单薄,完全覆盖不住呼吸时带着温热的胸膛的起伏,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响起在雨声窸窣的夜里,分外明晰。
他的个头比我矮些,呼吸时温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刮过耳畔,并不讨厌,反而还会觉得,要是一直这样也很好··“艾伦,你在吗·”三笠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理智,我们一行人距离很近,我连忙应声,“在。”
让握住三笠因痛苦而战栗的手指,她的情绪稍稍平复,声音里满是期待,“……你会一直在,对不对”·“……嗯。”
我回答她··三笠捏了让的手指一下,似乎难以承受剧烈的疼痛,“艾伦,以后都这样……陪在我身边,好吗……”·我垂下眼帘,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许久。
许久,让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好·”·“小鬼,稍微向旁边移一下,你挡了我的视线·”身后是利威尔淡漠如初的声音,此刻听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喉结的鼓动,那醉人的声线如同染了血的月光,美得让人只想沉迷其中,永远不再醒来。
我吃力地向左移去,却发现我只要向后稍微一靠,就会靠在他的肩膀上,向前倾身子,后背又会贴上他的胸膛,就是回头,嘴唇都会碰上他的脸·思索许久,不敢乱动,只好僵硬着身子保持标准坐姿。
利威尔见我不动,冷哼一声,不再理我··记得,就在我快要堕入梦境的前几秒,他忽然以极低的声音开了口,·“艾伦,你很像从前的我·”· ·Chapter 7· ·阳光晴好,透过明亮的窗子毫无遮挡地倾泻一地。
当初选择办公室时,他一眼便相中了拥有全年最多阳光的这间,也许并不是为了敞亮·利威尔坐在窗边,习惯性地双腿交叠,单手抱在胸前,轻轻顶着另一只手肘,修长的指尖轻轻在太阳穴上按揉,似乎醉酒的晕眩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看了看窗外,昔日人声喧嚣的调查兵团总部门可罗雀,只有几个下等兵在忙着收拾东西离开,开启全新的生活··追求自由与幸福是人类生存的本能,但对于现在的他,似乎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旦为一个目的坚持太久付出太多,到最后也许只记得全力奔跑而忘了究竟为什么出发··牛皮封面的日记被握在他手中,温暖的深棕色封面与洁白修长的手指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利威尔低下头,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慢慢打开它··我的视线不自觉被扉页上漂亮飘逸的花体字吸引·在文字衰落的时代,仍然坚持传播失落文明的只有两种组织,教会和王室——前者淡化痛苦,后者加深麻痹。
这种几乎失传的古典文字,能写出来的人想必也很少了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艾维斯弗瑞德』,我轻轻念出日记主人的名字·从前在家的时候父亲曾教过我这些古文字,看上去并不难理解,只是这个人不好好写字,一个字母像是开出一朵线条复杂的花,要仔细辨认半天。
可是,利威尔,你怎么还不翻页·似乎有感应似的,利威尔翻开第一页,动作很轻,生怕损坏了这看去如同文物的东西·第一页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却和扉页上的字体完全不同,歪歪扭扭,“ 832年4月12日。
今天我在街头捡到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人,虽然穿着破烂个子也不高,但是相貌真是没话说·他似乎比我大很多,但那些都不重要·街头那些人都不敢惹他呢,是个小头目的样子虽然很难相处但还是跟着我走了,应该带他去欣赏我一直保密的老巢,哈哈。”
……·“关于艾维斯这个人,你知道多少”·韩吉为难地四处望望,确定没有人之后压低声音,烛火在她的脸颊上闪烁出阴森的黑影,“连艾维斯你都不知道当初利威尔之所以混入黑帮,全是拜他所赐呢。
在利威尔出名之前,整个内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据说艾维斯有一次带人把一个惹了他的青年捆绑起来放毒蛇咬,叫一声就切掉他一块肉,那场景让人现在说起来都头皮发麻呢。”
“怎么会”我发觉自己的惊叹声有些大,连忙捂嘴·韩吉被我逗笑,“你这小鬼,血腥的场景见得太少,巨人吃人算不了什么。
听说,利威尔是在死人堆里被艾维斯捡回去的,如果不是艾维斯,也许他也活不到现在·”·我吃了一惊,表示无法相信··“看吧,说给你你也不信。”
韩吉耸耸肩,“但那人也真是改变他一生的人呢——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是谁·”少年警惕地起身,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一团白色蜡烛的光焰在远处闪烁跳动,看去分外可怖,但凭着直觉,他知道身边有人。
“噗嗤·”有清脆好听的声音从虚空传来,“醒得真快,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血液在缓慢地流出身体,利威尔蹙眉,血腥混乱的场景重回脑海,眼前的景物却忽然变得清晰,有人点着了灯。
也就是在这时,一张漂亮却轻佻的脸赫然出现,“赤手空拳干掉十二个杀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说说看”·利威尔眯起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面前的少年生着一双美丽而狡黠的冰绿色眸子,仿佛深秋时节森林中的幽潭,被落叶般唯美的睫羽遮盖,晕出珠宝华贵而冷漠的色彩。
他试图站起来,但牵扯到伤口的剧痛瞬间又将他拉回地面··“喂,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给你包扎,不然你就会流血而死,听到了吗”见他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少年急了,语气有点懊恼。
利威尔不理他,用牙齿撕开衣袖,给自己包扎·那动作的熟练程度与眼睛里的淡然,让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少年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里是地下街,是么。”
利威尔扶着墙壁,勉力站起身来,面上的表情却冷静异常,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表情··少年的语气很是自豪,“原来你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利威尔转身,艰难地朝着光亮传来的方向走去,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少年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他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这里我随便喊一声我的下属就能把你捅成蜂窝,所以最好别乱动·”少年努力挽留自己对局面的控制权,利威尔的步伐却没因为他的话而放慢分毫,“随你。”
“等等”最后,少年忍不住冲过去拦在他面前,“你被人追杀逃得很辛苦吧,还是别出去了,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的·”·利威尔终于停下,仰起下颌,眯细的眸子反射着灼烈火光如同血色,“让开。”
艾维斯从没遇到过一个人敢对他如此浑不在意·从小到大,无论是家族还是黑帮,他都混得如鱼得水,无需多言,把舔舐他脚尖当做荣耀的人都能排成长队。
他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夜色般漆黑的发丝□□涸的血液凝结打缕,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戾气,即使沦落街头也绝不磨灭的冷傲与高贵··“如果我说,我偏不让呢”说出口的却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利威尔没有回话,只是慢慢扬起手,刀锋的寒光凛冽·艾维斯吃了一惊,黑发少年却在他面前倒下·此时的他太虚弱了,但艾维斯很清楚,在刚过去的那一刻他确实是想杀自己的。
……·“你叫利威尔这个名字不常见啊·”·“你是哪里人王都能进到内城来很不容易,你父母一定是什么名门望族吧……”·“你的好功夫是在哪里学的……”·“闭嘴。”
利威尔靠在床头,眼睛甚至都没往这边望一眼·艾维斯没得到回答,反而问得更起劲,“你都住在我这里了,问几个问题应该不过分罢·喂,有没有兴趣加入地下世界”·利威尔打量了一眼胸前微微渗血的绷带,语气浅淡,“我会走。”
“那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我”艾维斯百折不挠地往上靠,笑容邪气,“不愿意加入没关系,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是和我做个朋友,不过分吧”·利威尔骤然抬头,眼瞳中千里浩瀚雪原正在慢慢融化,眼神刹那闪烁,之后复归死寂。
什么是朋友……·这种东西也许以前是有的,但都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厌恶地离开了·再后来……大概是被自己杀了罢。
乱世之中,人命连草芥都不如··“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后天是微笑节,我们去地上看看,趁机逃跑我有能力捉你回来,所以最好别打歪主意……就这么定了。”
艾维斯笑得很开心,弯起的眼角如同被风吹散的涟漪,令人心动··凝视着日记,利威尔低下头,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细细的线绳,上面悬挂着一粒形状优美的蓝宝石,凝固的湖水般清澈湛蓝。
打量着它,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温柔,像是里面封存着所有最为美好的曾经,更像是抓着它,就紧紧抓住了某个魂牵梦萦的人··微笑节是根据基督教教义衍生出的节日,在这一天里,百花盛放,众神祈祷,虔诚的信徒们将会走上街市,将神明的祝福与救赎传达给人间。
微笑节中每个人都要保持欢乐,哭泣与愤怒会被禁止·对于被紧锁于墙壁中的人类而言,更是得来不易的放松时刻··之前的微笑节自己都在做什么忙着应付皇室派来的杀手,还是窝在狭窄的旧屋里数着佣金恐怕自己连微笑节的日期都记不清了吧。
“利威尔,看这里,这个小丑长得很滑稽呢……”穿上了宽大的斗篷,艾维斯拉着利威尔,两个瘦小的少年穿梭在人群中似乎随时都会被挤得不知去向,可他们的手握得很紧,汹涌的人潮也没能把他们分开。
街边搭起了粉红色的舞台,穿着火辣的舞女跳着时兴的热舞,裙摆旋转得像是盛放的石榴花;贩卖棉花糖的小贩穿着雪白的衬衫,白色卷翘胡子下红色大领结甚是抢眼;小丑踩着球在舞台上行动自如,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摔下去。
艾维斯手里抱着两筒玉米花,那些廉价的小食随着颠簸洒在路上,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哧”声··台上的小丑脱下帽子鞠了一躬,艾维斯停下脚步,把玉米花抛了一个在嘴里,嚼得很大声,以此抱怨没赶上表演。
利威尔看着身边从容地来来去去的人群,忽然才发现,这世界竟是如此真实而温暖地存在着·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微笑,与自己的家人尽情享受这节日短暂却强烈的欢愉,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从前一直认为世界那么冷酷,却忘了在世界之中,自己永远只是渺小到不起眼的微尘,渺小到上帝都无暇整蛊迫害你··“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有卖刀的,你应该会喜欢吧。”
艾维斯拉紧兜帽,对着他微微一笑··利威尔绷紧的唇角终于略微上扬起一个弧度,极尽浅淡··“快闪开,大王子殿下要来了”人群中有人喊。
艾维斯俯下身,仔细地在刀架上挑选着,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人群四散奔去,有人撞到利威尔,艾维斯立刻揪住那人的领子,“你长眼睛是为了不吓到人吗小爷就在这里戳瞎你。”
那人立刻面色刷白,支支吾吾道,“艾、艾维斯少爷……”·“滚·”利威尔不情愿地冷哼一声,那人如获赦令,立刻逃走了。
艾维斯的一脸得意,却在看到不远处靠近的队伍时,变成冷硬的表情·宪兵团的士兵们在队伍两侧随从,为首的却是个趾高气扬骑着白马的少年,金发碧眼相貌英俊,衣服更是华丽的让人吐血,正是大王子亚撒弗瑞德。
他从不让护卫在前面开路,理由是不想让任何人遮挡他的视线··艾维斯一把拉住利威尔向后走去··“你很怕他”·“顶着贵族头衔的人渣,我最看不惯这种社会渣滓。”
艾维斯的声音很是气愤,却听背后一个倨傲的声线,“艾维斯,你站住·”·艾维斯背脊一僵,止住步子,触电般回过头,手里还抱着刚才买来的玉米花。
