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媛 by :姬蛋壳(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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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媛 by :姬蛋壳(上)(5)
·吕氏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黄浩在一旁听见,想了想便凑声道,“太太,要不小的带表小姐去山上那条小溪边垂钓便是了,那溪水最深处也不过只到膝盖处·”·吕氏闻言这才看着林媛一脸渴望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汪太太,不过到膝盖的溪水不要紧的,您若不放心的话,我陪表妹一道去吧,我和我这两个小厮的水性极好,不会出意外的·”姬宗煜也不知道何时靠近的,笑眯眯夫人搭话说道。
·☆、第八十九章 讨厌我吗· ·好不容易,吕氏才点头同意了下来,因为她要守着君哥儿和凡哥儿,只好另外又派了冬至跟着去··“黄管事记得只能带表小姐去溪边。”
她耳提面命的对着黄浩道··黄浩自然一口应下,“小的记得了,保管表小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之后林媛便兴冲冲的带着香荷她们跟着黄浩往庄子不远处的那座山走去。
乔奕欢身板强健,多走几步路当然不在话下,却是苦了香荷香兰还有性子柔弱的冬至,大热天的一路娇喘着跟着·林媛倒是凭着一股兴奋劲,只脸颊通红大口喘着气却没叫累。
姬宗煜领着石全石美落在最后,既无奈又气愤的盯着林媛欢快的背影,他就不明白了,林媛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刚才还在委婉的让他别跟着去··“表小姐,前头山脚下就到了,那条小溪平日常有人在里头洗衣,若是要钓鱼的话要往山上走走了。”
黄浩指着前头一条仿佛是银带似的小溪说道··林媛欢喜的哇的一声叫了起来,脚下似风似的冲了过去··“小姐慢点·”香荷忍不住喊道。
林媛却充耳不闻,不说穿越过来她没这么出过门,就是前世她也没见过这样清澈的小溪··她娇笑着俯身掬起一捧溪水,快活的好似水里的鱼儿一般·情不自禁她尝了一口,之后就叹道,“真甜啊。”
·也不知到底是这溪水甜,还是她的心更甜··“表小姐,往前走走,那里的溪水更清澈,里面鱼也不少,刚好让您垂钓·”黄浩也没那么拘谨了,笑着就说道。
林媛一把洒开手中的溪水,冲着身后的众人笑着使劲一招手,“大家快走吧·”·那笑容迎着灿烂的阳光令人炫目,姬宗煜心头的不乐瞬间就仿佛消散无形了。
他勾了勾唇角,苦笑着喃喃自语道,“林小四啊林小四,你这样的性子真叫人无奈啊·”·又行了不过数百米,黄浩就在一处绿草茵茵的平底让众人停了下来。
石全石美一直被林媛当成了免费劳动力,背着各种东西,此时都派上了用场,石美将一块绸缎铺了下来,还有各种糕点茶水,甚至还有中午多烤的野味都摆了上去···“哇哦,钓鱼咯。
快把鱼竿给我吧·”林媛兴奋的冲着指挥着石美的石全一伸手··石全瞧了眼自家主子,却见主子依旧笑眯眯的,便挠了挠头将鱼竿递了过去··林媛接过朝着鱼钩处一瞧,便又着急的问道,“还有鱼饵呢。”
石全愣了愣看向姬宗煜,姬宗煜接了话道,“鱼饵就地挖啊·”说着,他看着林媛娇笑的样子一下笑出了声,“我知道了,我这就帮你挖。”
林媛却是一愣,却有些狐疑的打量起了姬宗煜·煜表哥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好说话了·不过一心想着要钓鱼的她也没细想,只想着估计这里鱼饵什么的都要现挖的。
她见姬宗煜蹲身挖起鱼饵了,也不再看他,只走到溪边捧起了溪水··“香荷,你们快来啊,这的溪水比之前的更甜了·”她笑着招呼着众人过来。
乔奕欢早就守在她身边了,谨防她不小心掉进溪水里··香荷香兰正一脸艰难的跟着冬至挖虫子呢,闻言抬头看了过去··冬至柔声道,“两位妹妹过去陪表小姐吧,这虫子你们挖不得,我以前常陪太太来庄子,虫子什么的一点都不怕的。”
香荷和香兰犹豫了一下,冬至又劝了几句,两个小丫头这才放心的跑了过去··姬宗煜满手泥巴的挖好虫子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小姑娘嬉笑着互相洒着溪水。
“鱼饵都弄好了·”他伸手挡住眼前太过明媚的阳光,笑着扬声道··因着林媛她们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对于虫子一类的难免会害怕,放置鱼饵的“粗重活”自然又落到了黄浩还有姬宗煜和石全石美的身上了。
“哟吼,看我今天大展身手,晚上叫你们吃顿全鱼宴·”林媛在溪边像模像样的把鱼线甩进了溪水里··小溪清澈见底,肉眼就能瞧见不少鱼儿在水里欢快的游着。
林媛认真的盯着,就仿佛在用念力催促鱼儿快点上钩··可是好一会,都没鱼儿上钩·香荷铺了块帕子,“小姐,坐下垂钓吧,总站着太累了·”·林媛已有些挫败,郁闷的坐了下来,嘴里还嘀咕着,“以前我钓鱼技术挺好的啊,今天这些鱼怎么这么不赏脸。”
黄浩在一旁忙接过话,“表小姐是贵人,待会这些鱼就全自己上钩了·”·林媛一听就扑哧一声笑出来,“黄管事,你也去钓鱼吧,今天鱼竿带了不少,鱼饵也挖了不少呢。”
黄浩直摆手,“表小姐和姬少爷用鱼竿就行,小的待会随便找个树枝绑个线就成了·”·林媛一听这才发现姬宗煜就坐在她不远处也钓着鱼呢。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姬宗煜竟转过脸冲着林媛露出了两行白牙··林媛也不理睬他,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溪水,祈祷鱼儿快点上钩··“林小四·”突然,林媛又听见这声恼人的叫唤了。
虽然声音不大,可她扭头就瞪向不知道何时坐到她身边的姬宗煜··姬宗煜也不恼,依旧笑着,小声道,“你这一直说话,鱼儿都被吓着了,哪会上钩,你得像我这样,说话小声些。”
林媛只是厌烦同姬宗煜接触后紧随而来的思琪县主带给她的麻烦,并不是不愿听姬宗煜说话,闻言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便小声回道,“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姬宗煜弯了弯嘴角··许是溪水里鱼先前真的被说话声吓着,这一安静,竟真的就有鱼上钩了··林媛兴奋的提起鱼竿,咯咯的笑个不停··早有人将水桶放在林媛身边了,她将收获的第一条鱼放了进去,又让石全帮着装上鱼饵。
“林小四,我同你说说话可好”姬宗煜见林媛仿佛眉眼都在笑,猝不及防的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林媛却头也不回脱口就回道,“不讨厌你,我就讨厌被人找麻烦而已。”
“其实我也挺过意不去的,不过被人找麻烦的滋味不好受,所以还是敬而远之吧·”· ·☆、第九十章 交谈· ·林媛回答的爽快倒是出乎了姬宗煜的预料,他下意识的蹙起英气的眉毛,仔细盯着林媛的侧脸,“这事我会解决的,日后不会再让思琪来烦你了。”
林媛抓着鱼竿的手一顿,不赞同的扭过头,“你如何解决警告县主吗那会让她心中芥蒂更深而已,她既是你的未婚妻,你便好好待她,你只要告诉她,我年纪还小,哪里通那男女之事即可,日后你再离我远些,她就不会再有介怀了。”
闻言,姬宗煜的心却狠狠一跳,烦躁的挥了挥手就道,“我们两本就没什么,就像你说的,我俩都还小,哪里有那龌龊之事又何必因她而故意疏远她这是无理取闹。”
“小声点,鱼都被你吓跑了·”林媛一个白眼飘去,接着又若无其事的道,“县主是你的未婚妻,你应该照顾好她的心情·”·“林小四”姬宗煜暴躁的低吼道,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就是林媛也因鱼受到了惊吓而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抓了抓头,放缓了音量,“你懂不懂啊若是我们有什么,她这般还情有可原,可现在算什么难不成日后我只能对着她只要是女人我都得离得远远的”·“荒谬。”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林媛却不再看着水面,转过头仿佛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是你懂不懂啊不要告诉我,你以为女人天生就该宽宏大量”说着,她忍不住冷笑一声,“还真是大男子主义啊,若是县主同别的男人亲近,你又如何即使他们清清白白你也受不了吧,那县主又为什么可以受得了”·姬宗煜神情一窒,却随即恼羞成怒般的反驳道,“那怎么一样我是男子她不过是个女子”·林媛的双眸一闪,那是同情还有鄙夷,还有着深深的愤怒与无奈,吐出一口气,她才又将目光移到水面上,幽幽的说道,“她是女子,可她是你的未婚妻,将来便是你的妻子,身为男子的你就这般待你的妻子的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世,我只问你一句,当年你看着你娘因为你爹不经意的冷落而黯然神伤的时候,你有心疼吗”·姬宗煜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几次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林媛也不去管他,只看着水里的鱼儿围着鱼饵打着转··这个时代,还真叫人无奈啊,即使是父亲,他那么深沉的爱着汪红姑,也不能免俗的纳了姨娘通房·姬宗煜那么聪明,竟也理解不了县主的心思。
那么自己呢·不奢求旁的,她能找到一个能为她着想的如意郎君吗这一世还会同前世那般惨淡收场吗·林媛晃了晃脑袋,她不知道也不愿再去多想,总归她还小不是吗嫁人的事离她貌似还很遥远。
“我知道了·”突然姬宗煜轻声说道··林媛也没转头,只轻轻点了点头··“那么明日我就回去了,那件头饰的事你放心,估计再有什么动向汪家的人也不会瞒着你了,还有给昕儿的回信,明日我出发前你给我便是了。”
姬宗煜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在低喃,随后的一声轻叹更仿佛不过是风中的幻觉,他起身,抓着鱼竿朝着他之前坐的地方走了过去··旁人不知道林媛同姬宗煜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从姬宗煜先前的低吼,再到之后的黯然神情而察觉到了什么。
仿佛是在照顾姬宗煜的心情,每个人的说话声都变得极为小声,就是石全石美也不敢去问自家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林媛自然感受到了好似一股低气压笼罩着众人,就连溪水中的鱼儿也被吓得无影无踪了,她无奈的放下鱼竿,瞧了瞧水桶里寥寥数条的鱼,“回去吧,收获不少了,够今晚大家吃的了。
明日我们再来·”·吕氏原本还在欣慰林媛的乖巧懂事,怕她担心就这么快就回来了·可当她看见一向笑眯眯的姬宗煜冷着张脸孔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时,她就觉得古怪了,更是在看见其他人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就更不解了。
“汪太太,我进房歇息会·”姬宗煜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朝着他的房间走去··吕氏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郁闷看见姬宗煜关上了门,就连姬宗煜身边的两个小厮都被关在了门外。
吕氏皱了皱眉头,对着冬至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可是表小姐同姬少爷拌嘴了”在她想来林媛这么大的年纪的孩子之间,拌嘴是最寻常不过的了。
冬至想了想便点点头,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去将表小姐叫来,那些鱼就交给下人弄·”·冬至忙应声,去叫在厨房里放鱼的林媛。
林媛见了冬至,叹了口气就过去了,一进屋就撒娇似的扑进吕氏的怀里,“舅母,我钓了不少鱼哦,晚上我烧鱼给你吃·”·吕氏笑呵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直接问道,“你同姬少爷怎么回事小丫头可别给我打马虎眼啊。”
林媛装模作样的苦笑了一下,“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您·”·吕氏不为所动,只斜睨着看着她,“快说,小丫头整天古灵精怪的·那位到底也是位王爷,别得罪狠了。”
林媛这才说道,“也就是我让表哥明日快点回去,别叫县主再多想,就这样了·”·“就这么简单”吕氏狐疑的追道。
“恩,就这么简单,不信你问乔嬷嬷,别人没听见,她肯定听见了·”林媛一本正经的点头··吕氏这才半信半疑的放过了林媛··晚上再加上厨房里原本就有的鱼,林媛就指挥众人做了全鱼宴,还特意做了鱼丸。
原本林媛还担心姬宗煜吃饭时都不会出现,不过姬宗煜还是在石全敲门之后开了门··林媛本想说上几句好话哄哄对方,到底缘由是她说了那些话,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沉闷的一餐就在姬宗煜面无表情,众人小心翼翼的诡异的情况下用完了·唯独林媛吃得津津有味,用她的话来说,“民以食为天,况且是她最爱吃的鱼,她一定要多吃点。”
·☆、第九十一章 离别· ·姬宗煜在一大早就不辞而别了,至少林媛起身的时候就听说他已经走了··昨夜众人用过晚饭就赶回了吕家,林媛挑灯写了一封长信给林昕,第二日自然而然的相对于天未大亮就起床的旁人来说就起晚了,好在香荷做主将信给了姬宗煜,才没白费了林媛的心思。
“媛媛,起身了今日咱们再去庄子上玩一日,明日就回去了,你外公外婆都想你和凡哥儿了·”吕氏相当意外的并没责怪林媛的赖床。
而林媛也仿佛并没被姬宗煜的离去而影响到,笑眯眯的就应了下来··亦如昨日那般,林媛刚到庄子上,就拿了鱼竿,随着黄浩去了溪边··静静的握着鱼竿,林媛仿佛回到姬宗煜没有出现过的时候,平静而安逸。
香荷几人也默契的并没有提及姬宗煜··只是,偶尔的失神,叫林媛自己都觉得莫名··这一趟收获不少,因着第二日要离开,晚饭未用林媛就带着几桶鱼就回到了吕家。
第二日在吕家人的相送下,林媛就随着吕氏回去了··汪立依旧被杨氏管着不能下床,只林媛的舅舅汪永志一人在大门外迎着··吕氏的二哥吕小鹏送着林媛和吕氏回来的,打算顺道探望汪立一番,一下马车,吕小鹏见着汪永志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林媛也不管二人,随着吕氏朝着正屋进去,见着杨氏和汪立,免不了又哄着两位长辈乐呵了一番··之后,吕小鹏也离去之后,林媛的日子就真的安静了下来·平日学学女红,练练汪永志为她置办的琴,偶尔同杨氏和吕氏出门逛逛,日子就仿佛山间清澈的溪水一般缓慢却不停止的流淌着。
·“小姐,老爷的信来了·”香兰一手扬着信,咋咋呼呼的就跑进了屋··香荷正帮着林媛分线,头一抬,就皱眉斥道,“你这妮子愈发没规矩了。”
汪家的规矩不大,而汪家人又惯着林媛,甚至是林媛身边的人,这才让香兰愈发无拘无束了··香兰吐了吐舌头,朝着林媛福了福道,“小姐,老爷的信。”
“恩·”林媛应了一声,接过信,却并没有阻拦香荷斥责香兰,因为她知道她们早晚也得回林府的,照着香兰如今养成的性子,回去的话,只会成为第二个香月。
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见林媛都没护着她,香兰这才脸色一白,有些后怕了起来··香荷见状叹了口气只道,“小姐,奴婢去瞧瞧厨房的花茶可煮好了。”
说完,见着垂首看信的林媛轻轻颔首,便拉着香兰出了屋,打算好好告诫香兰一番··这是林广成来的第五信了,一般都是一个月来一封信,刚好是驿站往返的时间。
只这一封倒是奇怪,这封信应该是林广成还未接到林媛的回信,就又来的信··林媛皱着眉头读着信,读着读着却哭笑不得了起来··父亲是想让她赶在八月十五回家啊。
算一算,要是想不出意外的赶回去的话,这几日就要动身了,毕竟这个时代长途跋涉的话并不一定一路顺风的··林媛捏着信,有些犹豫了起来·她是很想念父亲和祖父,可她一千一万的不愿意回到那座压抑的大宅子里头。
许是吕氏也察觉到这封来得奇怪,她竟过来询问起了林媛··“可是林府出了什么事”吕氏略带担忧的问道··林媛摇了摇头。
吕氏一听便笑了起来,“那就是你父亲想让你中秋节回去可是了”·林媛也不隐瞒,一脸苦恼的点头道,“可是我并不想回去·”·吕氏心头一软,摸了摸林媛的脑袋,柔声道,“你不是很想你父亲和祖父吗旁人管他呢,回去吧。”
林媛苦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唉声叹气道,“要是父亲和祖父能过来多好,大家一起过节·”·吕氏失笑出声,“真是孩子话,好了,别多想了,就算中秋节不回去,年前你也得回去了,走吧,我们去同你外公外婆商量一番。”
最后,林媛回家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相送的人也由吕氏变成了早就从金陵回来的汪清··这倒不是汪家人放心,而是林广成在信上提出的,再加上林媛坚持说不能让吕氏一个人在船上过中秋,汪家人这才既欣慰又感动的答应了。
回林府比来汪家带的东西更多了,林府的老太太是个不喜欢林媛的,更谈不上喜欢汪家,备的东西自然能少则少,而汪家人那般疼爱林媛,自然什么东西都恨不得叫林媛带上,甚至是吕家人也特意叫人送来不少野味土产。
离开林府时,林广成和林友亮自然不能做出妇人之态,而对着冷面冷心的林府旁人,林媛尚且可以忍下离别之情,只这一回,在码头上,她忍不住抱着杨氏大哭了起来··“外公外婆,舅舅舅母,还有凡哥儿,我过完年就来看你们。”
她落着泪,同前来相送的汪家人告别道,说着,她又撇过脸,如同一个孩子索要承诺一般同身旁的汪清道,“你说的,过完年就送我回来的·”·汪清忙一本正经的点头,“是是,我说的,表小姐放心吧,老太太可是下了命令,不把你送回来,我也回不来啊。”
说着说着,汪清也苦了脸·他可是真心不愿到林府去啊··船缓慢的行了起来,而林媛趴在船边的栏杆上看着汪家人渐渐变成看不清的黑点,她才真的感受到离开汪家了。
一般重庆和金陵之间的水路往返,船只都会在汉口稍作停歇,一是补充些船上的补给,二是有些船只还会顺带着运货赚钱··船行了十来日,便在汉口停了下来,这一回没了吕氏陪伴,林媛也规矩的多带上了帷帽,领着乔奕欢她们还有汪清便打算随意逛逛,毕竟一直闷在船上也实在太无聊了,更何况香荷晕船,下地走走总是好的。
可谁知道,众人才出了船舱,林媛就见一人在同他们船上的船夫打听着什么,而那人林媛却是认得的··“方平,你怎么在这”·------------------------------------------·但愿有一人在看,那么蛋壳就会将心中的故事写下去· ·☆、第九十二章 暗潮· ·“这雨连着下了几日了,真是烦人”林府里老太太靠在窗前烦闷的抱怨道。
屋内又潮湿又闷热,李嬷嬷在一旁打着扇,陪着笑脸道,“老太太,老奴去点支香祛祛湿气”·老太太颔首,眉头却更是紧锁在一起··“老太太,这香气味还算好吧,听三太太说是少爷特意买来孝敬您的。”
李嬷嬷点着香说道··老太太这才舒展了眉头,满是欣慰道,“确实好闻,也是佑儿有孝心·”·“那可不是,少爷可是时时刻刻念着老太太您呢。”
老太太的嘴角愈发上扬,显然为这唯一的金孙而感到骄傲,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的好心情实在难以保持··“玉英你过来·”老太太招了招手,待李嬷嬷靠近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事办妥了没有可千万别出纰漏。”
李嬷嬷神情一凛,“自是办妥当了,老太太放心·”·“阿弥陀佛,也是老婆子我想要家宅平安才出此下策的·”老太太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她合上双眼,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佛祖明鉴,那妖孽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阖府平安全家和睦,但那妖孽一往家中寄信,家中就生巨变,也亏得佛祖保佑,才能化险为夷,如今那妖孽归期将至,弟子身为母亲祖母,实在不忍见子孙受那妖孽折磨,恳请佛祖原谅。”
老太太的声音极轻,可李嬷嬷服侍她多年,自然能听清,眼珠一转,她便附和道,“老太太放心,佛祖自会保佑心善之人,而惩戒那些妖孽的·”·老太太眼神晦暗,沉吟道,“多日未去进过香,等天气放晴,就去大佛寺吧,上回的事还未还愿,再不去怕是佛祖都要生气了。”
李嬷嬷忙点头应是,“瞧这天,怕是明后日就要出梅了,老奴待会就去准备准备·”·老太太要去进香不是简单的事情,至少各房的太太无大事都需陪同。
李嬷嬷自然得一房一房的通知一声··三房里,朱氏一听李嬷嬷说起,便笑道,“那好啊,也是多日未去进香了,什么时候出发,还请李嬷嬷再告诉我一声·”之后,她便客客气气的将李嬷嬷送出了门。
·林嫙为了争宠,一向常往朱氏的屋里钻,这会也在,她撇了撇嘴道,“母亲,这下雨天的去上香合适吗就算雨停了,那地里一时半会也干不了。”
朱氏一个眼神瞪过去,“老太太的决定一定合适·”说着,她不耐的挥了挥手,“回去吧,虽说淑苑的课停了,无事的话多练练女红针线,别有事没事往我这跑。”
“那是母亲这有仙气,女儿才常来的呢·”林嫙撒娇道,却见朱氏的脸色并未好转,忙安静的垂首告辞··背过身,她暗暗翻了翻白眼,以为她没看见刚才不知道谁在李嬷嬷背后翻白眼呢。
自个儿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说出去还是管家太太呢·这肚量,哼·不说林嫙心里如何不服气,朱氏却是愈发心神不宁··她也没心情做旁的事,直接让小丫鬟去将林广文叫了过来。
林广文一进屋,她便急急忙忙的小声问道,“娘说是要去大佛寺进香,可是她知道了”·林广文被问得一愣,随即嬉皮笑脸的坐了下来,“哪能啊,咱们也是阴差阳错才知道的,娘她现今可惦记着旁的事呢。”
朱氏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你是说娘还不知道”·“肯定不知道·”林广文斩钉截铁的回道,一口茶下肚,才舒了口气道,“你知道的,娘最讨厌二房的四丫头了,四丫头眼看着就要回来,娘哪还有心思管旁事”·“这倒也是。”
朱氏松了口气,却有些担忧道,“只是那事娘迟早会知道的·”·“知道就知道呗,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林广文冷笑道,“说不得根本养不大呢。”
朱氏神情一肃,接着如同老太太那般闭眼,双手合十的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是父亲叫你来接我的啊·”林媛惊喜的对着方平说道。
方平笑呵呵的回答,“是啊,老爷将信送去驿站的时候,就让小的出发了·”·两人才说上话,天上竟下起了雨··林媛忙道,“走吧,我们去找个饭馆坐坐,船怕是要下午才开呢。”
方平应是,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客栈道,“小姐,客栈还有老太太派来接小姐的人呢,小的先去叫人”·林媛眉梢一拧,“老太太派来的谁啊李嬷嬷吗”·“不是,是冯婆子,还有冯婆子的儿子。”
林媛心中一跳,“是原先在天娇院小厨房里的冯婆子”·方平抬头看了林媛一眼,点了点道,“是她,前阵子才被老太太叫回府上做事的。”
林媛只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实在心烦意乱的很,这还没到林府就来事了老太太叫冯婆子过来,是特意恶心她来的·既然冯婆子在客栈,众人就干脆在那客栈点了些吃食,因着下雨,客栈里躲雨的人不少,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估计这客栈因开在码头旁,也习惯了常有人进来歇脚,店小二也没赶人,依旧客客气气的··林媛也不是那挑剔的,随意让店小二上了些招牌菜·菜还没上,就见方平领着冯婆子和她儿子走了过来。
林媛还以为以后再不会见到冯婆子了,乍一见却又有些认不出来了·虽然冯婆子穿着崭新的衣裳,可那半白的头发,还有深刻的皱纹哪里像是当初在天娇院嚣张的管事婆子。
“给四小姐请安·”冯婆子声音倒听不出任何记恨,恰当的谄媚,不高不低的声音·屈了身,她又推了一把身边的儿子,“狗子还不给四小姐请安。”
狗子忙一拱手,也学着他娘那般,谄笑着问好··林媛面无表情,却心中警惕,冷冷的说了声,“起来吧,在外头不比在府上·”也不提冯婆子为何会突然回到林府。
冯婆子经过被赶出府一事,仿佛规矩的多了,知情知趣的也没硬是凑上前,安安静静的就领着狗子呆在一旁,仿佛真的就是受了老太太的命令来接林媛的一般··因着下雨,又因着多了冯婆子母子俩,众人都没心思逛街了,用了饭,就回到了船上。
林媛担心雨太大,耽搁了行程,特意询问了船夫一声··那船夫就是当初吕氏接林媛去重庆时租赁的船的船夫,算是熟人了··见林媛问起,船夫搓了搓粗糙的手,抬头看了看天,笑呵呵的道,“小姐放心,这雨下不久的,不过一阵,待会雨停了就可以起航了,不会耽搁的。”
林媛这才放下心来,又多给了船夫些银子,算是方平他们三人的船资·· ·☆、第九十三章 汹涌· ·这天就如船夫所言那般,不过一会,就停了雨,船夫也扬声起了航。
方平见林媛没进船舱反而凭栏而依,看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便上前劝了声道,“小姐安心,老爷算好了日子叫人在码头接您了,就是耽搁了几日也不要紧的。”
“我知道的·”林媛弯了弯嘴角,笑不达眼底,她担心的不是日程……··“冯婆子呢”她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
香兰撇了撇嘴角,嘟囔道,“谁知道呢,说是来接小姐的,人影都看不到·”·方平接过话,“说是有些晕船,小的便让她进船舱躺着了,让她儿子也在一旁服侍着。”
他怎么不知道林媛不像见到冯婆子母子·林媛颔首,却仍有些焦虑,但不方便同方平说道,只是招呼了一声,便领着香兰回到自己的船舱了··“乔嬷嬷。”
一进船舱,她就推了推躺着休息的乔奕欢··乔奕欢眼都没睁,漫口应道,“大小姐怎么了”·“乔嬷嬷,我总觉得有点担心,您能不能去看着点冯婆子”林媛也不在意,径直说道。
乔奕欢这才睁开眼,沉吟着点点头,“白日料想她也不会做什么,晚上我会盯着她的·”·林媛略略思忖,依旧不放心道,“那这样吧,白日我让方平看着点,您就负责晚上可好”·乔奕欢也算跟林媛经历过大风大浪了,亲眼见过香月的死,也亲眼见过林媛被血水泼满全身,不过要说冯婆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还真不太相信。
乔奕欢眉头一挑,但见到林媛紧锁的眉头,她也就当是宠着小女孩一般,点头应下了··林媛去找方平说起的时候,方平的心里同样是这般想的,也同乔奕欢一般,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也是一口应下。
林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只觉得老太太特意找了冯婆子回来,又特意叫冯婆子过来接她,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恶心她一下··是夜,天上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过好在雨不大,船依旧在行驶。
林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眠··“小姐,睡不着吗”香荷轻柔的声音传来··林媛下意识的一点头,随即想到船舱不比在家里,根本没有留灯,乌黑一片,香荷哪里看得见,便开口道,“恩,你怎么也没睡”·香荷轻笑了声,“奴婢整日的睡,又不像乔嬷嬷那样晚上要守夜,哪里能睡得着”·“那你感觉好点了没有不晕船的话陪我聊会天吧。”
林媛索性坐了起来··“好多了,今日下地走了走,也没那么晕了,小姐,要不要掌灯”·“不了,让香兰好好睡吧。”
香兰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小姐,香兰同奴婢说了,您担心冯婆子会做什么”香荷也坐了起来,轻声问道。
林媛愣了愣,却回答不出,“我不知道,要说害我性命,恐怕冯婆子没这胆量,不过要说只是来接我的,我还真不信·”·香荷沉默了片刻,“小姐还是放宽了心,有乔嬷嬷和方平看着,冯婆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老太太也该不敢在方平眼皮子下让冯婆子做什么才对··“说得也是·”林媛口不应心··却是突然,舱门被人一把推开,刺眼的亮光一下照进了船舱内。
林媛下意识的伸手遮住眼睛,只感觉一人如风一般走到她的面前··“小姐,这艘船要沉了”乔奕欢气喘吁吁声音急迫的说道··林媛逐渐适应了光亮,睁开双眼,就看见面色冷峻的乔奕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道,“乔嬷嬷,您说什么”·“这艘船要沉了”·什么·林媛心中猛跳,“怎么回事”她凝神聆听,便听见门外渐渐有了繁杂的脚步声与喧哗声。
“是冯婆子放的火”她毫不质疑的问道,“她怎么敢她不要命了”船沉了,冯婆子母子也逃不了·“是她放的火,她还凿通了船底。
我们的船后面有接应他们的人,冯婆子的儿子已经跑了,我只抓住了冯婆子一人·”一向冷静淡然的乔奕欢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现在怎么办这艘船上只有一艘小木船,船上的船员都不够乘,恐怕我们……”·林媛的心越跳越快,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的告诉自己,她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孩子。
深吸一口气,她才声音颤抖的问道,“凿通的地方还能补上吗现在不是在下雨吗火不能扑灭吗”·乔奕欢眼里闪过苦涩,艰难的摇头,“那漏洞太大补不上了,火也是浇了油的,灭不了了。”
都怪她,都怪她掉以轻心,没有听林媛的话,盯紧了冯婆子··“香荷香兰,把衣裳穿好,我们先出去再说·”既然没了希望,林媛也不再纠缠,当机立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一面说着一面自顾自的穿起了衣裳。
她不想死,至少现在拥有亲情的她不想再死一次·乔奕欢不时朝门外望去,外头已经火光大亮了,她的心头只涌出一阵绝望··而香兰已经忍不住嘤嘤的哭出了声。
林媛没功夫安慰她,只快速的抓过装着银两的包裹打了开来,“快,每人抓一把,塞进衣裳里头,万一走失了还能自己回金陵·”·“还有桌上的糕点,快点。”
林媛大声的喊道,因为外头的喊叫声越来越大··香荷也在害怕,本就晕船的她,感觉整个船舱都在旋转,她使劲一咬舌尖,一声不响的照着林媛的吩咐做着,见香兰还只顾着哭,顺手将银子和糕点塞进了她的身上。
“走吧·”林媛面朝着门外,整张白嫩的小脸都被冲天的火光照得通红,她回过头,坚定道,“我们不会死的,这是江,不是海,记住待会能上那艘小木船就尽量上去,上不去,就随便抱住一块浮木,不论如何都不能松手。”
“一定要记住,要拼命的活下去·”·香荷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虽仍害怕,却红着眼点点头··而香兰却哽咽的不能自己··林媛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香兰的脸上,“哭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过,还要给我当管事媳妇的吗”·一句话说完,林媛再不敢耽搁,朝着乔奕欢一点头,“乔嬷嬷拜托您了。”
随后,她便一手紧紧抓着乔奕欢的衣裳,一手紧紧拽着香荷,朝着船舱外头跑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逃生· ·林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到处都窜天的大火,在这漆黑的雨夜显得格外刺眼,到处都是奔跑喊叫的人,她还不知道这艘船上竟有这么多人,她抓着乔奕欢衣裳的手不禁更紧了几分。
林媛的眉头紧锁,心跳的如擂鼓,她回头看了眼,只见香兰虽还在哭,却也知道紧紧抓住香荷了··“乔嬷嬷,那艘小木船在哪,我们先去看看·”林媛扯开了嗓门喊道。
乔奕欢一点头,根本没时间回话,就朝着船尾处跑去··“方平汪清”跑动中的乔奕欢面色一喜,只见方平正站在船尾处,拉扯着船夫,不让对方离去。
而汪清一手拽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是被全身捆绑的结实,嘴巴也被塞住的冯婆子··见那船夫还在,小木船必定还没划走,林媛没由来的心中一踏实··“小姐,快上船吧。”
方平面上不知道在何处弄到的黑灰,狼狈不堪··然而林媛还未应声,那船夫就面露苦涩,“不行啊,那船太小已经满员了,再上人怕是要沉了·”·林媛心中一沉,顺着船夫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艘小的只有这艘大船一个船舱大小的木船,沉沉浮浮的在水面中,上面挤满了人,因为人多,木船的边缘时不时还有江水漏进去。
这船真的再上不了一人了·“让人下来,起码要让我们家小姐上船”汪清面色冷峻,一把抓住船夫的手臂,紧紧攥住。
·船夫疼的脸孔皱起,却也不置一词··却是原本就在小木船上的数人大声叫喊道,“开船开船,别管他们,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再耽搁下去,咱们一个别想活命。”
喧哗之中,竟有人拿起船桨划了起来··也有人大喊着阻拦,“王头还没上来呢·”但毕竟是少数人,小木船摇摇晃晃的行驶了起来··这王头便是船夫了。
见小木船不等他便开动了,王头也不着急,只面色灰败道,“这大船是我的,其他人不过是我雇来的船员,这位小姐是给了钱的,现在我也不走了,就拿这条命赔给你们了。”
方平见小木船缓缓行驶了起来,顿时焦急万分,听见王头这么无赖的一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就打在了王头的脸上··而汪清则眼神狠厉的威胁道,“快叫他们停船不然我这就把你扔进水里”·王头也不闪躲,挨了一拳也不叫疼,听见威胁的话也不吭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奕欢见状也不管二人,只扯着嗓门对着小木船上的人叫道,“我们是金陵林府的人,让我们上船,保证让你们日后衣食无忧·”·金钱的诱惑在平日还能达成目的,可如今……·小木船上立刻就有人喊道,“命都没了,要银子做什么大家快划,火快蔓延过来了”·此言一出,小木船的众人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众志成城的,小木船的速度竟愈发快了。
林媛几人眼看着小木船越行越远,心中皆是阵阵绝望··方平目眦俱裂,抬手就还欲再打王头,汪清却喊住了对方··“别打了,打他也没用了·”·林媛再不去寄望那小木船,只目光四处扫视着。
该怎么办这火肯定扑不灭了,船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沉了·前世她是会游泳的,可这一世,她哪里下过水,再说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游多久·还有香荷她们怎么办·“小姐,怎么办”香荷害怕的全身颤抖,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任凭她平日再如何沉稳,如今的情况,她静不下心来。
“不怕不怕,肯定有办法的·”林媛低喃道,目光更加快速的扫视着周围··然而火却越烧越大,时不时船上有人受不住压力,竟就自己跳进了水里。
