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羊神开泰 by 六Yu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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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同人)羊神开泰 by 六Yu浮屠
 · · · ·今天的西湖下着雨,游人不多,难得清静,吴邪走在往铺子的路上,心里有点复杂·他刚挂掉长沙打过来的电话,结束了与父母之间无意义的争论。
随着年关接近,家里又在提那事儿了,每年都要上演一遍的老套剧情——· · ·吴邪啊,你年纪不小,该成家了·· · ·不想成。
 · ·为什么· · ·心里有人·· · ·谁· · ·你们别管,我有分寸。
 · ·这么大事怎么能不管你要是早点解决我们也……· · ·……· · ·吴邪叹口气,他现在已经能坦然对父母说出“心里有人”这样的话了,以前还更遮掩些,面对父母亲友的询问总是打哈哈混过去,好像不正面面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父母的某些心思便越来越遮不住,每次过年都会提起来·· · ·吴邪想起糟糕的去年·· · ·去年,不知父母从哪儿听说了啥,除夕夜在饭桌上小心翼翼问吴邪:· · ·“那个……小邪啊,你是大人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我们当父母的也不干涉。
其实呢,你如果只是不想要小孩,我们也不一定非勉强你,但身边还是该有个人,头疼脑热的照应着也好·这人啊,始终得有个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你要总这么孤孤单单的……”· · ·“嘿,不有王盟陪着我嘛。”
 · ·老生常谈,吴邪一点儿也不在意,随口打哈哈混过去,压根没发现父母一听这话,脸色已变了几下,彼此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问:“那……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喜,喜欢男的”· · ·……什么· · ·吴邪一怔,夹上筷子的花生米落回盘子,愣愣看着二老。
 · ·吴一穷和太太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尴尬,嘴唇颤动,声音微弱,对他们这辈儿人来讲,这个话题可能真的太时髦了,时髦得让他们几乎无从表达·· · ·“那个……我们也知道,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啊,就像网上说的那什么,同、同,同性……那个。
你……你如果是的话,不要瞒着家里,我们……”· · ·同同什么· · ·吴邪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茫然看着爹娘,秃头反射从天花板下来的灯光,熠熠生辉,明亮得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 ·吴妈妈喝口水,放下筷子,眼神在儿子脸上转动,眉眼渐渐诡秘起来·她压低声音,将一根手指竖起,指向自己的头顶,小声道:“我一个牌友说,这些人偶尔会做出些特别的事情……比如剃光头发,一边耳朵带上耳环,这是一种那什么,寻找同类的暗示你以前……你从小到大可从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
 · ·我,我这是……· · ·吴邪瞪目结舌,他压根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父母的“与时俱进”简直让他百口莫辩,连剃头都成了……成了那什么的证据·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一穷的声音直接将他推进深渊:· · ·“王盟这孩子我们见过,人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嫩了点、不够稳重。
不过听说他如今也锻炼出来,那就靠谱的·他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你,既然这样,你……啧,多的话我们不好说,你不要欺负人家,过日子就好生过·”· · ·啥……· · ·“等……等等你们瞎说什么呢”· · ·……· · ·吴邪揉揉眉心,昨晚没睡好,做了一夜怪梦,这会儿头还隐隐发疼。