亚撒的声音很戏谑,“这么些天不回皇宫也就算了,还在外面威胁臣民是不是出去太久,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利威尔垂眸,只注意到艾维斯纤瘦的身子微微发抖,亚撒勾唇一笑,颈间闪烁的一抹湛蓝色掠夺了他的视线。
·利威尔不禁伸手触了触仍然悬挂在自己胸前的那枚吊坠·尽管他很想否认,但大王子亚撒的那枚,和自己拼尽性命保留下来的这枚,几乎一模一样。
艾维斯终于从惊讶中惊醒,手里却不知何时空空如也··“喂,利威尔,你去哪里”·少年的呼唤声逐渐淡了,无人的巷道转角,利威尔静静凝视着那枚美丽的湛蓝色吊坠。
就如同现在,他正在做的一样·· ·Chapter 8· ·韩吉叙述的声音慢慢缓和下来,我的眼皮几乎粘合在一起,几乎都忘了问她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利威尔不像是那种会把过去说给别人听的人。
我强打精神,揉了揉干涩酸痛的眼眶,直起身子,“难道韩吉前辈认识艾维斯”·听得此言,韩吉推了推眼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也不能算是认识吧,有句俗话说得好,叫不打不相识。
说起来,艾维斯和整个调查兵团都结下了『不解之缘』呢——”·……·艾维斯直到很晚才回来,厌恶般地撕开身上华丽衣装的扣子甩到一边,点亮淡紫色的粗蜡烛,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无人的屋子时,还是忍不住失落。
那个人,果然走了呢……·该不该去找他握着他的手一旦放开,他就会拿起刀来保护自己·从不曾经历过如此担心一个人的心情,艾维斯踌躇许久,最终还是走出了地下街。
微笑节那晚下着很大的雨,就像是调查兵团第一次分组行动那天一样,绝望得让人窒息·艾维斯全身被浇得透湿,雨伞根本不起作用,他干脆扔掉它,在雨里疯狂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直到摔倒在地。
艾维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灼目的光线占据四周,在无人的街道上,几个狞笑着的醉鬼向他凑近·其中一个大叔蹲下身子,拇指和食指夹住他的下巴抬起,“这小子长得真不错,陪大爷们玩玩”·艾维斯睁大眼睛,用力挣脱,但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不出几招便被制服。
衣衫撕裂的声响回荡在雨夜,合着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并隐没在夜的孤独与罪恶之中,不见天日··“艾维斯·”·温热的鲜血滑过颈项,艾维斯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之中那双钢铁色的灰瞳如同捕猎的狼,嗜血,残忍,却令此刻的他感到无比温暖和安心。
很喜欢他的声音,像是香味醇厚的龙舌兰,划入喉咙却会用浓烈的味道割破动脉取走性命·利威尔手里的刀滴落着淡红的血液,砰然落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832年4月16日。
利威尔告诉我,他同意加入,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抱歉·”·艾维斯睁大眼睛,却看到那黑发的少年正背对着他擦干头发上的水珠。
四周的空气很寂静,寂静得像是从未有人开过口一般·他抓抓头发,“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被……”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身为黑街头目居然沦落到被街头混混图谋不轨,这件事足以在他的人生中留下难以抹去的污迹。
“那个亚撒,是你兄长·”·“被你发现了啊·”艾维斯勉强笑笑,从衬衣里拽出一条银质项链,一枚小巧精致的蓝宝石吊坠悬挂在末端,“只要是皇子都拥有这个信物,我哥也有。
……他的抱负就是登上王座,可我不是·宫廷在一日日腐朽糜烂,我想要自由,而这种自由绝不是在王室那种地方可以得到的·”说到这里时他的表情忽然异常坚定,“我憎恨自己的身份,我想离开。”
利威尔抱起手臂,冷冷开口,“连几个街头混混都打不过,你是凭借什么当上黑街头目的,你自己还不够清楚虽然王室认为你是异类,可你认为可以与你出生入死的属下,又有哪个不想凭着你这层身份讨好王室你以为黑街就是真正的自由你不过是玩玩而已,有多少人利用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艾维斯哑口无言,低垂的冰绿色眼瞳染满难以置信的悲哀。
“真正的自由,在三层墙壁之外·”利威尔转身,烛火闪烁,看不清表情,“火焰之水,沙之雪原……在懦弱的人类无法触及的世界,那里,是勇者的天下。”
利威尔合上日记,把吊坠摘下来放进抽屉,站起身来··内城里一片和谐静美,阳光洒落在刻满阵亡士兵名字的石碑上,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生与死的间隔,不过一道石碑的距离。
“艾伦,我渴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停了许久发现没有水壶被送过来,略微尴尬地把手插回裤袋·自由日庆典的花朵还摆在街头,街边已经有人搭起舞台,卖气球的小丑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向玩耍的孩子们招手。
利威尔怔了怔,在他面前停下··“先生是来买气球的吗三个铁币一个,您的孩子一定会喜欢的·”小丑的微笑很真诚,利威尔沉默许久,才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是微笑节啊·”小丑从一大把色彩缤纷的气球中拽出一个红色的递给他,“先生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那就免费送您一个好了,明天一定要保持微笑哦。”
利威尔接过那根细细的线绳,转身之后又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谢谢·”·他现在已经,开始学着接受别人的好意了吧……·我这才想起,艾维斯的日记上写的微笑节日期明明是四月。
那家伙以前从没写过日记吧一个人究竟可以多重要,可以让一个憎恨文学与礼仪的小痞子安静地写下这些文字·视线被阳光掠夺,利威尔手指松开了些,鲜艳的红色气球便从手里逃离,摇曳着升上天空,像是调皮的孩子,离开的同时那根线绳也拽着什么飞去了,再不复返。
“兵长,您马上就要去皇宫工作了,不去准备一下么”艾尔敏的声音响起,他长高了不少,走到利威尔面前之后阴影甚至盖住了男人的脸。
我能清晰地听到所有人骨骼如同嫩芽生长的声音,可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十九岁那年的阴天··“艾尔敏啊·”男人淡淡回答,“我已经拒绝了王室的邀请,领地在回到托洛斯特区那里,预计明天出发。”
艾尔敏湛蓝的瞳子里透出惊讶,“那太可惜了·不知是哪座城堡我和三笠一定去拜访你·”·“前调查兵团总部。”
利威尔垂下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抬起头随意的口气,“怎么不见三笠一起·”·“她……”艾尔敏神色有些怅然,“去了阵亡将士墓地,今天是让的忌日呢。”
……·听到门外极轻的脚步声,韩吉立刻吹灭桌上的蜡烛,小声道,“快趴下,艾伦”·开门的声音传来的一刻,心脏险些跳停。
利威尔的声音依旧冷漠不杂感情,“韩吉,别装睡了,蜡烛芯还在冒白烟·”韩吉抬起脸,表情很是无奈,“这都叫你发现了·我刚刚在和小艾伦讲巨人实验的有趣故事呢~要不要也来听听”利威尔没回答她,兀自转身,“耶格尔士兵,三笠阿克曼士兵刚刚醒了。”
我条件反射从座位上弹起来,但因为坐的时间太长,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韩吉扶住我,“果然还是孩子呢·”·“是要驱逐巨人的士兵。”
我回答道·刚说完这句话,就打了个喷嚏··一个什么东西飞过来,我接过一看,居然是瓶药··“感冒发烧自己忍着是纪律,但调查兵团不是不讲人情的呦~”韩吉打了个响指,“从兵长那里拿来的,一天三片,别被他发现,好了以后偷偷放回去就是了。”
我回头一看,利威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谢谢您·”我露出个笑容·韩吉神秘地眨眨眼,“有机会继续给你讲吧,那家伙以前远不如现在温柔呢,能忍受一个傻小子靠在他怀里睡这么长时间的觉。”
然后她轻盈地走出屋子,“我去睡觉了,艾伦你看过三笠也去休息吧·”·我却怔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像是被下了定身咒··“韩吉前辈,您刚才在……说什么……”·我……靠在他怀里……睡了很长时间……· ·Chapter 9· ·我赶到的时候,三笠已经睡了,让倚在门边作出个噤声的手势,我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立刻被让的声音叫住,·“现在过来干什么,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你在哪里艾伦,你真让我看错你。”
他很少用这样的严肃语气和我说话,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让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换个地方说·”·“什么,你说三笠……喜欢我”尽管早有预料,我还是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大吃一惊,“不可能的,我们之间只是家人的感情。”
让冷笑一声,“那只是你以为·她为了帮助你伤成这样,一路上喊着你的名字,回来包扎的时候叫着的也是你,她流了那么多血,那么痛苦,可你在干什么你靠在那个死鱼眼矮子怀里睡得人事不知,三笠在你眼里算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兵长”我下意识还口,更加激起让的怒气,“哟,开始护食了呵……我最喜欢的女孩子……三笠她那么漂亮,那么关心你,哪一点不比那个矮子老流氓好我看你是被他下了什么迷魂药,除了他的事,任何别的什么人都激不起你哪怕一点关心,对吧”·“让,你冷静点”我试图解释,“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是我不对。
但这些都和兵长没有关系,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感情”·让冲过来就想打我,恰在这时一束手电筒的亮光照在我们脸上,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我还在奇怪深更半夜谁在这里大呼小叫,原来是你们两个·”·皮靴底与木质地板摩擦出清晰的声响,远远瞧见埃尔文与利威尔二人一前一后走来,我和让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此刻利威尔的表情。
沉默良久,我们同时开口,“是我干的·”·有什么地方不对,我再次开口,却又和让声音重叠,“和三笠没关系·”·埃尔文想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话头。
利威尔眯起眼,仍然面无表情,“绕训练场跑到只剩一口气为止,听到么”·……·刚才说的话,他一定听到了吧··可我的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种后悔的心情,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和让瘫在地上只是喘气,整个跑步的过程当中我们谁都没说一句话,更没有指责对方,都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有时跑步真的是很好的发泄坏情绪的出口,方才面对着让的误解,那团无名怒火早已烟消云散·我认真地回想着与三笠相处的每一个情景··初次见面,我杀死穷凶极恶的歹徒,替她系上围巾,带她回家。
希干希纳区陷落,我们一同见证生离死别··训练兵团里,我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拼尽全力,调查兵团中,她不顾安危舍命救我多次·也许没有三笠,我也断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还会是那个除了哭泣和无端的愤怒以外,什么也做不了的懦弱少年。
我一直把她看作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之一,也认为我对她的感情和她对我的无二·但现在想起,似乎除了后悔与迷茫之外,竟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喂,陪我喝酒吧”躺在不远处的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自信与活力。
我想起从前在皮克西斯司令哪里喝的烈酒,头皮发麻,“对不起,我不会喝酒·”让支起半边身子,笑道,“你也到了法定可以喝酒的年龄,不试试么”·其实有很多时候,人非常需要靠酒精来弥补在现实之中无法拥有的勇气。
真的很想试试醉酒的滋味··“好·”我握住他伸向我的手,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随着让走进营房··雨后的训练场弥漫着草叶的香气,清新的空气刮过脸颊带走热度。