乔奕欢咬牙说道,“小姐,待会落了水,记得抓紧了我,我会浮水,一定将你送上岸·”·香荷香兰闻言一下哭出了声··“该死的”方平咒骂了一声,一脚踹在冯婆子身上。
汪清面色凝重··一股绝望的气氛弥漫了起来··突然咣的一声,整个船身都摇晃了一下,林媛一下倒在了乔奕欢的身上··王头面色愈发惨白,嘴里喃喃道,“主杆倒了,船怕是下一刻就要沉了。”
“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林媛红着双眼,脸色发白,却歇斯底里的喊叫了起来··她不会死的,她不要再溺死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有了”林媛突然惊喜的叫了起来,“快,快去把我们那些装东西的箱子找出来,一人坐一个箱子,再找绳子将大家绑一起,有王头在,他认得路,一定能靠岸的。”
林媛的话一说完,也不管众人有没有听懂,就的带头往船舱回去··众人愣神了片刻,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惊喜的跟了上去··当众人将足够的木箱子找出来时,整艘船已经岌岌可危的倾斜了起来,众人再不敢耽搁,将木箱子绑在一起,一个接一个下了水。
有了希望,王头也打起了精神,大声喊道,“看看手边有什么可使得,当浆划起来我喊一划左边,喊二就划右边”·……·林媛不知道在江水里漂流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
而天上的雨时不时的下着,他们一面要听着王头的口号划水,一面还要将木箱子里的水舀出去···也幸好这些都是上等的檀木箱子,上了九道清漆,防水性虽比不上真正的船,却也坚持到现在还没漏水。
林媛机械的划着水,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望着看不到边的水面,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糕点,心中才算安心些··至少他们还有吃的,还能坚持很久··因为她和香荷香兰年岁小身量轻,她就和香荷坐了一个箱子,而香兰则跟着乔奕欢。
“小姐,您累了吗吃些糕点,休息会吧,奴婢一个人划就成了·”香荷看着林媛抓着一块破木板划水的手已经满是血痕了··林媛摇了摇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靠了岸再休息吧。”
香荷不再相劝··两人又机械的划了起来··又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天已经大亮了··“到了到了”领头的王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叫喊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平安· ·一大早老太太就没个好脸色,李嬷嬷又不知道去哪忙活去了,翠云心里忐忑的站在一旁,努力缩着身子,想当自己不存在··然而老太太的气总是要撒出来的。
“李嬷嬷呢”老太太语气谈不上好坏,冷冰冰的问了一声··翠云一个激灵,忙回道,“李嬷嬷该是去准备马车了·”·“大太太她们呢可过来了”老太太不冷不热的又问道。
闻言翠云却不禁一缩脖子,讷讷的说不上话来·三位太太都说身体不适不去上香了,老太太明知故问·“恩”老太太一扬声,目光森森的盯着翠云,“你在害怕什么”·翠云一下跪倒在地,“奴婢没在害怕,奴婢刚才愣神是在想三位太太有没有来。”
许是翠云卑躬屈膝的模样让老太太满意了,她这才收起冰冷的眼神,烦躁的挥了挥手,“去三房把三太太叫过来,就说她身体不适的话,这个家就让身体健康的当吧。”
翠云心中正感叹逃过一劫,哪里还管传的话会不会得罪朱氏,只忙不迭的应声··李嬷嬷自然不是去备马车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三位太太都找借口,不去上香,老太太正在气头,她自然得避避。
翠云刚出门,李嬷嬷就眼尖的瞧见了,仔细询问了一番,她便挥手让翠云快去三房··翠云心里气李嬷嬷,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垂着头就朝着三房而去··李嬷嬷朝着翠云的背影啐了一口,直叹自己聪明,这等得罪人的苦差事叫她躲了过去。
她进屋,伸手往茶壶里沾了沾,又将水抹在了额头上,这才挑开里屋的帘子走了进去··“老太太,马车都准备妥当了·”李嬷嬷谄笑着说道,“里头还点了香,虽说地上还没干透,不过车厢里湿气没那么重了。”
老太太原本还想发作李嬷嬷不知去向,不过抬眼就瞧见李嬷嬷额间豆大的“汗珠”,语气便一松,“瞧你满头的汗,这些粗重活交给小丫鬟做便是了。”
李嬷嬷笑得更灿烂了,“哪就是粗重活了再说了,这些细致活,老奴也不放心交给她们做啊·”·老太太笑骂了一声··李嬷嬷趁机道,“老太太,现在出发吗”·老太太的笑容一敛,“等三太太过来再出发。”
“三太太不是说身体不适……”李嬷嬷装作不知情,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太太眼中寒光一闪,“要是她身子骨这般不中用,她还管什么家”·李嬷嬷陪着笑脸,“既然现在还不出发,老奴给您弄些糕点来垫垫肚子吧。”
“别忙,你过来我问你话·”老太太一招手,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有消息了没有”·李嬷嬷忙回道,“还没消息过来呢,少说也等上十天半个月,不过您放心,这事八成跑不了边。”
老太太展颜一笑,“这就好,你是知道的,这段时日是我这些年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了,再见着那小扫把星,我真怕被她活活克死·”·那头三房里即使翠云努力放缓了语气,努力换了措辞,朱氏听完之后仍旧面色一沉。
自从蒋家的事之后,老太爷又把管家之权交给了她,她同老太太的关系日益变恶了··不过她好歹也知道不能同老太太硬碰硬,尴尬的笑了笑道,“也是我没安排妥当,老太太一个人哪能去上香,少不得要我在一旁服侍着,翠云,你等等,我这就换了衣裳同你一道过去。”
朱氏匆忙换了衣裳,就过去慈安院了··老太太也没个好脸色,只道,“来了就走吧·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怎么管的家·”·朱氏心中大恨,只暗道,老虔婆,日后有你好看的·上了马车,朱氏见香炉里燃着烟,稍稍闻了闻,便神情一紧,“娘,怎么车里还点了香”·老太太这才笑了笑道,“就是佑儿孝敬我的香料。”
朱氏顿时一扶额,“娘,媳妇近日身子确实不爽利,闻着香料什么的,就犯恶心,要不媳妇单独坐辆车”·老太太面色一沉就想呵斥,不过转念想到朱氏好歹没敢不来,也就压下火气,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林媛醒来的时候,还在犯迷糊,她记得他们还在江里漂着呢·想到那好似没有尽头的水面,她便一下清醒了过来,当她一下坐起时她才听清耳边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林媛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香荷香兰还有乔奕欢三人都累极了,都蜷缩在地面的地铺上睡得正香··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大家都没事·林媛打量了一番四周,才发觉这是个败破的好似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屋。
她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吵醒三人,穿上已经干透的衣裳,趿了鞋子就朝着屋外走去··外头天色就早黑透了··众人是天大亮的时候见到土地的,林媛意识到自己至少睡了一天了。
门外,一堆篝火闪着亮光,林媛径直走了过去,只见方平一手撑着头,头一点一点的睡着,王头就着树叶什么的就躺在一边,而汪清则拿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清·”林媛靠近,轻声唤了声··汪清回过神,抬头做了个跟他来的手势··林媛跟了上去··两人走远了些,汪清才面色沉静道,“表小姐,王头说这是九江一带,不过他也不敢肯定,当时风大,我们虽然在划,不过江水也急,这附近也没什么人烟,不好确定。”
林媛倒不觉得什么,她浅笑着回道,“大家都没事就好了·”·汪清诧异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如花脸猫似的,随即跟着笑了笑,“是了,人没事就行了,王头还算认得路,我们只要沿着江边走,迟早能到金陵的。”
许是方平睡得并不沉,林媛二人虽走远了些,他还是听见动静醒了过来··“小姐·”方平几步跑了过来··林媛善意的冲他笑了笑,“没事吧。”
方平一摇头,问道,“小姐,您没事吧”·却不待林媛回答,方平咬牙切齿的又道,“冯婆子被我们绑在旁边的屋子里了,小姐,您可要审问她一番”· ·☆、第九十六章 讨回来· ·纵使众人逃出生天了,可对于罪魁祸首冯婆子的恨意实在难消,林媛瞧见冯婆子脸上的青青肿肿,就知道定是方平没忍住打了她。
冯婆子一见林媛进来,就呜呜的叫了起来,不过她嘴里塞着东西,只能不停的挣扎··林媛冲着方平示意了一眼··方平这才骂骂咧咧的上前取出塞在冯婆子嘴里的东西。
可谁知道冯婆子嘴巴松快了,竟只咽了咽唾沫,盯着林媛却不说话··林媛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审问些什么·她敢打包票叫冯婆子放火凿船的一定是老太太。
这还有什么好审的·可是就这么放过她·不可能·林媛一想到那冲天的大火,漫无边际的江水,还当时那种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的绝望,就恨不得生生剐了对方,还有那个身为她祖母的老太太·人急拼命,狗急跳墙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千方百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老太太·“方平,看好了,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林媛冷冷的说道,说着,她看向汪清,“汪清叔叔,到了金陵还请您替我找个地方藏好她,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汪清眉头一皱,没有答话。
而方平则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行还是带回去交给老爷处置的好·”·林媛转过脸,默然的盯着方平,一言不发··方平焦躁的神情渐渐平缓了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开口。
·“好·”好一会,汪清才无奈的应了声··三人算是达成了共识··然而冯婆子却大惊失色,她知道回到林府的话,她尚有一线生机,可要是被林媛藏起来,按着她做的事,根本没个好下场·“不行啊你们怎么能私自扣押我我可是老太太的人啊是老太太叫我来的”冯婆子拼命嚎叫了起来。
林媛淡淡的瞥了冯婆子一眼,冯婆子骇的一下哑了嗓子··“方平,堵上她的嘴,这一路你只要看好了她就成了,我们受的罪肯定要讨回来的·”·第二日天一大亮,众人便不再耽搁上了路,走了大半日,才看见一个村落。
只不过众人衣裳褴褛,蓬头垢面,活像逃难的难民,村民见了无不掩鼻躲开··众人好不容易花了银子才找到了歇脚的地方,也确定了他们确实在九江一带··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银子虽不是万能的,却也让众人方便很多,雇了两辆马车,便直奔金陵。
林广成如平日一般回到了天娇院·叶氏笑盈盈的上前迎了迎··“今日感觉如何我叫人替你做的桂花糕可用了”林广成眉眼都带笑的上前搀扶着叶氏。
众目睽睽之下林广成的碰触,叫叶氏垂下头红了脸,窘迫的说道,“吃了吃了,老爷先进屋说话·”·林广成哈哈大笑,“好,进屋说话·”·叶氏服侍着林广成坐下,又亲自替他倒了茶水,惹得林广成不赞同的说了她几句。
叶氏倒也不以为杵,知道是林广成关心她,笑道,“老爷,我这也安定了,我想等小姐回来,就借着那日子,把这事告诉公爹和母亲知道·”·林广成沉吟道,“也是该同爹娘说了,你这肚子也快有三个月了吧大夫也是说过,头三个月最重要,过了这三个月也就可以安心了。”
叶氏乖巧的点点头,“说起来,小姐这几日该到了吧”·林广成微微皱眉,“快的话昨日就该到了,不过今日我还去问了问,说是还没到呢。”
叶氏是个极少出门的,也没走过水路,有些担心林媛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倒没开口说出来,生怕触了林广成的霉头··倒是林广成兀自嘀咕道,“应该没出什么事,要是有事的话,早有消息传过来了,估计是前些日子老是下雨,行程耽搁了。”
林广成想不到,那船上坐着小木船逃掉的人因为抛下了林媛等人,害怕林府的报复,哪里敢走漏消息·叶氏宽慰道,“老爷说的是,方平不是早去汉口接应小姐了吗况且小姐身边还有个嬷嬷,听您说身手不错,肯定没事的。”
·闻言林广成也渐渐安下了心,“明日我再去码头瞧瞧·”·而此时慈安院的老太太止不住的嘴角上扬··“你打听清楚了确定没回来”·李嬷嬷点头哈腰的回道,“老奴确定,不说今日了,就是昨日码头也没有从重庆过来的船。”
“好好好”老太太乐得连道了三声好,“这事你办得不错,明日叫你小儿子去找林管事,以后厨房采买的活儿就交给他了。”
李嬷嬷顿时笑得如朵菊花··之后一连几日,林广成派去码头接应林媛的人都没见到林媛,林广成再也按耐不住了··“方简,你这就去汉口,快马加鞭,务必要问清小姐的下落。”
林广成满脸都是掩饰不了的担忧··方简是方平的父亲,同样担心林媛一行人,立刻拱手道,“小的这就去·”·然而方简的离去也并未叫林广成安心半分,他仍旧急得团团转,也没心思去打理店铺里的生意了。
因着那件九龙九凤冠头饰的事,店铺里的生意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大户人家哪个消息不灵通,自然知道这事··一向不管事的林友亮这段日子也常去店铺里走动,想凭着他年轻时候的声望,拉回些客户。
今日他仍旧去店铺里坐了坐,只不过一整日他都没见到林广成的身影,他自然去寻林广成,准备教训两句··林广成在书房里正着急着,听见有人不打招呼就进来,当下沉了脸。
可待他看清了来人,立刻就松了气··“父亲,您怎么来了”林广成讷讷的说道,显然他看出了林友亮的不悦··“我来瞧瞧林二老爷在忙什么,铺子也没功夫去了。”
林友亮难得说话严厉了起来,“铺子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你再这样,不如早点关门大吉·”·林广成一向孝顺,被训得面红耳赤··林友亮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历来最是孝顺稳重,便放缓了语气问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九十七章 回家· ·原本林广成是一个人在书房里苦恼着,在他解释完之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了。
林友亮皱着脸孔,一拍大腿,“老二,你非得叫媛媛这么急的赶回来做什么”·林广成苦着脸,“您不是也催着我快点把媛媛接回来吗偏生这段日子铺子里生意不景气,我又离不得,就派了方平去接应,谁知道还是出了意外。”
林友亮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可知道是在哪没了消息的”·“肯定是过了汉口之后·”林广成肯定道,“不然方平早就往府里来信了。”
林友亮唔了一声,父子俩一时沉默了下来··忽的,林友亮站起身,“咱们俩在这干坐着也不行,光方简一人哪够,我再去找人往汉口那去·你去码头看看,说不准是雨天耽搁了行程,我们在这白cao心。”
林广成当下应声,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大门··……·马车哒哒的行驶着,早在车夫说到金陵了的时候,林媛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到了,小姐,到了。”
方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林媛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再一次抬头看着林府的匾额,恍如隔世··“小姐·”香荷心中同样百感交集,她原以为他们定是要葬身江中,谁知道还能逃出生天。
“走吧,不管谁问起,事情都照实说,冯婆子的事也但说无妨·”林媛淡声嘱咐道,又对着方平交代道,“你便辛苦一下,先去同父亲说一声,耽搁了好几日才到,他肯定急坏了。”
·“是,小的这就去铺子里,老爷这时候肯定在的·”方平拱手应道··林媛颔首,“乔嬷嬷,敲门吧·”·“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就有小厮开了门。
无奈林媛几人穿得实在太过寒酸,身上头上的首饰饰品也在江里落了个精光,当时逃命的时候带的银子不多,之后又哪里有闲钱和空闲去置办新衣·那小厮打量着林媛一行人,目光便疑惑,显然并未认出是谁。
乔奕欢出身草莽也不以为杵,只冷声道,“四小姐回府,还不快去通传·”·小厮一拍脑袋,想起是听人说这几日四小姐要回来了,不过眼前的几位……·他也不让众人进来,只狐疑的打量着众人。
香荷小脸一板,骂道,“你只管进去通传,我们又不会硬闯,小姐是与不是还能让你个小厮来评断”·那小厮这才犹犹豫豫的应了下来,却又叫了旁人看着门,这才小跑着往里头去。
“没想到啊,我们千辛万苦的,到了家门还被人拒之门外·”林媛冷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里头的人见着我们会不会以为见着鬼了·”·闻言众人想起这段日子的经历,无不心中怨愤不已,却也只能看着半合的大门等待着。
林广成去了趟码头,依旧没有得到消息,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也不打算再去铺子里了,便打道回府·谁知道刚转了个弯,远远的,他就瞧见林府门外站着几个人··“媛媛”林广成走近了才看清,顿时失声唤道。
林媛闻声回头,看见林广成胡髭邋遢,还有嘴角边一串着急上火的水泡,心中就一软,先前的怨愤也少了不少··“父亲·”她屈身一福,“叫父亲担忧了。”
看着林媛一身寒酸的打扮,林广成哪里还受得住,一把抱起林媛,激动道,“媛媛,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来的你们的船呢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方平呢对了,汪清呢你外祖父不是写信说,叫他送你回来的吗”·林媛弯了弯嘴角,“父亲,您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先进去我再同你慢慢说道。”
“对对,先回家先回家·”林广成有些哽咽,他抱着林媛都感觉女儿轻减了,这段日子肯定受了不少苦··听林广成这么一说,香荷香兰却是忍不住了,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爷,您可得替小姐做主,这一回,小姐可是九死一生啊·”香荷红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林媛忙催促道,“别叫人看笑话,进屋说话。”
然而林广成听香荷这么一说,便知道事情蹊跷,忍着性子,硬是沉着脸孔,大步流星的抱着林媛就朝天娇院过去··先前拦着林媛几人的小厮往二门处通传了一声就回来了,恰好瞧见林广成抱着林媛,当时他就一惊,知道自己先前怠慢了真正的四小姐,便躲在树后不敢过去。
而二门的婆子得了消息,立马去向如今管家的朱氏通禀了一番··朱氏得了消息自然也是一惊,原本这几日林媛一直没有回来,她还以为老太太出了什么招数叫林媛再也回不来了,谁知道人竟然到门外了。
她想了想,便磨蹭了好一会,才扭着腰肢往慈安院而去·有林媛在,老太太也就不会那么为难她了··因为朱氏的耽搁,林广成一路将林媛抱回天娇院,都没惊动老太太。
三儿四儿五儿见到林媛几人时,顿时和香荷香兰哭做一团·实在是几人的模样既寒酸又可怜,数日未曾换洗过衣裳,连澡都没洗过,一路风尘仆仆的往金陵赶,不说脏兮兮的,就是身上那味也不好闻。
数月不见,三儿已经颇有架势了,抹了抹眼泪,便指挥着四儿五儿去打洗脸水拿衣裳··林广成只得坐在外屋等待··林媛换上一身新衣,才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林广成显然已经等得极为不耐了,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见到林媛出来,忙不迭开口问道,“媛媛,到底怎么回事香荷说得话又是什么意思”·林媛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柔声道,“父亲,坐下说话。”
之后,林媛不轻不重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她没有意识到当她说起那冲天的大火和无边的江水时的神情有多么无助··林广成心中怒气冲天,猛得一拍桌子,“那贱人呢”·林媛抬眼看着林广成,认真道,“我让汪清将她安置在外面了。”
“动手的是冯婆子母子没错,可他们背后是有人指使的,我要给自己还有大家讨个公道·”· ·☆、第九十八章 宣誓· ·林广成显然被林媛的话说的愣神,从第一反应不解变成了满眼的苦涩。
“媛媛,我知道你这回受尽委屈了,可是……”他既如感叹又如呢喃的轻轻说道··这一声却让林媛一下如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父亲,您怎么可以我们差点就丧命,我又怎么能忍气吞声凭什么您说到底凭什么”林媛尖叫了起来,激动的声音都走了调。
林广成惊呆了似的瞪圆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在前妻汪红姑去世前,女儿便是这样的性子,始终不肯对老太太妥协,每一回受了委屈便会在他面前抱怨,后来汪红姑去世了,女儿的性子也变得文静乖巧了起来,他还感叹女儿长大懂事了。
他看着女儿因气愤而通红的小脸,还有眸中那无尽的委屈,一时晃了神,眼前女儿的面孔也仿佛模糊了起来··而林媛看着林广成脸上的纠结、自责、无力……心里有着一丝愧疚,她知道林广成孝顺,知道她这么做会叫对方为难。
可是她忍不了·“要不是那日我想到木箱子,要不是那日雨不大,要不是那日有王头有汪清有方平有乔嬷嬷在,怕是我们所有人即使没被火烧死之后也要长眠江中了更何况船上其他没有逃出来而丧命的人,那些人命又该谁来偿还”林媛站起身,愈发激动的控诉着,“父亲,您说,这些该谁来负责您还是我”·“我们谁也负不了责所以我绝对不会将冯婆子交给您的”·这一声仿佛是在宣誓,林媛用尽了力气吼叫着。
林广成浑身一震,盯着林媛半响说不出话来,好一会,他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对林媛的愧疚,对老太太的孝顺,叫他左右为难·他从心底里愤怒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可他甚至无法开口指责对方。
就如同林媛所想的那般,如果冯婆子被带回府里,那么他一定会将满腔的怒火发在冯婆子的身上,根本不会去说老太太哪怕一言半语··可是……·“你想要你祖母怎么做”林广成疲惫的开了口。
林媛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道歉,向我们道歉,赔偿船上丧命的船员家属,还有她必须发誓,发誓以后再不害我·”这些要求是林媛这一路上早就想好的。
再多的,即使她手上抓着冯婆子,即使林广成向着她,也达不成的··林广成松了口气,不说好也不说好,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林媛知道这一回算是伤了林广成的心,不过在老太太下了黑手起,她就不能退步了。
“我想写封信给外公外婆,毕竟耽搁了这么些时日,他们肯定会挂心的·”见林广成点头,林媛便不再纠缠··林广成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林媛提起汪家人,他就有些愧疚的回道,“是该写封信,我也该提笔赔罪一番。”
一旁听着林媛父女两对话,因林媛时不时的大声而心惊肉跳的香荷几人,这时才将悬着的心落了地··只不过林广成话落之后,父女二人就再没话可说了,两人都是各种心思五味杂陈。
“你好好休息吧,这几日……算了,好好休息吧,你祖母那我去说·”林广成起身,说着已抬脚朝着屋外走去···林媛如从前一般,屈着身,送走了林广成。
慈安院里,老太太听见小丫鬟说朱氏来了,她瞧了瞧外头天色还早,便犯起了嘀咕,“这还没到用晚膳的时间,她跑过来做什么”·李嬷嬷笑着搭话,“许是有什么难题来求您了吧,府里的大事还不都得您来做主”·“这倒也是。”
老太太笑道,“叫三太太进来吧·”·朱氏笑容满面的进了屋,开口就道,“母亲,四丫头回来了·”·“什么”老太太面色一惊,手上一颤将手里的茶碗打落在地面。
朱氏心头冷笑,只面上仍旧笑道,“就是门房的小厮见四丫头身边只有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年长点的媳妇便拿不准是不是四丫头,就没放人进来,母亲,咱们是不是去瞧瞧若是是四丫头,可不好将她拒之门外啊。”
“啊啊,还没进府啊·”老太太眼珠一转,脱口就道,“玉英你去瞧瞧,别是什么野丫头听说咱们四丫头还没回来,就想蒙混进府。”
李嬷嬷也是心头大骇,忙不迭点头,“是了,若是四小姐回来,二老爷派去码头的人肯定早就接到了,哪会叫四小姐干等在门外·老太太安心,老奴这就去把人打发了。”
说完,她冲着老太太使了个眼色,不管是不是,在二老爷知道前,直接将人送得远远的,还怕她一个小丫头能自己回来·老太太会意,却心思一转,眼神凶狠道,“若是假冒的,你就直接将人绑了送官,想要假装四丫头心怀不轨,杀了她都不足为过”如果不是还好,直接将人打发掉,如果是那妖孽,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绑了灭口她就不信,那妖孽命大逃得了一回,还能逃得了第二回·李嬷嬷心尖一颤,叫冯婆子母子去害林媛是一回事,而自己动手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老太太却眼尖的发现了,立刻呵斥道,“还不快去别叫人坏了林府的名声”碍于朱氏在场,她只得含糊道,“别磨蹭了,待会你不是说要将你小儿子领进府叫我瞧瞧的吗”·闻言李嬷嬷想起老太太许给自己小儿子的差事,顿时一狠心,咬牙道,“老太太宽心,老奴这就去。”
朱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头冷笑不止,耽搁了这么久,怕是林媛早就进府了吧··“母亲,既然您让李嬷嬷去,媳妇就不去了,也该到准备晚膳的时候了。”
朱氏颇为善解人意的说道··老太太颔首,“去吧,今晚加菜·”·“是,媳妇告退·”是该加菜啊,四丫头平安无事的回来,可不是要加菜吗·朱氏离去,屋里就只剩老太太和翠云了。
翠云垂着头,就仿佛不在屋里一样,老太太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是忽闻外面翠玉的声音响起··“啊,二老爷是您啊·您在这做什么是不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三太太才刚走呢,奴婢这就进去禀告一声”· ·☆、第九十九章 忤逆· ·一瞬间,老太太的脸上闪过无比的慌乱。
老二怎么在外头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是听见了什么·正在老太太心乱如麻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林广成的声音。
“母亲,我已经把媛媛接进府了,您叫李嬷嬷回来吧·”·林广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仿佛毫不加感情,可就是这样才叫老太太更加心惊··“老二,你进来说话。
刚才你许是听岔了什么·”老太太急忙忙的叫道··林广成不冷不热的声音继续传来,“想必媛媛遭遇的事母亲已经知道了,行凶的冯婆子已经被汪家的人制住了,人在哪儿子也不得而知,不过想来若是冯婆子的儿子一直不出现的话,汪家会将人送去官府,毕竟媛媛虽捡回一条命,但船上死了不少人。”
林广成的话说完,屋里一时鸦雀无声,林广成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又继续道,“只盼着冯婆子的儿子能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也盼着他早点迷途知返,至少也要道歉一声。”
“母亲,您说是吗”·林广成不愿逼得老太太太急,才用了这样委婉的方式说话,一声问出口,他则安静的等着老太太的回答··然而老太太给他的回答,却是一声刺耳的器具摔碎的声音,啪的一声砸碎的是林广成心中仅存的不忍。
“滚,你给我滚,你这不孝子,是要活活气死我啊·”老太太的咒骂声紧随而来··林广成觉得再呆下去也是无用,一拱手便道,“既然母亲心情欠佳,不孝儿便告辞了,至于冯婆子的事,我这去找父亲商议。”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院外走去··老太太闻声当下更急,慌了神似的连声喊道,“你给我站住不准将这事告诉你父亲”·林广成的脚下却愈发加快,他只觉得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一再的因孝道而不闻不问,才导致了老太太竟敢对林媛痛下杀手并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那可是他的亲闺女,老太太的亲孙女啊老太太怎么狠得下心来的·“快,翠云翠玉拦下二老爷”老太太彻底不管不顾了,如同街边骂街的妇人一般火急燎烧的就想往屋外跑去。
翠云瞄了老太太又气又急的狼狈模样也不敢耽搁,先一步就朝着屋外跑去··然而当老太太冲出去的时候,翠玉脆生生的声音怯怯的响起,“老太太,二老爷早就没影了。”
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堪堪被翠云搀扶住,她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下不得,伸手就给了翠玉一巴掌,那口气才算舒畅了些··林广成第一次如此忤逆老太太,以前即使护着妻女也不过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多不过是苦苦哀求,极少这般强硬。
只这一回,他丝毫未觉得自己不对,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外院走去,打算先寻着林友亮,将事情告之一番··那头方平去了铺子自然是找不到林广成的,却恰好碰上了老太爷林友亮,方平这回是吃了大苦头的,又自然免不了一时意气将事情说了一通。
林友亮起初听闻当即大惊失色,连声不断询问林媛是否有事,然而当听方平说道林媛命汪清将冯婆子另寻他处看押了起来时,他的脸色便不好看了··林友亮的心里免不了责怪林媛不懂事,可这念头一起,便被无尽的内疚所掩盖,他扪心自问,换做他是林媛,被亲祖母这般谋害,他又会怎么做·林友亮唉声叹气,方平不敢离去。
直到林广成寻到铺子里时,方平才如蒙大赦,急急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随后林广成打发了方平去将派出去寻找林媛的人都叫回来,之后林广成父子俩一起蹙眉苦思了起来。
林媛不知道因为她的举动令林广成和林友亮呆在铺子苦思,她却能猜到,若想叫老太太道歉,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不过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连林广成和林友亮都或碍于孝道或碍于名声而不支持她,那么她一定会去告官的她相信汪家的人一定会支持她的·林广成离去之后,香荷才敢开口相劝,“小姐,您好好同老爷说,他那么疼你,这一回不会忍气吞声的。”
“父亲孝顺到了愚孝的地步,不逼逼他,他是不会反驳老太太的·”林媛摇了摇头,淡笑道,“好了,不说了,总归急的不是我们,我们耐心等着他们最后的决定就是了。”
香荷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将话吞回了肚子··乔奕欢在一旁伸了个懒腰,“没事的话,我就去补觉了,这段时日折腾的够呛·”·林媛也借着话题道,“香荷本就晕船这几日也是奔波劳累了,也去休息吧,香兰辛苦些,收拾收拾,我们去拜见一下太太。”
谁知道林媛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五儿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趣儿姐姐·”·叶氏嫁进林府的这段日子,身为陪嫁丫鬟的趣儿早就领教过林媛小院里的这几个小丫头的古灵精怪了,看着年幼老实的五儿也不是个傻的,这么远就生怕她偷听见什么似的叫了起来。
当下趣儿快走了几步笑着回道,“五儿,四小姐在吗二太太听说四小姐回来了,便叫我过来瞧瞧了·”·五儿回道,“小姐在呢,我去通传一声。”
屋内林媛闻言,便冲着香荷使了个眼色··香荷会意,开口道,“五儿,快让趣儿姐姐进来啊·”·趣儿依言进了屋,冲着林媛行了礼。
林媛先开了口,“是我不对,早该去拜见太太了,叫太太挂心了·”·趣儿忙一摆手,“四小姐说得哪里话,太太知道小姐一路辛苦,是怕叨扰了小姐休息,这才没过来,只叫奴婢过瞧瞧。
现在奴婢看小姐平安,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太太也能放心了·”·叶氏如此交好,林媛也不客气,只道,“是有些累了,待用晚饭时,我再去给太太赔罪。”
趣儿笑盈盈的称是,之后也不多留,就借口不叨扰林媛休息退了出去··不用去拜见叶氏,林媛也就让众人各自去休息,自己也叫三儿她们帮着烧了热水,打算好好洗个澡再说。
·☆、第一百章 打· ·经过小半日的发酵,林媛的事在林府各位主子之间也差不多传遍了·即使是林嫙虽不知道确切的事情,但也大概清楚,林媛是九死一生才回到林府的。
林嫙眼珠直转,心里既幸灾乐祸有惋惜林媛命太大··朱氏一眼就看穿了林嫙的小心思,不禁告诫道,“你别去招惹四丫头,知道吗”·林嫙不情不愿的应了是。
倒是林娜接了话道,“母亲,我们可要去探望一下四姐姐”·朱氏蹙眉想了想,“是该去的,不过眼看着就要到晚膳的时辰还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安排,要不这样,你们姐妹两去一趟吧,只说我有事,去之后也不要久留,去去就回。”
其实她还有一层顾虑,就是她若是去看望林媛,不是自个儿递了把柄给老太太吗她才没那么傻呢,不如坐岸观虎斗,谁胜谁负她都乐见其成··林嫙最是乐意去看林媛的笑话,一口就应了下来。
林娜一向随波逐流,也跟着点了头··朱氏又告诫了林嫙不要招惹林媛之后,姐妹二人便结伴去了天娇院··但朱氏却又苦恼了起来··这晚膳的事怎么解决总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吧林媛回府少说也要阖府用个饭,也算是接风洗尘,可老太太那里……·朱氏思忖了片刻,便决定照着老太太的话“今晚加菜”,布两桌酒席,就放到慈安院,之后后头的事,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林媛虽说累的很,不过心里有事,想睡一会竟也睡不踏实,还不如前几日一路奔波,啃着馒头都能睡着·外头刚听见说林嫙林娜来了,本就和衣而睡的她便起了身。
多月未见,林嫙和林娜长开了不少,眉眼间已出落的愈发动人,也是因的二人的生母林广文的姨娘生得漂亮··而相对的,林媛就显得寒碜多了,不是说长相,只是连日的奔波令她满脸都是倦容,一比之下就相形见绌了。