想到去年那场荒诞的对话,他已不想回忆那晚上到底花了多少功夫,才说服父母相信自己和王盟是清白的,但光完成这个目的还远远不够,发现王盟没指望后,父母又开始追问他心里那个人是谁,吴邪差点忍不住说出来,又拼命忍住了。
 · ·在没有确定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意思之前,他打死也不敢跟父母坦白自己喜欢的人跟爷爷是一辈儿人,甚至比爷爷还要年长·· · ·总之,这是一件麻烦事儿。
 · ·吴邪长叹口气,挠了挠头·万幸,经过一年时间,茂密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 ·靠近吴山居大门时,吴邪敏感地听见铺子里有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 ·· ·怎么,来客人了· · ·吴邪加快脚步,刚跨过门槛,眼前的情景差点儿让他背过气去——· ·“老板,快说说,你那会儿跟张小哥还怎么的”· · ·“夜深人静,长白山中,温泉旁边,孤男寡男,你说……能怎么的”· · ·“哎哟我去……老板啊老板,看不出来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 ·王盟双手一拍,满脸的灿烂,嘴歪到耳朵根,朝坐在沙发正中的男人露出谄媚的笑容:“你跟张小哥进展得这么快,还保密那么多年干嘛我居然一点儿不知道……哎,今天怎么突然又想说了”· · ·“这个嘛……”· · ·沙发上的男人有张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此刻,他笑得志得意满,盯着踏进门的吴邪,眉毛一挑,大声道:“那闷油瓶迟早被我拿下,放心,等他出来就把他办了。”
· · ·把他办了· · ·吴邪矗在门口,感觉浑身血液阵阵往头上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 ·“你……你们……”· ·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这样出现……还,还他MD冒充自己,满嘴胡说八道· · ·“张——海——客王盟”· · ·怒吼几乎把房顶掀翻,房中两人都盯住了他,王盟一脸呆滞,看看吴邪,又看看沙发上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 ·“这,这……这个,老板你,你怎么来了”· · ·“我怎么来了,这是我的铺子,难道我不该出现”· · ·吴邪甩开膀子,大步走到房间中央,居高临下盯着张海客:“谁让你来的,谁又允许你冒充我骗人”· ·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激动得……”· · ·张海客嬉皮笑脸,眉梢眼角都是吴邪得意时的奸商神色。
 ·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摆在眼前,王盟看看张海客,又看看吴邪,咽口唾沫,小声解释道:“老板,我,我其实也……那个,他刚进来的时候,我也觉得那啥,本想问老板你头发怎么长长了,又怕你太敏感,就没问……”· · ·“敏感我他妈又不是女人,敏感什么”· · ·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这王盟……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说到头发,吴邪脑子里就自动跳出去年除夕夜老妈的话,只觉胸口闷涨,大声命令这两人都滚出去,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 · ·王盟飞快地跑了,张海客却端坐着不动,就在吴邪想用武力让他屈服时,张海客诡秘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 ·“我其实是来送货的,我弟给你的,要不要”· · ·他……他弟· · ·吴邪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儿终于绷断了,晕过去之前,他努力大喊一声“要”· ·盯着摆在桌上的东西,吴邪感觉阵阵头晕,他并没有真的昏过去,但比昏倒在地更加难受,疑惑憋屈中夹带着满满的尴尬。