我和让坐在营房后门的台阶上,啤酒瓶盖被揭开的一瞬间,气体膨胀迸发的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让举起酒瓶,我呆呆与他碰杯··酒的味道并不好喝,甚至有些苦涩,可不知为何那天却着了迷一般想要把那些刺鼻的液体喝下去,喝酒的目的并不在喝酒,而在喝醉。
让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从他第一次见到三笠,他的心里只能放下她一个人,开始关注她的一切,尽其所能想要帮助她,让她快乐·可她的眼神,永远也不会注意到他。
“艾伦,你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他抬起半醉的眸子,含糊不清地问我··“嗯”我思索了许久,傻傻地回答,“没有啊……”·见不到他时会疯狂的想念他到失神,见到他心脏却会狂乱地跳动,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好。
总是千方百计地思考着怎样帮助他,虽然每次只会添麻烦,也觉得只要减少他的麻烦就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想要关心他的一切一切,尽管那样有时会让人产生反感。
也许,是有这样的人吧……·“你永远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他把手里的空瓶扔到一边,玻璃与地面摩擦出骨碌碌的声响·让看着我,眼瞳里是一触即碎的微弱火光。
“一直对一个人付出却得不到任何回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他的声音慢慢变得微弱,最后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我的眼皮似乎燃烧着炭火,鲜红的颜色在眼前跳动。
“回去了,让·明天还要训练的……”·没有回答,火热的感觉却如同掉入森林中的一星烟火,从狭窄逼仄的地方开始蔓延,最后烧至全身,不留余地。
我把领口解开,感受空气的凉意,可是还不够,远不够··有只手触了触我的额头,冰凉的温度让人感到惬意而舒服·我捉住它,按在自己发烫的脸上·我现在的温度像是太阳表面,可以轻松烤干任何东西。
那只手挣了挣,我拼命握紧它,有人开口,声音朦胧分辨不出身份,“怎么睡在这里了,酒味好大……快回去·”我摇摇头,想睁开双眼,可眼皮就像是粘在眼睛上一般,任凭我怎样努力都是徒劳。
那人喊了两声让的名字,然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让的哀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你是不是让艾伦陪你喝酒了·”·让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那一刻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垂下头就吐了起来。
原来醉酒的滋味这么难受··“喂,小鬼脏死了……”那人的声音很是厌恶,“你快把他背回去,现在,立刻。”
却没有了让的回答,我四下摸索,终于找到那只手的主人,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沐浴露香气,与贵族子弟时兴的香水不同,却意外地特别·我拉住他的衣角,“别走……”·他叹口气,单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手搭在我后背,身体腾空,我靠在他的肩上,拼命呼吸他身上特殊的香味。
他的头发是湿的,滑过我脸颊的时候有些许麻痒··然后是失重感,后背靠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有人在解我衣服上的纽扣··“吐了一身也没办法洗,扔掉算了。
我先帮你洗干净,然后我再洗澡,衣服就穿我的吧·”很是嫌弃的语气,衣服脱离身体的感觉很是舒服,我笑笑,自己撕开衬衫扔到一边,然后又撕掉裤子·那人叹气,“真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我迷迷糊糊地回答,“我是要成为优秀士兵的人,就像是,利威尔士兵长那样……”·那人怔了怔,继而问道,“你就那么崇拜他”·“当然。”
我坚定地回答,“他不仅强大,还很关心下属,虽然外表冷漠但也是个温柔的人,明明很讨厌的人也会帮助……总之就是很好啦·”·温热的水在身旁蔓延,他语气有些缓和,“其实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个子低,脾气差,很多事情也无法做到,这样的他值得你崇拜么”·有水杯递到嘴边,我喝了口水漱口,在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呛到,眼泪都冲出了眼眶。
“可对我来说,无论兵长会变成什么样子,脾气差也好,年纪大也好,甚至是变成残废、傻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咳嗽了几声,竟然神经质地向着声音的来源微笑,·“因为他是利威尔啊。”
他没有回话,只说道,“别乱动·我帮你擦身·”·他的手修长,覆盖着薄茧,搭在我的肩头向下游移与皮肤摩擦出异样的触感··身体被温暖的水包围,在一片几乎要将我焚尽的烈火之中,那只手,那个人,就像是唯一的一滴甘霖,要么拥有,要么死去。
“今天说不喜欢他被他听见了,他一定厌恶我了吧·”·“他从没有讨厌过你,别多想·”那声音掺杂了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我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可是,我想要的是,兵长也喜欢我啊。”
 ·Chapter 10· ·在诡异的漫长沉默后,他低低开口,“喜欢,是什么”·像是心脏被人一把抓出胸腔,再放在地上狠狠踩碎。
“就是……您对艾维斯前辈那样·”我紧闭的双眼前方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灵动的冰绿色双眸,狡黠的笑容,略微凌乱的深棕色短发,尽管从未见过,却异常清晰。
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手指穿过我后脑的发丝,唇上倏忽一热,呼吸被他掠夺··“给我闭嘴……”他趁着接吻的间隙威胁般地开口,“别提那个人。”
他的吻并不急促,却深沉得令人窒息,像是从雪原中走出的孤独的捕猎者,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姿态,却令人感到疲惫和落寞·岁月教会了他成熟与隐忍,经年的刻骨思念却让那颗原本只应冷硬无情的心变得伤痕累累。
空白的经验使我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应,任凭他灵巧的舌尖刮过舌苔,他的口腔里是清爽冰凉的味道,隐隐含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他放开我,却并没有走开,相反却刻意将距离拉近,手指扣住我的下颌,我朦胧的视线锁定他的脸,深灰的眸子在烛火辉映下蒙蒙昧昧。
“接吻的时候,要记得回应·”·我抬起手臂,绕过他的颈项,在一片黑暗之中搜寻那一抹血腥气,直到噙住他的唇,狠狠咬上去·他没有反抗,顺势倒向浴缸,一瞬间迸溅的水花模糊了我眼前的景物,阴影遮盖在我上方,传来奇特的压迫感。
我舔了一下那双湿润的薄唇,向他一笑,“那……这样呢”·他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小鬼,你在玩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开。”
周身奇异的热度在燃烧,我摇摇头,抱紧他,“不放,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利威尔低下头,原本醇厚带着磁性的声音一瞬变得沙哑,“这是你说的。
从今以后没人可以决定你的生死,除了我·”·……·“其实当初把艾维斯的事情讲给艾伦的人是我·”韩吉鲜少露出悲伤的表情,但只有一刹那,便又回到了平常的微笑,“没想到却成了那孩子终生都难以释怀的芥蒂。”
利威尔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的物品本来就很少,况且摆放得井井有条·不过是借着忙碌的契机逃避无事可做时那种忽然降临的失落感。
“除了你,谁会知道那么多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大可以再绑你一次·”·韩吉故作惊讶,“那可大事不好,你都被那小子带坏了,以前还没发现呢。
老朋友搬走,不送点东西不合适,这个你拿着吧,现在都买不到了呢·”·他漫不经心地转头,桌子上放着一瓶啤酒··那是瓶再普通不过的啤酒,五个铁币就可以买到,和韩吉店里那些从各地精挑细选来的高级美酒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有时候,人不是执著地眷恋某种东西,只是怀念它的味道所带来的回忆··利威尔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些随身衣物和那个神秘的盒子·车队出城的时候正是微笑节,五色斑斓的气球在王都上空缓缓飘升,街边乐队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吉他和鼓的节奏配合默契。
舞女穿着火红的长裙忘情旋转,无数孩童穿梭于大街小巷,时不时从人群中传出他们夸张的尖叫··有个少年在车队前方摔倒,少年有着金棕色略微蓬乱的短发,手里的两桶玉米花撒了一地。
宪兵把他架起,少年抬起头来愤怒地吼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贵族,就可以横冲直撞、目中无人吗你们除了浪费平民的钱来奢侈,还会什么”·利威尔垂眸,语气清冷。
“我不是贵族·”·“亨利,总算找到你了,快走·”这时从人群中走出另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语气很是沉稳,没有任何起伏,“你还想惹出什么麻烦来这位是调查兵团原来的……”·人们总以为自己的故事独一无二,可有些情景,总是会循环的。
亨利骂骂咧咧地被黑发少年拉走,虽然气焰嚣张,却似乎很听那人的话·在这个纷纭的世界中,那样的两个少年随处可见··利威尔掉过头,目光仍旧冰冷,他的感情,早在那人离开的一刻,就已死去。
 ·Chapter 11·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熹微,醉酒后隐隐作痛的脑袋让我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个荒谬的梦,可周围的场景又提醒着我,那是已成的事实。
床边放着一套叠得十分整齐的军装,上面沾染着那个人身上特别的香味·我不敢看自己身上混乱的红色痕迹,穿好衣服试图下床,却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别动。”
冰冷的声线钻进我的耳朵,“你发烧了·”·我扶着床沿站起身来,低下头,竟不敢去看利威尔的脸·他把一个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并没有多看我一眼,“给你请了一天假,明天继续训练。”
我说了一句谢谢,继而无言··“躺好·”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已经高到什么程度·我拉住他的衣角,“兵长……真是对不起。”
他的表情有些惊愕,随即恢复往常淡漠的神态,“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昨晚……”我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下去,回忆起昨晚失控的自己,竟然主动引诱他,还说了那么多丢脸的话……“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利威尔嗤笑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对么·”我把头深深埋下,他利落转身,“韩吉拿的那瓶药是治咳嗽的,记得在没凉透之前,把药喝了。”
我的视线落在早餐旁边一杯深褐色的药汁上,心底倏忽划过一丝暖意··他走之后,我看着桌上的早餐,却完全没有心情吃下去··有人转动门把,门缝中露出一个满头红发的脑袋,窄框眼镜反射出刺眼的光。
韩吉若无其事地踏进屋子,使劲嗅了嗅,“利威尔这家伙真是的,今天喷洒的清新剂要比平常多一倍,想呛死我的亲亲小艾伦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放大的脸便出现在眼前,拿下我头上的毛巾,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前额,“病得不轻,以后别再答应别人去喝什么酒了。”
我略带心虚,“三笠她还好么”韩吉搬了把椅子在床头坐下,“很好,伤口已经处理妥当,现在艾尔敏在陪她·”我想再问问让的情况,脑海里却一闪一闪都是昨夜的情景,连忙闭嘴,生怕自己情绪不当说错话。
韩吉了然一笑,“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恢复成那个一心只想着驱逐巨人的艾伦,其他的事情都不用考虑·”·一心驱逐巨人……的艾伦么·在觉察自己感情的瞬间,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除了杀巨人之外什么都不考虑的少年了。
“我想要变得强大·”我默默握紧拳头,“如果不是我实力太弱,三笠他们就不会受伤,兵长也不会受到责怪吧·”·“……受到责怪”韩吉露出讶异之色。