林嫙见到林媛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乐开了花··林媛不耐应付林嫙,只招待了两人坐下,又叫三儿上了茶,也不多言,只端着茶碗,仿佛里头的茶水多么可口··林娜不比林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四姐姐,别来无恙,不知道汪老太太汪老太爷身体可好”·“都很好,有劳五妹妹挂心了。”
林媛笑了笑漫口回道··一开口了,林嫙就忍不住了,笑盈盈的问道,“四姐姐这一路可平安怎么耽搁了这么多日子才回来”·林媛轻飘飘的看了林嫙一眼,“六妹妹想多了,我这不是平安到家了”··林嫙依旧笑着继续道,“瞧四姐姐这模样,可是路上不太平我是忘了听谁说的,说是那八字轻的人可不能坐船走水路,因为八字太轻不一心就会翻了船,自己遭殃不说,还要连累了旁人。”
林媛心头一下火大了起来,失火沉船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那般凶险逃脱,回来竟还要被人奚落她抬头盯着林嫙,冷声道,“我八字重的很,翻船也翻不到我的头上,六妹妹过来坐了这么久就不怕被我克了还是上回的女诫抄得还不够”·林嫙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起来,随即却捂着嘴角咯咯的笑了起来,“四姐姐可是要承认那扫把星之名这不太好吧。”
她丝毫不管林娜在一旁的拉扯劝阻,说得顺溜又响亮··林媛面色一沉,她就觉得她跟林府八字不合,从踏进林府起,她甚至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之前一路的日夜兼程让她没空多想,此时她被林嫙一刺激,本就心情不虞的她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愈发烦闷,便由着性子放肆了一回,伸手就给了林嫙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林嫙顿时傻愣在当场··林媛也有些僵硬的收回了手··“你敢打我”不一会林嫙回过了神,摸了摸脸孔,仿佛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的就冲着林媛扑过去。
也幸好三儿四儿五儿见情形不对上前拉住··而林媛在片刻的后悔之后,便觉得打都打了,何况林嫙是该教训教训了,免得她整日被对方骚扰,这般想着,她便起身毫不退缩道,“我身为嫡姐,教训口出恶言的庶妹有何不可”·林嫙此时一句话也听不见去,一双杏眼通红,仿佛要吃了林媛一般,嘴里不停的大叫着,“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娘是扫把星,死了还留了你这个小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见林嫙越说越不像话,林娜忍不住上前想要堵住她的嘴。
可被气昏了头的林嫙眼里只有林媛,伸手就推开林娜··林娜一时不察,一下被推倒在了地上·随即她身后的丫鬟莲儿惊呼了起来,“小姐,您流血了”·也是这一声惊呼,才叫林嫙恢复了神智,手足无措的看着额间冒血的林娜。
“这……这不是我的错……”林嫙结结巴巴的辩解道,却语气一转,指着林媛的鼻尖就道,“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一见你就没好事五姐姐这是被你克的”·朱氏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林嫙招惹林媛。
谁知道林嫙就偏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朱氏在得了消息之后,连忙急急的赶到天娇院··而此事也惊动了一心养胎的叶氏··朱氏进屋时,就见到叶氏正柔声同林娜说着什么,林娜的脑袋也绑了纱布。
林嫙见朱氏一来,顿时嚎啕大哭着就扑了过去··“母亲,四姐姐她打我,您看看我的脸,还有她还害得五姐姐撞破了头·”·朱氏先前就听了事情的大概,听林嫙这么一说,便抬眼看向林媛。
林媛面无表情的冲着朱氏福了福,也不解释,就仿佛这件事同她无关··叶氏作为林媛的继母,如今二房的女主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朱氏,“三太太,先坐。”
朱氏揽着林嫙,笑着应声,坐了下来,心思却快速的转动·按说平时他们三房定不会忍下这口气的,不过此时……她还等着看二房同老太太对掐呢。
况且最重要的可不是林媛,而叶氏肚里的孩子·打定了主意,朱氏便对着林嫙说道,“定是你惹了四丫头不快,她才教训你的,还有五丫头的伤,我怎么听人说是你推的做错了事,还在这狡辩,你的规矩都去哪了”说着,她便抬头看向叶氏,脸上愧疚道,“是我不好,没教好女儿,二嫂也别见怪,我这就将这丫头领回去,好好教教规矩。”
叶氏被朱氏的态度弄的一愣一愣的,怔怔的回道,“三太太说得哪里话·”而说完这一句,她原先准备好的话,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原还以为朱氏会不依不饶呢· ·☆、第一零一章 融洽· ·有事耽搁了,更晚了,抱歉抱歉。
------------------------------·“这都是小事,谁家的孩子不淘气呢姐妹间偶尔拌拌嘴也无妨的·”朱氏拍了拍叶氏的手,“二嫂不必多心,五丫头不过是皮外伤,回去好好养养保准连个疤痕都没有。”
林娜忙凑声,“是啊二伯母您别担心,我额头一点也不疼·”·叶氏被架得有些尴尬了,但她身为继母不好指责林媛,身为二房的新太太更不好说教林嫙,只好道,“先前的大夫虽然说过不会留疤,但明日还是得找大夫复查一下,我那还有瓶祛疤的良药,待会就给你们送去。”
“那好啊,五丫头该谢谢你二伯母·”朱氏应声,说着说着她一转脸看向林媛,“四丫头吓坏了吧,是六丫头不对,你也别和她计较,回头三婶给你送些糕点过来,就算是六丫头赔罪了,咱们这事也就算过了好不好”·林媛一直就在一旁看着,她是做好准备朱氏借故大闹,可她同叶氏一样的意外,朱氏竟然转性了·她一时琢磨不透朱氏的心思,不过她并不觉得今日自己打错了,若说愧疚也只对林娜有着一丝,毕竟事情因她而起。
“三婶多虑了,我不过是见六妹妹出言不逊,我身为嫡姐这才教训一下的,根本没同她计较·”林媛不轻不重的说道,“这还是在府里,我们自家人不会计较,可要是在外面,就不大好了,是不是六妹妹”不是她不放过林嫙,而是她不想林嫙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她,最好能借此警告对方一下。
果然林嫙听完这话,面上一充血立刻又要嚎起来··朱氏心里也有些发怒,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狠狠掐了一下林嫙,才对着林媛道,“是了是了,常言道长姐如母,你们前头的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四丫头也就是府里的长姐了,管教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朱氏的话一说完,她自己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便道,“既然无事了,我就回去了,二嫂不必送了·”·朱氏和林嫙鱼贯而出,林娜也起身告退。
林媛这才上前同林娜道,“对不住了,今日这事牵连到你……”·“四姐姐别这么说,我没事,不过擦破点皮瞧着吓人而已·”林娜弯了弯嘴角,又压低了音量小声道,“再说这事与你无关,也是六妹妹性子太急躁口出狂言闹得,好了,你才回来便好好歇着吧,有空我再来你这玩,我走了啊。”
林媛闻言,心中微暖,哪怕林娜是三房的人,至少她很希望家人之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待林娜出了屋,叶氏才看着林媛欲言又止··林媛率先开了口,“二太太,今日的事多谢您维护了。”
说着,她冲着叶氏福了福··叶氏却忙招呼着林媛起身,“快起来快起来·”趣儿闻声忙上前扶起林媛··“你这孩子,我虽说是你继母,但你若受了委屈也该同我说的。”
叶氏笑着拉着林媛坐下,“我先前就想说了,又怕你多心·”·不知为何,林媛觉得叶氏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母爱·她沉默着点点头··“我知道今日这事是六丫头不对,任谁听了都受不了,你只打了她一巴掌我还觉得轻了。”
叶氏满眼真诚的说道,脸上似有追缅之色,“我也不瞒你,我也是自幼丧母,自然知道继母如果不好的话,那孩子有多可怜,而且若是有谁说我去世的娘亲一句不是,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叫对方闭嘴。
所以,你也不必谢我,若我是你,我也会打她的·”·叶氏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来让林媛释怀·林媛不是个不懂感恩的人,当下拉了下叶氏的手,“二太太,不论如何我是真的感谢您。”
顿了顿,她有些惋惜道,“我特意求了我舅母将凡哥儿穿过的百家衣讨了来,只盼着您能给我添个弟弟,只可惜落进江中了·”·叶氏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林媛,随即她轻笑道,“都说继母不好当,可我这继母当的也太轻松了。
媛媛,只要你有心我就满足了·”说着她有些动容的上前揽住林媛,“我也没做过母亲,肯定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你若心里有事尽管同我说,我自己吃过的苦头,也不愿让你再吃一回。”
林媛应和着颔首,叶氏不是个心机重的,那便是个好相处的,更何况她同叶氏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对立的地方··叶氏见林媛乖巧,眉眼都带着笑,她轻声耳语道,“媛媛,我同你说个秘密,我这肚里有动静了。”
林媛微微怔了怔,好一会,才满脸惊喜道,“真的”·叶氏不禁伸手摸向尚且平坦的肚皮,“恩,有三个月了,先前我怕有闪失,就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瞒了下来,如今你回来了,我便想着借此机会将事情说出来。
不过你可别怪我先前瞒着你啊·”·林媛听得这意外之喜哪里会怪叶氏的隐瞒,既惊又喜的叠叠说道,“应该的,父亲好不容易又有了子嗣,应该的应该的。”
这林府可不太平,当初汪红姑大着肚子被肖姨娘所害,朱氏少说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还不是不愿见到二房有子嗣·还有大房的人,连老姑奶奶的婆家蒋家都敢图谋,林府的家财,他们就不心动·恐怕叶氏瞒下有孕的消息,也是父亲特意嘱咐的吧。
这般想着,林媛便蹙起了眉头··叶氏见状便有些慌神,“媛媛,你别多心,即使我有了孩子也不会苛刻你的·”·林媛一愣,摇头失笑,“我不是在想这个,里外我不过是个闺女,迟早要嫁人的,太太您能同我计较”·叶氏面色一松,亲昵的捏了下林媛的脸颊,“小丫头这么小就想着嫁人了不过你放心,你父亲和我定帮你找个如意郎君。”
叶氏一说完,就意外的看见林媛丝毫没有扭捏的应了是··“我可记下了啊,若不是如意郎君我可不嫁的,一辈子赖在家里·”林媛心情因叶氏怀孕的消息而变得美丽,她斜着眼揶揄道,“怪不得我今日一见太太就觉得奇怪,几月未见,太太尽满身都散发着母性的气息。”
叶氏脸嫩一下羞红了脸··一旁的丫鬟们也笑出了声··晚膳时分慈安院果然毫无动静··林广成回来时,叶氏已经让人在天娇院摆了一桌饭菜算是给林媛接风洗尘的。
林广成更觉愧疚,频频替林媛夹菜,却半句未提起冯婆子的事··林媛有些心冷,不过看在叶氏怀孕的面上也并未摆脸色·· ·☆、第一零二章 心灰· ·整个林府就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了晚饭的时光。
老太太避而不出,林友亮心中纠结避而不见,大房三房的人各自观望,单单派了人去探望林媛··而天娇院因为叶氏公布了怀孕的事表面上还算融洽··晚膳用的差不多了,慈安院竟有丫鬟过来,说是两位长辈身体不适,就派丫鬟来探望一下。
来人是翠玉,翠玉脸上施了厚厚的粉,显得有些突兀·她托了个盘子进来,道,“四小姐,这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给您的·老太爷还说了,他和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就不过来了,叫您别多心。”
林媛并无异样的接过,也不多瞧,心里却知道无外乎就是一些药材补品,或者金银首饰·林友亮的避而不见叫她既无奈又心酸··叶氏让丫鬟给了翠玉一把钱,便打发了翠玉。
被这么一岔,晚膳也就算是用完了··林媛看了看林广成,见对方始终躲闪着目光,也就没多言,只在心底想着,她是不是不该回来,弄得人人都不开心··林媛有些心灰的起身告辞。
叶氏推了把林广成,耳语道,“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媛媛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才回来,叫外人见了都心疼,您这样也就太伤她的心了·”··林广成叹了口气,看着林媛渐行渐远的背影,摇头道,“是我对不住媛媛,只是……这事实在难啊,我实在是没脸见媛媛。”
想叫母亲对媛媛赔罪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只看今晚父亲能不能劝住了··林广成还是起了身,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之后就追着林媛而去··林媛走得不快,才出了院门,就见林广成追了过来,她抬脸看向对方。
“媛媛,事情我同你祖父说好了·”林广成不知为何,说话竟有些喘气,“他也同意叫你祖母道歉,不过这事急不得,总归给你祖母些时间叫她转过弯来。”
他的眼里又是愧疚又是期盼··林媛弯了弯嘴角,“好,我等着·”·林广成如释重负般的一松肩头,“乖丫头,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林媛依旧笑着爽快的应声··只转过身,林媛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一夜无话,整个林府都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第二日一大早林媛就起了身,乔奕欢进屋道汪清回来了一趟拜见了一下林友亮和林广成就又出去了。
林媛问道,“乔嬷嬷,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以后每隔一日回来一趟,直到你让他将冯婆子带回来·”·林媛不禁颔首,“汪清叔叔确实能干,一点不像一般的小厮。”
乔奕欢难得应和,“他身手不在我之下,不是一般小厮能具备的,并且遇事冷静,不像方平·”·林媛意外的看了眼乔奕欢,“您真是难得用这么多话这么夸人。”
乔奕欢不以为意的一挥手,“无事我就出去了,一晚上我还没缓过劲来呢·”话音未落,人就朝着屋外走去了··香兰不由嘀咕道,“乔嬷嬷这规矩愈发坏了,小姐还没做声她就出去了。”
林媛笑笑,“她本就不是府里的人,也难为她扮做教养嬷嬷一直保护我们了·对了,香荷呢”·“刚才还在呢,不知道去哪了。”
香兰四顾了一番回道··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香荷撩了帘子进来了··“小姐,柳小姐给你下了帖子·”香荷笑盈盈递过一张帖子。
林媛忙接过瞧了瞧,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她便笑道,“柳姐姐说若是我方便的话,她明日来看我·”·“那您快给她回封信吧,送信的小厮还在门房那等着呢。”
香荷凑声道··林媛一点头,就往南边的小书房走去,不一会就完事了,递给香荷送去门房··“可惜我给柳姐姐准备的礼物都没了·”林媛惋惜道,越是想到这些,她就越是愤怒于老太太的所作所为。
“要不您现在准备份礼物”香兰想了想提议道··林媛摇头,“算了,明日做顿好吃的就成了·”·香兰闻言一下笑了起来,“也是,柳小姐最爱吃了。”
林媛二人正说着话,叶氏就过来了··“媛媛,早饭可用过了同我一道去给老太太请安吧·”叶氏进屋就说明了来意。
林媛略略思忖,就点头道,“好,早饭我回来再用·”况且估计过去老太太也会躲着不出来的,用不了多少时间··林媛因为知道了叶氏怀有身孕,一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叶氏。
她一向渴望一家人相亲相爱,所以可能比林广成更在意叶氏肚里的孩子··而林媛出自真心的举动令叶氏愈感窝心··“待会到了慈安院,若是老太太拿捏你,你也别同她顶撞,我就把我有孕的事说出来。”
叶氏小声道··林媛心中失笑,老太太对她的杀之后快的恨意能那么轻松的化解吗不过她却明白这是叶氏的好心,遂乖巧的点头,“太太也不必如此,老太太不待见我,我早就习惯了。”
“我本来就要说的,不是为了你·”叶氏忙回道,顿了顿,她劝解道,“老太太再怎么不是,也是你亲祖母,若是可以的话,你忍着点,否则叫外人说三道四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太太不必挂心·”林媛不愿同叶氏争论这些,岔开话题道,“人家说肚子的宝宝会感受到母亲的心情的,您不要太过cao心,免得弟弟也跟着心绪不宁。”
叶氏正是满心期盼孩子,母性泛滥的时刻,一下就被拉去了思绪,她一脸惊讶的摸着肚子,“真的吗怪不得我听人说有孕之后不能哭,原来是这个原因。”
见叶氏不再提老太太,林媛便借此向叶氏说起前世她知道的育儿常识,直听得叶氏点头称是··说话之间,两人就不知不觉到了慈安院··守门的丫鬟进去禀报了一声,谁知道老太太竟意外的叫林媛和叶氏进屋。
林媛眉头皱起,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同老太太对峙的准备·· ·☆、第一零三章 胜仗· ·常言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句话用在老太太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屋里老太太坐在榻上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的盯着林媛,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她会直接扑向林媛··林媛垂着头,也不理会,只跟着叶氏行礼问好··叶氏或许是感受到老太太的不对劲,本就有些怯弱的她,双手交叉,显得十分无措。
“冯婆子呢”老太太阴狠的声音响起,之中仿佛压抑了无尽的怒火·她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媛,仿佛眼里再容不下别人··闻言林媛却一下笑了起来,她眉眼带着讽刺之意,看向老太太,不轻不重的回道,“冯婆子受伤过重正在静养呢,老太太就安心吧。”
“安心”老太太一下抓狂了起来,咆哮了一声,才被李嬷嬷劝着捂着胸口直喘气,顺了气,她才又威胁般的开了口,“冯婆子到底在哪”·“我也不知道。
或许您若是肯为做过的事负责,冯婆子明早就回府了·”林媛丝毫没有低头之意,依旧淡然的回道··可就是她这样的态度,老太太愈发受不了·老太太一下抓起手边的茶碗,伸手就欲砸向林媛。
林媛早就吃过这样的亏,哪里会不提防她怕殃及了叶氏便一边拉着叶氏往边上闪了闪,一边勾着唇角一字一句的道,“老太太您可得想想清楚,您这一碗砸下去,一个不好,我就被砸晕了,说不得就更记不得冯婆子在哪了。
不过瞧您这么惦记冯婆子,我这做孙女的,还是孝顺些,替您去报官吧,怎么也要了却您的一桩心事对不对”·林媛字字句句都仿佛戳在老太太的痛处,但因为冯婆子的存在,老太太竟不敢将茶碗砸下了。
她恼羞成怒的四顾了一番,见满屋子的丫鬟都垂着头,只有李嬷嬷在一旁轻声劝解她,她脑袋一热一下甩了一巴掌在李嬷嬷的脸上,随后才出了气,顺手掀开茶碗的杯盖呷了一口。
李嬷嬷被打懵了,劝解的话语还凝在喉间,捂着脸既惊又怒的看着老太太,好一会她才接受了似的垂下头··林媛冷眼看着,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老太太还是仔细想想,后日我再来,若是您决定报官寻冯婆子,后日告诉我一声,我这做孙女的就帮您跑个腿。”
说完,她轻轻扯了扯叶氏,“太太,您不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老太太的吗”·叶氏早就被这仗势吓傻了,闻言一个激灵回过神,忙出声,“老太太,我肚里有动静了。”
一句话说得飞快,叶氏也没了羞躁之色··然而老太太如今哪里还能听进旁事,那眼里心里全是林媛··叶氏见自己说完,老太太竟还是那副骇人的神情,更加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媛却不以为杵,老太太杀人般的眼神她就早免疫了,她搀着叶氏道,“老太太定是太过高兴了,太太不必多心,不过您既然有了身孕,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说着话,她就朝着老太太一福,“老太太,我这就扶太太回去休息,您不必挂心。”
之后也不等老太太发话,林媛就拉着叶氏径自出了门·老太太正气的七窍生烟,竟没出声阻拦,而李嬷嬷被那一巴掌打得寒了心,也没帮着老太太·林媛一行人一路无阻的出了屋门。
直到出了慈安院的院门,林媛才抱歉道,“太太对不住了,没吓着您吧,您可别多想,保持好心情,好好养胎·”她是真没想到老太太今日会见她,要是早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有了身孕的叶氏一道过去的。
叶氏确实是被吓到了,她还从来没想过林媛竟敢这样同老太太说话,她有些后怕又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我没事,只是你,老太太虽对你有些严厉,但你这样做也太过了,万一带她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林媛脸上的愧疚却因这一番话,瞬间凝固住了,她看了眼叶氏,只淡然道,“太太教训的是,我以后不会了。”
叶氏一下清醒过来,自知失言的她忙一拉林媛,“媛媛,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胡乱说话,你别放心上·”她是怯弱,可不是傻瓜,明显老太太理亏才叫林媛说得节节败退。
“您说得没错,是我唐突了,我也不愿老太太被我气伤了身·”林媛回道·她要的是老太太的道歉,是老太太的忏悔··虽说林媛应了叶氏的话,可叶氏同她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气氛还是被破坏了。
两人一路沉默的往天娇院回去··到了岔路,林媛说道,“太太,明日柳府的柳姐姐来看我,不知方不方便·”·叶氏忙点头,“方便方便,我明日叫趣儿给你那多送些糕点零嘴过去。”
林媛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太太了·”说完,她便告辞,往自己的小院过去··叶氏看着林媛的背影有些忧虑,“趣儿,我是不是做错了”·趣儿叹了口气,宽慰道,“您那是为了四小姐好,四小姐心思聪颖会想明白的,您就别多想了,四小姐不是说您肚里的孩子也会感受到的吗”怪只怪太太从小被继母磨搓的性子实在太软了,也怪不得她接受不了四小姐那般顶撞老太太了。
叶氏摸了摸肚皮,轻轻点头,一双柳叶眉却依旧紧锁··林媛回到自己的小院,兀自倒了杯水,一口喝尽,才舒了口气··香兰在一旁兴奋的手舞足蹈,“这回可真是痛快,老太太被小姐您堵得都回不上话,那茶碗也不敢砸下来。”
林媛亦是心中舒畅,跟着笑道,“算是赢了一回胜仗了·”·香荷好奇,忙问了香兰发生了什么··香兰添油加醋的就将事情说一通,不止是三儿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乔奕欢都惊动了。
众人都曾见识过老太太的狠毒,香荷几人更是差点命丧江中,香兰说完,众人竟如过年一般齐齐欢呼了起来··“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叫汪清把人藏起来了,不然就瞧着那位的架势,若没把柄在手哪会承认”乔奕欢啧啧总结道。
林媛眸光一闪,笑道,“好了,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午膳我们就做顿好的,包饺子吃好不好”· ·☆、第一零四章 害羞· ·第一零四章 害羞硕大的林府都仿佛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一般。
柳茹来了一会,就只见到了叶氏,大太太唐氏一贯好似隐世似的不露面,三太太朱氏又好像忙碌的不行抽不开身,至于老太太更是借口身体不适避而不见··柳茹再迟钝也瞧出不对劲了,更何况她一向敏感。
“怎么了”柳茹小声的问道··林媛抬脸看了看柳茹兄妹,笑道,“管她们呢,反正你和柳哥哥是来看我的·”·柳茹一个人来林府,于氏到底不放心,她自己又忙着中秋的事情离不得,这护送的差事就落在柳长君的身上了。
不过柳长君到底年纪不小了,也知道男女有别,处处拘谨,只坐在一旁,仿佛是个装饰一般···柳茹见林媛这般说,也就不多问了,拉着林媛就嘘寒问暖了起来,“你好好说说,到底怎么会沉船的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
“哎,真是一言难尽,不提也罢了·”林媛叹息一声,卖了关子,顿时惹得柳茹嗔骂连连,不停去挠林媛的痒痒··林媛虽不怕痒,却架不住对方不停的闹腾,便简单的说了一通,也不提起冯婆子母子,只道不知道为何失火。
可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说下,柳茹兄妹两还是能感受到当时凶险··“真是老天保佑,叫你想起来木箱子·不过事情都过了,你也别再去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后福多着呢。”
柳茹一脸唏嘘,拉着林媛的手宽慰道··林媛一勾唇角,“是啊,我就等着享福呢,唯一遗憾的就是我准备的礼物全泡汤了·”·“泡汤”柳长君听得一愣,他总能感受到林媛的不同之处。
“额,就是落江没了,不就是泡进汤里吗”林媛一笑,赶紧圆过去·她已经好久没有蹦出前世的话语了,或许是同柳茹在一起太过轻松,才一时没留神。
柳茹了然的点头,一挤眼道,“是可惜了点,你呀,定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你今个儿得亲自弄顿好饭好菜招待我·”·“你个小吃货。”
林媛哈哈的笑了起来··香兰在一旁凑趣,“柳小姐,我们小姐早就准备好了,就打算今天让您一饱口福呢·”·柳长君却一本正经的告诫道,“妹妹你少吃些,娘不是说你太胖了吗”·一句话又惹得林媛笑了起来。
柳茹撒气似的戳了戳柳长君的腰间,“哥哥管的也太宽了,比娘还啰嗦。”·柳长君也不闪躲,宠溺的苦笑了下,“别闹,叫林小姐见笑了·”·林媛忙道,“不碍事的,我今天准备的是鱼吃不胖的,还有昨日包剩下的饺子,倒是你,柳哥哥,多日未见,怎么变得这么见外”·柳长君被说得顿时脸颊一红,也幸好他还算是个黑脸汉子,并不明显。
“林妹妹·”他诺诺的唤了声,声如蚊讷··林媛顿觉可乐,却不敢笑出声,生怕薄脸皮的柳长君更害羞了,只掩饰的咳嗽了两声··柳茹倒是丝毫不在乎自己哥哥的感觉,咯咯的笑个不停,“我哥哥最近读书读傻了,有一回同我这个亲妹子还要分什么男女的,林妹妹你别管他。”
柳长君更是无奈,看着自己的妹妹直摇头··“走吧走吧,同我一起去厨房吧·”林媛真是怕柳长君会被笑得恼了,忙拉起柳茹··姐妹两在小厨房里捣鼓大半个时辰才算完事。
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林媛又领着柳茹歇了午觉,将柳长君打发到林广成那,柳茹身边的素兰便劝着柳茹要回府了··柳茹小声的对着林媛耳语道,“我就说不能带着素兰来,她回去定告诉我娘我又吃了多少东西。”
林媛笑了笑,捏了捏柳茹的脸颊,“你娘又没说错,你是该少吃些了,免得将来婆家嫌弃你·”·“好呀·”柳茹一下红了脸,“你个小妮子也敢取笑我,我这叫富态懂不懂,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呢。”
“对对,是富态·”林媛咯咯的笑着应和道··素兰瞧见两人亲热的模样,也不好再催促··玩闹了一会,天色也不早了,姐妹两说定了过几日再一同玩耍,柳茹才依依不舍的同林媛告辞了。
送走了柳家兄妹两,林媛想了想便朝着叶氏那去了·叶氏今日送了不少吃食零嘴过来,小厨房里新鲜的鱼也是她特意叫人准备的,该去道个谢··叶氏正在屋里做着女红,听闻林媛过来,忙招呼林媛进屋。
林媛也不拖沓,便道谢道,“今日多谢太太准备的那么周详了·”·叶氏一抿嘴,笑道,“应该的,快来坐,柳小姐和柳公子都回去了”·“恩,刚走没一会。”
林媛回道··叶氏让趣儿倒了茶水,又将手中的针线递给林媛瞧了瞧,“你瞧这料子可好素净又不太过简单,我想给你做身秋衣。”
林媛惊讶了一番,“给我做的太太真是……别这么辛苦,您还怀着身孕呢·”·叶氏腼腆的笑了笑,“昨日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心上,给你做身衣裳一来是我该做的,二来也算是赔罪了。
再说我这整日的被拘在屋里,也实在无聊了些·”·林媛心中一暖,感慨万千,叶氏这么软绵的性子真是难得,她笑着点头,“那就听太太的话,不过太太也别一个人忙活,让丫鬟们帮忙,做得也快些是不是您要是这个都不应,我可就不要了啊。”
叶氏这才颔首应下··叶氏如此示好,林媛也觉得内疚,便留在叶氏的屋里一道做起了女红··林广成回来时,就见到两人挨在一起,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些什么,之后相互会心一笑。
说不上母慈子孝,但也是和睦的一家人··林广成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涌出一个念头——分家··他的这个小家得来的太过不容易,也实在太过脆弱,经不起折腾了,他太想保留他眼前看到这一幕。
“太太,媛媛,我回来了·”林广成大声的唤了一声,笑容满面的进了屋··叶氏和林媛莫名其妙,刚才不是有丫鬟通传过了吗·却不过一个愣神,叶氏便起身上前迎了过去。
而林媛抬头就看见林广成脸上幸福的笑容,不禁也被感染了,笑着唤了声“父亲”走了过去·· ·☆、第一零五章 阻拦· ·柳家兄妹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因着林媛一下午留在叶氏那便还没来得及收拾。
用了晚膳,林媛才有功夫拾掇了起来··柳茹很有心,带的都是些祛风寒的药材,林媛也不懂药理,只先放在一旁,打算明日交给叶氏收进库房··“好了,都睡吧,明早还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林媛梳洗了一翻伸了个懒腰,顿了顿,她嘱咐道,“明早还是乔嬷嬷陪我去吧,香兰就留下,帮着香荷将药材送去太太那·”·香兰正端着洗脸水准备出去,闻言一愣,“小姐,明日去慈安院不会有事吧。”
“没事没事·”林媛打了个哈哈··却是香荷也跟着担忧了起来,“老太太不会动手吧·”·怎么不会老太太可是都敢叫人下杀手了。
逼急了,说不准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动起手呢·林媛心中腹诽,面上却挂着轻松的笑,“不会的,在府里她还要点脸面呢,我就是想让乔嬷嬷帮着壮壮胆,你们两个小丫头一点气势都没,我可没吃熊心豹子胆回回都敢单枪匹马的跟她对峙的。
好了好了,都去睡觉吧·”·说完,林媛连推带赶的将几人推了出去,除非必要的话,她是一向不要人在屋里守夜的··一夜无话,天还擦黑,林媛就自己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稍稍清醒了些就听见外屋香荷她们已经有动静了。
林媛唤了声,梳洗更衣,弄完一切,她便让香兰去同叶氏说一声,让叶氏借口身体不适别去请安了,总归叶氏已经跟老太太说过怀了身孕,不管老太太听没听进去当没当回事,叶氏不去的理由很充分。
而她自己则带着乔奕欢往慈安院而去··路上,乔奕欢小声的嘀咕道,“我总觉得你就这么过去太草率了·”·林媛脚下一顿,抬脸问道,“怎么”·“老太太那人我是看透了,她要的是脸面和高高在上的地位,从我们打听到的当年的事情看,她不喜欢你娘和你就是因为你们娘俩都会反抗不让她磨搓,这回你让她道歉,还不就是要了她的命,逼急了她发了狠,我怕我一人护不住你。”
乔奕欢直接回道··林媛皱了皱眉头,“不逆来顺受就是错我这回还就得逼着她低头·乔嬷嬷,您的担心没错,要不您帮我先去慈安院探探,没我拖累,你大可来去自如,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你赶紧出来,我们先去将祖父找来,再过去。”
乔奕欢略略沉吟道,“好,若是发现异样,我直接去找老太爷过来,你别走远,在慈安院外头等我·”·“好·”·两人一前一后分头行动。
林媛本就身量小穿着又素净,在她特意避人耳目的情况下,还真难以被人发现··一路无阻的到了慈安院院门外,林媛躲在门外的几个大树后,静静的等待··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乔奕欢过来,倒是林媛突然觉得有人拍了她的肩头一下,她惊得一下回头,看清来人才小声惊呼道,“哥哥”·林天佑勾了勾唇角,“四妹妹怎么在这边。”
林媛拉了拉自己的耳朵,嘀咕了一声,“不怕不怕,吓到小狗身上·”·林天佑竖着耳朵听了听,却没听清,“四妹妹,你说什么呢·”·“没什么,刚刚被你吓了一跳。”
林媛笑着回道,“哥哥在这做什么”·“我先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林天佑好奇的打量着林媛,眼神狭促,“四妹妹,我总觉得你这回回来更不对劲了,还有我听说你路上出了意外耽搁了好些日子才回来,你没事了吧。”
林媛一挑眉,“三婶没同你说啊·”·“说什么”林天佑狐疑的问道,“怎么这里头还有故事不成你回来那日我想去探望你,我娘说你要好好将养几日,叫我别打扰你,我便让我房里的彩霞给你送了些吃食过去,你尝过了没有”·林媛心中一动,就明白了,怕是朱氏也怕教坏儿子,这些腌臜事从不同林天佑说,而彩霞怕是也被朱氏拦下了。
“尝过了,很可口,谢谢哥哥了·”林媛并没有戳破,也不接口林天佑的问话,只是笑眯眯的回道··林天佑眼中眸光一闪,回道,“你喜欢吃就好,回头我让彩霞再送些给你,对了,你身体可好些了来给祖母请安的怎么呆在这不进去”·“哦,我有东西送给老太太,忘了拿了,便让丫鬟回去取,我就在这等一会了。”
林媛漫口找了个借口道··林天佑不疑有他,“你还是进去等吧,站着累不累祖母已经起身了,我刚给祖母请过安,正准备去学堂。”
林媛笑着道,“那哥哥快去学堂吧,别管我了,我那丫鬟一会就要过来了·”·林天佑颔首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去,却一转脸,他面上的笑容消散无形。
他让彩霞送去的不是吃食,是他刚得的上等茶叶··同林天佑说了这么一会话,林媛也不再躲在树后了,若是有人注意,她早就被人发现了··大约又等了一盏茶的时光,就看见林友亮和乔奕欢急匆匆的快步过来。
林媛想了想便迎了上去··却是林友亮见到林媛,脸色就是一寒,扭头对着乔奕欢质问道,“你不是说四小姐被老太太绑了吗”·乔奕欢垂下头,没做声。
林媛眼珠一转,猜到估计一开始林友亮并不愿过来,乔奕欢才骗了他··“若是您不过来,孙女怕就要被老太太绑了·”林媛幽幽的回道··林友亮眼皮耷拉了下来,隔了好一会才闷闷的说道,“媛媛回去吧。”
林媛心头的火气蹭蹭的就冒了起来,她努力放缓语气,“祖父,我同老太太约好今日了,恕孙女不能从命·”说着,她就抬脚欲往慈安院里走去。