 · ·张海客扔下东西就走了,走前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让吴邪感觉很不对劲·· · ·比在藏地时还不对劲·· · ·他说……这是闷油瓶给自己的东西· · ·说到闷油瓶,眼下已是2015年,马上就要过春节,过了春节就是夏天,过完夏天就是秋天,然后走到立秋……那家伙真的就会出来了吗· · ·吴邪仔细打量张海客带来的东西,这是一件青铜尊,造型有些像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四羊方尊,但纹饰比那个简洁些,个头也小得多,只成年人巴掌大,尽可一手掌握。
方才,吴邪已捧着这东西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没发现任何铭文或印记,只能先凑合叫它小羊尊吧·· · ·轻轻摩挲着小羊尊的底部,吴邪越看越觉得不得了,他这些年在道上混,别的不敢说长进了多少,看东西的眼光上绝对是越发毒辣。
这小羊尊……从锻造工艺、用料,还有纹饰的特征上推测,得有好几千年历史了·· · ·妈妈的,几千年,可不得了,就这品相、这材质、这做工……流出去搞不好要砍脑袋的,闷油瓶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祖宗,还……还说要送给自己· · ··他什么意思· · ·惴惴不安地朝外头望了一眼,吴邪看见远远的西湖上冷风呼啸,阴雨连绵,游客几乎绝迹,四下显得格外安静,已关门落锁的铺子里同样寂寥无声。
 · ·王盟和张海客都走了,房里就自己一人,吴邪略松口气,又爱不释手地将小羊尊抱到怀里,摸来摸去,拇指在羊头上轻捻慢揉,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在摸眼前的东西,还是一遍遍拨弄着心底那隐秘的念想……· · ·不知不觉间,吴邪感觉眼皮沉重,身上阵阵发软,连什么时候撒开了手都不知道,软倒在沙发里,沉沉入睡。
 · ·……· · ·嗯声音……· · ·……有人在唱歌· · ·迷迷蒙蒙中,吴邪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他动动眉头,混沌的意识开始归位,今天发生的事也在脑中一一流过:早上起来到铺子里,发现张海客来了,给了自己一件东西……· · ·说是小哥给自己的,那东西是……· · ·睁开眼,吴邪看向桌上的小羊尊,浑身猛然一震,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这……自己看到了什么· · ·空荡荡的小羊尊当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 ·……这啥· · ·吴邪目瞪口呆,疑心自己还在做梦。
他不过打个盹儿,一睁眼起来,竟看见小羊尊当中正坐着一个东西,不,是个人· · ·没错,是个人……至少是个外表跟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 ·慢慢坐直身体,吴邪一眨不眨地盯住对方,这是……· · ·揉揉眼,吴邪开始冷静下来,他想可能是王盟回来了一趟,看桌上有这么个东西,就恶作剧地往里面放个面人之类,对,一定是这样,那小子在报复自己刚吼他呢……· ·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羊尊中的“面人”以实际行动将他的想法打得粉碎——他动了。
· · ·这个小小的,仅有二十厘米高的“人”伸了个懒腰,看着吴邪,冷冷地道:“你终于醒了·”· · ·——动了,说话了· · ·天哪我一定还在做梦· · ·吴邪一屁股从沙发上滑落在地,一手紧紧抓着衣襟,一手摆出防御的姿态——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要说怕的话,吴邪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怕这么个巴掌大小人儿,当年在斗里,各种更凶险百倍的事儿还见得少了吗· · ·但它们从没出现在铺子里……更不可能是闷油瓶带来的。
 · ·这么一会儿功夫,吴邪已隐隐摸到了什么,他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王盟的恶作剧,想起张海客临走前的微妙眼神,他确定这东西应该和羊尊本身有什么联系才对。
 · ·这小东西……难不成是个什么粽子· · ·或许看他神情呆滞,小羊尊里的人又发话了:“怎么这么呆,智商有问题吗他怎么会让我来找这么个人。”
 · ·切,说什么呢· · ·吴邪心头火起,屁大点儿的东西,还敢当面嘲笑自己· · ·他娘的,不给你点儿厉害,不知道你爷爷的本事——· · ·大手一伸,吴邪一把将那小人从羊尊里拎出来,放到掌心里。