我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没有例行的训练,韩吉前辈会在这里也是证明吧·”她笑笑,“看来还真低估了你的智商·调查兵团这次出墙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只是回来得为时过早而已——如果不是三笠偏离了预定的方向,调查兵团也就不会发现那样大型的巨人聚集地,好多奇行种和大型巨人呢。”
“那接下来的计划又是什么”韩吉提起巨人时的兴奋表情让我头皮发麻·“这次并没损失什么人,暂时休养一个星期之后,开始第二次讨伐,目标是东北方向的巨人聚集地。”
我思忖片刻,猛然抬起头,“韩吉前辈,我回忆起一个细节·”·“什么”·“当时我巨人化之前……”我闭上眼睛努力还原当时的情景,“从三笠那组的方向似乎升起巨大的云团,但因为当时下着暴雨,看得不是很清晰。”
“啊”韩吉恍然大悟,“你说的会不会是火山喷发”·“我也不清楚……”我揉揉肿胀的太阳穴,“但在那样的情况下,瓦斯用得特别快。
三笠就是在瓦斯用完的情况下受伤的,我的瓦斯也用得很快,要不是利威尔……”猛然发现称呼有些不对,我连忙接下去,“利威尔兵长,也许我就危险了。”
·韩吉托腮沉思,“你是想说,气体用得那么快和火山喷发有关系……也对,在温度高的地方,气体用得的确比平日更快些·”·“巨人的高温之躯,和这个……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关联”·韩吉像看着怪物一般打量我,继而扑哧笑了出来,“小鬼变聪明了啊,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的实验体,这可是个很好的实验课题。”
忽然想起让愤怒的表情,我起身,“我想去看看三笠·”韩吉道,“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别人,不许出去·先把药喝掉,不然要凉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这才想起从刚才开始一直被我忽视的那杯药汁·杯子握在手里的温度并不烫手,反而温暖至极,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那酷似体温的暖意令人安心。
我只喝了一口就被苦到咳嗽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整杯都喝完,那个人给的东西,很难有违抗的道理··“那家伙从来就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一点倒是和你有点像。”
韩吉扶住我,“从前在黑街,受了伤也都是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就了事,伤成什么样子也不给别人看,连艾维斯也不让·这样说来,就算是受了多重的伤,光靠自己那点简单的医术他都不会死掉呢……奇怪的人。”
就像孤独的王者,即便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也不要被他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因为他背负着太多,他很强大,因此身边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他,却从没人想过他也是普通人,会哭会笑会伤心会寂寞,挨了打也会痛,失去挚爱他的世界也会溃不成军。
这世上最令人悲哀的不是承受了太多痛苦的人,而是早已将疼痛当作习惯的人··我低下头看着杯子,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韩吉,·“韩吉前辈,关于兵长的过去……您知道些什么,请全部说给我听吧。”
 ·Chapter 12· ·在认识艾维斯之前,他一直认为判断一个人该杀还是不该杀的标准就是佣金·贵族与军官这些容易惹火上身的家伙自然是主要目标,获利少的平民,道上俗称『烂肉』,他都会选择无视。
如果不是艾维斯救了他一命,他也会像其他杀手一样,看向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他被分尸的惨状·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是没有成功而已··也许天有不测风云,但对于生活在地下街的利威尔而言,头顶的颜色永远是一片纯粹的深黑。
初始的记忆来源于一个他记不清脸的女人,她拥有乌黑而漂亮的长发,即便是印象模糊,他也觉得她的美丽震慑人心·外表繁华奢靡的王都中居住着的穷人永远比上流社会的贵族多出百倍,而他们居住的地方更是城市的夹缝,王都中最为破败贫穷的贫民窟。
利威尔一直觉得像母亲这样的女人真是可笑,明明拥有那样美丽的容貌,周身雍容优雅的气质不输给任何一位公主或公爵夫人,却像老鼠般蜷缩在迈不开脚的小破屋子中。
那屋子夏天潮湿,冬天寒冷,因此他宁愿跑到街上去睡觉·福利机构派发的面包永远只有那么多,看着美丽的母亲向那个满脸横肉的总管低声下气哀求,只为他能多加一餐口粮,利威尔都嗤之以鼻。
明明都是一样的脚踩在地面上的人,为什么却平白分出高低贵贱·贫民窟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为了谋生都学会了一些特别技能,他也不例外·但当他把轻松从面包店偷来的食物摆在母亲面前时,平日温柔怯懦的女人那失望的表情,他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人可以没有钱,却不可以丧失最本真的善良·”·利威尔摊开手心注视着女人留下的蓝色宝石吊坠·皇室带出来的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吧,据称和国王王冠上那颗是出自同一块石料呢。
如果卖掉它,她的生活应该会好过许多,何苦去和那些肮脏恶心的男人周旋,何苦让他永远恨她··但每个人都拥有活下去的理由,像是那个瘦小的女人,直到死都要他牢记回到王室这个她没能完成的夙愿。
何苦呢·王室的杀手光顾了他们那么多次,女人最后竟是被醉酒的客人乱棍打死·只能保护她到这里了,利威尔擦拭着刀尖的鲜血,苦笑一声。
你用善良对待世界,可善良这个词语,在人们准备付出它时,总要权衡着它所能带来的收益,不是么·“绑架调查兵团的人,利威尔,你怎么能这么做”艾维斯冲进酒吧的时候利威尔正不急不躁地晃动着手中的血腥玫瑰,看着水晶高脚杯杯壁上血色的『tears』①缓慢开口,“艾维斯,你不大像是那种会为别人出头的人。”
“调查兵团是人类的希望,你这样无异于监守自盗”艾维斯的声音很愤慨,夜色中维多利亚酒吧的大提琴声低沉而幽咽,刺穿灵魂的震慑。
利威尔抿了一口酒,唇边的鲜红甚是刺眼,“别忘了,谁才是黑街的头目·”·艾维斯哑口无言,低下头来,胸前象征着无上身份的蓝宝石吊坠反射着迷幻的粉红色灯光。
黑暗的地下室中,有人点亮了墙壁上的灯·利威尔用手电筒草草扫过空旷的地板,直到停留在一个身材瘦弱的红色短发少年身上·“看,你想救的人。”
“这……这是男是女”艾维斯抓抓刘海,少年闻声转过头来,意外地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窄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上去很斯文。
利威尔走上前,一把扯下少年嘴里的毛巾·“名字·”·“韩吉佐耶·”少年大口呼吸着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利威尔接着问下去,“性别。”
少年竟然笑了,“黑街老大和二把手居然认不出一个新兵的性别”·利威尔第一次对绑架的人质感到头痛·艾维斯劝道,“既然是个新兵,那么高的价钱调查兵团是不会出的,放人吧。”
把毛巾塞回韩吉口中,利威尔冷冷转身,“割她一只耳朵,连同恐吓信一起寄给埃尔文那个混蛋·后天之前不把钱送到,就把这男人婆的脑袋给他送过去。”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韩吉挣了两下,利威尔眼疾手快用手刀将她劈昏·壁上的火光蒙蒙灭灭,映照着艾维斯骤然变得苍白的脸·“怎么回事。”
利威尔关掉手电筒,声音极低,听在艾维斯耳中却犹如千钧··“前……前几天教训了格兰特公爵家的少爷……”艾维斯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见。
·修长的手指握住他因恐惧而战栗不安的手,艾维斯知道这是利威尔要保护他的讯号··越是靠近他,就会觉得自己越没用·对他的依赖已经成为习惯,也许有一天离开了他,自己会死吧艾维斯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闭上眼睛。
……·“后来埃尔文团长……来了么”·韩吉的描述恶意地戛然而止,看着我好奇的表情,她眼神渺远,像是在回忆什么,继而微笑,“当然,但是是在听说了另一件事之后。”
……·“利威尔……我,我到底是怎么了……”少年浑身染满巨人粘稠滚烫的鲜血,看着面前轰然倒地的巨大身躯冒出白烟,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满脸。
利威尔一贯冷静沉稳的作风也早已溃堤,从虚空之处变出巨人之躯,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天方夜谭·巨人与人类隔着三层墙壁相安无事百余年,要他怎么接受……自己最亲近的人是巨人的事实·艾维斯跪倒在巨人后颈处,躯体还连接着巨人的血肉神经。
不远处的韩吉早已目瞪口呆,她亲眼看到那个少年在所有打手将他们团团包围之时惊惧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从空荡密闭的空间之中迅速生长出庞大而强壮的身躯,轻而易举地杀死所有妄图夺去他们性命的人。
那具身体,和她出墙之后看到的野生巨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你没事·你做得很好·”利威尔走上前去,巨人的身体慢慢隐于无形,瘦弱的少年跪倒在血泊中,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靠上一个并不高大却很温暖的怀抱。
“你完全有能力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你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保护利威尔……吗·艾维斯露出疲惫而安心的笑容··没有人再有什么心情去管寄出去的恐吓信,但临近期限的时候,来到黑街的却并不是赎金,而是埃尔文史密斯本人。
二十出头的军官身材颀长,浑身凛然的气场显示出他的身份·韩吉看到埃尔文的时候,激动得拼命挥手,可埃尔文竟然视而不见,这使得之后的许多年里韩吉都对埃尔文心存不满,宁可和曾经企图割掉自己脑袋的敌人握手言和。
利威尔并没打算接待他··“先做个自我介绍,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很荣幸见到你·”埃尔文伸出的手却很久没有回应,利威尔双手交叠,视线虚虚实实望着另一个方向的壁画。
尴尬地收回手,埃尔文接着说道,“我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与自由而来·你有成为优秀士兵的潜力,一旦有了你,人类的战局将有可能出现大的反转·”·利威尔冷笑一声,“尊敬的团长,您确定是在和一个黑街流氓谈民族大义而不是人命生意”埃尔文正色道,“愈是强大的人越该为人类的自由做出贡献,而不是龟缩在安全的王都寻求自保。
调查兵团这些年牺牲了很多人,却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我们需要更加优秀的人加入·”·“这些东西我向来不在乎·送客·”利威尔放下还剩一半红茶的白瓷茶杯,眉眼间皆是轻佻。
“等等”埃尔文在他转身之前站起来,“利威尔,你最珍惜的人是谁”·利威尔终于正眼看他··“你被荣耀淹没时,最先想要分享的人是谁被悲伤击垮时,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即使衰老和死亡,最想让谁陪在你身边愿意献出生命只换他平安活下去的……是谁”·静谧无声,时钟指针清脆的声音沉重地敲打在两个人心底。
“那个人也许不久便会死于巨人的围剿·为了家人和爱人,请把你的心脏献给人类·”埃尔文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偌大的会客室里不断回荡··“我的爱人,我有能力保护。”
利威尔没有回头,“送客·”·韩吉没有跟着埃尔文走,奇怪的是利威尔并没有按照那天说的那样把她的脑袋割下来,只是把她关在地下室任其自生自灭去了。
纸包不住火·那天巨人化的艾维斯并未杀掉所有的打手,有两条漏网之鱼还是趁乱逃回了格兰特公爵那里··“利威尔,我……要回一趟皇宫。”
艾维斯眼神闪烁,身后站着表情始终如一的宪兵团士兵,坚定的神情却不改分毫,“回来之后,我想加入调查兵团·”· ·Chapter 13· ·“那孩子本性其实不错。”
韩吉抓起盘子里的面包片递给我,我接过来却没有动口·“他似乎对调查兵团特别感兴趣,总是自己偷偷去找我问关于巨人的事情·我想也许和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巨人化有关。”
我瞳孔一缩,“也就是说,可以化身巨人的先例,在我之前就已经有了”·“嘘·”韩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活着的不超过五个,连同我在内。”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应该是机密才对·”我难以解释自己现在的感受,他的被误解的痛楚,对自身未知力量的恐惧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更能体会同为异类的心情。