林友亮情急,一把拉住林媛,“媛媛,这又是何必呢你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明日就是中秋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不好吗”··林媛怔了怔,眼眶却一下红了,语气喃喃似在自言自语,“原来在祖父心里,一直认为是我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吗那么父亲呢他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第一零六章 说亮话· ·“不是的不是的,祖父和你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林友亮叠叠的说道,“祖父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你需知道家和万事兴啊,祖父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祖母做出伤害你的事了·”·“家和万事兴呵呵,那我就活该一再受人毒害甚至到了性命攸关之际也得笑脸相迎”林媛目中湿润却毫不退缩的迎上林友亮的目光,“我不愿意我不愿整日提心吊胆,不愿在家中毫无立足之地,更不愿身边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祖父,恕我不孝您的保证代表不了老太太,我今日一定要得到老太太的亲口承诺”·林媛使劲挣脱出林友亮的拉扯,头也不回的往慈安院里跑去。
林友亮伸手还欲拉住林媛,可到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也抬脚上前,只是那脚步凝滞的仿佛千斤之重。
乔奕欢看着祖孙二人,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几步越过林友亮,扬声道,“小姐,等等我·”她亲眼看见一溜排的粗使婆子守在老太太的身边··慈安院静悄悄的,连个守院门的丫鬟都没有。
林媛一路上没见到一人就到了屋门前,到了门口才发现竟连一向在屋门外等候差遣的翠玉都不在··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好似被惊动的虫鸟一样不见了踪影,一切都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林媛面朝屋内顿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老太太,我来了·”·屋里的沉默一下被打破了,一道粗重的呼吸声突兀的响起,却仿佛压抑许久,紧随其后的便是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去,把她给我拿下。”
就在林媛还未有反应之时,里屋的帘子一把被人粗鲁的推开,晃动的珠帘因太大力,好似即刻就要断了线··之后十来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一溜烟的冲了出来,而其后跟着的就是被李嬷嬷搀扶着的老太太。
林媛眸中寒光一闪,一字一句的问道,“老太太,您这是打算去报官”·“哼,报官我今个儿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怎么报”老太太冷笑道,“冯婆子我也不找了,随她是死是活,最好永远不要出现,而你,从今日起就好好留在府里养病吧,林府家大业大,养得起一个姑奶奶的,包括你那一院子的人,从今起,谁也别想踏出天娇院半步”·“还不快给我把她绑住”·老太太再不耐同林媛说话,挥手之间,十来名粗使婆子便如蜂拥一般扑向林媛。
林媛一下回想起被老太太绑住泼了满身血水的那日,她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冷冷的看着如狼似虎的粗使婆子们··“乔嬷嬷,谁敢碰我一下,您就帮我打断她的手,任何事有我担着。”
林媛轻轻的说道,那轻松的神态就仿佛在说今日午膳用些什么一般··众婆子一时被震住了,缩手缩脚的竟不敢上前半分··“老太太,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可想清楚了,我不过要求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顺道给我个承诺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您依旧做您高高在上的老太太,而我依旧对您退避三舍,只要您不再对我做出任何不善的举动,那么冯婆子就一定不会再出现在林府但如果您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林媛虽为小女儿,却也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媛恶狠狠的低吟道,那神情就仿佛是走投无路的饿狼。
她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父亲和祖父都不支持她,她唯有自己坚强起来·如果此时此刻差点命丧九泉的她都要忍气吞声的话,那么不久之后她一定会被老太太吞得骨头渣都没了·然而老太太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要挟,林媛第一次同她说那么多话,竟是这样的话语,她顿感气血上涌,捂着胸口仿佛气极,拔高了音量气急败坏吼道“去,快去给我把她绑了,去啊你们还等着做什么这个家到底谁做主”·“住手我也想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姗姗来迟的林友亮终于到了,他咆哮着,愤怒的看着众婆子,直瞪得婆子们垂头不敢轻举妄动,“马氏你再如此,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香荷伺候着林媛出门,便领着香兰将柳茹送来的药材交给叶氏收起来,顺道将林媛的话传给叶氏,好让怀有身孕的叶氏避开慈安院的风波。
“太太,您身子重,还是不要去请安了,小姐已经一个人过去了,您就好好歇歇吧·”香荷不清不楚的说道··叶氏愣了愣,一时没想明白,“媛媛一个人过去了”·趣儿心里却是一跳,前日她是陪着自家主子去慈安院的,当然知道林媛同老太太约定,只那约定根本似在威胁。
“太太,有小姐去请安,老太太也不会怪罪您了,况且您还怀着身子,就听小姐的话吧·”趣儿劝道··而叶氏略略思忖,此时也想明白了,她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猜到了些许,必定老太太和林媛之间闹出了什么矛盾,而且理亏的是老太太,而今日林媛很可能就是过去同老太太对峙的。
“不行,怎么能让媛媛一个人过去·”叶氏神情有些焦急,“趣儿,快替我梳头,我们去慈安院·”·“太太,不可啊·”香荷急忙劝阻道,她知道林媛的心意,无外乎是怕叶氏受惊动了胎气,“太太,您肚里的小少爷可是比什么都珍贵啊。”
“那也不能让媛媛一个人面对老太太啊”性子怯弱的叶氏难得大声的说话,“没娘的孩子已经够苦了趣儿你快点替我梳头,你若不梳,我便自己动手了。”
“太太……”趣儿苦苦哀求··却被叶氏打算了话语,叶氏坚决道,“别说了,我既然嫁给老爷,就得做个称职的妻子,也必须善待媛媛。”
趣儿无奈,她同叶氏的另外三个陪嫁丫鬟不同,那三个是叶氏临嫁前才跟来的,而她从小跟叶氏,对于叶氏的禀性了如指掌·叶氏虽性子软绵,却是拿定了主意不会更改的。
就像叶氏当年还未出嫁前,被继母百般苛刻,甚至被耽误了终身,也不愿如那恶毒的继母意愿,说上半句生母的不好··趣儿也不再劝阻,只无声的上前帮叶氏梳起了头。
而香荷香兰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们甚至在庆幸,自家小姐苦尽甘来竟得了这么好的继母··“太太,我们还是去请了老爷一道过去吧·”香荷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沉吟道。
·☆、第一零七章 昏迷· ·廊下,翠玉探头探脑的往主屋那望,身边还跟着其他几个丫鬟··“翠玉,你和翠云常在老太太身边贴身伺候,可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一大早把我们都支走,还叫了那么多粗使婆子过来,可是现在老太爷都进去了,里面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一个丫鬟见看不清屋里的情景,又因隔得太远听不清屋里的声音,便出声问道。
“就是啊,还有那么活要做,做不完又得被李嬷嬷责罚了·她可不管是不是老太太支走我们的,翠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另一个丫鬟应和道。
翠玉撇了撇嘴角,“还不是老太太讨厌……”·“翠玉·”翠云一声低喝打断了翠玉的话,“闲谈莫说主人非,小心祸从口出。”
翠玉被斥得一阵慌乱,她是怕极了老太太和李嬷嬷,当下抿嘴一言不发··先前出声询问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垂头不敢再做声··翠云低声劝道,“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当不知道。”
众丫鬟无人再敢询问,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静静等着··突然屋里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惊得众人皆是一颤··“是老太太的声音·”翠玉捂着嘴,惊恐万分的低喃道。
“翠云,我们要不要进去”其余丫鬟更是惊慌万分··翠云沉默了片刻,“不去,无人唤我们,我们安心等着便是·”·可正当她这句话说完,就听见李嬷嬷扬声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众丫鬟一个激灵不敢犹豫,急急忙忙就往屋里冲去。
翠云一进屋就看见老太太闭着眼嘴里直**着倒在李嬷嬷的身上,而林友亮面若冰霜护着面无表情的林媛站在一边,两人皆是头发松散衣裳凌乱,甚至林友亮的脸上还有几道刺眼的血痕,屋里还有一群粗使婆子手足无措的挤在一边,她不敢再看,忙垂下头。
“死蹄子还站着干嘛,快去找大夫啊·”李嬷嬷一面焦急的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替其顺气一面大声呵斥道··翠云哪里敢耽搁,况且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即应声,扭头拽着翠玉就往外走去,她脸色发白,只盼着这场风波快些结束,千万别殃及她们这群做下人的。
翠云走后,许是酝酿了一会,林友亮将林媛交给了乔奕欢,自己则几步走到老太太的身前,痛心疾首道,“枉我一直劝媛媛家和万事兴,却是最不懂这个道理的就是你这个家就是被你折腾成这样的你敢谋害嫡亲孙女,敢动手打相公,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马氏,我真是后悔,后悔这么多年一直忍让你你知道你如今像什么样就像街头那些粗俗的泼妇”·“媛媛说的没错,事情是你做的,你就该道歉,还得发誓,日后你再打媛媛的主意,别怪我心狠无情”·而往常林友亮如此说话,老太太早就该跳起来了,可今日老太太依旧倒在李嬷嬷的怀里仿佛昏厥似的一动不动,只喘着粗气时不时的**。
李嬷嬷带着哭腔哀求道,“老太爷,您行行好,老太太已经昏过去了,有什么等老太太清醒了再说吧,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和老太太可是几十年的感情,老太爷,您就念在老太太平日为您制衣做饭的份上,让她先看看大夫吧。”
林友亮一腔的怒火顿时一熄,却怎么也不肯就这么放过老太太·他也想明白了,若老太太不打消谋害林媛的念头,这个家就怎么也安宁不了··“哼”林友亮重重的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先让老太太看大夫,随后他扭头看了眼林媛。
不待林友亮发话,林媛先道,“什么事都得等老太太醒了再说,虽说非我所愿,但若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我的罪过了·”·先前老太太支使不动粗使婆子,又见林友亮过来拆台,便恼羞成怒的亲自上前想要打她,而林友亮在场,断然不会让老太太得逞,当即护住了她。
可老太太是被气昏了头,想也没想就对着林友亮张牙舞爪的抓了过去,林友亮自然抵挡,然而老太太发了狂似的对着她和林友亮又抓又打,他们二人一味闪避竟无法,乔奕欢更不能对老太太动手,林友亮无奈才推了老太太一把,之后老太太就晕倒在李嬷嬷的怀里了。
林媛瞧得分明,虽然当时老太太叫得如猪嚎可林友亮的力道根本不大,并且老太太此时紧紧合上的眼皮下,眼珠直转,明显人是清醒的··好不同意祖父才支持她,她又怎么会错失良机·“祖父先坐下,我们就在这等老太太醒了再说吧。”
林媛说道,又同李嬷嬷道,“李嬷嬷先将老太太扶起来吧,已入了秋地上太凉·”·“恩,李嬷嬷,将老太太扶起来吧·”林友亮应和。
李嬷嬷心头一阵焦急,她怎么不知道老太太是装做昏迷的今日事已不可为,老太太这么装晕也是无可奈何,可谁曾想林媛竟这么不依不饶,老太爷还就由着她·眼看林友亮和林媛稳如泰山般的坐在屋里,李嬷嬷也无奈,任凭老太太如何偷偷掐她的手臂,她也只能忍着疼痛将老太太扶坐在椅子里。
·时间飞逝,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翠云将大夫请来,粗使婆子们没得令不敢离去,后来进来的丫鬟们更不敢出声,而林友亮满脸愁容,林媛面无表情··林广成火急燎燎的被叶氏拉来慈安院的时候,进屋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却是老太太的**声不知为何突然变大,素有孝心的林广成毫不犹豫冲了过去,“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李嬷嬷心中松了口气,好在二老爷还是向着老太太的。
“二老爷,老太太气晕过去了·”李嬷嬷很聪明的说道,她眼含泪水,满是委屈··果然林广成一听之下,目光便放在林媛身上,可斥责的话语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亲·”林媛面无表情的起身福了福,即使林广成目中无声的指责叫她心酸,可她依旧目不闪躲的回望着对方··“老二,你先坐下等着,等大夫来了再说。”
林友亮疲惫的说道··林广成没做声,只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轻轻拍打着老太太的后背·· ·☆、第一零八章 睁眼瞎· ·叶氏怀有身孕自然跟不上林广成的脚步,她一进屋就是一愣,老太太虽好似昏迷过去,却衣冠还算整齐,而林媛和林友亮的狼狈却叫她吃惊万分。
“媛媛,你没事吧·”叶氏最心疼林媛,她还记得她小时候被继母虐待却无人过问是多么凄惨,想也不想就上前拉住林媛的手··林媛有些意外的看着叶氏,“我无事,太太您怎么来了”顿了顿,她故意声音略高道,“您有了身子可不能这么奔波,还是快回去吧。”
果然如林媛所料,林友亮根本不知道叶氏怀孕的事,老太太被林媛的事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将叶氏怀孕的事放心上,更不可能特意告知林友亮··“真的老二媳妇有了”林友亮既惊又喜看着脸颊泛红的叶氏道,却因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又疼得龇了龇牙,“怎么没人同我说”·“我和太太前日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就同老太太提过了,不过老太太好似身体不适。”
林媛丝毫没有心里压力的提叶氏回道··林友亮脸上的笑容一凝,愈发坚定今日一定要老太太给个承诺了,老太太竟然为了要对付林媛,连叶氏怀孕的事都放之脑后老二的子嗣艰难老太太不知道·“老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老太太昏厥,林友亮的怨愤也只能暂时对着林广成发泄。
提起叶氏的肚子,林广成心情不免好转,“怕孩子坐不住,就等过了头三个月才说的·”·“哼·”林友亮不虞的冷哼一声,又对着屋里的丫鬟道,“还不快给二太太倒茶再去拿个软垫过来,给二太太靠着。”
本就在屋里大气不敢喘的丫鬟们忙应声··林媛软声细语的劝道,“祖父,还是让太太先回去吧,这人多吵闹,别闹着太太肚里的弟弟·”·林友亮想了想,连连点头。
却是叶氏直摇头,“老太太可是身体不适可请了大夫了我还是等老太太好了再走·”说完,她也不管林媛劝阻,让丫鬟铺了软垫直接坐了下来。
屋里的形式她也看了个大概,自家老爷明显是帮着老太太的,她再这么一走,媛媛可不就是无人撑腰老太爷到底和老太太是结发夫妻不是·林媛心中动容,叶氏哪里就真心敬爱老太太,老太太可是在叶氏嫁进门的头一日敬茶时就刁难了。
叶氏留下无外乎是因为她,否则叶氏何必趟这趟浑水,大可以借着养胎的名义不露面··林媛还欲再劝说几分,却是林友亮道,“大夫已经去请了,老二媳妇就留下吧,等会大夫来了,顺道请个平安脉。”
老太爷一言敲定,不止是林媛赶不走,还多了叶氏·李嬷嬷心里愈发焦急,手臂上也愈发疼痛··林广成站在老太太的背后,无意间就看见老太太搭在李嬷嬷手臂上的手。
他眼眸暗了暗,突然出了声道,“媛媛还是跟太太回去吧·”·林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林广成,她不奢望愚孝至极的林广成会无条件的支持她,可她没想到林广成竟助纣为虐·“父亲,我不走,我要等老太太醒过来。”
林媛冷冷的说道,她再没心思说些漂亮话了··“回去,剩下的事有你祖父和我,你一个女孩家回去等着便是·”林广成语气生硬,斩钉截铁道。
林媛抬首,面如寒冰,深深的看着林广成,不再同对方争辩去留,一言不发的端坐着··林广成两道浓眉蹙起··林友亮也不知心里如何思量,竟也不出声,或许他心底始终认为解决事情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就是让林媛退步。
林媛愈发寒心,林友亮也就罢了,到底她不过是对方孙辈中的其中之一,却是林广成生为她的生父,一再同她说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可她如今受了委屈,林广成可曾为她讨个公道·叶氏悄然无声的伸手将林媛的小手抓住,温暖的感觉一下包裹住了林媛。
林媛忽然很想哭,为何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叶氏都能这般待她,而林广成却不能孝顺就能蒙蔽双眼孝顺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你父亲一片孝心是好事,你得体谅。”
叶氏轻轻的在林媛的耳边劝道··林广成忍耐不下,生怕迟则生变,又出声道,“太太,把媛媛带回去·”·叶氏顿时面露为难,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外头翠云领着大夫过来了。
林广成不便再多言,一叹气引着大夫替老太太诊脉··那大夫进屋诧异的看了眼屋里诡异的情况,随后目不斜视的只略略替老太太搭了搭脉,收了手,又看了看老太太的眼口,他便道,“老太太是肝火旺盛,所以常常口干舌燥,牙痛肤痒,易怒易躁,终日倦怠无力。”
这大夫也是个妙人,竟也不提老太太昏厥的事··“也无需开药方了,抓上几剂黄莲每日早中晚服用三剂即可·”大夫说了一句,便背起药箱,明显是诊完了。
“那老太太怎么还不醒”林媛适时的开口,她不可能让老太太装昏迷蒙混过去··大夫一皱眉,也没答话,李嬷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伸手往老太太的人中上一掐。
“啊”老太太一下疼得惊呼起来,这昏迷也无法再装下去了··老太太一睁眼便眼神阴狠的盯着林媛,竟然丝毫不加遮掩··林媛看了眼老太太,扭头同大夫道,“还请大夫替我们太太诊下脉,恩,这边人多,就去隔壁耳房吧,是个清静地,祖父您看可好”·林友亮颔首,叶氏也只得跟随大夫去了耳房。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老太太自知形势不妙,先发制人的号道,“你这个扫……小兔崽子,还在这气我非得把我气上西天才满意”·“老二,把四丫头带回去,我气得脑仁疼,不想再见到她了。”
说着,老太太一手捂着脑袋,一手直挥动··李嬷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老太太,气急伤身,您可不能倒下啊,二老爷最是孝顺,不会看着您受罪的。”
林广成面色难堪,无可奈何,“媛媛,老太太已经醒了,我们回去吧,别扰了老太太休息·”·林媛忍不住冷笑一声,“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待会就去官府击鼓鸣冤。
我就不信这全天下的人都是是非不分的睁眼瞎”· ·☆、第一零九章 失心疯· ·林媛现在就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
大不了就去告官,大不了她自此离开林府,什么父爱什么祖孙情,旁人都不在乎,她又何必求人施舍·“媛媛,你不能告官啊·”老太太还没出声,第一个阻拦的却是林友亮。
林媛更是心灰意冷,脚下的步履更快,恨不得立刻离开慈安院··“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不说官府是否受理,媛媛,你不能大不孝啊·”·林媛的脚下一滞,她扭过头,决然道,“我不能去告,那就让香荷她们去告,再不行就让汪清去告老天开眼,让我九死一生也回到府里,我就不信这老天不能还我个公道,不能给我个清静”·林友亮倒退了一步,他没想到林媛的怨愤如此之重,竟真到了宁可玉石俱焚的田地了。
他颓然的一下跌坐在椅子里,心中叹息,或许林府的百年声望就要断送在他这一代了·可他没理由也没权利去阻拦林媛··“拦下她快拦下她”老太太见林友亮劝不住林媛,立刻嘶吼了起来,“给我打断她的腿”·林媛勾了勾唇角,冲着老太太冷冷一笑,“不如直接弄死我不是更好对了,你早就做过了,只不过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我告诉你,今日我若有任何闪失,汪清绝对会带冯婆子去告官的即使金陵的官府不受理,汪清也会上京城告御状即使我今日走不出林府,即使我今日死了,你也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天在做人在看,你别想躲过去”·林媛那一声声如同宣誓一般的话语,震得满屋子的人心中骇然。
乔奕欢不动声色的上前挨紧林媛,双手微微张开,若是有人上前,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护住林媛··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老太太此时就林媛震住了··她只微微一愣神,就当机立断的故技重施,捂着脑袋哎哟哎哟的直叫唤,“真是家门不幸,作孽啊,当日从井里救上来的哪里是四丫头,根本是索命的冤魂啊,闹得家宅不宁,永无宁日啊。”
她始终是不信三阳子的三阳水,也不信慧远大师的话··“老二,我求求你,就当让我多活几年,你快把她带走,好好看管起来·”老太太竟对着林广成苦苦哀求了起来。
她聪明的知道,最向着她的就是林广成,而林友亮因为她先前的莽撞动了手,已然离了心··林广成双拳紧握,额间的青筋绷得根根凸起,一言不发的死死抿着嘴··老太太还未察觉不妥,就算李嬷嬷在一旁拉扯,她犹自顾哭号着,“当日若是听我的话,由着这孽种去,哪里会有那么多事,这个家也就太太平平,你瞧瞧,当日她从的重庆寄来的信刚到,府里立马就得了消息,那九龙九凤冠出了事,还不都是这个小扫把星克的我是做祖母的,血脉亲情,我哪里舍得毒害自己的嫡亲孙女可她不是啊,她不是四丫头啊。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哪里有错了”·老太太越说越溜,全然没有将林广成愈发铁青的脸色看在眼里··“母亲”林广成撑不住了,他一下跪倒在老太太的面前,在老太太愕然的目光里,他将头伏在地上,“媛媛是我的女儿,是您的亲亲孙女。
不是妖孽,更不是什么扫把星啊·”·“母亲,您……您认错吧·”·老太太哭号的脸孔瞬间凝固,她愕然而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广成,蓦地大声的质问道,“你也叫我认错”·林广成不做声,将头深深的埋在地面。
林媛也因这一番变故驻下了脚步·若非必然,她哪里愿意告官若非无奈,她哪里愿意闹得父女之间祖孙之间有了隔阂·看着林广成的沉默,老太太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叫我认错是吗可以老二,你不是最孝顺的吗你去,你去替我给那妖孽磕头认错”·满屋子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谁也不曾想到老太太竟会这般,每个人的心里都想到了一个词,无耻·就连林广成亦是满眼不信的看着他一直孝顺着母亲。
“无耻至极”林友亮狠狠的骂道,他是唯一能骂出声的人,并且任他平日再如何惧内,他此刻都忍不住了,林广成的孝顺与纠结、林媛的委屈与怨愤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再容不得老太太如此作践他的儿子和孙女了。
他几步上前,再顾不得夫妻情分,恶狠狠的瞪着老太太,“你给我去道歉,还有发誓日后不得再打媛媛的主意”··在场众人,能让老太太有所顾忌的怕就只有真正发了怒的林友亮了,老太太见状,气焰瞬间一降,捂着头就又要装晕。
“你晕吧,大夫就在耳房·”林友亮丝毫不给对方颜面,甚至一把拉住老太太的手,“去,去道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过就是一介妇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打算叫旁人为你承担”·林媛瞧出林友亮是真正生气了,而林广成也是真的寒了心。
她突然问道,“老太太,您这般折腾,让所有人都不开心到底是为何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是啊,到底是为何让嫡亲的祖母同不过九岁大的孙女如同世仇一般·所有人都在疑惑,就连老太太也愣住了。
然而,不过是一瞬间,老太太就嚎叫起来,“你个扫把星处处克我,事事忤逆,还问我为何”一句说完,她也仿佛被逼急了,挣扎着要挣脱林友亮的束缚。
耳房里,早就把完脉的大夫和叶氏再无法装作听不见了··叶氏满脸焦急,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还是得过去瞧瞧·”·趣儿忙急道,“太太,您有了身孕不能去啊,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让我去吧,恐怕老太太得了失心疯了·”那大夫一言说完,径直就朝着一帘之隔的主屋走去··“快摁住她,让我把脉,先前许是我未诊清楚。”
大夫一进来,也不管旁人诧异的目光,就朝着老太太走去,一把就按在老太太的脉搏之上··之后大夫不停的点头沉吟,“是了是了·”·“我们老太太怎么了”李嬷嬷眼皮直跳,忙问道。
“你家老太太确实是得了失心疯了·”· ·☆、第一一零章 道歉· ·“苔黄腻,脉弦大滑数,急躁多怒,叫骂不休,打骂毁物,不避亲疏,不一而足,此乃狂症也。”
大夫摇头晃脑的沉吟道,“此症便是失心疯了,狂病日久,便会形体消瘦,伤害旁人,甚至自残自伤·”·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听懂了后头两句,伤害旁人,自残自伤。
怪不得老太太这般癫狂,什么话都敢说,就连老太爷都敢打·“怎么可能我见过失心疯的人,癫若疯狂痴傻疯笑,老太太可不是啊。”
李嬷嬷安抚着大惊失色的老太太,最先反驳道··“你家老太太此时狂症初期,是不是食欲不振是不是易燥易怒是不是消瘦了些”大夫毫不停顿的叠叠问道,每问一句,李嬷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有眼睛的人都瞧出来了,显然大夫全部说中了。
“老二,你起来,大夫,还请你直说该如何治疗·”林友亮已顾不上其他,早已松开了老太太的手,而焦虑的问道··林广成闻言起了身,也焦急的看着大夫。
大夫沉吟道,“此病多为心火亢盛,服用黄莲即可,不过是药三分毒,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静养·”·林友亮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将病人送至偏远而安静的庄子里休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大夫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林友亮迟疑了起来··而老太太在听见大夫的提议后瞬间嚎叫道,“庸医十足的庸医我没病就是有病也是被那扫把星克的”·“恩,林老太爷还得尽快决断,否则老太太的病情不乐观啊。”
大夫也不恼,仍旧一本正经的说着··老太太更是怒气勃发,刚刚得了自由的手一伸就抓住几上的茶碗,欲砸向大夫··林广成忙上前抱住老太太,“母亲,不要啊,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滚开,这大夫定是扫把星请来胡言乱语的·庸医,还不给我快滚李嬷嬷,拿扫把给我把他轰出去”老太太最在乎的便是在这家中的地位,让她去庄子上静养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对这大夫又岂会好言好语·林广成却听得那句扫把星,下意识的松了手。
“住口这大夫是翠云请回来的,岂会有假”林友亮烦躁的爆喝道,“翠云去收拾包裹,待会就将老太太送到庄子上去。”
闻言,老太太瞬间呆滞在原地,手中的茶碗也顺势跌落,而随后她便发出了刺穿耳膜的哭号声··“你个老不死的,好狠的心啊,是不是我今日不给扫把星道歉,你就一定要把我送走好我这就给她道歉,就看她怕不怕折寿了”·林友亮烦躁的撇过脸,一言不发,丝毫不收回决定。
林媛凉凉的开口道,“老太太现在肯认我是您的孙女了不当我是妖孽了”若她是妖孽,不是老太太的孙女,何来折寿一说·“得狂症的人便是如此,不分亲疏,皆会伤害,言语上的侮辱已算是轻的了,病情加重的话,动手伤人亦有可能。”
大夫在一旁应和道··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青红交杂,嘴唇翕动着,却再不敢出声辱骂··林友亮愈发觉得疲惫,又催促了翠云一声。
翠云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林友亮,才扭头进了里屋··“慢着·”老太太忽的出声,尔后竟看向林媛,声如蚊讷般的说道,“四丫头,对不住了。”
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她竟说得口干舌燥面上发烫,双手更是不停发颤··“还有那一船的人·”林媛心底冷笑,老太太这就叫道歉她冷声道,丝毫没有任何不忍。
“你”老太太咬牙切齿,却终是在可能要被送去庄子上的威胁下,低了头,“那一船的人,我也道歉,对不住了·”·“您是真心忏悔的吗我心里还真担心日后又来一次。”
“是是真心我发誓日后定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老太太没再犹豫,一口气,仿佛在咒骂林媛一般,狠狠的说道。
林媛轻轻一笑,“好,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孙女的即便受了委屈占着理,再不依不饶也就不对了,沉船失火的事就此算了,汪清那我也会劝说几句,叫他将冯婆子放了的。”
言毕,林媛含笑冲着林友亮和林广成一福,“今日我和那一船受难的人能得个公道,多亏了祖父和父亲,在此谢过·至于赔偿的事,我想老太太身子不适,就不劳烦她了,我还有些私房钱,就由我替老太太赔偿吧,也算是让我尽一份孝心。”
老太太已经恨得目眦俱裂,再看林媛这般惺惺作态,她更是要咬碎了一口牙,可她根本就不敢再出言不逊··林友亮和林广成听完林媛的话,皆是叹息一声,说不上话来。
林媛却丝毫不以为意,从她决定一定要老太太道歉起,她就知道肯定会让两位长辈心中不虞的,不过她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便会想明白了,助纣为虐不可取,那样只会让已动杀心的老太太越来越变本加厉。
“太太既然把完脉,我就先送太太过去了·”林媛开口告退··林友亮挥了挥手,“去吧,你们太太的身子重要·”说着,他看向大夫,“如果不将老太太送去庄子上可行”·大夫皱眉道,“不送去也可,不过病人的身边断不能再有这么多人了,以免刺激到她病情加重。”
“那就只留李嬷嬷和翠云翠玉伺候,其他丫鬟都打发到别处吧·”林友亮想了想便道··老太太一听又是一嚎,“就她们三人,那我以后身边谁伺候”·此时,林媛已经扶着叶氏出了屋门,远远的就只听见这么一句,她忍不住笑道,“这个大夫还真是个妙人,乔嬷嬷,待会你帮我打听打听。”
今日要不是这个大夫相助,老太太根本不会低头,若是可以的话,她想找个机会谢过对方··叶氏却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平日看着你安安静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现在瞧你,跟没事人儿似的,还有心管那大夫。”
顿了顿,她放柔了音量,“不过你做的没错,原先我不知情,还劝说你别顶撞老太太,今日我听得分明,老太太实在太过分了,我真做梦也想不到她竟会那般。”
·☆、第一一一章 熟人· ·可不是林媛也是做梦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会执念那么深,死都不愿意低头道歉·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决绝的了,使尽了百般招数,竟敌不过那大夫一言半似威胁的话。
事已至此,她也不愿再多想,笑道,“太太,刚刚大夫诊脉可说了什么”·提起肚里的孩子,叶氏的笑容就变得幸福了起来,“说是很好,不需要开药。”
“那就好了,我还真怕因为我的事冲撞到您,您没事就万事大吉了·对了,听人说三个月后,就可以胎教了,我跟您说啊……”·……·林天佑难得逃了学,沉着脸到了三房,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屋里。
彩霞略略诧异了一下便如寻常一般上前迎了迎,端着茶递了过去,“少爷,今个儿怎么没去学堂”·却是林天佑接过茶往桌上一放,目光却盯着彩霞,“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彩霞眼皮一跳,依言坐下··“我问你,我让你送去给四妹妹的茶叶可亲自交给四妹妹了·”林天佑不冷不热的问道··彩霞一愣,眼睛不由自主的转了转,垂头回道,“送去了。”
“送去了”林天佑反问一声,随即笑了起来,“好,你跟我去娘那,我身边容不得你,你还是回去服侍娘吧·”·彩霞闻言一阵慌乱,莫非少爷知道了她正乱了阵脚,没有察觉林天佑早已起了身。
“走吧,还要我叫人请你”林天佑已走至屋门,扭头冷冷的说了一声,便径自拔脚··彩霞一咬牙,只得跟了上去··按里说,早上朱氏都忙得很,要接见各处的管事,还要安排当日府里的事宜,不过今日她听说林媛去了慈安院,匆匆将事情草草办好,便等着慈安院的消息了。
她倒不心急,孰赢孰输她都乐意见到,最好因着此事两败俱伤,二房和老太太离了心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朱氏心情十分好的靠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叠瓜果,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眼神不时的往窗外望去,只要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一回来她便能看见。