这小人也不甘示弱,往他手上又打又踢,还真有点儿疼·· · ·“你……你他妈老实点儿·”吴邪将小人扔回桌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命令道:“说,你怎么来的,张海客带你来的”· · ·“关你屁事。”
小人嘴上一点儿也不服软,表情满是不耐烦,吴邪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哟,还挺俊的,似乎跟某个认识的人有点儿像· · ·这个人的影子在吴邪脑海里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吴邪的注意力被小人下一句话吸引过去。
 · ·“说吧,赶紧·”· · ·……说什么· · ·吴邪一愣,没头没脑的,这怎么回事他仔细观察小人儿,发现他内穿一身旧式长衫,上面描金镶银,满满的刺绣,很是华丽,外面罩着一件青白色的皮袍子,卷毛从领口翻出来,看上去暖意融融。
更奇特的是,这家伙头上长着两只角——不是常见的黄牛那样的角,而是吴邪只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那些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野峭壁中的大羊才有的角·· · ··岩羊或是盘羊吴邪一时也记不清,总之,就是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神俊锋锐的角,以一种兼具美感与气势的弧度弯曲着,给他人类的面孔增添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也不像粽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外观整洁、表情丰富,脾气鲜明的粽子·· · ·小哥咋说也不能送个粽子给自己吧。
 · ·“你……”在心里斟酌片刻,吴邪问:“你刚叫我说,说什么”· · ·“愿望啊,蠢货。”
小人儿鄙视的眼神如两束灯光,简直要在吴邪身上穿出两个洞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果然是智商问题·”· · ·“嘿,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
智商被这小东西羞辱了两次,吴邪也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乐了:“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出现的跟那个……”他指指小羊尊:“那是你家吗送你来的张海客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 ·小人儿闻言沉默了,脸上露出一种戒备的神色,双眼在吴邪脸上扫射了几遍,突然正色道:“我这次就不跟你这种蠢货计较,听好了,我不是东西,我是羊神,有人护送我过来,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懂了没”· · ·满足我一个愿望· · ·就凭你· · ·吴邪有些哭笑不得,想起阿拉丁神灯的传说,灯神可比这自称羊神的小东西看上去威猛多了,丫这二十厘米的愿望能有多大威力· · ·“你都能满足什么”吴邪已彻底冷静下来,这些年上山下海,最诡异最凶险的地方都跑过了,还能有什么真正吓住他的只要不是粽子就好说,这家伙自称是羊神,估计也就跟小羊一样没啥厉害的,横竖没事,陪他玩玩吧。
 · ·“什么都行·”羊神抱着双臂,十分自信,只可惜体格太迷你,否则还是能摆出点儿风姿的·· · ·“那……”· · ·吴邪脑子里突然跳了一下,思绪又被情感捕获,这几乎已经是多年来的常态了,如同那句千古不朽的诗文:不思量,自难忘。
 · ·爱得太深,念得太久,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晨昏日月里,万丈红尘中,分分秒秒都与他相关·· · ·这一刻,吴邪下意识地又想起那个人,愿望脱口而出:· · ·“我要你让闷油瓶回来,就这里,就现在。”
 ·让他……回来,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 ·吴邪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个愿望,甚至懒得理会自己怎么把荒诞不经的事情当了真,哪有什么神灵,哪有什么一定能实现的愿望……· · ·从小到大过了多少个生日,多少个新年,还看过两次流星,对着它们许下了多少心愿,有哪一次实现过吗· · ·或许因为……吴邪真的累了,孜孜以求、奋不顾身之后,终于精疲力竭。