“因为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你有了解一切的权利·”韩吉的表情阴沉下来,过长的刘海挡住眼睛,“但答应我,等你知道一切之后,一定要继续留在他身边。”
“您在说什么啊……”我辩解的声音很无力,最亲近的人什么的,怎么可能是我·韩吉握住我的手,没有理会我的回答,固执道,“答应我。”
我点点头,周围沉重的气氛压得我几乎窒息,“好·”·“艾维斯没有回来,当然这是意料之中·逃出去的人把他身体的怪异报告了格兰特公爵,不久之后,消息惊动了整个王室。
可以这样说,除了国王仍旧以为自己的小儿子是个玩世不恭的无赖之外,所有上流贵族都已经明白,这个从小便不服礼教约束的小王子,是恐怖的怪胎·”·而在国王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控司法与行政权力的自然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亚撒弗瑞德。
亚撒野心勃勃,早在被定为继承人之前便暗结党羽,朝中贵族一半以上都是此人心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从做杀手时养成了特殊的习惯,利威尔最大的优点便是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已经把一个人的内里看得清清楚楚。
唯有现在面前那个人,他却无法分辨··“听说你找我可惜我从没见过你·”金发的青年轻佻地抚摸着宠物豹的皮毛,尽管距离这样近,完全陌生的语气和疏离的气质都告诉他,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你是凭借什么身份进来的”·利威尔把蓝宝石吊坠取出,声音像是掺杂了冰凌,“凭借艾维斯亲生哥哥的身份·”·亚撒这时终于正视他,仍旧是鄙夷的目光从头看到脚,“皇室的人为什么看起来倒像和艾维斯那只脏老鼠一窝的无赖呢。”
“我要见他·”利威尔没有理会亚撒的讽刺·坚定的口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他在你这里·”·亚撒拍拍宠物豹的脑袋,站起身来凑近黑发青年,自幼良好的生活环境让他的身高具有绝对优势,“没有人教你开口之前要分清对方是谁么你是在求我,就拿出点求人的自觉。
只要我现在动动手指,立刻会有人把你那艾维斯切成一块一块,然后把它们撒在床上陪你一起睡觉··”·王室的人都具有天生的傲气,包括艾维斯,包括利威尔。
利威尔从不怕别人威胁他,可亚撒说的那些话,却使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险··“你听好,”亚撒拿起桌上的高脚杯,人工小溪泠泠的清响在不远处鸣起,“皇室是不会让这个怪胎的丑闻传到皇宫之外的地方去的。
王室神圣,庄严,高贵,我们可以忍受有个不争气的皇子,但绝不会容许与皇室有关的怪胎存在于世·”·好一个神圣庄严高贵·血缘真是种神奇的东西,可以将毫无羁绊的两个人紧密相连,也可以瞬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也许,世上所有人都会持着相同的想法,将几乎使人类灭族的巨人斩杀干净,哪怕这个巨人是对人毫无危害的人类··与全世界为敌,也无所谓的··“你放过他,我立刻就会带着他从世上消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亚撒嗤笑着拈起利威尔胸前的蓝宝石吊坠,湛蓝明亮像是海水的颜色,“从不知皇室为何物,生活在贫民窟的脏老鼠都能找回家门,消失说得倒是轻巧。”
满意地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倏忽变暗,亚撒的手指沿着悬挂吊坠的皮绳一路向上,直到捏住轮廓优美的下颌骨,“不过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让你见他最后一面,那孩子那么胆小,一个人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久了,死之前一定会感到绝望的吧……”·利威尔觉得想笑。
声名显赫的杀手,黑街头目,这些加起来在腐朽黑暗的皇室不过是垃圾,唯一能让亚撒帮忙的理由不是实力更非血缘,竟然只是长得不错··“但是……你准备拿什么,来报答我呢”·“七天,整整七天……”韩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哽咽到无法继续,“那么骄傲的人,鬼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从前连正眼都不肯给别人,让他那个样子……”·利威尔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监狱。
没人知道让亚撒帮忙的代价,但韩吉永远都记得再次见到他是那种震惊到恐惧的心情··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手脚全被打断,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撕裂的伤口隐约可见突兀的骨茬。
眼睛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染成深棕,原本黑亮的发丝失去生气,被鲜血凝结打缕,黏在脸颊上如同妖异的图腾·亚撒的喜好是驯兽,愈是强硬下手愈重,支持着他活到现在的,韩吉都难以想象那是什么。
因为那种程度的伤,换做调查兵团实力较强的战士,都不一定能熬过半个小时··可他就那样忍了七天··“真不好意思,上次下手重了点,但我们帮你把他的尸体留下来了,是不是很讲信用”·韩吉从进入那间囚室时就险些没忍住呕吐的欲望。
艾维斯早在七天之前就死了,尸体晾在那里没人管,已经开始腐烂,但她永远都记得在法庭上她和埃尔文要被皇室作为目击证人处决时,艾维斯竭尽全力为他们辩解的情景。
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是出于对调查兵团和自由的向往,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为了毫不相干的人那样拼命,直到被子弹穿过头颅··“艾维斯最后那几天是和我一起度过的,说来你也不信……亚撒那个人渣,找了一帮人……我问他痛不痛,他却问我利威尔会不会看不起他。”
“最后还是拼尽性命保住了我们呢……不然也不会死得那样快·那么爱臭美的人到最后全身皮肤都烂透了,伤口流着脓水,发出那么恶心的气味。”
韩吉低下头拭拭眼角,“队友死的时候,也从没那样难过·”·艾维斯,起床了··黑发的青年低下头,神情极其温柔地呼唤怀里残破腐化的尸体,像是在叫醒自己的恋人。
平时这个时候只要轻轻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少年就会惊醒,不知所措地盯着他看好久··可是现在吻了那么久,除了冰冷的触感,什么都没剩下··不想醒来的话,我可以允许你偷懒,但是只有一次。
这一次……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我等着··利威尔没有哭·面对艾维斯的时候他从不会示弱,因为他明白他是那人的依靠,一旦他崩溃,会有人的世界因此坍塌。
但转身之后,却有水迹滴在地板上,晕开一片血色··“利威尔是被埃尔文从囚室里救出来的,和我一起·本来第二天就要被处决了……说起来似乎不加入调查兵团,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兵团是唯一不受王权管辖的组织。”
韩吉勉强地笑了一下,“他好得很快,从没学过立体机动的使用方法却用得相当熟练,两个月后就参加了那一次出墙,看见巨人就杀,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说,如果每天不洗干净的话,就仿佛还觉得艾维斯那粘腻腐烂的脸颊,还贴在他的胸口·”·……·前调查兵团总部仍维持着原来华丽典雅的模样,只是地板和家具上都已覆盖了厚厚的灰尘。
宪兵团的人帮忙打扫,利威尔站在一旁,眼神游离··他仍旧站在五年前的位置,那时候我刚刚从法庭上被他救回,也许现在我可以回味出当时并不理解的心情··为了保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那样拼命的心情。
偌大的会议厅那时坐着利威尔班成员,现在利威尔坐在从前的座位,望去却空旷一片··我深吸口气,凭着记忆走到自己的座位那里坐好,看他扫视着那些空座位一如以往,我忽然有那样一个想法,如果现在让他能看到我就好了,哪怕是一瞬间,哪怕之后的无数个岁月我会陷入永远的黑暗。
说来也怪,自从巨人被驱逐之后,利威尔会忽然陷入沉睡,就像是现在这样,伏倒在桌上堕入梦境·没有丝毫困倦的迹象,只是想做梦了·因为现实已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梦境可以更贴近死亡一点,不是么·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开心还是悲伤,但看着他很容易使人失神。
直到,那燃了半截的白色蜡烛从烛台上摇晃着坠落,在地板上燃起一片火光··古堡是完全的木质结构,地板和墙壁上的装潢年代久远,那一点烛火,瞬间便开始疯狂蔓延。
我急忙站起身来,完全忘记了现在的自己是个透明的灵魂··利威尔,平日里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连这点危险都觉察不到……我站在他身旁,他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预兆,睡得很安稳,任凭火舌舔舐房间的每个角落。
佩特拉站过的门边,三毛前辈坐过的椅子,一切一切,从前的痕迹·· ·荆棘鸟100问· ·· ·Chapter 14· ·橘红色的火焰夹着浓烟充斥房间,我俯下身,这才明白他无法离开的原因。
幼年的饥饿与颠沛流离早给他埋下了病根,多年的杀手与军人生涯更是为他添了一身旧伤,外表看起来最强大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来得脆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我知道是那年被亚撒打断的手脚骨又开始作痛了。
即便是意识不清醒,泛白的双唇仍控制不住地发抖,灰黑的浓烟呛得他咳嗽起来··从没感到这样无力过·明明爱人就处在危险之中,却束手无策··我从不相信有神明之类的东西存在,但我宁愿用我身为灵魂那无穷无尽的生命,来换取能够触碰到他的力量,即便从此只剩黑暗,即便我再也看不见他。
我在虚空之中从后面抱住他,替他挡住愈发凶猛的火焰,即便一点作用也没有··利威尔,拜托了……·明明活下来那么不容易,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我咬住下唇,希望他能听到我的声音,拜托了,一定要……·但我从没想过,也从不敢想,我的后背居然传来火焰烧灼的痛感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我惊异地发现全身的感觉在慢慢苏醒——指尖那细腻衣料的触感,胸膛紧贴着的那人身上的温度,鼻尖萦绕着的熟悉的特殊香气,甚至火焰烧灼木质地板的焦糊味道……那些曾经无比熟悉又令我那么迷恋的感觉一种一种回到身上,像是为黑白线描着色一般,慢慢变得鲜活。
来不及多想,我抱起他,穿过疯狂的火海··与火焰零距离接触的感觉很是奇妙·所有事物都在眼前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你能听到自己呼吸燃烧的声音·喉咙很疼,身上很痛,火焰舔舐皮肤时会有奇异的味道。
楼梯在火海中不堪一击,双脚跑到几无知觉,我知道一定已经被烧焦了,但我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巨大的屋门燃烧着在我面前倒下,我侧身闪过,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咬咬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跑出了那哀号着的古堡。
成功了……·利威尔除了衣角被烧焦以外几乎没什么大碍,因为吸入烟雾过多,还在昏睡··而我连低头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拼命拍打着他的脸颊,想赶紧把他唤醒。
我忽然想到什么,吸入一大口气,贴上那双薄唇的一刻,终于控制不住地哭泣出来··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有再触碰到他的一天,现在这样的我,究竟还能存在多久呢·古堡在巨响之中分崩离析,四溅的火星点亮了夜色,燃尽了星辰。
“艾伦……”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应道,“我在·”·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是无意识的瞬间说出的梦话都让我失神。
“艾伦,别走·”·我垂下眸子,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想要把他的一丝一毫都记下来,“我在·”·“快去救火”不远处有惊慌的人声,马蹄的响声回荡在丛林。