(本页完)
·吕氏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黄浩在一旁听见,想了想便凑声道,“太太,要不小的带表小姐去山上那条小溪边垂钓便是了,那溪水最深处也不过只到膝盖处·”·吕氏闻言这才看着林媛一脸渴望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汪太太,不过到膝盖的溪水不要紧的,您若不放心的话,我陪表妹一道去吧,我和我这两个小厮的水性极好,不会出意外的·”姬宗煜也不知道何时靠近的,笑眯眯夫人搭话说道。
·☆、第八十九章 讨厌我吗· ·好不容易,吕氏才点头同意了下来,因为她要守着君哥儿和凡哥儿,只好另外又派了冬至跟着去··“黄管事记得只能带表小姐去溪边。”
她耳提面命的对着黄浩道··黄浩自然一口应下,“小的记得了,保管表小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之后林媛便兴冲冲的带着香荷她们跟着黄浩往庄子不远处的那座山走去。
乔奕欢身板强健,多走几步路当然不在话下,却是苦了香荷香兰还有性子柔弱的冬至,大热天的一路娇喘着跟着·林媛倒是凭着一股兴奋劲,只脸颊通红大口喘着气却没叫累。
姬宗煜领着石全石美落在最后,既无奈又气愤的盯着林媛欢快的背影,他就不明白了,林媛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刚才还在委婉的让他别跟着去··“表小姐,前头山脚下就到了,那条小溪平日常有人在里头洗衣,若是要钓鱼的话要往山上走走了。”
黄浩指着前头一条仿佛是银带似的小溪说道··林媛欢喜的哇的一声叫了起来,脚下似风似的冲了过去··“小姐慢点·”香荷忍不住喊道。
林媛却充耳不闻,不说穿越过来她没这么出过门,就是前世她也没见过这样清澈的小溪··她娇笑着俯身掬起一捧溪水,快活的好似水里的鱼儿一般·情不自禁她尝了一口,之后就叹道,“真甜啊。”
·也不知到底是这溪水甜,还是她的心更甜··“表小姐,往前走走,那里的溪水更清澈,里面鱼也不少,刚好让您垂钓·”黄浩也没那么拘谨了,笑着就说道。
林媛一把洒开手中的溪水,冲着身后的众人笑着使劲一招手,“大家快走吧·”·那笑容迎着灿烂的阳光令人炫目,姬宗煜心头的不乐瞬间就仿佛消散无形了。
他勾了勾唇角,苦笑着喃喃自语道,“林小四啊林小四,你这样的性子真叫人无奈啊·”·又行了不过数百米,黄浩就在一处绿草茵茵的平底让众人停了下来。
石全石美一直被林媛当成了免费劳动力,背着各种东西,此时都派上了用场,石美将一块绸缎铺了下来,还有各种糕点茶水,甚至还有中午多烤的野味都摆了上去···“哇哦,钓鱼咯。
快把鱼竿给我吧·”林媛兴奋的冲着指挥着石美的石全一伸手··石全瞧了眼自家主子,却见主子依旧笑眯眯的,便挠了挠头将鱼竿递了过去··林媛接过朝着鱼钩处一瞧,便又着急的问道,“还有鱼饵呢。”
石全愣了愣看向姬宗煜,姬宗煜接了话道,“鱼饵就地挖啊·”说着,他看着林媛娇笑的样子一下笑出了声,“我知道了,我这就帮你挖。”
林媛却是一愣,却有些狐疑的打量起了姬宗煜·煜表哥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好说话了·不过一心想着要钓鱼的她也没细想,只想着估计这里鱼饵什么的都要现挖的。
她见姬宗煜蹲身挖起鱼饵了,也不再看他,只走到溪边捧起了溪水··“香荷,你们快来啊,这的溪水比之前的更甜了·”她笑着招呼着众人过来。
乔奕欢早就守在她身边了,谨防她不小心掉进溪水里··香荷香兰正一脸艰难的跟着冬至挖虫子呢,闻言抬头看了过去··冬至柔声道,“两位妹妹过去陪表小姐吧,这虫子你们挖不得,我以前常陪太太来庄子,虫子什么的一点都不怕的。”
香荷和香兰犹豫了一下,冬至又劝了几句,两个小丫头这才放心的跑了过去··姬宗煜满手泥巴的挖好虫子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小姑娘嬉笑着互相洒着溪水。
“鱼饵都弄好了·”他伸手挡住眼前太过明媚的阳光,笑着扬声道··因着林媛她们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对于虫子一类的难免会害怕,放置鱼饵的“粗重活”自然又落到了黄浩还有姬宗煜和石全石美的身上了。
“哟吼,看我今天大展身手,晚上叫你们吃顿全鱼宴·”林媛在溪边像模像样的把鱼线甩进了溪水里··小溪清澈见底,肉眼就能瞧见不少鱼儿在水里欢快的游着。
林媛认真的盯着,就仿佛在用念力催促鱼儿快点上钩··可是好一会,都没鱼儿上钩·香荷铺了块帕子,“小姐,坐下垂钓吧,总站着太累了·”·林媛已有些挫败,郁闷的坐了下来,嘴里还嘀咕着,“以前我钓鱼技术挺好的啊,今天这些鱼怎么这么不赏脸。”
黄浩在一旁忙接过话,“表小姐是贵人,待会这些鱼就全自己上钩了·”·林媛一听就扑哧一声笑出来,“黄管事,你也去钓鱼吧,今天鱼竿带了不少,鱼饵也挖了不少呢。”
黄浩直摆手,“表小姐和姬少爷用鱼竿就行,小的待会随便找个树枝绑个线就成了·”·林媛一听这才发现姬宗煜就坐在她不远处也钓着鱼呢。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姬宗煜竟转过脸冲着林媛露出了两行白牙··林媛也不理睬他,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溪水,祈祷鱼儿快点上钩··“林小四·”突然,林媛又听见这声恼人的叫唤了。
虽然声音不大,可她扭头就瞪向不知道何时坐到她身边的姬宗煜··姬宗煜也不恼,依旧笑着,小声道,“你这一直说话,鱼儿都被吓着了,哪会上钩,你得像我这样,说话小声些。”
林媛只是厌烦同姬宗煜接触后紧随而来的思琪县主带给她的麻烦,并不是不愿听姬宗煜说话,闻言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便小声回道,“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姬宗煜弯了弯嘴角··许是溪水里鱼先前真的被说话声吓着,这一安静,竟真的就有鱼上钩了··林媛兴奋的提起鱼竿,咯咯的笑个不停··早有人将水桶放在林媛身边了,她将收获的第一条鱼放了进去,又让石全帮着装上鱼饵。
“林小四,我同你说说话可好”姬宗煜见林媛仿佛眉眼都在笑,猝不及防的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林媛却头也不回脱口就回道,“不讨厌你,我就讨厌被人找麻烦而已。”
“其实我也挺过意不去的,不过被人找麻烦的滋味不好受,所以还是敬而远之吧·”· ·☆、第九十章 交谈· ·林媛回答的爽快倒是出乎了姬宗煜的预料,他下意识的蹙起英气的眉毛,仔细盯着林媛的侧脸,“这事我会解决的,日后不会再让思琪来烦你了。”
林媛抓着鱼竿的手一顿,不赞同的扭过头,“你如何解决警告县主吗那会让她心中芥蒂更深而已,她既是你的未婚妻,你便好好待她,你只要告诉她,我年纪还小,哪里通那男女之事即可,日后你再离我远些,她就不会再有介怀了。”
闻言,姬宗煜的心却狠狠一跳,烦躁的挥了挥手就道,“我们两本就没什么,就像你说的,我俩都还小,哪里有那龌龊之事又何必因她而故意疏远她这是无理取闹。”
“小声点,鱼都被你吓跑了·”林媛一个白眼飘去,接着又若无其事的道,“县主是你的未婚妻,你应该照顾好她的心情·”·“林小四”姬宗煜暴躁的低吼道,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就是林媛也因鱼受到了惊吓而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抓了抓头,放缓了音量,“你懂不懂啊若是我们有什么,她这般还情有可原,可现在算什么难不成日后我只能对着她只要是女人我都得离得远远的”·“荒谬。”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林媛却不再看着水面,转过头仿佛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是你懂不懂啊不要告诉我,你以为女人天生就该宽宏大量”说着,她忍不住冷笑一声,“还真是大男子主义啊,若是县主同别的男人亲近,你又如何即使他们清清白白你也受不了吧,那县主又为什么可以受得了”·姬宗煜神情一窒,却随即恼羞成怒般的反驳道,“那怎么一样我是男子她不过是个女子”·林媛的双眸一闪,那是同情还有鄙夷,还有着深深的愤怒与无奈,吐出一口气,她才又将目光移到水面上,幽幽的说道,“她是女子,可她是你的未婚妻,将来便是你的妻子,身为男子的你就这般待你的妻子的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世,我只问你一句,当年你看着你娘因为你爹不经意的冷落而黯然神伤的时候,你有心疼吗”·姬宗煜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几次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林媛也不去管他,只看着水里的鱼儿围着鱼饵打着转··这个时代,还真叫人无奈啊,即使是父亲,他那么深沉的爱着汪红姑,也不能免俗的纳了姨娘通房·姬宗煜那么聪明,竟也理解不了县主的心思。
那么自己呢·不奢求旁的,她能找到一个能为她着想的如意郎君吗这一世还会同前世那般惨淡收场吗·林媛晃了晃脑袋,她不知道也不愿再去多想,总归她还小不是吗嫁人的事离她貌似还很遥远。
“我知道了·”突然姬宗煜轻声说道··林媛也没转头,只轻轻点了点头··“那么明日我就回去了,那件头饰的事你放心,估计再有什么动向汪家的人也不会瞒着你了,还有给昕儿的回信,明日我出发前你给我便是了。”
姬宗煜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在低喃,随后的一声轻叹更仿佛不过是风中的幻觉,他起身,抓着鱼竿朝着他之前坐的地方走了过去··旁人不知道林媛同姬宗煜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从姬宗煜先前的低吼,再到之后的黯然神情而察觉到了什么。
仿佛是在照顾姬宗煜的心情,每个人的说话声都变得极为小声,就是石全石美也不敢去问自家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林媛自然感受到了好似一股低气压笼罩着众人,就连溪水中的鱼儿也被吓得无影无踪了,她无奈的放下鱼竿,瞧了瞧水桶里寥寥数条的鱼,“回去吧,收获不少了,够今晚大家吃的了。
明日我们再来·”·吕氏原本还在欣慰林媛的乖巧懂事,怕她担心就这么快就回来了·可当她看见一向笑眯眯的姬宗煜冷着张脸孔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时,她就觉得古怪了,更是在看见其他人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就更不解了。
“汪太太,我进房歇息会·”姬宗煜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朝着他的房间走去··吕氏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郁闷看见姬宗煜关上了门,就连姬宗煜身边的两个小厮都被关在了门外。
吕氏皱了皱眉头,对着冬至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可是表小姐同姬少爷拌嘴了”在她想来林媛这么大的年纪的孩子之间,拌嘴是最寻常不过的了。
冬至想了想便点点头,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去将表小姐叫来,那些鱼就交给下人弄·”·冬至忙应声,去叫在厨房里放鱼的林媛。
林媛见了冬至,叹了口气就过去了,一进屋就撒娇似的扑进吕氏的怀里,“舅母,我钓了不少鱼哦,晚上我烧鱼给你吃·”·吕氏笑呵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直接问道,“你同姬少爷怎么回事小丫头可别给我打马虎眼啊。”
林媛装模作样的苦笑了一下,“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您·”·吕氏不为所动,只斜睨着看着她,“快说,小丫头整天古灵精怪的·那位到底也是位王爷,别得罪狠了。”
林媛这才说道,“也就是我让表哥明日快点回去,别叫县主再多想,就这样了·”·“就这么简单”吕氏狐疑的追道。
“恩,就这么简单,不信你问乔嬷嬷,别人没听见,她肯定听见了·”林媛一本正经的点头··吕氏这才半信半疑的放过了林媛··晚上再加上厨房里原本就有的鱼,林媛就指挥众人做了全鱼宴,还特意做了鱼丸。
原本林媛还担心姬宗煜吃饭时都不会出现,不过姬宗煜还是在石全敲门之后开了门··林媛本想说上几句好话哄哄对方,到底缘由是她说了那些话,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沉闷的一餐就在姬宗煜面无表情,众人小心翼翼的诡异的情况下用完了·唯独林媛吃得津津有味,用她的话来说,“民以食为天,况且是她最爱吃的鱼,她一定要多吃点。”
·☆、第九十一章 离别· ·姬宗煜在一大早就不辞而别了,至少林媛起身的时候就听说他已经走了··昨夜众人用过晚饭就赶回了吕家,林媛挑灯写了一封长信给林昕,第二日自然而然的相对于天未大亮就起床的旁人来说就起晚了,好在香荷做主将信给了姬宗煜,才没白费了林媛的心思。
“媛媛,起身了今日咱们再去庄子上玩一日,明日就回去了,你外公外婆都想你和凡哥儿了·”吕氏相当意外的并没责怪林媛的赖床。
而林媛也仿佛并没被姬宗煜的离去而影响到,笑眯眯的就应了下来··亦如昨日那般,林媛刚到庄子上,就拿了鱼竿,随着黄浩去了溪边··静静的握着鱼竿,林媛仿佛回到姬宗煜没有出现过的时候,平静而安逸。
香荷几人也默契的并没有提及姬宗煜··只是,偶尔的失神,叫林媛自己都觉得莫名··这一趟收获不少,因着第二日要离开,晚饭未用林媛就带着几桶鱼就回到了吕家。
第二日在吕家人的相送下,林媛就随着吕氏回去了··汪立依旧被杨氏管着不能下床,只林媛的舅舅汪永志一人在大门外迎着··吕氏的二哥吕小鹏送着林媛和吕氏回来的,打算顺道探望汪立一番,一下马车,吕小鹏见着汪永志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林媛也不管二人,随着吕氏朝着正屋进去,见着杨氏和汪立,免不了又哄着两位长辈乐呵了一番··之后,吕小鹏也离去之后,林媛的日子就真的安静了下来·平日学学女红,练练汪永志为她置办的琴,偶尔同杨氏和吕氏出门逛逛,日子就仿佛山间清澈的溪水一般缓慢却不停止的流淌着。
·“小姐,老爷的信来了·”香兰一手扬着信,咋咋呼呼的就跑进了屋··香荷正帮着林媛分线,头一抬,就皱眉斥道,“你这妮子愈发没规矩了。”
汪家的规矩不大,而汪家人又惯着林媛,甚至是林媛身边的人,这才让香兰愈发无拘无束了··香兰吐了吐舌头,朝着林媛福了福道,“小姐,老爷的信。”
“恩·”林媛应了一声,接过信,却并没有阻拦香荷斥责香兰,因为她知道她们早晚也得回林府的,照着香兰如今养成的性子,回去的话,只会成为第二个香月。
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见林媛都没护着她,香兰这才脸色一白,有些后怕了起来··香荷见状叹了口气只道,“小姐,奴婢去瞧瞧厨房的花茶可煮好了。”
说完,见着垂首看信的林媛轻轻颔首,便拉着香兰出了屋,打算好好告诫香兰一番··这是林广成来的第五信了,一般都是一个月来一封信,刚好是驿站往返的时间。
只这一封倒是奇怪,这封信应该是林广成还未接到林媛的回信,就又来的信··林媛皱着眉头读着信,读着读着却哭笑不得了起来··父亲是想让她赶在八月十五回家啊。
算一算,要是想不出意外的赶回去的话,这几日就要动身了,毕竟这个时代长途跋涉的话并不一定一路顺风的··林媛捏着信,有些犹豫了起来·她是很想念父亲和祖父,可她一千一万的不愿意回到那座压抑的大宅子里头。
许是吕氏也察觉到这封来得奇怪,她竟过来询问起了林媛··“可是林府出了什么事”吕氏略带担忧的问道··林媛摇了摇头。
吕氏一听便笑了起来,“那就是你父亲想让你中秋节回去可是了”·林媛也不隐瞒,一脸苦恼的点头道,“可是我并不想回去·”·吕氏心头一软,摸了摸林媛的脑袋,柔声道,“你不是很想你父亲和祖父吗旁人管他呢,回去吧。”
林媛苦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唉声叹气道,“要是父亲和祖父能过来多好,大家一起过节·”·吕氏失笑出声,“真是孩子话,好了,别多想了,就算中秋节不回去,年前你也得回去了,走吧,我们去同你外公外婆商量一番。”
最后,林媛回家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相送的人也由吕氏变成了早就从金陵回来的汪清··这倒不是汪家人放心,而是林广成在信上提出的,再加上林媛坚持说不能让吕氏一个人在船上过中秋,汪家人这才既欣慰又感动的答应了。
回林府比来汪家带的东西更多了,林府的老太太是个不喜欢林媛的,更谈不上喜欢汪家,备的东西自然能少则少,而汪家人那般疼爱林媛,自然什么东西都恨不得叫林媛带上,甚至是吕家人也特意叫人送来不少野味土产。
离开林府时,林广成和林友亮自然不能做出妇人之态,而对着冷面冷心的林府旁人,林媛尚且可以忍下离别之情,只这一回,在码头上,她忍不住抱着杨氏大哭了起来··“外公外婆,舅舅舅母,还有凡哥儿,我过完年就来看你们。”
她落着泪,同前来相送的汪家人告别道,说着,她又撇过脸,如同一个孩子索要承诺一般同身旁的汪清道,“你说的,过完年就送我回来的·”·汪清忙一本正经的点头,“是是,我说的,表小姐放心吧,老太太可是下了命令,不把你送回来,我也回不来啊。”
说着说着,汪清也苦了脸·他可是真心不愿到林府去啊··船缓慢的行了起来,而林媛趴在船边的栏杆上看着汪家人渐渐变成看不清的黑点,她才真的感受到离开汪家了。
一般重庆和金陵之间的水路往返,船只都会在汉口稍作停歇,一是补充些船上的补给,二是有些船只还会顺带着运货赚钱··船行了十来日,便在汉口停了下来,这一回没了吕氏陪伴,林媛也规矩的多带上了帷帽,领着乔奕欢她们还有汪清便打算随意逛逛,毕竟一直闷在船上也实在太无聊了,更何况香荷晕船,下地走走总是好的。
可谁知道,众人才出了船舱,林媛就见一人在同他们船上的船夫打听着什么,而那人林媛却是认得的··“方平,你怎么在这”·------------------------------------------·但愿有一人在看,那么蛋壳就会将心中的故事写下去· ·☆、第九十二章 暗潮· ·“这雨连着下了几日了,真是烦人”林府里老太太靠在窗前烦闷的抱怨道。
屋内又潮湿又闷热,李嬷嬷在一旁打着扇,陪着笑脸道,“老太太,老奴去点支香祛祛湿气”·老太太颔首,眉头却更是紧锁在一起··“老太太,这香气味还算好吧,听三太太说是少爷特意买来孝敬您的。”
李嬷嬷点着香说道··老太太这才舒展了眉头,满是欣慰道,“确实好闻,也是佑儿有孝心·”·“那可不是,少爷可是时时刻刻念着老太太您呢。”
老太太的嘴角愈发上扬,显然为这唯一的金孙而感到骄傲,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的好心情实在难以保持··“玉英你过来·”老太太招了招手,待李嬷嬷靠近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事办妥了没有可千万别出纰漏。”
李嬷嬷神情一凛,“自是办妥当了,老太太放心·”·“阿弥陀佛,也是老婆子我想要家宅平安才出此下策的·”老太太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她合上双眼,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佛祖明鉴,那妖孽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阖府平安全家和睦,但那妖孽一往家中寄信,家中就生巨变,也亏得佛祖保佑,才能化险为夷,如今那妖孽归期将至,弟子身为母亲祖母,实在不忍见子孙受那妖孽折磨,恳请佛祖原谅。”
老太太的声音极轻,可李嬷嬷服侍她多年,自然能听清,眼珠一转,她便附和道,“老太太放心,佛祖自会保佑心善之人,而惩戒那些妖孽的·”·老太太眼神晦暗,沉吟道,“多日未去进过香,等天气放晴,就去大佛寺吧,上回的事还未还愿,再不去怕是佛祖都要生气了。”
李嬷嬷忙点头应是,“瞧这天,怕是明后日就要出梅了,老奴待会就去准备准备·”·老太太要去进香不是简单的事情,至少各房的太太无大事都需陪同。
李嬷嬷自然得一房一房的通知一声··三房里,朱氏一听李嬷嬷说起,便笑道,“那好啊,也是多日未去进香了,什么时候出发,还请李嬷嬷再告诉我一声·”之后,她便客客气气的将李嬷嬷送出了门。
·林嫙为了争宠,一向常往朱氏的屋里钻,这会也在,她撇了撇嘴道,“母亲,这下雨天的去上香合适吗就算雨停了,那地里一时半会也干不了。”
朱氏一个眼神瞪过去,“老太太的决定一定合适·”说着,她不耐的挥了挥手,“回去吧,虽说淑苑的课停了,无事的话多练练女红针线,别有事没事往我这跑。”
“那是母亲这有仙气,女儿才常来的呢·”林嫙撒娇道,却见朱氏的脸色并未好转,忙安静的垂首告辞··背过身,她暗暗翻了翻白眼,以为她没看见刚才不知道谁在李嬷嬷背后翻白眼呢。
自个儿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说出去还是管家太太呢·这肚量,哼·不说林嫙心里如何不服气,朱氏却是愈发心神不宁··她也没心情做旁的事,直接让小丫鬟去将林广文叫了过来。
林广文一进屋,她便急急忙忙的小声问道,“娘说是要去大佛寺进香,可是她知道了”·林广文被问得一愣,随即嬉皮笑脸的坐了下来,“哪能啊,咱们也是阴差阳错才知道的,娘她现今可惦记着旁的事呢。”
朱氏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你是说娘还不知道”·“肯定不知道·”林广文斩钉截铁的回道,一口茶下肚,才舒了口气道,“你知道的,娘最讨厌二房的四丫头了,四丫头眼看着就要回来,娘哪还有心思管旁事”·“这倒也是。”
朱氏松了口气,却有些担忧道,“只是那事娘迟早会知道的·”·“知道就知道呗,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林广文冷笑道,“说不得根本养不大呢。”
朱氏神情一肃,接着如同老太太那般闭眼,双手合十的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是父亲叫你来接我的啊·”林媛惊喜的对着方平说道。
方平笑呵呵的回答,“是啊,老爷将信送去驿站的时候,就让小的出发了·”·两人才说上话,天上竟下起了雨··林媛忙道,“走吧,我们去找个饭馆坐坐,船怕是要下午才开呢。”
方平应是,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客栈道,“小姐,客栈还有老太太派来接小姐的人呢,小的先去叫人”·林媛眉梢一拧,“老太太派来的谁啊李嬷嬷吗”·“不是,是冯婆子,还有冯婆子的儿子。”
林媛心中一跳,“是原先在天娇院小厨房里的冯婆子”·方平抬头看了林媛一眼,点了点道,“是她,前阵子才被老太太叫回府上做事的。”
林媛只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实在心烦意乱的很,这还没到林府就来事了老太太叫冯婆子过来,是特意恶心她来的·既然冯婆子在客栈,众人就干脆在那客栈点了些吃食,因着下雨,客栈里躲雨的人不少,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估计这客栈因开在码头旁,也习惯了常有人进来歇脚,店小二也没赶人,依旧客客气气的··林媛也不是那挑剔的,随意让店小二上了些招牌菜·菜还没上,就见方平领着冯婆子和她儿子走了过来。
林媛还以为以后再不会见到冯婆子了,乍一见却又有些认不出来了·虽然冯婆子穿着崭新的衣裳,可那半白的头发,还有深刻的皱纹哪里像是当初在天娇院嚣张的管事婆子。
“给四小姐请安·”冯婆子声音倒听不出任何记恨,恰当的谄媚,不高不低的声音·屈了身,她又推了一把身边的儿子,“狗子还不给四小姐请安。”
狗子忙一拱手,也学着他娘那般,谄笑着问好··林媛面无表情,却心中警惕,冷冷的说了声,“起来吧,在外头不比在府上·”也不提冯婆子为何会突然回到林府。
冯婆子经过被赶出府一事,仿佛规矩的多了,知情知趣的也没硬是凑上前,安安静静的就领着狗子呆在一旁,仿佛真的就是受了老太太的命令来接林媛的一般··因着下雨,又因着多了冯婆子母子俩,众人都没心思逛街了,用了饭,就回到了船上。
林媛担心雨太大,耽搁了行程,特意询问了船夫一声··那船夫就是当初吕氏接林媛去重庆时租赁的船的船夫,算是熟人了··见林媛问起,船夫搓了搓粗糙的手,抬头看了看天,笑呵呵的道,“小姐放心,这雨下不久的,不过一阵,待会雨停了就可以起航了,不会耽搁的。”
林媛这才放下心来,又多给了船夫些银子,算是方平他们三人的船资·· ·☆、第九十三章 汹涌· ·这天就如船夫所言那般,不过一会,就停了雨,船夫也扬声起了航。
方平见林媛没进船舱反而凭栏而依,看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便上前劝了声道,“小姐安心,老爷算好了日子叫人在码头接您了,就是耽搁了几日也不要紧的。”
“我知道的·”林媛弯了弯嘴角,笑不达眼底,她担心的不是日程……··“冯婆子呢”她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
香兰撇了撇嘴角,嘟囔道,“谁知道呢,说是来接小姐的,人影都看不到·”·方平接过话,“说是有些晕船,小的便让她进船舱躺着了,让她儿子也在一旁服侍着。”
他怎么不知道林媛不像见到冯婆子母子·林媛颔首,却仍有些焦虑,但不方便同方平说道,只是招呼了一声,便领着香兰回到自己的船舱了··“乔嬷嬷。”
一进船舱,她就推了推躺着休息的乔奕欢··乔奕欢眼都没睁,漫口应道,“大小姐怎么了”·“乔嬷嬷,我总觉得有点担心,您能不能去看着点冯婆子”林媛也不在意,径直说道。
乔奕欢这才睁开眼,沉吟着点点头,“白日料想她也不会做什么,晚上我会盯着她的·”·林媛略略思忖,依旧不放心道,“那这样吧,白日我让方平看着点,您就负责晚上可好”·乔奕欢也算跟林媛经历过大风大浪了,亲眼见过香月的死,也亲眼见过林媛被血水泼满全身,不过要说冯婆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还真不太相信。
乔奕欢眉头一挑,但见到林媛紧锁的眉头,她也就当是宠着小女孩一般,点头应下了··林媛去找方平说起的时候,方平的心里同样是这般想的,也同乔奕欢一般,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也是一口应下。
林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只觉得老太太特意找了冯婆子回来,又特意叫冯婆子过来接她,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恶心她一下··是夜,天上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过好在雨不大,船依旧在行驶。
林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眠··“小姐,睡不着吗”香荷轻柔的声音传来··林媛下意识的一点头,随即想到船舱不比在家里,根本没有留灯,乌黑一片,香荷哪里看得见,便开口道,“恩,你怎么也没睡”·香荷轻笑了声,“奴婢整日的睡,又不像乔嬷嬷那样晚上要守夜,哪里能睡得着”·“那你感觉好点了没有不晕船的话陪我聊会天吧。”
林媛索性坐了起来··“好多了,今日下地走了走,也没那么晕了,小姐,要不要掌灯”·“不了,让香兰好好睡吧。”
香兰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小姐,香兰同奴婢说了,您担心冯婆子会做什么”香荷也坐了起来,轻声问道。
林媛愣了愣,却回答不出,“我不知道,要说害我性命,恐怕冯婆子没这胆量,不过要说只是来接我的,我还真不信·”·香荷沉默了片刻,“小姐还是放宽了心,有乔嬷嬷和方平看着,冯婆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老太太也该不敢在方平眼皮子下让冯婆子做什么才对··“说得也是·”林媛口不应心··却是突然,舱门被人一把推开,刺眼的亮光一下照进了船舱内。
林媛下意识的伸手遮住眼睛,只感觉一人如风一般走到她的面前··“小姐,这艘船要沉了”乔奕欢气喘吁吁声音急迫的说道··林媛逐渐适应了光亮,睁开双眼,就看见面色冷峻的乔奕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道,“乔嬷嬷,您说什么”·“这艘船要沉了”·什么·林媛心中猛跳,“怎么回事”她凝神聆听,便听见门外渐渐有了繁杂的脚步声与喧哗声。
“是冯婆子放的火”她毫不质疑的问道,“她怎么敢她不要命了”船沉了,冯婆子母子也逃不了·“是她放的火,她还凿通了船底。
我们的船后面有接应他们的人,冯婆子的儿子已经跑了,我只抓住了冯婆子一人·”一向冷静淡然的乔奕欢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现在怎么办这艘船上只有一艘小木船,船上的船员都不够乘,恐怕我们……”·林媛的心越跳越快,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的告诉自己,她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孩子。
深吸一口气,她才声音颤抖的问道,“凿通的地方还能补上吗现在不是在下雨吗火不能扑灭吗”·乔奕欢眼里闪过苦涩,艰难的摇头,“那漏洞太大补不上了,火也是浇了油的,灭不了了。”
都怪她,都怪她掉以轻心,没有听林媛的话,盯紧了冯婆子··“香荷香兰,把衣裳穿好,我们先出去再说·”既然没了希望,林媛也不再纠缠,当机立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一面说着一面自顾自的穿起了衣裳。
她不想死,至少现在拥有亲情的她不想再死一次·乔奕欢不时朝门外望去,外头已经火光大亮了,她的心头只涌出一阵绝望··而香兰已经忍不住嘤嘤的哭出了声。
林媛没功夫安慰她,只快速的抓过装着银两的包裹打了开来,“快,每人抓一把,塞进衣裳里头,万一走失了还能自己回金陵·”·“还有桌上的糕点,快点。”
林媛大声的喊道,因为外头的喊叫声越来越大··香荷也在害怕,本就晕船的她,感觉整个船舱都在旋转,她使劲一咬舌尖,一声不响的照着林媛的吩咐做着,见香兰还只顾着哭,顺手将银子和糕点塞进了她的身上。
“走吧·”林媛面朝着门外,整张白嫩的小脸都被冲天的火光照得通红,她回过头,坚定道,“我们不会死的,这是江,不是海,记住待会能上那艘小木船就尽量上去,上不去,就随便抱住一块浮木,不论如何都不能松手。”
“一定要记住,要拼命的活下去·”·香荷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虽仍害怕,却红着眼点点头··而香兰却哽咽的不能自己··林媛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香兰的脸上,“哭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过,还要给我当管事媳妇的吗”·一句话说完,林媛再不敢耽搁,朝着乔奕欢一点头,“乔嬷嬷拜托您了。”
随后,她便一手紧紧抓着乔奕欢的衣裳,一手紧紧拽着香荷,朝着船舱外头跑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逃生· ·林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到处都窜天的大火,在这漆黑的雨夜显得格外刺眼,到处都是奔跑喊叫的人,她还不知道这艘船上竟有这么多人,她抓着乔奕欢衣裳的手不禁更紧了几分。
林媛的眉头紧锁,心跳的如擂鼓,她回头看了眼,只见香兰虽还在哭,却也知道紧紧抓住香荷了··“乔嬷嬷,那艘小木船在哪,我们先去看看·”林媛扯开了嗓门喊道。
乔奕欢一点头,根本没时间回话,就朝着船尾处跑去··“方平汪清”跑动中的乔奕欢面色一喜,只见方平正站在船尾处,拉扯着船夫,不让对方离去。
而汪清一手拽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是被全身捆绑的结实,嘴巴也被塞住的冯婆子··见那船夫还在,小木船必定还没划走,林媛没由来的心中一踏实··“小姐,快上船吧。”
方平面上不知道在何处弄到的黑灰,狼狈不堪··然而林媛还未应声,那船夫就面露苦涩,“不行啊,那船太小已经满员了,再上人怕是要沉了·”·林媛心中一沉,顺着船夫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艘小的只有这艘大船一个船舱大小的木船,沉沉浮浮的在水面中,上面挤满了人,因为人多,木船的边缘时不时还有江水漏进去。
这船真的再上不了一人了·“让人下来,起码要让我们家小姐上船”汪清面色冷峻,一把抓住船夫的手臂,紧紧攥住。
·船夫疼的脸孔皱起,却也不置一词··却是原本就在小木船上的数人大声叫喊道,“开船开船,别管他们,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再耽搁下去,咱们一个别想活命。”
喧哗之中,竟有人拿起船桨划了起来··也有人大喊着阻拦,“王头还没上来呢·”但毕竟是少数人,小木船摇摇晃晃的行驶了起来··这王头便是船夫了。
见小木船不等他便开动了,王头也不着急,只面色灰败道,“这大船是我的,其他人不过是我雇来的船员,这位小姐是给了钱的,现在我也不走了,就拿这条命赔给你们了。”
方平见小木船缓缓行驶了起来,顿时焦急万分,听见王头这么无赖的一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就打在了王头的脸上··而汪清则眼神狠厉的威胁道,“快叫他们停船不然我这就把你扔进水里”·王头也不闪躲,挨了一拳也不叫疼,听见威胁的话也不吭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奕欢见状也不管二人,只扯着嗓门对着小木船上的人叫道,“我们是金陵林府的人,让我们上船,保证让你们日后衣食无忧·”·金钱的诱惑在平日还能达成目的,可如今……·小木船上立刻就有人喊道,“命都没了,要银子做什么大家快划,火快蔓延过来了”·此言一出,小木船的众人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众志成城的,小木船的速度竟愈发快了。
林媛几人眼看着小木船越行越远,心中皆是阵阵绝望··方平目眦俱裂,抬手就还欲再打王头,汪清却喊住了对方··“别打了,打他也没用了·”·林媛再不去寄望那小木船,只目光四处扫视着。
该怎么办这火肯定扑不灭了,船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沉了·前世她是会游泳的,可这一世,她哪里下过水,再说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游多久·还有香荷她们怎么办·“小姐,怎么办”香荷害怕的全身颤抖,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任凭她平日再如何沉稳,如今的情况,她静不下心来。
“不怕不怕,肯定有办法的·”林媛低喃道,目光更加快速的扫视着周围··然而火却越烧越大,时不时船上有人受不住压力,竟就自己跳进了水里。
乔奕欢咬牙说道,“小姐,待会落了水,记得抓紧了我,我会浮水,一定将你送上岸·”·香荷香兰闻言一下哭出了声··“该死的”方平咒骂了一声,一脚踹在冯婆子身上。
汪清面色凝重··一股绝望的气氛弥漫了起来··突然咣的一声,整个船身都摇晃了一下,林媛一下倒在了乔奕欢的身上··王头面色愈发惨白,嘴里喃喃道,“主杆倒了,船怕是下一刻就要沉了。”