 · ·这份念想累积过太多年,几乎是一种隐秘的奢望,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太难了,于是它被吴邪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在心里划出一块儿专属空间用于存放,轻易不去翻动,一天天的,它变得遥远神秘,逐渐成为不可触碰,甚至不能提及的隐痛。
· · ·哪怕吴邪始终在行动上坚守着它,期望不可能成为可能,否则何以独善其身这么久,在看似无望的等待里拒绝了那么多……· · ·他没法跟任何人倾诉这件事,亲近如小花,忠实如王盟,可靠如胖子,大概都已看出了他心底的火苗,或多或少。
但吴邪不说明,他们便也只能装聋作哑·这种事儿……这种事儿当真毫无道理可言,也是任何第三者都不能真正去干涉的·· · ·所以现在,当吴邪面对一位据说是由那个人派来的,从天而降的神灵时,这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唯有在这个与他生活毫无关联的陌生神灵面前,吴邪第一次坦然说出了心里的盼望。
 · ·要闷油瓶回来,就在此时此地·· · ·他一秒钟也不想再等了·· · ·说完这句话,吴邪目不转睛的盯着羊神,似乎正屏息等待他施展神力的时刻。
小小的神灵站在桌上与他对视,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吴邪的要求既在意料之中,又在设想之外·· · ·短暂沉默后,羊神开口:“你……”· · ·刚说一个字,他便停下了,往后退开些,第一次露出不那么嚣张跋扈的模样,低下头,小声道:“不行。”
 · ·“什么”声音太小了,吴邪没听清·· · ·“……我做不到·”羊神很不甘愿地重复了一次。
 · ··做不到……吴邪脑子里稍稍停摆了那么半秒钟,紧接着便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很失望的感觉,心中一片平静,因为对这件事并没有认真期盼的缘故吗想想也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一个自称神灵的家伙来实现自己的愿望,然后呼啦一下,那闷油瓶就当真出现在铺子里了· · ·这羊神还是闷油瓶派过来的呢,他要真有这本事,何必多此一举,闷油瓶自己走过来不行吗· · ·嘿,怎么可能呢。
 · ·想多了……· · ·吴邪慢慢点头,嘴上笑着,眉眼里却多少有些苦味,他说没事,做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不是很想……· · ·羊神皱眉看着吴邪,大约很不喜欢他这幅强颜欢笑的样子,马上大声道:“不是我真的不行,是你这个要求不对,有限制我……我已经先答应别人了,不能满足这个……”· · ·“什么”吴邪骤然警觉,这什么意思先答应别人· · ·“唔……”察觉失言,羊神立刻闭了嘴,眼神躲避着吴邪的视线,只往四周的货架上看。
 · ·“你……是不是没说实话,还是有什么瞒着我”吴邪将羊神拎起来,握在手心里仔细打量·别说,这小东西还挺好看的,就这么点大,跟个会动的洋娃娃似的,瞧这身衣服,啧,还都是活扣,能穿脱,有意思。
 · ·吴邪突然想起去年亲戚团年,远房侄女儿抱着个芭比娃娃不松手,跟他炫耀自己“女儿”新做的衣服,吴邪也不懂那些小丫头的玩意儿,随便糊弄两句把孩子打发走。
这会儿一想,嘿,这小羊神不就是个芭比娃娃吗回头弄件小衣服给他穿,多好玩儿……· · ·“你看什么呢,变态老处男。”
 · ·一声嘲讽把吴邪从神游中拉回来,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羊神,有点儿不敢置信,这小东西,反了天了· · ·“你……你说什么”· · ·“老处男。”
羊神一点儿也不怕他,咧嘴做了个鬼脸:“说的就是你,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 · ·都……都知道不可能· · ·吴邪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脸上不争气的发烫,没错,自己是老处男,可这他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说自己的事他门清儿不可能,就算那谁告诉过他,也不可能“都知道”吧,妈的……· · ·如果说,之前吴邪还一直抱着点儿“打狗看主”的心态在对付这羊神,想他怎么也是闷油瓶派过来,张海客亲自送货上门的,跟张家总归有点关系吧,自己不能太失礼。