我连忙向着人声发出的方向挥动双臂,“这里”·“宪兵团的护卫回来了,再坚持一下·”我放下失去意识的利威尔,站起身来向靠近古堡的一队人马奔去,“这里有人需要帮助,你们快来”·凭借废墟燃烧发出的光亮,我看清冲在最前面的是夏佐,他看去很冷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他环顾一周,终于看向我的方向,却直接绕过我跑向了利威尔,“兵长,您怎么样”·我跟上去,利威尔已经醒了,目光却不在我身上··“夏佐”他疑惑起身,夏佐立刻绽放出天使般温和的笑容,“您没事真是万幸……都是我们不好,来得太晚。”
他眯起眸子,视线锁定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废墟上,“你救了我”·大部队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立刻有军医匆匆赶来··夏佐怔了一下,仍然是微笑着的神情,“我应该做的。”
小时候听母亲讲过海的女儿的故事·其实所有的童话都是有蓝本的,不过是童话太过美好,隐藏了太多现实中无法避免的阴暗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无法解释刚刚的力量从何而来,但只要默念着利威尔这个名字,就会觉得自己可以变得强大,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我只是想知道刚才我对他说的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为什么总觉得刚刚艾伦来过了呢·”·“虽然很抱歉……但是,艾伦前辈已经过世一年了啊。”
活着的时候会抱着乐观的想法,觉得一段死去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会被时间冲淡,总会有介入的余地·活着可以毫无顾虑地独占,但当死去之后,却要和另一个人共享他的思念,怎么看都不划算。
那天和韩吉交谈过后,我独自在房间躺了一下午,到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茫茫雪原铺天盖地将世界染成苍白,调查兵团的墨绿色斗篷被雪掩埋只露出一角,在快要撕裂骨血的狂风中无力飘动。
有血迹在脚下蔓延,虽然雪下得很大模糊了视线,却怎么也覆盖不住那刺眼的鲜红,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我在漫天风雪中向前走去,身后是断断续续的血迹。
红色那么耀眼,扎得眼睛快要流出泪来··我看到那场雪湮没了同伴的尸体,远处三笠和让相互依偎着被风雪吞没,有人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却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身边躺着垂死挣扎的萨沙,她颤抖的手指染满鲜血就要抓住我的脚踝,可我没有停下,甚至没有迟疑··不能停,不能停……·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我几乎没有力气,却仍旧步履艰难地前行。
睫毛结了细小的冰晶颗粒,上下眼皮几乎黏连在一起,可我不能停下··“艾伦,没用的,兵长他……已经没救了啊……”艾尔敏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很快又被风声淹没再没有响起。
我没有回头,面部表情被冻结,张开双唇的时候皮肤像是撕裂了一样,但我还是勉强侧过头作出一个微笑,“里维,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要出去了·”·脚下的鲜血变得稀少,像是一条跨越无数岁月的抖动的红线。
风声应答,我接着道,“你答应过我,我们都要活到最后的·”·“里维,你不能死·”·再没有其他的声音,目之所及是纯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雪原,男人漆黑如夜的发丝垂在我的脸侧,夹杂着雪花变得病态妖娆。
那冰冷僵硬的脸庞却失去了生机,像是冰雪雕成,就要融化在这寒冷彻骨的绝望世界中··“艾伦”艾尔敏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我睁开眼,金发少年的轮廓朦朦胧胧映入眼帘,“你怎么了刚才一直在说梦话。”
我伸出手触碰额头,发现病情不但没转好,反而更严重了·艾尔敏担心道,“三笠身子刚好一点,你又病了·”我勉力坐起来,朝他微笑,“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说着举起手臂作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发现袖子软嗒嗒地垂着,只好把手臂放下·艾尔敏的表情有些疑惑,“艾伦,刚刚你在梦里,一直喊着利威尔兵长的名字。”
我愣怔,笑得心虚,“有吗我忘记了·艾尔敏,扶我起来,我要回去·”他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住我·天色昏胧,脚步虚浮像是在踩沼泽,我开始恨起自己的没用来。
忽然艾尔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礼貌地微笑,“利威尔兵长好·”·“嗯·”·他的声音刺激着我全身的神经,我连忙跟着问好,“利威尔兵……”·浅淡的香气擦身而过,利威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没有理睬我。
“兵长看不惯被人扶着的士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艾伦你别在意·”艾尔敏看出了我的失落,不经意打量了我一眼道,“睡觉衣服还穿得这么整齐会不利于养病,回去换一换吧,这套都被汗湿透了。”
那个人的衣服,还是洗干净送还回去好了,虽然他肯定不会再穿……·三笠恢复得很快,两天之后就可以走动了,我的感冒似乎一直都没好,之后几天训练的时候打喷嚏惹出了不少笑话。
让听说了我发烧的消息尽管幸灾乐祸还是别扭地送来几个苹果,最后结果是被假装探病的萨沙席卷一空,只给我留下一个··我想了想,决定给伤重的三笠送去·我潜入房间时三笠还在睡觉,看着她床头堆积如山的水果,我放弃了。
这次出墙调查兵团无人牺牲,除了三笠之外大多数只受了轻伤·但因为三笠的身体条件参加战斗实在勉强,利威尔也就成了下次出墙的唯一领军人物··晚饭时段,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营房中踌躇许久,小心翼翼地把洗干净的衣服用布料包好,想了想,又把剩下的那个苹果塞进去,硬着头皮敲响了士兵长办公室的门。
感觉自那一夜过后有什么已经变了,我再不敢像以前那样用单纯的仰慕的眼光看待自己的上司·几天训练中我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利威尔,他也似乎不愿见我,就算是和他打招呼也是跟在别人之后说,他淡淡应一声也不知是回答谁。
这样贸然见他,的确有些让人紧张··别紧张,艾伦耶格尔·只是来还个衣服然后再说声谢谢而已……·我最后看了一眼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正思考着该怎么开口,门被拉开的轻响便在耳边响起。
我慌忙把拿着纸条的手塞进口袋,利威尔深灰色的眸子锁定我,冷冷开口,“什么事·”·“兵长,我是来还衣……”·“不用还了。”
我带着笑意的声音被他斩断,他英俊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送你了·”· ·Chapter 15· ·“我已经全部都洗干净了……”我勉力保持微笑,不去提从前对家务一窍不通的我是怎么厚着脸皮跑到女子营房向她们请教,然后自己在屋外洗了一晚上衣服的事情。
利威尔一扯唇角,“都说了不要,没听见么·”·门板在我面前重重关上,我惊得身形一晃,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散开·叠得整齐的调查兵团制服乱成一团,红润的苹果骨碌碌沿着地板一路滚出去,然后撞上墙壁,沾满灰尘。
我默默俯身收拾好散乱的衣物·我准备好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被拒之门外··要冷静,艾伦·我勉强对自己笑笑,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营房。
冷静,兵长本来就是冷淡的人,会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吧··“艾伦,晚饭你没有来,我帮你拿了一份·”艾尔敏把一个盘子推给我,我点点头,抓起面包就开始吃,吃得比平常都要多。
胃开始疼,我趴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那套崭新的衣服,随意地把它塞到床下,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我以为我会失落,可出乎意料却没什么感觉,和平常一样心绪平静,平静到自己都难以置信。
但直到兵团的熄灯时间过后,整个大脑却依然诡异地保持清醒··就像是孩子丢失了心爱的玩具,尽管它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对于他而言却失去了唯一得到欢乐的凭证。
口有些渴·我把手伸向床下,触碰到了什么,拽出来却是条雪白的丝绸领巾··我怔怔地看了它许久,心脏像是被利器狠狠穿透,就要流出鲜红的血来·最后实在忍不住,我跳下床,把床下的东西都翻出来,终于找到那套衣服,我把脸埋在柔软的衬衣布料中,淡淡的皂角气味中夹杂一丝那人身上特有的香息,若有似无。
·“不舒服吗”艾尔敏的声音·我慌忙把衣服塞进被窝,“没什么·”·“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艾尔敏拍拍我的肩膀,“人有时之所以难过,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极端的情绪会伤害自己,艾伦,不妨想开些·”·夜色浓郁,我仔细思考着他的话。
也许我真的想得太多·正如让于三笠,或者三笠于我,为对方付出全部换来对方一句谢谢都会觉得满足,而于对方,那些不过是放下自尊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讨好·他不过是对你的执着作出了些回应,何必自欺欺人。
……·“兵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夏佐提上小牛皮鞋的鞋跟,回过头去对着利威尔微笑·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到,才回想起我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于一直在回忆,错过了现实。
照这样下去,我离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也不远了吧……·“嗯·”利威尔在看一份报纸,白色磨砂咖啡杯中浅棕的卡布奇诺溢着香甜馥郁的热气。
他右手手指包着绷带,是上次火灾留下的痕迹·也许是上次夏佐救他的关系,他看向他的眼神并不像以往那般锐利··夏佐在迈出门之后又连忙退回,有雨丝扫上地板,他有些尴尬,“下雨了……”利威尔没说什么,他从不主动挽留谁,夏佐似乎意识到这一点,低声道,“抱歉,兵团营地离这里很远……兵长,我可以留宿么”·利威尔把视线移回报纸,新闻头条明白写着『民怨难平,王室衰落指日可待』。
他眯起眸子,深灰的瞳孔晶石版华美璀璨,“这么多客房,随你好了·”夏佐立刻现出欣喜的表情,“谢谢您·”·礼貌过头,不免有些虚假。
利威尔看看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自然地把拿着杯子的手伸向一边,“帮我倒满·”·我打量着周围的布置,这应该是那场火灾发生的几天后,看窗外的景色可以判断仍在托洛斯特区,应是王室给他换了一栋别墅。
夏佐在这里并没显得拘束,看来已经在这里照顾很久了··如果我现在有一颗心,那么它一定在痛··夏佐端着咖啡杯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好,然后坐到利威尔旁边,却并没靠近。
利威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看报纸,气氛沉入冰点··“今年雨季真长呢,连着几天都在下雨·”夏佐率先开口,利威尔淡淡嗯了一声·夏佐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利威尔依然在安静地看报纸,并没回答什么。
“利威尔兵长”夏佐表情很委屈,“请您听我说话好吗”·利威尔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抬眼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
夏佐红着脸道,“我知道让您喜欢上我不可能,可是请您看着我,就这一次,可以吗”·利威尔放下报纸,表情忽然变得异样,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你……在咖啡里放了什么·”他的声音听去似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夏佐忽然上前,当着他的面,撕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利威尔兵长,我从第一眼看到您时就喜欢上您了,我对您的爱绝对不会比艾伦少。
您抱抱我,我求您抱抱我,我会对您比他好一万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步步凑近利威尔,脱下的衣服撒落在地板上,很显然是早有预谋,只穿了衬衣和长裤,别的什么都没穿。