“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林媛红着双眼,脸色发白,却歇斯底里的喊叫了起来··她不会死的,她不要再溺死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有了”林媛突然惊喜的叫了起来,“快,快去把我们那些装东西的箱子找出来,一人坐一个箱子,再找绳子将大家绑一起,有王头在,他认得路,一定能靠岸的。”
林媛的话一说完,也不管众人有没有听懂,就的带头往船舱回去··众人愣神了片刻,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惊喜的跟了上去··当众人将足够的木箱子找出来时,整艘船已经岌岌可危的倾斜了起来,众人再不敢耽搁,将木箱子绑在一起,一个接一个下了水。
有了希望,王头也打起了精神,大声喊道,“看看手边有什么可使得,当浆划起来我喊一划左边,喊二就划右边”·……·林媛不知道在江水里漂流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
而天上的雨时不时的下着,他们一面要听着王头的口号划水,一面还要将木箱子里的水舀出去···也幸好这些都是上等的檀木箱子,上了九道清漆,防水性虽比不上真正的船,却也坚持到现在还没漏水。
林媛机械的划着水,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望着看不到边的水面,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糕点,心中才算安心些··至少他们还有吃的,还能坚持很久··因为她和香荷香兰年岁小身量轻,她就和香荷坐了一个箱子,而香兰则跟着乔奕欢。
“小姐,您累了吗吃些糕点,休息会吧,奴婢一个人划就成了·”香荷看着林媛抓着一块破木板划水的手已经满是血痕了··林媛摇了摇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靠了岸再休息吧。”
香荷不再相劝··两人又机械的划了起来··又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天已经大亮了··“到了到了”领头的王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叫喊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平安· ·一大早老太太就没个好脸色,李嬷嬷又不知道去哪忙活去了,翠云心里忐忑的站在一旁,努力缩着身子,想当自己不存在··然而老太太的气总是要撒出来的。
“李嬷嬷呢”老太太语气谈不上好坏,冷冰冰的问了一声··翠云一个激灵,忙回道,“李嬷嬷该是去准备马车了·”·“大太太她们呢可过来了”老太太不冷不热的又问道。
闻言翠云却不禁一缩脖子,讷讷的说不上话来·三位太太都说身体不适不去上香了,老太太明知故问·“恩”老太太一扬声,目光森森的盯着翠云,“你在害怕什么”·翠云一下跪倒在地,“奴婢没在害怕,奴婢刚才愣神是在想三位太太有没有来。”
许是翠云卑躬屈膝的模样让老太太满意了,她这才收起冰冷的眼神,烦躁的挥了挥手,“去三房把三太太叫过来,就说她身体不适的话,这个家就让身体健康的当吧。”
翠云心中正感叹逃过一劫,哪里还管传的话会不会得罪朱氏,只忙不迭的应声··李嬷嬷自然不是去备马车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三位太太都找借口,不去上香,老太太正在气头,她自然得避避。
翠云刚出门,李嬷嬷就眼尖的瞧见了,仔细询问了一番,她便挥手让翠云快去三房··翠云心里气李嬷嬷,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垂着头就朝着三房而去··李嬷嬷朝着翠云的背影啐了一口,直叹自己聪明,这等得罪人的苦差事叫她躲了过去。
她进屋,伸手往茶壶里沾了沾,又将水抹在了额头上,这才挑开里屋的帘子走了进去··“老太太,马车都准备妥当了·”李嬷嬷谄笑着说道,“里头还点了香,虽说地上还没干透,不过车厢里湿气没那么重了。”
老太太原本还想发作李嬷嬷不知去向,不过抬眼就瞧见李嬷嬷额间豆大的“汗珠”,语气便一松,“瞧你满头的汗,这些粗重活交给小丫鬟做便是了。”
李嬷嬷笑得更灿烂了,“哪就是粗重活了再说了,这些细致活,老奴也不放心交给她们做啊·”·老太太笑骂了一声··李嬷嬷趁机道,“老太太,现在出发吗”·老太太的笑容一敛,“等三太太过来再出发。”
“三太太不是说身体不适……”李嬷嬷装作不知情,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太太眼中寒光一闪,“要是她身子骨这般不中用,她还管什么家”·李嬷嬷陪着笑脸,“既然现在还不出发,老奴给您弄些糕点来垫垫肚子吧。”
“别忙,你过来我问你话·”老太太一招手,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有消息了没有”·李嬷嬷忙回道,“还没消息过来呢,少说也等上十天半个月,不过您放心,这事八成跑不了边。”
老太太展颜一笑,“这就好,你是知道的,这段时日是我这些年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了,再见着那小扫把星,我真怕被她活活克死·”·那头三房里即使翠云努力放缓了语气,努力换了措辞,朱氏听完之后仍旧面色一沉。
自从蒋家的事之后,老太爷又把管家之权交给了她,她同老太太的关系日益变恶了··不过她好歹也知道不能同老太太硬碰硬,尴尬的笑了笑道,“也是我没安排妥当,老太太一个人哪能去上香,少不得要我在一旁服侍着,翠云,你等等,我这就换了衣裳同你一道过去。”
朱氏匆忙换了衣裳,就过去慈安院了··老太太也没个好脸色,只道,“来了就走吧·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怎么管的家·”·朱氏心中大恨,只暗道,老虔婆,日后有你好看的·上了马车,朱氏见香炉里燃着烟,稍稍闻了闻,便神情一紧,“娘,怎么车里还点了香”·老太太这才笑了笑道,“就是佑儿孝敬我的香料。”
朱氏顿时一扶额,“娘,媳妇近日身子确实不爽利,闻着香料什么的,就犯恶心,要不媳妇单独坐辆车”·老太太面色一沉就想呵斥,不过转念想到朱氏好歹没敢不来,也就压下火气,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林媛醒来的时候,还在犯迷糊,她记得他们还在江里漂着呢·想到那好似没有尽头的水面,她便一下清醒了过来,当她一下坐起时她才听清耳边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林媛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香荷香兰还有乔奕欢三人都累极了,都蜷缩在地面的地铺上睡得正香··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大家都没事·林媛打量了一番四周,才发觉这是个败破的好似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屋。
她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吵醒三人,穿上已经干透的衣裳,趿了鞋子就朝着屋外走去··外头天色就早黑透了··众人是天大亮的时候见到土地的,林媛意识到自己至少睡了一天了。
门外,一堆篝火闪着亮光,林媛径直走了过去,只见方平一手撑着头,头一点一点的睡着,王头就着树叶什么的就躺在一边,而汪清则拿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清·”林媛靠近,轻声唤了声··汪清回过神,抬头做了个跟他来的手势··林媛跟了上去··两人走远了些,汪清才面色沉静道,“表小姐,王头说这是九江一带,不过他也不敢肯定,当时风大,我们虽然在划,不过江水也急,这附近也没什么人烟,不好确定。”
林媛倒不觉得什么,她浅笑着回道,“大家都没事就好了·”·汪清诧异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如花脸猫似的,随即跟着笑了笑,“是了,人没事就行了,王头还算认得路,我们只要沿着江边走,迟早能到金陵的。”
许是方平睡得并不沉,林媛二人虽走远了些,他还是听见动静醒了过来··“小姐·”方平几步跑了过来··林媛善意的冲他笑了笑,“没事吧。”
方平一摇头,问道,“小姐,您没事吧”·却不待林媛回答,方平咬牙切齿的又道,“冯婆子被我们绑在旁边的屋子里了,小姐,您可要审问她一番”· ·☆、第九十六章 讨回来· ·纵使众人逃出生天了,可对于罪魁祸首冯婆子的恨意实在难消,林媛瞧见冯婆子脸上的青青肿肿,就知道定是方平没忍住打了她。
冯婆子一见林媛进来,就呜呜的叫了起来,不过她嘴里塞着东西,只能不停的挣扎··林媛冲着方平示意了一眼··方平这才骂骂咧咧的上前取出塞在冯婆子嘴里的东西。
可谁知道冯婆子嘴巴松快了,竟只咽了咽唾沫,盯着林媛却不说话··林媛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审问些什么·她敢打包票叫冯婆子放火凿船的一定是老太太。
这还有什么好审的·可是就这么放过她·不可能·林媛一想到那冲天的大火,漫无边际的江水,还当时那种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的绝望,就恨不得生生剐了对方,还有那个身为她祖母的老太太·人急拼命,狗急跳墙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千方百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老太太·“方平,看好了,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林媛冷冷的说道,说着,她看向汪清,“汪清叔叔,到了金陵还请您替我找个地方藏好她,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汪清眉头一皱,没有答话。
而方平则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行还是带回去交给老爷处置的好·”·林媛转过脸,默然的盯着方平,一言不发··方平焦躁的神情渐渐平缓了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再开口。
·“好·”好一会,汪清才无奈的应了声··三人算是达成了共识··然而冯婆子却大惊失色,她知道回到林府的话,她尚有一线生机,可要是被林媛藏起来,按着她做的事,根本没个好下场·“不行啊你们怎么能私自扣押我我可是老太太的人啊是老太太叫我来的”冯婆子拼命嚎叫了起来。
林媛淡淡的瞥了冯婆子一眼,冯婆子骇的一下哑了嗓子··“方平,堵上她的嘴,这一路你只要看好了她就成了,我们受的罪肯定要讨回来的·”·第二日天一大亮,众人便不再耽搁上了路,走了大半日,才看见一个村落。
只不过众人衣裳褴褛,蓬头垢面,活像逃难的难民,村民见了无不掩鼻躲开··众人好不容易花了银子才找到了歇脚的地方,也确定了他们确实在九江一带··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银子虽不是万能的,却也让众人方便很多,雇了两辆马车,便直奔金陵。
林广成如平日一般回到了天娇院·叶氏笑盈盈的上前迎了迎··“今日感觉如何我叫人替你做的桂花糕可用了”林广成眉眼都带笑的上前搀扶着叶氏。
众目睽睽之下林广成的碰触,叫叶氏垂下头红了脸,窘迫的说道,“吃了吃了,老爷先进屋说话·”·林广成哈哈大笑,“好,进屋说话·”·叶氏服侍着林广成坐下,又亲自替他倒了茶水,惹得林广成不赞同的说了她几句。
叶氏倒也不以为杵,知道是林广成关心她,笑道,“老爷,我这也安定了,我想等小姐回来,就借着那日子,把这事告诉公爹和母亲知道·”·林广成沉吟道,“也是该同爹娘说了,你这肚子也快有三个月了吧大夫也是说过,头三个月最重要,过了这三个月也就可以安心了。”
叶氏乖巧的点点头,“说起来,小姐这几日该到了吧”·林广成微微皱眉,“快的话昨日就该到了,不过今日我还去问了问,说是还没到呢。”
叶氏是个极少出门的,也没走过水路,有些担心林媛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倒没开口说出来,生怕触了林广成的霉头··倒是林广成兀自嘀咕道,“应该没出什么事,要是有事的话,早有消息传过来了,估计是前些日子老是下雨,行程耽搁了。”
林广成想不到,那船上坐着小木船逃掉的人因为抛下了林媛等人,害怕林府的报复,哪里敢走漏消息·叶氏宽慰道,“老爷说的是,方平不是早去汉口接应小姐了吗况且小姐身边还有个嬷嬷,听您说身手不错,肯定没事的。”
·闻言林广成也渐渐安下了心,“明日我再去码头瞧瞧·”·而此时慈安院的老太太止不住的嘴角上扬··“你打听清楚了确定没回来”·李嬷嬷点头哈腰的回道,“老奴确定,不说今日了,就是昨日码头也没有从重庆过来的船。”
“好好好”老太太乐得连道了三声好,“这事你办得不错,明日叫你小儿子去找林管事,以后厨房采买的活儿就交给他了。”
李嬷嬷顿时笑得如朵菊花··之后一连几日,林广成派去码头接应林媛的人都没见到林媛,林广成再也按耐不住了··“方简,你这就去汉口,快马加鞭,务必要问清小姐的下落。”
林广成满脸都是掩饰不了的担忧··方简是方平的父亲,同样担心林媛一行人,立刻拱手道,“小的这就去·”·然而方简的离去也并未叫林广成安心半分,他仍旧急得团团转,也没心思去打理店铺里的生意了。
因着那件九龙九凤冠头饰的事,店铺里的生意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大户人家哪个消息不灵通,自然知道这事··一向不管事的林友亮这段日子也常去店铺里走动,想凭着他年轻时候的声望,拉回些客户。
今日他仍旧去店铺里坐了坐,只不过一整日他都没见到林广成的身影,他自然去寻林广成,准备教训两句··林广成在书房里正着急着,听见有人不打招呼就进来,当下沉了脸。
可待他看清了来人,立刻就松了气··“父亲,您怎么来了”林广成讷讷的说道,显然他看出了林友亮的不悦··“我来瞧瞧林二老爷在忙什么,铺子也没功夫去了。”
林友亮难得说话严厉了起来,“铺子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你再这样,不如早点关门大吉·”·林广成一向孝顺,被训得面红耳赤··林友亮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历来最是孝顺稳重,便放缓了语气问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九十七章 回家· ·原本林广成是一个人在书房里苦恼着,在他解释完之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了。
林友亮皱着脸孔,一拍大腿,“老二,你非得叫媛媛这么急的赶回来做什么”·林广成苦着脸,“您不是也催着我快点把媛媛接回来吗偏生这段日子铺子里生意不景气,我又离不得,就派了方平去接应,谁知道还是出了意外。”
林友亮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可知道是在哪没了消息的”·“肯定是过了汉口之后·”林广成肯定道,“不然方平早就往府里来信了。”
林友亮唔了一声,父子俩一时沉默了下来··忽的,林友亮站起身,“咱们俩在这干坐着也不行,光方简一人哪够,我再去找人往汉口那去·你去码头看看,说不准是雨天耽搁了行程,我们在这白cao心。”
林广成当下应声,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大门··……·马车哒哒的行驶着,早在车夫说到金陵了的时候,林媛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到了,小姐,到了。”
方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林媛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再一次抬头看着林府的匾额,恍如隔世··“小姐·”香荷心中同样百感交集,她原以为他们定是要葬身江中,谁知道还能逃出生天。
“走吧,不管谁问起,事情都照实说,冯婆子的事也但说无妨·”林媛淡声嘱咐道,又对着方平交代道,“你便辛苦一下,先去同父亲说一声,耽搁了好几日才到,他肯定急坏了。”
·“是,小的这就去铺子里,老爷这时候肯定在的·”方平拱手应道··林媛颔首,“乔嬷嬷,敲门吧·”·“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就有小厮开了门。
无奈林媛几人穿得实在太过寒酸,身上头上的首饰饰品也在江里落了个精光,当时逃命的时候带的银子不多,之后又哪里有闲钱和空闲去置办新衣·那小厮打量着林媛一行人,目光便疑惑,显然并未认出是谁。
乔奕欢出身草莽也不以为杵,只冷声道,“四小姐回府,还不快去通传·”·小厮一拍脑袋,想起是听人说这几日四小姐要回来了,不过眼前的几位……·他也不让众人进来,只狐疑的打量着众人。
香荷小脸一板,骂道,“你只管进去通传,我们又不会硬闯,小姐是与不是还能让你个小厮来评断”·那小厮这才犹犹豫豫的应了下来,却又叫了旁人看着门,这才小跑着往里头去。
“没想到啊,我们千辛万苦的,到了家门还被人拒之门外·”林媛冷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里头的人见着我们会不会以为见着鬼了·”·闻言众人想起这段日子的经历,无不心中怨愤不已,却也只能看着半合的大门等待着。
林广成去了趟码头,依旧没有得到消息,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也不打算再去铺子里了,便打道回府·谁知道刚转了个弯,远远的,他就瞧见林府门外站着几个人··“媛媛”林广成走近了才看清,顿时失声唤道。
林媛闻声回头,看见林广成胡髭邋遢,还有嘴角边一串着急上火的水泡,心中就一软,先前的怨愤也少了不少··“父亲·”她屈身一福,“叫父亲担忧了。”
看着林媛一身寒酸的打扮,林广成哪里还受得住,一把抱起林媛,激动道,“媛媛,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来的你们的船呢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方平呢对了,汪清呢你外祖父不是写信说,叫他送你回来的吗”·林媛弯了弯嘴角,“父亲,您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先进去我再同你慢慢说道。”
“对对,先回家先回家·”林广成有些哽咽,他抱着林媛都感觉女儿轻减了,这段日子肯定受了不少苦··听林广成这么一说,香荷香兰却是忍不住了,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爷,您可得替小姐做主,这一回,小姐可是九死一生啊·”香荷红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林媛忙催促道,“别叫人看笑话,进屋说话。”
然而林广成听香荷这么一说,便知道事情蹊跷,忍着性子,硬是沉着脸孔,大步流星的抱着林媛就朝天娇院过去··先前拦着林媛几人的小厮往二门处通传了一声就回来了,恰好瞧见林广成抱着林媛,当时他就一惊,知道自己先前怠慢了真正的四小姐,便躲在树后不敢过去。
而二门的婆子得了消息,立马去向如今管家的朱氏通禀了一番··朱氏得了消息自然也是一惊,原本这几日林媛一直没有回来,她还以为老太太出了什么招数叫林媛再也回不来了,谁知道人竟然到门外了。
她想了想,便磨蹭了好一会,才扭着腰肢往慈安院而去·有林媛在,老太太也就不会那么为难她了··因为朱氏的耽搁,林广成一路将林媛抱回天娇院,都没惊动老太太。
三儿四儿五儿见到林媛几人时,顿时和香荷香兰哭做一团·实在是几人的模样既寒酸又可怜,数日未曾换洗过衣裳,连澡都没洗过,一路风尘仆仆的往金陵赶,不说脏兮兮的,就是身上那味也不好闻。
数月不见,三儿已经颇有架势了,抹了抹眼泪,便指挥着四儿五儿去打洗脸水拿衣裳··林广成只得坐在外屋等待··林媛换上一身新衣,才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林广成显然已经等得极为不耐了,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见到林媛出来,忙不迭开口问道,“媛媛,到底怎么回事香荷说得话又是什么意思”·林媛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柔声道,“父亲,坐下说话。”
之后,林媛不轻不重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她没有意识到当她说起那冲天的大火和无边的江水时的神情有多么无助··林广成心中怒气冲天,猛得一拍桌子,“那贱人呢”·林媛抬眼看着林广成,认真道,“我让汪清将她安置在外面了。”
“动手的是冯婆子母子没错,可他们背后是有人指使的,我要给自己还有大家讨个公道·”· ·☆、第九十八章 宣誓· ·林广成显然被林媛的话说的愣神,从第一反应不解变成了满眼的苦涩。
“媛媛,我知道你这回受尽委屈了,可是……”他既如感叹又如呢喃的轻轻说道··这一声却让林媛一下如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父亲,您怎么可以我们差点就丧命,我又怎么能忍气吞声凭什么您说到底凭什么”林媛尖叫了起来,激动的声音都走了调。
林广成惊呆了似的瞪圆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在前妻汪红姑去世前,女儿便是这样的性子,始终不肯对老太太妥协,每一回受了委屈便会在他面前抱怨,后来汪红姑去世了,女儿的性子也变得文静乖巧了起来,他还感叹女儿长大懂事了。
他看着女儿因气愤而通红的小脸,还有眸中那无尽的委屈,一时晃了神,眼前女儿的面孔也仿佛模糊了起来··而林媛看着林广成脸上的纠结、自责、无力……心里有着一丝愧疚,她知道林广成孝顺,知道她这么做会叫对方为难。
可是她忍不了·“要不是那日我想到木箱子,要不是那日雨不大,要不是那日有王头有汪清有方平有乔嬷嬷在,怕是我们所有人即使没被火烧死之后也要长眠江中了更何况船上其他没有逃出来而丧命的人,那些人命又该谁来偿还”林媛站起身,愈发激动的控诉着,“父亲,您说,这些该谁来负责您还是我”·“我们谁也负不了责所以我绝对不会将冯婆子交给您的”·这一声仿佛是在宣誓,林媛用尽了力气吼叫着。
林广成浑身一震,盯着林媛半响说不出话来,好一会,他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对林媛的愧疚,对老太太的孝顺,叫他左右为难·他从心底里愤怒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可他甚至无法开口指责对方。
就如同林媛所想的那般,如果冯婆子被带回府里,那么他一定会将满腔的怒火发在冯婆子的身上,根本不会去说老太太哪怕一言半语··可是……·“你想要你祖母怎么做”林广成疲惫的开了口。
林媛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道歉,向我们道歉,赔偿船上丧命的船员家属,还有她必须发誓,发誓以后再不害我·”这些要求是林媛这一路上早就想好的。
再多的,即使她手上抓着冯婆子,即使林广成向着她,也达不成的··林广成松了口气,不说好也不说好,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林媛知道这一回算是伤了林广成的心,不过在老太太下了黑手起,她就不能退步了。
“我想写封信给外公外婆,毕竟耽搁了这么些时日,他们肯定会挂心的·”见林广成点头,林媛便不再纠缠··林广成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林媛提起汪家人,他就有些愧疚的回道,“是该写封信,我也该提笔赔罪一番。”
一旁听着林媛父女两对话,因林媛时不时的大声而心惊肉跳的香荷几人,这时才将悬着的心落了地··只不过林广成话落之后,父女二人就再没话可说了,两人都是各种心思五味杂陈。
“你好好休息吧,这几日……算了,好好休息吧,你祖母那我去说·”林广成起身,说着已抬脚朝着屋外走去···林媛如从前一般,屈着身,送走了林广成。
慈安院里,老太太听见小丫鬟说朱氏来了,她瞧了瞧外头天色还早,便犯起了嘀咕,“这还没到用晚膳的时间,她跑过来做什么”·李嬷嬷笑着搭话,“许是有什么难题来求您了吧,府里的大事还不都得您来做主”·“这倒也是。”
老太太笑道,“叫三太太进来吧·”·朱氏笑容满面的进了屋,开口就道,“母亲,四丫头回来了·”·“什么”老太太面色一惊,手上一颤将手里的茶碗打落在地面。
朱氏心头冷笑,只面上仍旧笑道,“就是门房的小厮见四丫头身边只有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年长点的媳妇便拿不准是不是四丫头,就没放人进来,母亲,咱们是不是去瞧瞧若是是四丫头,可不好将她拒之门外啊。”
“啊啊,还没进府啊·”老太太眼珠一转,脱口就道,“玉英你去瞧瞧,别是什么野丫头听说咱们四丫头还没回来,就想蒙混进府。”
李嬷嬷也是心头大骇,忙不迭点头,“是了,若是四小姐回来,二老爷派去码头的人肯定早就接到了,哪会叫四小姐干等在门外·老太太安心,老奴这就去把人打发了。”
说完,她冲着老太太使了个眼色,不管是不是,在二老爷知道前,直接将人送得远远的,还怕她一个小丫头能自己回来·老太太会意,却心思一转,眼神凶狠道,“若是假冒的,你就直接将人绑了送官,想要假装四丫头心怀不轨,杀了她都不足为过”如果不是还好,直接将人打发掉,如果是那妖孽,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绑了灭口她就不信,那妖孽命大逃得了一回,还能逃得了第二回·李嬷嬷心尖一颤,叫冯婆子母子去害林媛是一回事,而自己动手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老太太却眼尖的发现了,立刻呵斥道,“还不快去别叫人坏了林府的名声”碍于朱氏在场,她只得含糊道,“别磨蹭了,待会你不是说要将你小儿子领进府叫我瞧瞧的吗”·闻言李嬷嬷想起老太太许给自己小儿子的差事,顿时一狠心,咬牙道,“老太太宽心,老奴这就去。”
朱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头冷笑不止,耽搁了这么久,怕是林媛早就进府了吧··“母亲,既然您让李嬷嬷去,媳妇就不去了,也该到准备晚膳的时候了。”
朱氏颇为善解人意的说道··老太太颔首,“去吧,今晚加菜·”·“是,媳妇告退·”是该加菜啊,四丫头平安无事的回来,可不是要加菜吗·朱氏离去,屋里就只剩老太太和翠云了。
翠云垂着头,就仿佛不在屋里一样,老太太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是忽闻外面翠玉的声音响起··“啊,二老爷是您啊·您在这做什么是不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三太太才刚走呢,奴婢这就进去禀告一声”· ·☆、第九十九章 忤逆· ·一瞬间,老太太的脸上闪过无比的慌乱。
老二怎么在外头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是听见了什么·正在老太太心乱如麻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林广成的声音。
“母亲,我已经把媛媛接进府了,您叫李嬷嬷回来吧·”·林广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仿佛毫不加感情,可就是这样才叫老太太更加心惊··“老二,你进来说话。
刚才你许是听岔了什么·”老太太急忙忙的叫道··林广成不冷不热的声音继续传来,“想必媛媛遭遇的事母亲已经知道了,行凶的冯婆子已经被汪家的人制住了,人在哪儿子也不得而知,不过想来若是冯婆子的儿子一直不出现的话,汪家会将人送去官府,毕竟媛媛虽捡回一条命,但船上死了不少人。”
林广成的话说完,屋里一时鸦雀无声,林广成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又继续道,“只盼着冯婆子的儿子能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也盼着他早点迷途知返,至少也要道歉一声。”
“母亲,您说是吗”·林广成不愿逼得老太太太急,才用了这样委婉的方式说话,一声问出口,他则安静的等着老太太的回答··然而老太太给他的回答,却是一声刺耳的器具摔碎的声音,啪的一声砸碎的是林广成心中仅存的不忍。
“滚,你给我滚,你这不孝子,是要活活气死我啊·”老太太的咒骂声紧随而来··林广成觉得再呆下去也是无用,一拱手便道,“既然母亲心情欠佳,不孝儿便告辞了,至于冯婆子的事,我这去找父亲商议。”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院外走去··老太太闻声当下更急,慌了神似的连声喊道,“你给我站住不准将这事告诉你父亲”·林广成的脚下却愈发加快,他只觉得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一再的因孝道而不闻不问,才导致了老太太竟敢对林媛痛下杀手并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那可是他的亲闺女,老太太的亲孙女啊老太太怎么狠得下心来的·“快,翠云翠玉拦下二老爷”老太太彻底不管不顾了,如同街边骂街的妇人一般火急燎烧的就想往屋外跑去。
翠云瞄了老太太又气又急的狼狈模样也不敢耽搁,先一步就朝着屋外跑去··然而当老太太冲出去的时候,翠玉脆生生的声音怯怯的响起,“老太太,二老爷早就没影了。”
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堪堪被翠云搀扶住,她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下不得,伸手就给了翠玉一巴掌,那口气才算舒畅了些··林广成第一次如此忤逆老太太,以前即使护着妻女也不过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多不过是苦苦哀求,极少这般强硬。
只这一回,他丝毫未觉得自己不对,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外院走去,打算先寻着林友亮,将事情告之一番··那头方平去了铺子自然是找不到林广成的,却恰好碰上了老太爷林友亮,方平这回是吃了大苦头的,又自然免不了一时意气将事情说了一通。
林友亮起初听闻当即大惊失色,连声不断询问林媛是否有事,然而当听方平说道林媛命汪清将冯婆子另寻他处看押了起来时,他的脸色便不好看了··林友亮的心里免不了责怪林媛不懂事,可这念头一起,便被无尽的内疚所掩盖,他扪心自问,换做他是林媛,被亲祖母这般谋害,他又会怎么做·林友亮唉声叹气,方平不敢离去。
直到林广成寻到铺子里时,方平才如蒙大赦,急急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随后林广成打发了方平去将派出去寻找林媛的人都叫回来,之后林广成父子俩一起蹙眉苦思了起来。
林媛不知道因为她的举动令林广成和林友亮呆在铺子苦思,她却能猜到,若想叫老太太道歉,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不过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连林广成和林友亮都或碍于孝道或碍于名声而不支持她,那么她一定会去告官的她相信汪家的人一定会支持她的·林广成离去之后,香荷才敢开口相劝,“小姐,您好好同老爷说,他那么疼你,这一回不会忍气吞声的。”
“父亲孝顺到了愚孝的地步,不逼逼他,他是不会反驳老太太的·”林媛摇了摇头,淡笑道,“好了,不说了,总归急的不是我们,我们耐心等着他们最后的决定就是了。”
香荷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将话吞回了肚子··乔奕欢在一旁伸了个懒腰,“没事的话,我就去补觉了,这段时日折腾的够呛·”·林媛也借着话题道,“香荷本就晕船这几日也是奔波劳累了,也去休息吧,香兰辛苦些,收拾收拾,我们去拜见一下太太。”
谁知道林媛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五儿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趣儿姐姐·”·叶氏嫁进林府的这段日子,身为陪嫁丫鬟的趣儿早就领教过林媛小院里的这几个小丫头的古灵精怪了,看着年幼老实的五儿也不是个傻的,这么远就生怕她偷听见什么似的叫了起来。
当下趣儿快走了几步笑着回道,“五儿,四小姐在吗二太太听说四小姐回来了,便叫我过来瞧瞧了·”·五儿回道,“小姐在呢,我去通传一声。”
屋内林媛闻言,便冲着香荷使了个眼色··香荷会意,开口道,“五儿,快让趣儿姐姐进来啊·”·趣儿依言进了屋,冲着林媛行了礼。
林媛先开了口,“是我不对,早该去拜见太太了,叫太太挂心了·”·趣儿忙一摆手,“四小姐说得哪里话,太太知道小姐一路辛苦,是怕叨扰了小姐休息,这才没过来,只叫奴婢过瞧瞧。
现在奴婢看小姐平安,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太太也能放心了·”·叶氏如此交好,林媛也不客气,只道,“是有些累了,待用晚饭时,我再去给太太赔罪。”
趣儿笑盈盈的称是,之后也不多留,就借口不叨扰林媛休息退了出去··不用去拜见叶氏,林媛也就让众人各自去休息,自己也叫三儿她们帮着烧了热水,打算好好洗个澡再说。
·☆、第一百章 打· ·经过小半日的发酵,林媛的事在林府各位主子之间也差不多传遍了·即使是林嫙虽不知道确切的事情,但也大概清楚,林媛是九死一生才回到林府的。
林嫙眼珠直转,心里既幸灾乐祸有惋惜林媛命太大··朱氏一眼就看穿了林嫙的小心思,不禁告诫道,“你别去招惹四丫头,知道吗”·林嫙不情不愿的应了是。
倒是林娜接了话道,“母亲,我们可要去探望一下四姐姐”·朱氏蹙眉想了想,“是该去的,不过眼看着就要到晚膳的时辰还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安排,要不这样,你们姐妹两去一趟吧,只说我有事,去之后也不要久留,去去就回。”
其实她还有一层顾虑,就是她若是去看望林媛,不是自个儿递了把柄给老太太吗她才没那么傻呢,不如坐岸观虎斗,谁胜谁负她都乐见其成··林嫙最是乐意去看林媛的笑话,一口就应了下来。
林娜一向随波逐流,也跟着点了头··朱氏又告诫了林嫙不要招惹林媛之后,姐妹二人便结伴去了天娇院··但朱氏却又苦恼了起来··这晚膳的事怎么解决总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吧林媛回府少说也要阖府用个饭,也算是接风洗尘,可老太太那里……·朱氏思忖了片刻,便决定照着老太太的话“今晚加菜”,布两桌酒席,就放到慈安院,之后后头的事,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林媛虽说累的很,不过心里有事,想睡一会竟也睡不踏实,还不如前几日一路奔波,啃着馒头都能睡着·外头刚听见说林嫙林娜来了,本就和衣而睡的她便起了身。
多月未见,林嫙和林娜长开了不少,眉眼间已出落的愈发动人,也是因的二人的生母林广文的姨娘生得漂亮··而相对的,林媛就显得寒碜多了,不是说长相,只是连日的奔波令她满脸都是倦容,一比之下就相形见绌了。
林嫙见到林媛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乐开了花··林媛不耐应付林嫙,只招待了两人坐下,又叫三儿上了茶,也不多言,只端着茶碗,仿佛里头的茶水多么可口··林娜不比林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四姐姐,别来无恙,不知道汪老太太汪老太爷身体可好”·“都很好,有劳五妹妹挂心了。”