现在……被这屁大玩意儿多次正面吐槽后,吴邪已经不想再跟他客气了·· ·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摸摸羊神光润威武的大角,吴邪皮笑肉不笑:“我家隔壁养了一条狗,有这么大,不连尾巴。”
他将双手摊开伸直,“说是国外来的牧羊犬,特聪明,精力又旺盛,经常咬坏玩具,你是羊神,也就是羊了,它是牧羊犬,你俩一起玩正合适·我现在带你回家,去陪它玩玩怎么样”· · ·讲完这番话,吴邪满意地看到羊神脸色变了变,喋喋不休的嘴巴终于闭上,只拿充满控诉的眼神盯着自己。
 · ·哎哟,这表情真好看,比刚才更俊了·· · ·吴邪发出邪恶的笑声,这什么羊神,终归是个小东西,两句话就被威胁到了·这会儿,羊神“实现愿望”的空头支票不能兑现的问题似乎已不是个事儿了,反正……啊,反正吴邪也还没做好准备呢,要真闷油瓶突然出现……不,别想了。
 · ·笑过之后,吴邪还打算再调侃他两句,突然发现羊神已陷入沉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表情完全不似方才那么喜形于色,反而带着一种凝重端整、深不可测的味道。
吴邪心里一惊,发现自己竟移不开目光,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遥远的力量,迫使自己与他的目光对视·· · ·这个眼神……熟悉,太熟悉了,吴邪确信自己认得,只是……就在他想再仔细看看时,羊神的表情已经变了,恢复到之前的生动,并闷声闷气地朝吴邪下令。
· · ·“放我下去·”· · ·怎么……刚是看错了吗吴邪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的熟悉感,笑道:“下去干什么,我们马上回去,乖啊,等吴邪哥哥把你的家揣上。”
 · ·说完,他笑嘻嘻地去拿桌上的小羊尊,却没料到羊神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硬是从他掌心里跳了出来,空中一个转体,飞起一脚,正踢在他左脸上吴邪霎时眼前一黑,只觉有个二百斤的壮汉抡圆胳膊,当头给自己来了一记重锤· · ·这……这他妈是芭比娃娃该有的力量吗· · ··猛地倒进沙发里,吴邪捂着脸,强忍住鬼哭狼嚎的欲望,拼命回想自己上一次被揍得这么惨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又是谁有这么厉害的功夫,脑子里却始终一片漆黑,最后,闷油瓶的身影在黑暗尽头一闪而过。
 · ·闷油瓶混蛋,你这混蛋……看你送来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 ·羊神一击得逞,在空中潇洒翻个跟头,准确落在吴邪头上,或许是头发起了缓冲作用,吴邪只觉得有只松鼠在头上跳动,没有增加新的痛苦。
 · ·怎么,这东西还能精准控制用力大小确实比粽子智能多了……妈的,好疼,牙可别松了·· · ·“你的牙没事。”
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羊神蹲在吴邪耳朵边,懒洋洋道:“你要是不说拿我去逗狗,我也不会踢你,其实你该感谢我,我刚都没跟你心里那谁告状呢·”· · ·什……什么意思· · ·疼痛开始退去了,吴邪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跟谁告状怎么回事,是说刚才的事· · ·“哼,他让我别欺负你,可你自己找打就怪不得我了呀……我已经很轻了,你就皮肉疼几秒,牙什么的都没事。”
 · ·“……等,等等”吴邪想将羊神从头上抓下来,一挥手却捉了个空,“你刚说什么呢,什么叫跟他告状,你……你能联系上他”· · ·“关你屁事。”
 · ·羊神跳上桌,回头扔给吴邪一个鄙视的眼神儿,飞快地爬回小羊尊里,身形消失了·· ·“啊~~”· · ·吴邪打个大哈欠,揉揉疲惫的眼睛,从半梦半醒中挣扎过来。
窗外还是蒙蒙的昏黑,刚播过闹钟的手机屏幕尚未熄灭·· · ·吴邪坐起来,开始穿衣洗漱,今天得早点到铺子里,至少抢在王盟之前,那里……· · ·站在卫生间里,吴邪看着镜子里的人,朝眼睛下边明显的黑眼圈摇了摇头。
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荒诞不经的梦魇,那个……那自称羊神的小东西在他梦里跳来跳去,搅得人难以安生·不过吴邪也明白,并不是羊神真入了他的梦,只因这件事太过突然,太过震惊,扰乱他几乎全部的认知,才会夜有所梦罢了。