“滚·”利威尔的声音沙哑却仍充满威严,“不要逼我杀了你·”·夏佐像根本没听到,忽然间换了副表情,牵起唇角微笑,“那个药威力很大的,现在全身都动不了了吧,兵长。”
他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抚过男人线条优美的脸廓,将热气呼在他脸上,“多好看的一张脸,就这样死掉真是太可惜,不过那又如何·陛下答应我如果除掉你,你的地位由我接替……虽然很划算,但我不得不说,我还真的有点喜欢你呢。”
夏佐凝视着男人染上愤怒的深灰色瞳子,从地下的长裤中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这里离宪兵团据点很近,这可多亏上次那把火帮忙,现在我喊一声他们就都能听见。
那么如果我在被强迫的情况下失手杀掉您,也不算犯法吧”·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来至始至终都软弱无能的夏佐,竟是亚撒手下的走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打量周围搜寻可以防身的工具,视线落在了角落那几瓶红酒上。
我走到屋角,试图将其中一瓶拿起来,既然那次我成功守护了他,这次,也一定可以··可不管我怎么试,上天却听不到我的哀求··只要让我再帮他一次,只要一次就好,哪怕从今往后我会消失在这个本不应再有我出现的世界,会永远失去看到他的权利,只要让我再帮助他这一次。
手心玻璃冰凉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我没有思考什么,抓起一瓶红酒狠狠砸在墙上,夏佐听到声响惊觉回头,我趁机冲上去,将锋利的酒瓶残片捅进他的胸口··就像是时间又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把碎片拔出,再狠狠地戳进他的心脏,一遍又一遍。
血液粘腻的感觉在脸上身上蔓延,覆盖住眼皮,像是无形的网,牢牢罩住了我的整个生命·完全没有任何意识,脑海中重复的只有杀杀杀,拼死守护那个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直到夏佐停止挣扎,我勉力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却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艾伦”·我转过身,在蔓延一地的鲜血中与他对视。
利威尔脸色不怎么好,身体仍然不能动弹,那双眼睛却像看到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锁定我的脸·我并没说话,只对他笑笑,然后转身,走出了血腥气味晕染的房间。
一个人若是正走向死亡,他自己会比谁都来得清楚明白··在此之前,请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我把一桶冷水泼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我的面庞,尽管被鲜血涂满已辨认不清。
“虽然不能完全解除药性,这样也好受些吧·”我把木桶放在一边,双手已变得虚软无力,我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温暖的·柔软的。
生命的气息··真好,利威尔……你还活着··如果能够请你答应我一个愿望的话,那么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忘了我··“利威尔,别勉强自己。
忘了我·”·他伸出手覆住我的手,却没有回答··我的身体在一片柔光中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有纷飞的星沙,舞动翩跹·我脸上的血液落在地上,我用尽全力,对他微笑。
直到意识全灭·· ·Chapter 16· ·出墙前夜,每位队员都被派发了作战方案·因为上次三笠的意外事件,这次的分组变为了三人组,每组两名掩护,一名主攻,以解决团队协作能力不强的问题。
队伍呈扇形排开,增派了五十名士兵之后,组与组间距变小,队伍宽度拉大,以此提高生存率··我拿到的卡片上写着『Ⅱ』,在地图上位于中央位置,前方有两个先遣班。
艾尔敏手里的卡片上是数字三,位于中央后方负责指挥任务··“艾伦,我和埃尔文团长是一个组·”艾尔敏的声音听去很是兴奋,“你呢,该不会还是和利……”他急急刹住后半句,改口道,“韩吉分队长一个组吧。”
我刚想回答,便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啊哈,终于有机会和小艾伦一起战斗了~”我转身道,“韩吉前辈·”韩吉手臂横搭在艾尔敏肩上,伸出手指戳他的脸,“艾尔敏好兴奋的样子,和崇拜的人并肩作战感觉一定不错。”
艾尔敏脸红起来,“前、前辈在说什么啊·”·我都不禁被他们两个逗笑了,韩吉伸出另一只手臂把我也圈住,揉揉我们两个的头发,“艾尔敏又长高了,艾伦你还是这么个个子。”
然后她放开我们,不经意地用手肘戳戳我,“不过再长高可不好哟·”·我刚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康尼的惨叫就从另一头传来,“为什么我要和她一个组啊”·萨沙没理他,自顾自埋头吃从食堂偷来的饼干。
看着这样的他们,顿时感觉心情好了许多··身边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并不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改变什么,能改变的,只是我的心境而已··先遣班出发之后,我和韩吉还有利威尔所在的二组骑马紧随其后。
我的马术并不好,缰绳都把掌心磨出血,还是赶不上前面二人的速度·这时我忽然回忆起利威尔曾教过我的驭马方法··“身体放轻松,不要绷紧双腿。
上身挺直稍前倾,缰绳握得太紧,它会受惊的·”·我深吸口气,挥鞭抽在马背上,赶上前方的二人·韩吉看着指南针,现在按照地图指示的位置,很快就可以到达上次遇到大批巨人的地方。
“艾伦,你还记得上次看到黑烟时的方向吗”她推了一下眼镜,表情难得严肃·我打量周围,上次遭遇四头巨人大概就是在这一带。
凭着记忆,我指向一个方向·韩吉举起手,绿色的信号弹冲上天空,然后她转过脸来微笑,“检查一下装备,出发了~”·尽管气氛很正常,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是巨人活动高峰期的白天,自出发以来却没看到一个信号弹·调查兵团的活动面积覆盖了玛利亚之壁内三十公里,却没见到巨人,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等一下。”
利威尔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先遣班没有回应·”·韩吉连忙勒马,我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不远处可能出现的信号弹颜色,却一无所获。
若是全部阵亡的话也会有救急用的黄色信号弹,可现在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莫名地失去了踪迹··“上次和先遣班取得联系是在什么时候”他将脸转向韩吉。
韩吉思考了一下,“大约二十分钟之前·”·二十分钟前就失去联系,一路走来却没看到尸体,难道……·“信号弹”我指向东北向袅袅升起的绿色信号弹,是让和康尼他们的五组。
接着另一侧也有信号弹升起,断断续续的报告平安的消息却让我们每个人心都下沉几分··谁都不希望遇到巨人,可过分的平静,却是风雨欲来的征兆··后方三组的方向传来变换队列的信号,所有小组要在五分钟内变换为半圆形向目标靠拢。
我的视线迅速瞟过利威尔和韩吉,身经百战的过去让他们学会了处变不惊,沉默地在心里计算着队伍此时的状态·对火山的讨伐计划采用的是新月形阵型,指挥组,即埃尔文组,与主攻组,即利威尔组在队伍中央相距百米,其余掩护组在其四周形成众星捧月的格局,保证最大限度利用现有人数。
“出发·”默念过五分钟之后,利威尔低声下了命令··向着未知行进的感觉兴奋中夹杂着恐惧与迷茫,所有人加入调查兵团的初衷便是为了能看看围墙之外的景色,哪怕会为此赔上性命。
远处的天空一片阴沉,每前进一步,那濒临死亡的感觉便摇动着心脏,一次一次··红色烟雾从不远处升起,但方向却绝对不是先遣班··“看什么·前进,你想现在就死么。”
男人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连忙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道路上,一个黑灰色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来了·我下意识把手扣在刀柄上,却被他的声音吓得一个震颤。
“看清目标再下手,但不能没有准备·”利威尔没有看我,淡淡的眼神紧盯对面,直到树丛之中现出三头巨人,他利落出手,双刀破空的声音传来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要拔刀。
韩吉也抽出双刃,钢丝切割空气发出尖厉的声响,利威尔飞身,率先切下最前面一头四米级巨人的后颈··我将红色信号弹发射向空中,启动装置,触手咬住树干,身体回旋。
堪堪避过倒下的巨人身躯,高温几乎让我偏离方向·对面是一头七米级,看样子似乎不好对付,正在这时韩吉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小艾伦,让我来·”·她从我身边飞过带来迅疾流动的风,我落在树枝上,看韩吉动作娴熟地绕过障碍物停在巨人面前。
但她却就这样停着,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忽然,她迅速后退,一把拽起我飞向侧面·“韩吉,你搞什么”利威尔切下那头巨人的后颈,略带愤怒地向她吼道。
韩吉指着倒地的那头巨人,神情不安,“利威尔,你看那头巨人和罗杰是不是有点像”·“就为了这个理由”利威尔皱眉,“你对巨人的兴趣超过你自己的命,是不是”·罗杰。
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先遣班成员··韩吉表情带着悲伤,就仿佛杀掉的是人类一般·这时第三头巨人已经靠近,行动怪异·我拉出黑色信号弹的引信,利威尔换掉刀刃,三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就在那时,另两个人都惊在了当场··那头巨人的面容……竟然连我都觉得在哪里见过··利威尔反应得最快,甩出钢丝准备绕到巨人身后,可那巨人居然顺势转身,伸手就向他的钢丝抓去·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向一边闪开,巨人粗糙的皮肤在我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再回头去看时,却发现它竟提起了韩吉的斗篷·这巨人具有智慧,和亚妮还有我一样……·它把韩吉握在手心,却并没吞下去,而是迈开步子以极快的速度跑远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成定局··“兵长”我慌忙落地,拉住战马的缰绳,“快去追”·利威尔也利索上马,眉目间染了一丝哀戚,“那巨人跑的方向,是和部队行进方向相反的。”
 ·Chapter 17· ·刺刀的光被仇恨所擦亮在远方野蛮·而他却微笑着不知道慌张·……·那头巨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带走谁,准确地说是带走谁都可以,只要能引开主攻的利威尔组。
这说明,它不仅熟知调查兵团的作战计划,连每个人的实力都一清二楚··“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整个先遣班……”利威尔并没有说出下句,但我也已经心知肚明。
他在沉默,表情严肃而悲哀·我看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急道,“快去救人啊”·他拍了拍马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韩吉命大,死不了。”
而后策马向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前进,我连忙跟上他的速度,一路上不断有红色信号弹冲上天空,将天幕染成一片血红··没有人类侵扰的森林美丽得将近梦幻,无数条溪流穿过地上厚厚的草叶,清澈见底,水底的砂石与小鱼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树叶是美丽的翠绿,白鹿与野兔在丛林间穿梭,被战马紊乱的蹄音惊吓,四处奔逃·溪水倒映着被染成红色的天空,巨人的血液汇入水中,世界一片狼藉··前面有巨人的背影,我跟着利威尔,从它左边绕过去。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不发生正面冲突才是最佳选择·可那巨人却对我们很感兴趣似的,直冲过来·它一手捂住后颈,一手直朝着我的坐骑伸来,我连忙发射触手,将自己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眼看着我的马被巨人摔死。
忽然利威尔的声音响起在身旁,“你躲到那边去,它们的目的是你·”·我转身看他的脸庞,因沾上了些许鲜血而显得妖异异常,他嫌恶地用手帕拭掉,“快去。”