林媛笑了笑漫口回道··一开口了,林嫙就忍不住了,笑盈盈的问道,“四姐姐这一路可平安怎么耽搁了这么多日子才回来”·林媛轻飘飘的看了林嫙一眼,“六妹妹想多了,我这不是平安到家了”··林嫙依旧笑着继续道,“瞧四姐姐这模样,可是路上不太平我是忘了听谁说的,说是那八字轻的人可不能坐船走水路,因为八字太轻不一心就会翻了船,自己遭殃不说,还要连累了旁人。”
林媛心头一下火大了起来,失火沉船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那般凶险逃脱,回来竟还要被人奚落她抬头盯着林嫙,冷声道,“我八字重的很,翻船也翻不到我的头上,六妹妹过来坐了这么久就不怕被我克了还是上回的女诫抄得还不够”·林嫙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起来,随即却捂着嘴角咯咯的笑了起来,“四姐姐可是要承认那扫把星之名这不太好吧。”
她丝毫不管林娜在一旁的拉扯劝阻,说得顺溜又响亮··林媛面色一沉,她就觉得她跟林府八字不合,从踏进林府起,她甚至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之前一路的日夜兼程让她没空多想,此时她被林嫙一刺激,本就心情不虞的她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愈发烦闷,便由着性子放肆了一回,伸手就给了林嫙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林嫙顿时傻愣在当场··林媛也有些僵硬的收回了手··“你敢打我”不一会林嫙回过了神,摸了摸脸孔,仿佛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的就冲着林媛扑过去。
也幸好三儿四儿五儿见情形不对上前拉住··而林媛在片刻的后悔之后,便觉得打都打了,何况林嫙是该教训教训了,免得她整日被对方骚扰,这般想着,她便起身毫不退缩道,“我身为嫡姐,教训口出恶言的庶妹有何不可”·林嫙此时一句话也听不见去,一双杏眼通红,仿佛要吃了林媛一般,嘴里不停的大叫着,“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娘是扫把星,死了还留了你这个小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见林嫙越说越不像话,林娜忍不住上前想要堵住她的嘴。
可被气昏了头的林嫙眼里只有林媛,伸手就推开林娜··林娜一时不察,一下被推倒在了地上·随即她身后的丫鬟莲儿惊呼了起来,“小姐,您流血了”·也是这一声惊呼,才叫林嫙恢复了神智,手足无措的看着额间冒血的林娜。
“这……这不是我的错……”林嫙结结巴巴的辩解道,却语气一转,指着林媛的鼻尖就道,“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一见你就没好事五姐姐这是被你克的”·朱氏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林嫙招惹林媛。
谁知道林嫙就偏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朱氏在得了消息之后,连忙急急的赶到天娇院··而此事也惊动了一心养胎的叶氏··朱氏进屋时,就见到叶氏正柔声同林娜说着什么,林娜的脑袋也绑了纱布。
林嫙见朱氏一来,顿时嚎啕大哭着就扑了过去··“母亲,四姐姐她打我,您看看我的脸,还有她还害得五姐姐撞破了头·”·朱氏先前就听了事情的大概,听林嫙这么一说,便抬眼看向林媛。
林媛面无表情的冲着朱氏福了福,也不解释,就仿佛这件事同她无关··叶氏作为林媛的继母,如今二房的女主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朱氏,“三太太,先坐。”
朱氏揽着林嫙,笑着应声,坐了下来,心思却快速的转动·按说平时他们三房定不会忍下这口气的,不过此时……她还等着看二房同老太太对掐呢。
况且最重要的可不是林媛,而叶氏肚里的孩子·打定了主意,朱氏便对着林嫙说道,“定是你惹了四丫头不快,她才教训你的,还有五丫头的伤,我怎么听人说是你推的做错了事,还在这狡辩,你的规矩都去哪了”说着,她便抬头看向叶氏,脸上愧疚道,“是我不好,没教好女儿,二嫂也别见怪,我这就将这丫头领回去,好好教教规矩。”
叶氏被朱氏的态度弄的一愣一愣的,怔怔的回道,“三太太说得哪里话·”而说完这一句,她原先准备好的话,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原还以为朱氏会不依不饶呢· ·☆、第一零一章 融洽· ·有事耽搁了,更晚了,抱歉抱歉。
------------------------------·“这都是小事,谁家的孩子不淘气呢姐妹间偶尔拌拌嘴也无妨的·”朱氏拍了拍叶氏的手,“二嫂不必多心,五丫头不过是皮外伤,回去好好养养保准连个疤痕都没有。”
林娜忙凑声,“是啊二伯母您别担心,我额头一点也不疼·”·叶氏被架得有些尴尬了,但她身为继母不好指责林媛,身为二房的新太太更不好说教林嫙,只好道,“先前的大夫虽然说过不会留疤,但明日还是得找大夫复查一下,我那还有瓶祛疤的良药,待会就给你们送去。”
“那好啊,五丫头该谢谢你二伯母·”朱氏应声,说着说着她一转脸看向林媛,“四丫头吓坏了吧,是六丫头不对,你也别和她计较,回头三婶给你送些糕点过来,就算是六丫头赔罪了,咱们这事也就算过了好不好”·林媛一直就在一旁看着,她是做好准备朱氏借故大闹,可她同叶氏一样的意外,朱氏竟然转性了·她一时琢磨不透朱氏的心思,不过她并不觉得今日自己打错了,若说愧疚也只对林娜有着一丝,毕竟事情因她而起。
“三婶多虑了,我不过是见六妹妹出言不逊,我身为嫡姐这才教训一下的,根本没同她计较·”林媛不轻不重的说道,“这还是在府里,我们自家人不会计较,可要是在外面,就不大好了,是不是六妹妹”不是她不放过林嫙,而是她不想林嫙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她,最好能借此警告对方一下。
果然林嫙听完这话,面上一充血立刻又要嚎起来··朱氏心里也有些发怒,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狠狠掐了一下林嫙,才对着林媛道,“是了是了,常言道长姐如母,你们前头的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四丫头也就是府里的长姐了,管教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朱氏的话一说完,她自己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便道,“既然无事了,我就回去了,二嫂不必送了·”·朱氏和林嫙鱼贯而出,林娜也起身告退。
林媛这才上前同林娜道,“对不住了,今日这事牵连到你……”·“四姐姐别这么说,我没事,不过擦破点皮瞧着吓人而已·”林娜弯了弯嘴角,又压低了音量小声道,“再说这事与你无关,也是六妹妹性子太急躁口出狂言闹得,好了,你才回来便好好歇着吧,有空我再来你这玩,我走了啊。”
林媛闻言,心中微暖,哪怕林娜是三房的人,至少她很希望家人之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待林娜出了屋,叶氏才看着林媛欲言又止··林媛率先开了口,“二太太,今日的事多谢您维护了。”
说着,她冲着叶氏福了福··叶氏却忙招呼着林媛起身,“快起来快起来·”趣儿闻声忙上前扶起林媛··“你这孩子,我虽说是你继母,但你若受了委屈也该同我说的。”
叶氏笑着拉着林媛坐下,“我先前就想说了,又怕你多心·”·不知为何,林媛觉得叶氏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母爱·她沉默着点点头··“我知道今日这事是六丫头不对,任谁听了都受不了,你只打了她一巴掌我还觉得轻了。”
叶氏满眼真诚的说道,脸上似有追缅之色,“我也不瞒你,我也是自幼丧母,自然知道继母如果不好的话,那孩子有多可怜,而且若是有谁说我去世的娘亲一句不是,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叫对方闭嘴。
所以,你也不必谢我,若我是你,我也会打她的·”·叶氏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来让林媛释怀·林媛不是个不懂感恩的人,当下拉了下叶氏的手,“二太太,不论如何我是真的感谢您。”
顿了顿,她有些惋惜道,“我特意求了我舅母将凡哥儿穿过的百家衣讨了来,只盼着您能给我添个弟弟,只可惜落进江中了·”·叶氏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林媛,随即她轻笑道,“都说继母不好当,可我这继母当的也太轻松了。
媛媛,只要你有心我就满足了·”说着她有些动容的上前揽住林媛,“我也没做过母亲,肯定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你若心里有事尽管同我说,我自己吃过的苦头,也不愿让你再吃一回。”
林媛应和着颔首,叶氏不是个心机重的,那便是个好相处的,更何况她同叶氏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对立的地方··叶氏见林媛乖巧,眉眼都带着笑,她轻声耳语道,“媛媛,我同你说个秘密,我这肚里有动静了。”
林媛微微怔了怔,好一会,才满脸惊喜道,“真的”·叶氏不禁伸手摸向尚且平坦的肚皮,“恩,有三个月了,先前我怕有闪失,就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瞒了下来,如今你回来了,我便想着借此机会将事情说出来。
不过你可别怪我先前瞒着你啊·”·林媛听得这意外之喜哪里会怪叶氏的隐瞒,既惊又喜的叠叠说道,“应该的,父亲好不容易又有了子嗣,应该的应该的。”
这林府可不太平,当初汪红姑大着肚子被肖姨娘所害,朱氏少说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还不是不愿见到二房有子嗣·还有大房的人,连老姑奶奶的婆家蒋家都敢图谋,林府的家财,他们就不心动·恐怕叶氏瞒下有孕的消息,也是父亲特意嘱咐的吧。
这般想着,林媛便蹙起了眉头··叶氏见状便有些慌神,“媛媛,你别多心,即使我有了孩子也不会苛刻你的·”·林媛一愣,摇头失笑,“我不是在想这个,里外我不过是个闺女,迟早要嫁人的,太太您能同我计较”·叶氏面色一松,亲昵的捏了下林媛的脸颊,“小丫头这么小就想着嫁人了不过你放心,你父亲和我定帮你找个如意郎君。”
叶氏一说完,就意外的看见林媛丝毫没有扭捏的应了是··“我可记下了啊,若不是如意郎君我可不嫁的,一辈子赖在家里·”林媛心情因叶氏怀孕的消息而变得美丽,她斜着眼揶揄道,“怪不得我今日一见太太就觉得奇怪,几月未见,太太尽满身都散发着母性的气息。”
叶氏脸嫩一下羞红了脸··一旁的丫鬟们也笑出了声··晚膳时分慈安院果然毫无动静··林广成回来时,叶氏已经让人在天娇院摆了一桌饭菜算是给林媛接风洗尘的。
林广成更觉愧疚,频频替林媛夹菜,却半句未提起冯婆子的事··林媛有些心冷,不过看在叶氏怀孕的面上也并未摆脸色·· ·☆、第一零二章 心灰· ·整个林府就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了晚饭的时光。
老太太避而不出,林友亮心中纠结避而不见,大房三房的人各自观望,单单派了人去探望林媛··而天娇院因为叶氏公布了怀孕的事表面上还算融洽··晚膳用的差不多了,慈安院竟有丫鬟过来,说是两位长辈身体不适,就派丫鬟来探望一下。
来人是翠玉,翠玉脸上施了厚厚的粉,显得有些突兀·她托了个盘子进来,道,“四小姐,这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给您的·老太爷还说了,他和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就不过来了,叫您别多心。”
林媛并无异样的接过,也不多瞧,心里却知道无外乎就是一些药材补品,或者金银首饰·林友亮的避而不见叫她既无奈又心酸··叶氏让丫鬟给了翠玉一把钱,便打发了翠玉。
被这么一岔,晚膳也就算是用完了··林媛看了看林广成,见对方始终躲闪着目光,也就没多言,只在心底想着,她是不是不该回来,弄得人人都不开心··林媛有些心灰的起身告辞。
叶氏推了把林广成,耳语道,“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媛媛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才回来,叫外人见了都心疼,您这样也就太伤她的心了·”··林广成叹了口气,看着林媛渐行渐远的背影,摇头道,“是我对不住媛媛,只是……这事实在难啊,我实在是没脸见媛媛。”
想叫母亲对媛媛赔罪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只看今晚父亲能不能劝住了··林广成还是起了身,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之后就追着林媛而去··林媛走得不快,才出了院门,就见林广成追了过来,她抬脸看向对方。
“媛媛,事情我同你祖父说好了·”林广成不知为何,说话竟有些喘气,“他也同意叫你祖母道歉,不过这事急不得,总归给你祖母些时间叫她转过弯来。”
他的眼里又是愧疚又是期盼··林媛弯了弯嘴角,“好,我等着·”·林广成如释重负般的一松肩头,“乖丫头,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林媛依旧笑着爽快的应声··只转过身,林媛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一夜无话,整个林府都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第二日一大早林媛就起了身,乔奕欢进屋道汪清回来了一趟拜见了一下林友亮和林广成就又出去了。
林媛问道,“乔嬷嬷,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以后每隔一日回来一趟,直到你让他将冯婆子带回来·”·林媛不禁颔首,“汪清叔叔确实能干,一点不像一般的小厮。”
乔奕欢难得应和,“他身手不在我之下,不是一般小厮能具备的,并且遇事冷静,不像方平·”·林媛意外的看了眼乔奕欢,“您真是难得用这么多话这么夸人。”
乔奕欢不以为意的一挥手,“无事我就出去了,一晚上我还没缓过劲来呢·”话音未落,人就朝着屋外走去了··香兰不由嘀咕道,“乔嬷嬷这规矩愈发坏了,小姐还没做声她就出去了。”
林媛笑笑,“她本就不是府里的人,也难为她扮做教养嬷嬷一直保护我们了·对了,香荷呢”·“刚才还在呢,不知道去哪了。”
香兰四顾了一番回道··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香荷撩了帘子进来了··“小姐,柳小姐给你下了帖子·”香荷笑盈盈递过一张帖子。
林媛忙接过瞧了瞧,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她便笑道,“柳姐姐说若是我方便的话,她明日来看我·”·“那您快给她回封信吧,送信的小厮还在门房那等着呢。”
香荷凑声道··林媛一点头,就往南边的小书房走去,不一会就完事了,递给香荷送去门房··“可惜我给柳姐姐准备的礼物都没了·”林媛惋惜道,越是想到这些,她就越是愤怒于老太太的所作所为。
“要不您现在准备份礼物”香兰想了想提议道··林媛摇头,“算了,明日做顿好吃的就成了·”·香兰闻言一下笑了起来,“也是,柳小姐最爱吃了。”
林媛二人正说着话,叶氏就过来了··“媛媛,早饭可用过了同我一道去给老太太请安吧·”叶氏进屋就说明了来意。
林媛略略思忖,就点头道,“好,早饭我回来再用·”况且估计过去老太太也会躲着不出来的,用不了多少时间··林媛因为知道了叶氏怀有身孕,一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叶氏。
她一向渴望一家人相亲相爱,所以可能比林广成更在意叶氏肚里的孩子··而林媛出自真心的举动令叶氏愈感窝心··“待会到了慈安院,若是老太太拿捏你,你也别同她顶撞,我就把我有孕的事说出来。”
叶氏小声道··林媛心中失笑,老太太对她的杀之后快的恨意能那么轻松的化解吗不过她却明白这是叶氏的好心,遂乖巧的点头,“太太也不必如此,老太太不待见我,我早就习惯了。”
“我本来就要说的,不是为了你·”叶氏忙回道,顿了顿,她劝解道,“老太太再怎么不是,也是你亲祖母,若是可以的话,你忍着点,否则叫外人说三道四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太太不必挂心·”林媛不愿同叶氏争论这些,岔开话题道,“人家说肚子的宝宝会感受到母亲的心情的,您不要太过cao心,免得弟弟也跟着心绪不宁。”
叶氏正是满心期盼孩子,母性泛滥的时刻,一下就被拉去了思绪,她一脸惊讶的摸着肚子,“真的吗怪不得我听人说有孕之后不能哭,原来是这个原因。”
见叶氏不再提老太太,林媛便借此向叶氏说起前世她知道的育儿常识,直听得叶氏点头称是··说话之间,两人就不知不觉到了慈安院··守门的丫鬟进去禀报了一声,谁知道老太太竟意外的叫林媛和叶氏进屋。
林媛眉头皱起,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同老太太对峙的准备·· ·☆、第一零三章 胜仗· ·常言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句话用在老太太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屋里老太太坐在榻上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的盯着林媛,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她会直接扑向林媛··林媛垂着头,也不理会,只跟着叶氏行礼问好··叶氏或许是感受到老太太的不对劲,本就有些怯弱的她,双手交叉,显得十分无措。
“冯婆子呢”老太太阴狠的声音响起,之中仿佛压抑了无尽的怒火·她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媛,仿佛眼里再容不下别人··闻言林媛却一下笑了起来,她眉眼带着讽刺之意,看向老太太,不轻不重的回道,“冯婆子受伤过重正在静养呢,老太太就安心吧。”
“安心”老太太一下抓狂了起来,咆哮了一声,才被李嬷嬷劝着捂着胸口直喘气,顺了气,她才又威胁般的开了口,“冯婆子到底在哪”·“我也不知道。
或许您若是肯为做过的事负责,冯婆子明早就回府了·”林媛丝毫没有低头之意,依旧淡然的回道··可就是她这样的态度,老太太愈发受不了·老太太一下抓起手边的茶碗,伸手就欲砸向林媛。
林媛早就吃过这样的亏,哪里会不提防她怕殃及了叶氏便一边拉着叶氏往边上闪了闪,一边勾着唇角一字一句的道,“老太太您可得想想清楚,您这一碗砸下去,一个不好,我就被砸晕了,说不得就更记不得冯婆子在哪了。
不过瞧您这么惦记冯婆子,我这做孙女的,还是孝顺些,替您去报官吧,怎么也要了却您的一桩心事对不对”·林媛字字句句都仿佛戳在老太太的痛处,但因为冯婆子的存在,老太太竟不敢将茶碗砸下了。
她恼羞成怒的四顾了一番,见满屋子的丫鬟都垂着头,只有李嬷嬷在一旁轻声劝解她,她脑袋一热一下甩了一巴掌在李嬷嬷的脸上,随后才出了气,顺手掀开茶碗的杯盖呷了一口。
李嬷嬷被打懵了,劝解的话语还凝在喉间,捂着脸既惊又怒的看着老太太,好一会她才接受了似的垂下头··林媛冷眼看着,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老太太还是仔细想想,后日我再来,若是您决定报官寻冯婆子,后日告诉我一声,我这做孙女的就帮您跑个腿。”
说完,她轻轻扯了扯叶氏,“太太,您不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老太太的吗”·叶氏早就被这仗势吓傻了,闻言一个激灵回过神,忙出声,“老太太,我肚里有动静了。”
一句话说得飞快,叶氏也没了羞躁之色··然而老太太如今哪里还能听进旁事,那眼里心里全是林媛··叶氏见自己说完,老太太竟还是那副骇人的神情,更加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媛却不以为杵,老太太杀人般的眼神她就早免疫了,她搀着叶氏道,“老太太定是太过高兴了,太太不必多心,不过您既然有了身孕,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说着话,她就朝着老太太一福,“老太太,我这就扶太太回去休息,您不必挂心。”
之后也不等老太太发话,林媛就拉着叶氏径自出了门·老太太正气的七窍生烟,竟没出声阻拦,而李嬷嬷被那一巴掌打得寒了心,也没帮着老太太·林媛一行人一路无阻的出了屋门。
直到出了慈安院的院门,林媛才抱歉道,“太太对不住了,没吓着您吧,您可别多想,保持好心情,好好养胎·”她是真没想到老太太今日会见她,要是早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有了身孕的叶氏一道过去的。
叶氏确实是被吓到了,她还从来没想过林媛竟敢这样同老太太说话,她有些后怕又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我没事,只是你,老太太虽对你有些严厉,但你这样做也太过了,万一带她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林媛脸上的愧疚却因这一番话,瞬间凝固住了,她看了眼叶氏,只淡然道,“太太教训的是,我以后不会了。”
叶氏一下清醒过来,自知失言的她忙一拉林媛,“媛媛,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胡乱说话,你别放心上·”她是怯弱,可不是傻瓜,明显老太太理亏才叫林媛说得节节败退。
“您说得没错,是我唐突了,我也不愿老太太被我气伤了身·”林媛回道·她要的是老太太的道歉,是老太太的忏悔··虽说林媛应了叶氏的话,可叶氏同她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气氛还是被破坏了。
两人一路沉默的往天娇院回去··到了岔路,林媛说道,“太太,明日柳府的柳姐姐来看我,不知方不方便·”·叶氏忙点头,“方便方便,我明日叫趣儿给你那多送些糕点零嘴过去。”
林媛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太太了·”说完,她便告辞,往自己的小院过去··叶氏看着林媛的背影有些忧虑,“趣儿,我是不是做错了”·趣儿叹了口气,宽慰道,“您那是为了四小姐好,四小姐心思聪颖会想明白的,您就别多想了,四小姐不是说您肚里的孩子也会感受到的吗”怪只怪太太从小被继母磨搓的性子实在太软了,也怪不得她接受不了四小姐那般顶撞老太太了。
叶氏摸了摸肚皮,轻轻点头,一双柳叶眉却依旧紧锁··林媛回到自己的小院,兀自倒了杯水,一口喝尽,才舒了口气··香兰在一旁兴奋的手舞足蹈,“这回可真是痛快,老太太被小姐您堵得都回不上话,那茶碗也不敢砸下来。”
林媛亦是心中舒畅,跟着笑道,“算是赢了一回胜仗了·”·香荷好奇,忙问了香兰发生了什么··香兰添油加醋的就将事情说一通,不止是三儿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乔奕欢都惊动了。
众人都曾见识过老太太的狠毒,香荷几人更是差点命丧江中,香兰说完,众人竟如过年一般齐齐欢呼了起来··“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叫汪清把人藏起来了,不然就瞧着那位的架势,若没把柄在手哪会承认”乔奕欢啧啧总结道。
林媛眸光一闪,笑道,“好了,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午膳我们就做顿好的,包饺子吃好不好”· ·☆、第一零四章 害羞· ·第一零四章 害羞硕大的林府都仿佛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一般。
柳茹来了一会,就只见到了叶氏,大太太唐氏一贯好似隐世似的不露面,三太太朱氏又好像忙碌的不行抽不开身,至于老太太更是借口身体不适避而不见··柳茹再迟钝也瞧出不对劲了,更何况她一向敏感。
“怎么了”柳茹小声的问道··林媛抬脸看了看柳茹兄妹,笑道,“管她们呢,反正你和柳哥哥是来看我的·”·柳茹一个人来林府,于氏到底不放心,她自己又忙着中秋的事情离不得,这护送的差事就落在柳长君的身上了。
不过柳长君到底年纪不小了,也知道男女有别,处处拘谨,只坐在一旁,仿佛是个装饰一般···柳茹见林媛这般说,也就不多问了,拉着林媛就嘘寒问暖了起来,“你好好说说,到底怎么会沉船的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
“哎,真是一言难尽,不提也罢了·”林媛叹息一声,卖了关子,顿时惹得柳茹嗔骂连连,不停去挠林媛的痒痒··林媛虽不怕痒,却架不住对方不停的闹腾,便简单的说了一通,也不提起冯婆子母子,只道不知道为何失火。
可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说下,柳茹兄妹两还是能感受到当时凶险··“真是老天保佑,叫你想起来木箱子·不过事情都过了,你也别再去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后福多着呢。”
柳茹一脸唏嘘,拉着林媛的手宽慰道··林媛一勾唇角,“是啊,我就等着享福呢,唯一遗憾的就是我准备的礼物全泡汤了·”·“泡汤”柳长君听得一愣,他总能感受到林媛的不同之处。
“额,就是落江没了,不就是泡进汤里吗”林媛一笑,赶紧圆过去·她已经好久没有蹦出前世的话语了,或许是同柳茹在一起太过轻松,才一时没留神。
柳茹了然的点头,一挤眼道,“是可惜了点,你呀,定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你今个儿得亲自弄顿好饭好菜招待我·”·“你个小吃货。”
林媛哈哈的笑了起来··香兰在一旁凑趣,“柳小姐,我们小姐早就准备好了,就打算今天让您一饱口福呢·”·柳长君却一本正经的告诫道,“妹妹你少吃些,娘不是说你太胖了吗”·一句话又惹得林媛笑了起来。
柳茹撒气似的戳了戳柳长君的腰间,“哥哥管的也太宽了,比娘还啰嗦。”·柳长君也不闪躲,宠溺的苦笑了下,“别闹,叫林小姐见笑了·”·林媛忙道,“不碍事的,我今天准备的是鱼吃不胖的,还有昨日包剩下的饺子,倒是你,柳哥哥,多日未见,怎么变得这么见外”·柳长君被说得顿时脸颊一红,也幸好他还算是个黑脸汉子,并不明显。
“林妹妹·”他诺诺的唤了声,声如蚊讷··林媛顿觉可乐,却不敢笑出声,生怕薄脸皮的柳长君更害羞了,只掩饰的咳嗽了两声··柳茹倒是丝毫不在乎自己哥哥的感觉,咯咯的笑个不停,“我哥哥最近读书读傻了,有一回同我这个亲妹子还要分什么男女的,林妹妹你别管他。”
柳长君更是无奈,看着自己的妹妹直摇头··“走吧走吧,同我一起去厨房吧·”林媛真是怕柳长君会被笑得恼了,忙拉起柳茹··姐妹两在小厨房里捣鼓大半个时辰才算完事。
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林媛又领着柳茹歇了午觉,将柳长君打发到林广成那,柳茹身边的素兰便劝着柳茹要回府了··柳茹小声的对着林媛耳语道,“我就说不能带着素兰来,她回去定告诉我娘我又吃了多少东西。”
林媛笑了笑,捏了捏柳茹的脸颊,“你娘又没说错,你是该少吃些了,免得将来婆家嫌弃你·”·“好呀·”柳茹一下红了脸,“你个小妮子也敢取笑我,我这叫富态懂不懂,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呢。”
“对对,是富态·”林媛咯咯的笑着应和道··素兰瞧见两人亲热的模样,也不好再催促··玩闹了一会,天色也不早了,姐妹两说定了过几日再一同玩耍,柳茹才依依不舍的同林媛告辞了。
送走了柳家兄妹两,林媛想了想便朝着叶氏那去了·叶氏今日送了不少吃食零嘴过来,小厨房里新鲜的鱼也是她特意叫人准备的,该去道个谢··叶氏正在屋里做着女红,听闻林媛过来,忙招呼林媛进屋。
林媛也不拖沓,便道谢道,“今日多谢太太准备的那么周详了·”·叶氏一抿嘴,笑道,“应该的,快来坐,柳小姐和柳公子都回去了”·“恩,刚走没一会。”
林媛回道··叶氏让趣儿倒了茶水,又将手中的针线递给林媛瞧了瞧,“你瞧这料子可好素净又不太过简单,我想给你做身秋衣。”
林媛惊讶了一番,“给我做的太太真是……别这么辛苦,您还怀着身孕呢·”·叶氏腼腆的笑了笑,“昨日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心上,给你做身衣裳一来是我该做的,二来也算是赔罪了。
再说我这整日的被拘在屋里,也实在无聊了些·”·林媛心中一暖,感慨万千,叶氏这么软绵的性子真是难得,她笑着点头,“那就听太太的话,不过太太也别一个人忙活,让丫鬟们帮忙,做得也快些是不是您要是这个都不应,我可就不要了啊。”
叶氏这才颔首应下··叶氏如此示好,林媛也觉得内疚,便留在叶氏的屋里一道做起了女红··林广成回来时,就见到两人挨在一起,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些什么,之后相互会心一笑。
说不上母慈子孝,但也是和睦的一家人··林广成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涌出一个念头——分家··他的这个小家得来的太过不容易,也实在太过脆弱,经不起折腾了,他太想保留他眼前看到这一幕。
“太太,媛媛,我回来了·”林广成大声的唤了一声,笑容满面的进了屋··叶氏和林媛莫名其妙,刚才不是有丫鬟通传过了吗·却不过一个愣神,叶氏便起身上前迎了过去。
而林媛抬头就看见林广成脸上幸福的笑容,不禁也被感染了,笑着唤了声“父亲”走了过去·· ·☆、第一零五章 阻拦· ·柳家兄妹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因着林媛一下午留在叶氏那便还没来得及收拾。
用了晚膳,林媛才有功夫拾掇了起来··柳茹很有心,带的都是些祛风寒的药材,林媛也不懂药理,只先放在一旁,打算明日交给叶氏收进库房··“好了,都睡吧,明早还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林媛梳洗了一翻伸了个懒腰,顿了顿,她嘱咐道,“明早还是乔嬷嬷陪我去吧,香兰就留下,帮着香荷将药材送去太太那·”·香兰正端着洗脸水准备出去,闻言一愣,“小姐,明日去慈安院不会有事吧。”
“没事没事·”林媛打了个哈哈··却是香荷也跟着担忧了起来,“老太太不会动手吧·”·怎么不会老太太可是都敢叫人下杀手了。
逼急了,说不准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动起手呢·林媛心中腹诽,面上却挂着轻松的笑,“不会的,在府里她还要点脸面呢,我就是想让乔嬷嬷帮着壮壮胆,你们两个小丫头一点气势都没,我可没吃熊心豹子胆回回都敢单枪匹马的跟她对峙的。
好了好了,都去睡觉吧·”·说完,林媛连推带赶的将几人推了出去,除非必要的话,她是一向不要人在屋里守夜的··一夜无话,天还擦黑,林媛就自己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稍稍清醒了些就听见外屋香荷她们已经有动静了。
林媛唤了声,梳洗更衣,弄完一切,她便让香兰去同叶氏说一声,让叶氏借口身体不适别去请安了,总归叶氏已经跟老太太说过怀了身孕,不管老太太听没听进去当没当回事,叶氏不去的理由很充分。
而她自己则带着乔奕欢往慈安院而去··路上,乔奕欢小声的嘀咕道,“我总觉得你就这么过去太草率了·”·林媛脚下一顿,抬脸问道,“怎么”·“老太太那人我是看透了,她要的是脸面和高高在上的地位,从我们打听到的当年的事情看,她不喜欢你娘和你就是因为你们娘俩都会反抗不让她磨搓,这回你让她道歉,还不就是要了她的命,逼急了她发了狠,我怕我一人护不住你。”
乔奕欢直接回道··林媛皱了皱眉头,“不逆来顺受就是错我这回还就得逼着她低头·乔嬷嬷,您的担心没错,要不您帮我先去慈安院探探,没我拖累,你大可来去自如,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你赶紧出来,我们先去将祖父找来,再过去。”
乔奕欢略略沉吟道,“好,若是发现异样,我直接去找老太爷过来,你别走远,在慈安院外头等我·”·“好·”·两人一前一后分头行动。
林媛本就身量小穿着又素净,在她特意避人耳目的情况下,还真难以被人发现··一路无阻的到了慈安院院门外,林媛躲在门外的几个大树后,静静的等待··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乔奕欢过来,倒是林媛突然觉得有人拍了她的肩头一下,她惊得一下回头,看清来人才小声惊呼道,“哥哥”·林天佑勾了勾唇角,“四妹妹怎么在这边。”
林媛拉了拉自己的耳朵,嘀咕了一声,“不怕不怕,吓到小狗身上·”·林天佑竖着耳朵听了听,却没听清,“四妹妹,你说什么呢·”·“没什么,刚刚被你吓了一跳。”
林媛笑着回道,“哥哥在这做什么”·“我先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林天佑好奇的打量着林媛,眼神狭促,“四妹妹,我总觉得你这回回来更不对劲了,还有我听说你路上出了意外耽搁了好些日子才回来,你没事了吧。”
林媛一挑眉,“三婶没同你说啊·”·“说什么”林天佑狐疑的问道,“怎么这里头还有故事不成你回来那日我想去探望你,我娘说你要好好将养几日,叫我别打扰你,我便让我房里的彩霞给你送了些吃食过去,你尝过了没有”·林媛心中一动,就明白了,怕是朱氏也怕教坏儿子,这些腌臜事从不同林天佑说,而彩霞怕是也被朱氏拦下了。
“尝过了,很可口,谢谢哥哥了·”林媛并没有戳破,也不接口林天佑的问话,只是笑眯眯的回道··林天佑眼中眸光一闪,回道,“你喜欢吃就好,回头我让彩霞再送些给你,对了,你身体可好些了来给祖母请安的怎么呆在这不进去”·“哦,我有东西送给老太太,忘了拿了,便让丫鬟回去取,我就在这等一会了。”
林媛漫口找了个借口道··林天佑不疑有他,“你还是进去等吧,站着累不累祖母已经起身了,我刚给祖母请过安,正准备去学堂。”
林媛笑着道,“那哥哥快去学堂吧,别管我了,我那丫鬟一会就要过来了·”·林天佑颔首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去,却一转脸,他面上的笑容消散无形。
他让彩霞送去的不是吃食,是他刚得的上等茶叶··同林天佑说了这么一会话,林媛也不再躲在树后了,若是有人注意,她早就被人发现了··大约又等了一盏茶的时光,就看见林友亮和乔奕欢急匆匆的快步过来。
林媛想了想便迎了上去··却是林友亮见到林媛,脸色就是一寒,扭头对着乔奕欢质问道,“你不是说四小姐被老太太绑了吗”·乔奕欢垂下头,没做声。
林媛眼珠一转,猜到估计一开始林友亮并不愿过来,乔奕欢才骗了他··“若是您不过来,孙女怕就要被老太太绑了·”林媛幽幽的回道··林友亮眼皮耷拉了下来,隔了好一会才闷闷的说道,“媛媛回去吧。”
林媛心头的火气蹭蹭的就冒了起来,她努力放缓语气,“祖父,我同老太太约好今日了,恕孙女不能从命·”说着,她就抬脚欲往慈安院里走去。
林友亮情急,一把拉住林媛,“媛媛,这又是何必呢你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明日就是中秋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不好吗”··林媛怔了怔,眼眶却一下红了,语气喃喃似在自言自语,“原来在祖父心里,一直认为是我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吗那么父亲呢他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第一零六章 说亮话· ·“不是的不是的,祖父和你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林友亮叠叠的说道,“祖父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你需知道家和万事兴啊,祖父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祖母做出伤害你的事了·”·“家和万事兴呵呵,那我就活该一再受人毒害甚至到了性命攸关之际也得笑脸相迎”林媛目中湿润却毫不退缩的迎上林友亮的目光,“我不愿意我不愿整日提心吊胆,不愿在家中毫无立足之地,更不愿身边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祖父,恕我不孝您的保证代表不了老太太,我今日一定要得到老太太的亲口承诺”·林媛使劲挣脱出林友亮的拉扯,头也不回的往慈安院里跑去。
林友亮伸手还欲拉住林媛,可到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也抬脚上前,只是那脚步凝滞的仿佛千斤之重。
乔奕欢看着祖孙二人,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几步越过林友亮,扬声道,“小姐,等等我·”她亲眼看见一溜排的粗使婆子守在老太太的身边··慈安院静悄悄的,连个守院门的丫鬟都没有。
林媛一路上没见到一人就到了屋门前,到了门口才发现竟连一向在屋门外等候差遣的翠玉都不在··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好似被惊动的虫鸟一样不见了踪影,一切都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林媛面朝屋内顿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老太太,我来了·”·屋里的沉默一下被打破了,一道粗重的呼吸声突兀的响起,却仿佛压抑许久,紧随其后的便是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去,把她给我拿下。”
就在林媛还未有反应之时,里屋的帘子一把被人粗鲁的推开,晃动的珠帘因太大力,好似即刻就要断了线··之后十来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一溜烟的冲了出来,而其后跟着的就是被李嬷嬷搀扶着的老太太。
林媛眸中寒光一闪,一字一句的问道,“老太太,您这是打算去报官”·“哼,报官我今个儿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怎么报”老太太冷笑道,“冯婆子我也不找了,随她是死是活,最好永远不要出现,而你,从今日起就好好留在府里养病吧,林府家大业大,养得起一个姑奶奶的,包括你那一院子的人,从今起,谁也别想踏出天娇院半步”·“还不快给我把她绑住”·老太太再不耐同林媛说话,挥手之间,十来名粗使婆子便如蜂拥一般扑向林媛。
林媛一下回想起被老太太绑住泼了满身血水的那日,她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冷冷的看着如狼似虎的粗使婆子们··“乔嬷嬷,谁敢碰我一下,您就帮我打断她的手,任何事有我担着。”
林媛轻轻的说道,那轻松的神态就仿佛在说今日午膳用些什么一般··众婆子一时被震住了,缩手缩脚的竟不敢上前半分··“老太太,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可想清楚了,我不过要求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顺道给我个承诺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您依旧做您高高在上的老太太,而我依旧对您退避三舍,只要您不再对我做出任何不善的举动,那么冯婆子就一定不会再出现在林府但如果您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林媛虽为小女儿,却也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媛恶狠狠的低吟道,那神情就仿佛是走投无路的饿狼。
她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父亲和祖父都不支持她,她唯有自己坚强起来·如果此时此刻差点命丧九泉的她都要忍气吞声的话,那么不久之后她一定会被老太太吞得骨头渣都没了·然而老太太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要挟,林媛第一次同她说那么多话,竟是这样的话语,她顿感气血上涌,捂着胸口仿佛气极,拔高了音量气急败坏吼道“去,快去给我把她绑了,去啊你们还等着做什么这个家到底谁做主”·“住手我也想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姗姗来迟的林友亮终于到了,他咆哮着,愤怒的看着众婆子,直瞪得婆子们垂头不敢轻举妄动,“马氏你再如此,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香荷伺候着林媛出门,便领着香兰将柳茹送来的药材交给叶氏收起来,顺道将林媛的话传给叶氏,好让怀有身孕的叶氏避开慈安院的风波。
“太太,您身子重,还是不要去请安了,小姐已经一个人过去了,您就好好歇歇吧·”香荷不清不楚的说道··叶氏愣了愣,一时没想明白,“媛媛一个人过去了”·趣儿心里却是一跳,前日她是陪着自家主子去慈安院的,当然知道林媛同老太太约定,只那约定根本似在威胁。
“太太,有小姐去请安,老太太也不会怪罪您了,况且您还怀着身子,就听小姐的话吧·”趣儿劝道··而叶氏略略思忖,此时也想明白了,她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猜到了些许,必定老太太和林媛之间闹出了什么矛盾,而且理亏的是老太太,而今日林媛很可能就是过去同老太太对峙的。
“不行,怎么能让媛媛一个人过去·”叶氏神情有些焦急,“趣儿,快替我梳头,我们去慈安院·”·“太太,不可啊·”香荷急忙劝阻道,她知道林媛的心意,无外乎是怕叶氏受惊动了胎气,“太太,您肚里的小少爷可是比什么都珍贵啊。”
“那也不能让媛媛一个人面对老太太啊”性子怯弱的叶氏难得大声的说话,“没娘的孩子已经够苦了趣儿你快点替我梳头,你若不梳,我便自己动手了。”
“太太……”趣儿苦苦哀求··却被叶氏打算了话语,叶氏坚决道,“别说了,我既然嫁给老爷,就得做个称职的妻子,也必须善待媛媛。”
趣儿无奈,她同叶氏的另外三个陪嫁丫鬟不同,那三个是叶氏临嫁前才跟来的,而她从小跟叶氏,对于叶氏的禀性了如指掌·叶氏虽性子软绵,却是拿定了主意不会更改的。
就像叶氏当年还未出嫁前,被继母百般苛刻,甚至被耽误了终身,也不愿如那恶毒的继母意愿,说上半句生母的不好··趣儿也不再劝阻,只无声的上前帮叶氏梳起了头。
而香荷香兰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们甚至在庆幸,自家小姐苦尽甘来竟得了这么好的继母··“太太,我们还是去请了老爷一道过去吧·”香荷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沉吟道。
·☆、第一零七章 昏迷· ·廊下,翠玉探头探脑的往主屋那望,身边还跟着其他几个丫鬟··“翠玉,你和翠云常在老太太身边贴身伺候,可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一大早把我们都支走,还叫了那么多粗使婆子过来,可是现在老太爷都进去了,里面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一个丫鬟见看不清屋里的情景,又因隔得太远听不清屋里的声音,便出声问道。
“就是啊,还有那么活要做,做不完又得被李嬷嬷责罚了·她可不管是不是老太太支走我们的,翠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另一个丫鬟应和道。
翠玉撇了撇嘴角,“还不是老太太讨厌……”·“翠玉·”翠云一声低喝打断了翠玉的话,“闲谈莫说主人非,小心祸从口出。”
翠玉被斥得一阵慌乱,她是怕极了老太太和李嬷嬷,当下抿嘴一言不发··先前出声询问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垂头不敢再做声··翠云低声劝道,“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当不知道。”
众丫鬟无人再敢询问,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静静等着··突然屋里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惊得众人皆是一颤··“是老太太的声音·”翠玉捂着嘴,惊恐万分的低喃道。
“翠云,我们要不要进去”其余丫鬟更是惊慌万分··翠云沉默了片刻,“不去,无人唤我们,我们安心等着便是·”·可正当她这句话说完,就听见李嬷嬷扬声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众丫鬟一个激灵不敢犹豫,急急忙忙就往屋里冲去。
翠云一进屋就看见老太太闭着眼嘴里直**着倒在李嬷嬷的身上,而林友亮面若冰霜护着面无表情的林媛站在一边,两人皆是头发松散衣裳凌乱,甚至林友亮的脸上还有几道刺眼的血痕,屋里还有一群粗使婆子手足无措的挤在一边,她不敢再看,忙垂下头。
“死蹄子还站着干嘛,快去找大夫啊·”李嬷嬷一面焦急的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替其顺气一面大声呵斥道··翠云哪里敢耽搁,况且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即应声,扭头拽着翠玉就往外走去,她脸色发白,只盼着这场风波快些结束,千万别殃及她们这群做下人的。
翠云走后,许是酝酿了一会,林友亮将林媛交给了乔奕欢,自己则几步走到老太太的身前,痛心疾首道,“枉我一直劝媛媛家和万事兴,却是最不懂这个道理的就是你这个家就是被你折腾成这样的你敢谋害嫡亲孙女,敢动手打相公,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马氏,我真是后悔,后悔这么多年一直忍让你你知道你如今像什么样就像街头那些粗俗的泼妇”·“媛媛说的没错,事情是你做的,你就该道歉,还得发誓,日后你再打媛媛的主意,别怪我心狠无情”·而往常林友亮如此说话,老太太早就该跳起来了,可今日老太太依旧倒在李嬷嬷的怀里仿佛昏厥似的一动不动,只喘着粗气时不时的**。
李嬷嬷带着哭腔哀求道,“老太爷,您行行好,老太太已经昏过去了,有什么等老太太清醒了再说吧,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和老太太可是几十年的感情,老太爷,您就念在老太太平日为您制衣做饭的份上,让她先看看大夫吧。”
林友亮一腔的怒火顿时一熄,却怎么也不肯就这么放过老太太·他也想明白了,若老太太不打消谋害林媛的念头,这个家就怎么也安宁不了··“哼”林友亮重重的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先让老太太看大夫,随后他扭头看了眼林媛。
不待林友亮发话,林媛先道,“什么事都得等老太太醒了再说,虽说非我所愿,但若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我的罪过了·”·先前老太太支使不动粗使婆子,又见林友亮过来拆台,便恼羞成怒的亲自上前想要打她,而林友亮在场,断然不会让老太太得逞,当即护住了她。
可老太太是被气昏了头,想也没想就对着林友亮张牙舞爪的抓了过去,林友亮自然抵挡,然而老太太发了狂似的对着她和林友亮又抓又打,他们二人一味闪避竟无法,乔奕欢更不能对老太太动手,林友亮无奈才推了老太太一把,之后老太太就晕倒在李嬷嬷的怀里了。
林媛瞧得分明,虽然当时老太太叫得如猪嚎可林友亮的力道根本不大,并且老太太此时紧紧合上的眼皮下,眼珠直转,明显人是清醒的··好不同意祖父才支持她,她又怎么会错失良机·“祖父先坐下,我们就在这等老太太醒了再说吧。”
林媛说道,又同李嬷嬷道,“李嬷嬷先将老太太扶起来吧,已入了秋地上太凉·”·“恩,李嬷嬷,将老太太扶起来吧·”林友亮应和。
李嬷嬷心头一阵焦急,她怎么不知道老太太是装做昏迷的今日事已不可为,老太太这么装晕也是无可奈何,可谁曾想林媛竟这么不依不饶,老太爷还就由着她·眼看林友亮和林媛稳如泰山般的坐在屋里,李嬷嬷也无奈,任凭老太太如何偷偷掐她的手臂,她也只能忍着疼痛将老太太扶坐在椅子里。
·时间飞逝,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翠云将大夫请来,粗使婆子们没得令不敢离去,后来进来的丫鬟们更不敢出声,而林友亮满脸愁容,林媛面无表情··林广成火急燎燎的被叶氏拉来慈安院的时候,进屋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却是老太太的**声不知为何突然变大,素有孝心的林广成毫不犹豫冲了过去,“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李嬷嬷心中松了口气,好在二老爷还是向着老太太的。
“二老爷,老太太气晕过去了·”李嬷嬷很聪明的说道,她眼含泪水,满是委屈··果然林广成一听之下,目光便放在林媛身上,可斥责的话语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亲·”林媛面无表情的起身福了福,即使林广成目中无声的指责叫她心酸,可她依旧目不闪躲的回望着对方··“老二,你先坐下等着,等大夫来了再说。”
林友亮疲惫的说道··林广成没做声,只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轻轻拍打着老太太的后背·· ·☆、第一零八章 睁眼瞎· ·叶氏怀有身孕自然跟不上林广成的脚步,她一进屋就是一愣,老太太虽好似昏迷过去,却衣冠还算整齐,而林媛和林友亮的狼狈却叫她吃惊万分。
“媛媛,你没事吧·”叶氏最心疼林媛,她还记得她小时候被继母虐待却无人过问是多么凄惨,想也不想就上前拉住林媛的手··林媛有些意外的看着叶氏,“我无事,太太您怎么来了”顿了顿,她故意声音略高道,“您有了身子可不能这么奔波,还是快回去吧。”
果然如林媛所料,林友亮根本不知道叶氏怀孕的事,老太太被林媛的事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将叶氏怀孕的事放心上,更不可能特意告知林友亮··“真的老二媳妇有了”林友亮既惊又喜看着脸颊泛红的叶氏道,却因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又疼得龇了龇牙,“怎么没人同我说”·“我和太太前日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就同老太太提过了,不过老太太好似身体不适。”
林媛丝毫没有心里压力的提叶氏回道··林友亮脸上的笑容一凝,愈发坚定今日一定要老太太给个承诺了,老太太竟然为了要对付林媛,连叶氏怀孕的事都放之脑后老二的子嗣艰难老太太不知道·“老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老太太昏厥,林友亮的怨愤也只能暂时对着林广成发泄。
提起叶氏的肚子,林广成心情不免好转,“怕孩子坐不住,就等过了头三个月才说的·”·“哼·”林友亮不虞的冷哼一声,又对着屋里的丫鬟道,“还不快给二太太倒茶再去拿个软垫过来,给二太太靠着。”
本就在屋里大气不敢喘的丫鬟们忙应声··林媛软声细语的劝道,“祖父,还是让太太先回去吧,这人多吵闹,别闹着太太肚里的弟弟·”·林友亮想了想,连连点头。
却是叶氏直摇头,“老太太可是身体不适可请了大夫了我还是等老太太好了再走·”说完,她也不管林媛劝阻,让丫鬟铺了软垫直接坐了下来。
屋里的形式她也看了个大概,自家老爷明显是帮着老太太的,她再这么一走,媛媛可不就是无人撑腰老太爷到底和老太太是结发夫妻不是·林媛心中动容,叶氏哪里就真心敬爱老太太,老太太可是在叶氏嫁进门的头一日敬茶时就刁难了。
叶氏留下无外乎是因为她,否则叶氏何必趟这趟浑水,大可以借着养胎的名义不露面··林媛还欲再劝说几分,却是林友亮道,“大夫已经去请了,老二媳妇就留下吧,等会大夫来了,顺道请个平安脉。”
老太爷一言敲定,不止是林媛赶不走,还多了叶氏·李嬷嬷心里愈发焦急,手臂上也愈发疼痛··林广成站在老太太的背后,无意间就看见老太太搭在李嬷嬷手臂上的手。
他眼眸暗了暗,突然出了声道,“媛媛还是跟太太回去吧·”·林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林广成,她不奢望愚孝至极的林广成会无条件的支持她,可她没想到林广成竟助纣为虐·“父亲,我不走,我要等老太太醒过来。”
林媛冷冷的说道,她再没心思说些漂亮话了··“回去,剩下的事有你祖父和我,你一个女孩家回去等着便是·”林广成语气生硬,斩钉截铁道。
林媛抬首,面如寒冰,深深的看着林广成,不再同对方争辩去留,一言不发的端坐着··林广成两道浓眉蹙起··林友亮也不知心里如何思量,竟也不出声,或许他心底始终认为解决事情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就是让林媛退步。
林媛愈发寒心,林友亮也就罢了,到底她不过是对方孙辈中的其中之一,却是林广成生为她的生父,一再同她说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可她如今受了委屈,林广成可曾为她讨个公道·叶氏悄然无声的伸手将林媛的小手抓住,温暖的感觉一下包裹住了林媛。
林媛忽然很想哭,为何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叶氏都能这般待她,而林广成却不能孝顺就能蒙蔽双眼孝顺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你父亲一片孝心是好事,你得体谅。”
叶氏轻轻的在林媛的耳边劝道··林广成忍耐不下,生怕迟则生变,又出声道,“太太,把媛媛带回去·”·叶氏顿时面露为难,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外头翠云领着大夫过来了。
林广成不便再多言,一叹气引着大夫替老太太诊脉··那大夫进屋诧异的看了眼屋里诡异的情况,随后目不斜视的只略略替老太太搭了搭脉,收了手,又看了看老太太的眼口,他便道,“老太太是肝火旺盛,所以常常口干舌燥,牙痛肤痒,易怒易躁,终日倦怠无力。”
这大夫也是个妙人,竟也不提老太太昏厥的事··“也无需开药方了,抓上几剂黄莲每日早中晚服用三剂即可·”大夫说了一句,便背起药箱,明显是诊完了。
“那老太太怎么还不醒”林媛适时的开口,她不可能让老太太装昏迷蒙混过去··大夫一皱眉,也没答话,李嬷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伸手往老太太的人中上一掐。
“啊”老太太一下疼得惊呼起来,这昏迷也无法再装下去了··老太太一睁眼便眼神阴狠的盯着林媛,竟然丝毫不加遮掩··林媛看了眼老太太,扭头同大夫道,“还请大夫替我们太太诊下脉,恩,这边人多,就去隔壁耳房吧,是个清静地,祖父您看可好”·林友亮颔首,叶氏也只得跟随大夫去了耳房。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老太太自知形势不妙,先发制人的号道,“你这个扫……小兔崽子,还在这气我非得把我气上西天才满意”·“老二,把四丫头带回去,我气得脑仁疼,不想再见到她了。”
说着,老太太一手捂着脑袋,一手直挥动··李嬷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老太太,气急伤身,您可不能倒下啊,二老爷最是孝顺,不会看着您受罪的。”
林广成面色难堪,无可奈何,“媛媛,老太太已经醒了,我们回去吧,别扰了老太太休息·”·林媛忍不住冷笑一声,“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待会就去官府击鼓鸣冤。
我就不信这全天下的人都是是非不分的睁眼瞎”· ·☆、第一零九章 失心疯· ·林媛现在就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
大不了就去告官,大不了她自此离开林府,什么父爱什么祖孙情,旁人都不在乎,她又何必求人施舍·“媛媛,你不能告官啊·”老太太还没出声,第一个阻拦的却是林友亮。
林媛更是心灰意冷,脚下的步履更快,恨不得立刻离开慈安院··“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不说官府是否受理,媛媛,你不能大不孝啊·”·林媛的脚下一滞,她扭过头,决然道,“我不能去告,那就让香荷她们去告,再不行就让汪清去告老天开眼,让我九死一生也回到府里,我就不信这老天不能还我个公道,不能给我个清静”·林友亮倒退了一步,他没想到林媛的怨愤如此之重,竟真到了宁可玉石俱焚的田地了。
他颓然的一下跌坐在椅子里,心中叹息,或许林府的百年声望就要断送在他这一代了·可他没理由也没权利去阻拦林媛··“拦下她快拦下她”老太太见林友亮劝不住林媛,立刻嘶吼了起来,“给我打断她的腿”·林媛勾了勾唇角,冲着老太太冷冷一笑,“不如直接弄死我不是更好对了,你早就做过了,只不过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我告诉你,今日我若有任何闪失,汪清绝对会带冯婆子去告官的即使金陵的官府不受理,汪清也会上京城告御状即使我今日走不出林府,即使我今日死了,你也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天在做人在看,你别想躲过去”·林媛那一声声如同宣誓一般的话语,震得满屋子的人心中骇然。
乔奕欢不动声色的上前挨紧林媛,双手微微张开,若是有人上前,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护住林媛··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老太太此时就林媛震住了··她只微微一愣神,就当机立断的故技重施,捂着脑袋哎哟哎哟的直叫唤,“真是家门不幸,作孽啊,当日从井里救上来的哪里是四丫头,根本是索命的冤魂啊,闹得家宅不宁,永无宁日啊。”
她始终是不信三阳子的三阳水,也不信慧远大师的话··“老二,我求求你,就当让我多活几年,你快把她带走,好好看管起来·”老太太竟对着林广成苦苦哀求了起来。
她聪明的知道,最向着她的就是林广成,而林友亮因为她先前的莽撞动了手,已然离了心··林广成双拳紧握,额间的青筋绷得根根凸起,一言不发的死死抿着嘴··老太太还未察觉不妥,就算李嬷嬷在一旁拉扯,她犹自顾哭号着,“当日若是听我的话,由着这孽种去,哪里会有那么多事,这个家也就太太平平,你瞧瞧,当日她从的重庆寄来的信刚到,府里立马就得了消息,那九龙九凤冠出了事,还不都是这个小扫把星克的我是做祖母的,血脉亲情,我哪里舍得毒害自己的嫡亲孙女可她不是啊,她不是四丫头啊。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哪里有错了”·老太太越说越溜,全然没有将林广成愈发铁青的脸色看在眼里··“母亲”林广成撑不住了,他一下跪倒在老太太的面前,在老太太愕然的目光里,他将头伏在地上,“媛媛是我的女儿,是您的亲亲孙女。
不是妖孽,更不是什么扫把星啊·”·“母亲,您……您认错吧·”·老太太哭号的脸孔瞬间凝固,她愕然而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广成,蓦地大声的质问道,“你也叫我认错”·林广成不做声,将头深深的埋在地面。
林媛也因这一番变故驻下了脚步·若非必然,她哪里愿意告官若非无奈,她哪里愿意闹得父女之间祖孙之间有了隔阂·看着林广成的沉默,老太太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叫我认错是吗可以老二,你不是最孝顺的吗你去,你去替我给那妖孽磕头认错”·满屋子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谁也不曾想到老太太竟会这般,每个人的心里都想到了一个词,无耻·就连林广成亦是满眼不信的看着他一直孝顺着母亲。
“无耻至极”林友亮狠狠的骂道,他是唯一能骂出声的人,并且任他平日再如何惧内,他此刻都忍不住了,林广成的孝顺与纠结、林媛的委屈与怨愤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再容不得老太太如此作践他的儿子和孙女了。
他几步上前,再顾不得夫妻情分,恶狠狠的瞪着老太太,“你给我去道歉,还有发誓日后不得再打媛媛的主意”··在场众人,能让老太太有所顾忌的怕就只有真正发了怒的林友亮了,老太太见状,气焰瞬间一降,捂着头就又要装晕。
“你晕吧,大夫就在耳房·”林友亮丝毫不给对方颜面,甚至一把拉住老太太的手,“去,去道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过就是一介妇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打算叫旁人为你承担”·林媛瞧出林友亮是真正生气了,而林广成也是真的寒了心。
她突然问道,“老太太,您这般折腾,让所有人都不开心到底是为何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是啊,到底是为何让嫡亲的祖母同不过九岁大的孙女如同世仇一般·所有人都在疑惑,就连老太太也愣住了。
然而,不过是一瞬间,老太太就嚎叫起来,“你个扫把星处处克我,事事忤逆,还问我为何”一句说完,她也仿佛被逼急了,挣扎着要挣脱林友亮的束缚。
耳房里,早就把完脉的大夫和叶氏再无法装作听不见了··叶氏满脸焦急,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还是得过去瞧瞧·”·趣儿忙急道,“太太,您有了身孕不能去啊,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让我去吧,恐怕老太太得了失心疯了·”那大夫一言说完,径直就朝着一帘之隔的主屋走去··“快摁住她,让我把脉,先前许是我未诊清楚。”
大夫一进来,也不管旁人诧异的目光,就朝着老太太走去,一把就按在老太太的脉搏之上··之后大夫不停的点头沉吟,“是了是了·”·“我们老太太怎么了”李嬷嬷眼皮直跳,忙问道。
“你家老太太确实是得了失心疯了·”· ·☆、第一一零章 道歉· ·“苔黄腻,脉弦大滑数,急躁多怒,叫骂不休,打骂毁物,不避亲疏,不一而足,此乃狂症也。”
大夫摇头晃脑的沉吟道,“此症便是失心疯了,狂病日久,便会形体消瘦,伤害旁人,甚至自残自伤·”·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听懂了后头两句,伤害旁人,自残自伤。
怪不得老太太这般癫狂,什么话都敢说,就连老太爷都敢打·“怎么可能我见过失心疯的人,癫若疯狂痴傻疯笑,老太太可不是啊。”
李嬷嬷安抚着大惊失色的老太太,最先反驳道··“你家老太太此时狂症初期,是不是食欲不振是不是易燥易怒是不是消瘦了些”大夫毫不停顿的叠叠问道,每问一句,李嬷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有眼睛的人都瞧出来了,显然大夫全部说中了。
“老二,你起来,大夫,还请你直说该如何治疗·”林友亮已顾不上其他,早已松开了老太太的手,而焦虑的问道··林广成闻言起了身,也焦急的看着大夫。
大夫沉吟道,“此病多为心火亢盛,服用黄莲即可,不过是药三分毒,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静养·”·林友亮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将病人送至偏远而安静的庄子里休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大夫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林友亮迟疑了起来··而老太太在听见大夫的提议后瞬间嚎叫道,“庸医十足的庸医我没病就是有病也是被那扫把星克的”·“恩,林老太爷还得尽快决断,否则老太太的病情不乐观啊。”
大夫也不恼,仍旧一本正经的说着··老太太更是怒气勃发,刚刚得了自由的手一伸就抓住几上的茶碗,欲砸向大夫··林广成忙上前抱住老太太,“母亲,不要啊,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滚开,这大夫定是扫把星请来胡言乱语的·庸医,还不给我快滚李嬷嬷,拿扫把给我把他轰出去”老太太最在乎的便是在这家中的地位,让她去庄子上静养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对这大夫又岂会好言好语·林广成却听得那句扫把星,下意识的松了手。
“住口这大夫是翠云请回来的,岂会有假”林友亮烦躁的爆喝道,“翠云去收拾包裹,待会就将老太太送到庄子上去。”
闻言,老太太瞬间呆滞在原地,手中的茶碗也顺势跌落,而随后她便发出了刺穿耳膜的哭号声··“你个老不死的,好狠的心啊,是不是我今日不给扫把星道歉,你就一定要把我送走好我这就给她道歉,就看她怕不怕折寿了”·林友亮烦躁的撇过脸,一言不发,丝毫不收回决定。
林媛凉凉的开口道,“老太太现在肯认我是您的孙女了不当我是妖孽了”若她是妖孽,不是老太太的孙女,何来折寿一说·“得狂症的人便是如此,不分亲疏,皆会伤害,言语上的侮辱已算是轻的了,病情加重的话,动手伤人亦有可能。”
大夫在一旁应和道··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青红交杂,嘴唇翕动着,却再不敢出声辱骂··林友亮愈发觉得疲惫,又催促了翠云一声。
翠云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林友亮,才扭头进了里屋··“慢着·”老太太忽的出声,尔后竟看向林媛,声如蚊讷般的说道,“四丫头,对不住了。”
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她竟说得口干舌燥面上发烫,双手更是不停发颤··“还有那一船的人·”林媛心底冷笑,老太太这就叫道歉她冷声道,丝毫没有任何不忍。
“你”老太太咬牙切齿,却终是在可能要被送去庄子上的威胁下,低了头,“那一船的人,我也道歉,对不住了·”·“您是真心忏悔的吗我心里还真担心日后又来一次。”
“是是真心我发誓日后定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老太太没再犹豫,一口气,仿佛在咒骂林媛一般,狠狠的说道。
林媛轻轻一笑,“好,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孙女的即便受了委屈占着理,再不依不饶也就不对了,沉船失火的事就此算了,汪清那我也会劝说几句,叫他将冯婆子放了的。”
言毕,林媛含笑冲着林友亮和林广成一福,“今日我和那一船受难的人能得个公道,多亏了祖父和父亲,在此谢过·至于赔偿的事,我想老太太身子不适,就不劳烦她了,我还有些私房钱,就由我替老太太赔偿吧,也算是让我尽一份孝心。”
老太太已经恨得目眦俱裂,再看林媛这般惺惺作态,她更是要咬碎了一口牙,可她根本就不敢再出言不逊··林友亮和林广成听完林媛的话,皆是叹息一声,说不上话来。
林媛却丝毫不以为意,从她决定一定要老太太道歉起,她就知道肯定会让两位长辈心中不虞的,不过她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便会想明白了,助纣为虐不可取,那样只会让已动杀心的老太太越来越变本加厉。
“太太既然把完脉,我就先送太太过去了·”林媛开口告退··林友亮挥了挥手,“去吧,你们太太的身子重要·”说着,他看向大夫,“如果不将老太太送去庄子上可行”·大夫皱眉道,“不送去也可,不过病人的身边断不能再有这么多人了,以免刺激到她病情加重。”
“那就只留李嬷嬷和翠云翠玉伺候,其他丫鬟都打发到别处吧·”林友亮想了想便道··老太太一听又是一嚎,“就她们三人,那我以后身边谁伺候”·此时,林媛已经扶着叶氏出了屋门,远远的就只听见这么一句,她忍不住笑道,“这个大夫还真是个妙人,乔嬷嬷,待会你帮我打听打听。”
今日要不是这个大夫相助,老太太根本不会低头,若是可以的话,她想找个机会谢过对方··叶氏却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平日看着你安安静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现在瞧你,跟没事人儿似的,还有心管那大夫。”
顿了顿,她放柔了音量,“不过你做的没错,原先我不知情,还劝说你别顶撞老太太,今日我听得分明,老太太实在太过分了,我真做梦也想不到她竟会那般。”
·☆、第一一一章 熟人· ·可不是林媛也是做梦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会执念那么深,死都不愿意低头道歉·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决绝的了,使尽了百般招数,竟敌不过那大夫一言半似威胁的话。
事已至此,她也不愿再多想,笑道,“太太,刚刚大夫诊脉可说了什么”·提起肚里的孩子,叶氏的笑容就变得幸福了起来,“说是很好,不需要开药。”
“那就好了,我还真怕因为我的事冲撞到您,您没事就万事大吉了·对了,听人说三个月后,就可以胎教了,我跟您说啊……”·……·林天佑难得逃了学,沉着脸到了三房,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屋里。
彩霞略略诧异了一下便如寻常一般上前迎了迎,端着茶递了过去,“少爷,今个儿怎么没去学堂”·却是林天佑接过茶往桌上一放,目光却盯着彩霞,“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彩霞眼皮一跳,依言坐下··“我问你,我让你送去给四妹妹的茶叶可亲自交给四妹妹了·”林天佑不冷不热的问道··彩霞一愣,眼睛不由自主的转了转,垂头回道,“送去了。”
“送去了”林天佑反问一声,随即笑了起来,“好,你跟我去娘那,我身边容不得你,你还是回去服侍娘吧·”·彩霞闻言一阵慌乱,莫非少爷知道了她正乱了阵脚,没有察觉林天佑早已起了身。
“走吧,还要我叫人请你”林天佑已走至屋门,扭头冷冷的说了一声,便径自拔脚··彩霞一咬牙,只得跟了上去··按里说,早上朱氏都忙得很,要接见各处的管事,还要安排当日府里的事宜,不过今日她听说林媛去了慈安院,匆匆将事情草草办好,便等着慈安院的消息了。
她倒不心急,孰赢孰输她都乐意见到,最好因着此事两败俱伤,二房和老太太离了心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朱氏心情十分好的靠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叠瓜果,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眼神不时的往窗外望去,只要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一回来她便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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