我看了看那边悬崖上的狭窄洞穴,坚决地摇了摇头,“巨人数量太多,我要留下和兵长一同战斗·”他啧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请让我参加战斗·”我坚持道,他冷冷挑眉,“你的心脏是要给人类的,趁着你还有利用价值,给我保住自己的命·”·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我未知的巨人之力对人类有利用价值而已,我还傻傻地认为他是在保护我··真丢脸··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看着他杀死那头巨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溪流映出自己血红的面容。
他明明知道那些巨人都是昔日的同伴,而他们一旦发生了异变,他的杀戮绝不手下留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韩吉是他最为贴心的老朋友,她的失踪却唤不起他一丝一毫情绪波动。
他最沉默,却也最残酷·有朝一日我变成这副模样,他也会像这样眼都不眨地杀死我吧·就像是最为精妙的杀人机器,杀戮的同时锋利的刀刃也将自己刺伤的鲜血淋漓。
“艾伦·”他放出一个黄色□□,我抬起头·“我的马也被摔死了·我们只有等后援,先到那里去吧·”我点头,甩出钢丝,飞到洞口处。
那洞穴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却别有洞天·入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内部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我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躲进里面··这样的高度视野很好,远处火山的浓烟提醒着我们距目标地已经很近。
不断有巨人从树丛之中走出,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在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人类只能龟缩在狭小的避难所苟且偷生··看着他们有些熟悉的脸孔,我终于明白了韩吉逃避的原因。
“刚才为什么拒绝·”利威尔的脸朝着洞口那唯一的光源,眼睛却看着我·我握紧拳头,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对于战士而言,服从命令是必须的,但对于艾伦耶格尔而言,服从自己的心更重要。
我想把心脏献给您,所以我不能丢下您·”·利威尔没有回答,兀自点起一支烟,他抽烟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任斑白的雾气从水色的唇缝之间漫溢··现在我宁可他骂我一顿,或者冲上来再像上次那样揍得我无力反抗,也不愿再像此刻一般尴尬到无地自容。
像是把自己的心剖开了给人看,而他却并不多做停留,剖开的胸腔就那样风干,失水,流血死亡··“想把心脏献给我”·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冷淡,变得昏暗的天光在他的容颜上粉刷着奇异瑰丽的橘红色。
利威尔走出白昼,穿越黑暗来到我面前·左胸口的位置一凉,那习惯握刀的手覆盖在我的心口之上··“即使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你,对么·”·他放开手,动作很轻,却好像心都随着这个动作被一把抓出了体外。
我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天很快黑下来了,满天繁星像是一把碎钻残珠被随意散落到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中,散发出珠宝璀璨而高贵的光泽·肚子开始叫唤,我从随身携带的小口袋中掏出面包,思忖了很久转身,递给坐在不远处望着手里的刀发呆的利威尔。
他抬起头,语气清冷, “你还真是善良·”·“只是……听说兵长的胃不好,饿的话会难受·您可是人类的希望呢·”我抓抓刘海,耳根子开始发烫,幸好黑暗中他看不见。
如果这次他依然拒绝,我也就完全失去见他的勇气了··“好·”他信手接过,“既然这样,我收下了·”·我垂下头无言地咬唇,援军的速度真是够慢呢……信号弹放出这么久了,却没有人来支援,也只有被迫与他二人停留在这尴尬至极的空间。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他撕开外层油纸的声音·果然,还是被讨厌了··“艾伦,没人教过你,一棵枯死的树无论怎么浇灌,都不会开出花来么。”
我眼眶酸得发疼,自尊心早不知被践踏了多少回,已经痛到麻木·我转过身,“兵长……如果我为您带来了麻烦,我会保证从此以后消失在您面前。”
衣领忽然被大力拽住温热的鼻息喷上面颊,有危险的气息暗暗蔓延,·“你到底想怎样,像这样么”·冰凉的唇带着淡淡的烟草气味覆盖上我的唇,灵巧的舌尖在齿间扫过一圈,霸道地撬开我的牙关,留下他的气味。
我的下颌被捏住,半强迫地接受这个吻··分开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他的唇仍然固执地在我颈间流连,然后一口咬下去,同时手指下移,握住我的裤带··“还是,想这样”· ·Chapter 18· ·……·意识恍惚中有火光在眼皮上闪烁,有冰凉的嘴唇覆盖上来,温凉的水流入口中。
但身体却像被什么包裹着一般,很温暖··我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和三笠还在房间的那一头张罗着晚饭,父亲安静地在餐桌旁翻阅收集的旧书,不时对他们微笑·橙汁色的阳光温柔地从窗台那边洒来,铺落一地如同纯金的轻纱。
诱人的饭香在不大却很温暖的屋中蔓延,发酵成初夏动人的香气,在匆匆而过的时光中定格··然后天色倏忽阴沉,血色撕裂黄昏··在空无一人的荒凉世界中,世界只剩下空虚扭曲的黑白灰。
有浑身是血的少年向我走来,瘦小的身影慢慢长高,变得强大令人震撼·风刮起他墨绿的袍角,他的眼色,和天空的乌云融为一体··他向我伸出手,神情却并不友善。
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住,可那只手却在瞬间变为了剧毒的利刃,刺穿了我的心脏··惊醒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泛亮,我伸手摸摸脸颊,干涸的泪痕横七竖八爬满脸颊,将整张脸变得生硬。
来自身体的疼痛提醒着我昨夜的事实,我深吸口气,缓缓转头,男人沉睡的俊颜近在咫尺,钢铁般结实的手臂禁锢着我·他只穿着衬衫,外套和斗篷都裹在了我身上。
虽然裹着这么多衣服,过低的温度还是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远处有个已经熄灭的火堆,烧焦的木炭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可是,现在明明是七月……·那么,是他用自己的衣服和体温来帮我取暖,熬过这突然降临的严寒么。
利威尔还没醒,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臂,那么结实的双手想要挣开也并非困难,身为人类最强,他却锁不住一个人离去的步伐··果然,外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艾伦,终于找到你了。”
艾尔敏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洞口接着是他的脸,“巨人已经退回聚集地了,你情况怎样有没有受伤”·“没有。”
我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你们那边呢”·“牺牲不大·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快出来,援军就在下面。”
艾尔敏向我招了招手,眉间的神态却很奇怪,也许是被昨天的情景吓到了,他一向胆小,我没在意··“不,还有……”·“我说艾伦,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
他向里面看了看,又将视线转回我的眼睛,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我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只能下意识点头,“嗯,你等我一下·”·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我几乎是靠着双手爬出了山洞,刚想告诉艾尔敏利威尔还在里面,却已经被一只巨大的手擒住,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而丑恶的脸。
艾尔敏被另一只手捏住,表情很是悲伤··巨人打量了我半晌,牢牢把我握在手心,没再留意那个洞口,快速迈步,向着某个方向奔远了·· ·Chapter 19· ·呼啸而过的疾风将皮肤刮得生疼,意识霎时清醒。
我开始拼命挣扎,手臂和整个身体都被巨人紧握着,无法变身,现在的我力量与十米级巨人根本无法匹敌·巨人并没有要杀死我的意思,更像是要将我带到某个地方。
越是这样,想要挣脱的欲望便越是强烈·巨人甚至没再看我们一眼,只是以那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了前方那片湖泊·湖水被脚步掀起瞬间变热,那奔跑的方向,是……火山。
山麓掩映在无数参天的巨树之后,周围温度奇高,寸草不生·在被扭曲的视野之中,一块与火山表面颜色一致的石头吸引了我的视线·那里的空气是稳定的,也就是说,也许那地方是个入口。
巨人看看我,又看看艾尔敏,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然后轻轻弯下腰·我的心脏几乎跳停,却见它缓缓将艾尔敏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子,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推动石头。
“艾伦这些家伙用大家的性命威胁我把你带来……真的对不起,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他跪坐在地上已经卸去全部力气,满脸泪水地冲我喊道。
我使劲转头,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他,“别管我,快逃啊”·我一点都不恨他,如果不是大局当先,艾尔敏绝对不会出卖朋友,更何况他还保护了利威尔不被巨人发现。
发现自己很难狠下心肠去恨什么人··他顿了顿,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连忙甩出钢丝,沿着森林的边缘逃远了··只要艾尔敏能回到总部,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就可以被埃尔文团长得知,大家也就有生还的希望。
可当石头在我身后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面前的景象,却令我立刻心灰意冷··几乎相当于殿堂大小的山洞之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枚半透明的粉红色肉瘤,像是剥开的石榴,里面是被血管神经包裹的人的身体,阴森可怖的脸被肉瘤中的液体浸泡成透明的模样。
也许这里面,也有我们曾经的同伴··火山内部的温度高得惊人,它穿过自然形成的大厅,接着将我放到一个类似蛛网的物体上·四肢都被粘住,动弹不得,身边还粘着很多和我一样被困的人,有些已经变成白骨,更多的则正在腐烂,散发出浓郁的臭味。
我使劲想要从中挣脱,却令身上黏着的蛛丝越来越多,最后,连手指都被缠住··“喂,这里有人吗,放我出去——”·没有回应,我望着身边的尸体,耳边忽然回响起埃尔文团长低沉的声音,“你觉得,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我又想起韩吉捕猎的试验品索尼和本。
即使被人类以各种方式折磨,仍然保持着麻木微笑的神态,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懦弱无知·猎杀人类的话直接吃掉就好,为什么还要费尽气力捉住带回来·脑海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光,人类捕捉巨人作为实验品,对于拥有智慧的巨人而言,人类也是需要研究的物种,而研究的目的自然是培养出最为强大的巨人,从而摧毁人类世界·“艾伦”熟悉的声音在黑暗里刺激着我即将崩溃的神经,我转过头,在一片夜色中韩吉的轮廓并不清晰,却足以让现在的我欣喜若狂。
她还活着·“韩吉前辈”我大声回答,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那些有智慧的巨人不知用了什么编织这道网,凭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只有默默等死。
韩吉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元气,严肃非常,“艾伦,他们的目的是研究强大的人类,以你巨人的身份不至于被他们逼入死地,最多也只是拖住你,不让你回到那边去而已。
要找准机会逃脱·”·我心脏猛力收缩,这么说的话……·“您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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