 · ·说起来,他并没有将小羊尊带回家,而是留在铺子里·一来,他对这东西还有点儿忌惮,贸然带回家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尤其在自己熟睡期间,那家伙要是作起怪来……二来嘛,之前就因为说要拿他逗狗的事,脸上已狠狠挨了一脚,如果把小羊尊带回来,结果被误会成真想拿他喂狗,恐怕自己身上还得“增光添彩”。
 · ·虽说从那羊神的口气推断,小哥似乎警告过他不许欺负自己,不过这会儿山高皇帝远的,他要真暴打自己一顿,闷油瓶还能在青铜门里遥控收拾他不成· · ·还是……先保持距离,观望观望吧。
 · ·收拾妥当,吴邪油门一踩就往西湖飞奔,天还没完全亮起,孤山路上几乎一个游客没有,只看到两个早点摊在城管上班前卖力的工作着·停好车,摸到大门前,王盟还没到,连隔壁的西泠印社也是铁将军把门,吴邪松一口气,将锁一开,闪身进了铺子,反手把门关上。
 · ·“你怎么才来”· · ·不出所料……吴邪感觉太阳穴抽搐了一下,哦,这个声音多么熟悉,多么亲切,昨晚已在他的噩梦里回荡许久,如今又一次活生生响在他面前……· · ·来不及收回关门的手,吴邪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已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站在桌上,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抱怨:“来这么晚,饿死我了。”
 · ·……是羊神·· · ·吴邪斜眼瞅着他,这家伙还在这里,没错,这东西过了一夜还在,并没有消失·吴邪瞟向角落里的柜子,他昨天走前把小羊尊收了进去。
现在,柜门已被推开了,小羊尊还好好摆在那里·· · ·显然,是这羊神自己推开的·· · ·“我饿了,你听到没有·”羊神蹬腿跳上他手臂,抓着衣服两下就爬到了肩膀上,凑在吴邪耳边,又道:“我饿了,给我买个早饭。”
 · ·“啧,你小声点儿·”吴邪一把将他抓下来,拢在手里:“你怎么也会饿,你不是神吗”· · ·“神也会饿,我想吃鸡蛋饼。”
 · ·“没有鸡蛋饼,外面是卖包子的·”· · ·“凑合吧,快去买,记老张账上·”· · ·吴邪顿了顿,忍住骂人的欲望,什么叫“记老张账上”,这说的谁,闷油瓶还是张海客不就几个包子,自己能收他们钱吗反正自己也还没吃早饭,这鬼东西真是不懂事……·· · ·嘀咕归嘀咕,吴邪还是将羊神放到沙发上,叮嘱他别乱跑,又出门买了包子回来,热乎乎的递给他一个。
 · ·“怎么是酸菜馅儿我要吃肉的·”羊神边说边咬了一大口,看来饿得很了,酸菜也照吃不误·· · ·就你丫屁事儿多。
吴邪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顺嘴胡说:“这家酸菜的好吃,肉的不好吃·”· · ·“哦·”· · ·默默吃完早饭,吴邪收拾妥当,泡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准备跟这羊神好好聊聊人生,继续昨天未完的话题,比如——你是不是能联络到闷油瓶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 ·“我说……昨天你提到的告状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认识闷油瓶的,你这次是从青铜门里出来的吗怎么出……喂,你别拿我衣服擦嘴。”
 · ·发现羊神压根没听自己说话,正偷行不轨之举,吴邪急忙将他脑袋推开,突然,他停下手,怔怔盯着身边的羊神·· · ·等等……这家伙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 ·哪里不一样呢· · ·吴邪上下打量羊神,又看看柜子里的小羊尊,突然一拍大腿,体型,这家伙的体型和昨天不同了· · ·因为小羊尊被拿开了,没有对比参照,吴邪一开始也就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羊神整个儿比昨天大了一圈,昨天只有二十公分高,今天得有三十公分出头了。
 · ·这是怎么回事· · ·“你……”吴邪盯着羊神,目光从他的大角溜到他脚底,这家伙的长相衣着看起来都跟昨天一模一样,全都同步放大了。
 · ·“……你怎么变大了”吴邪小心翼翼问·· · ·“力量在恢复呗,笨蛋·”和吴邪受到的震撼相反,羊神无比自然,似乎他比昨天大了一号这件事,就跟天亮了太阳要出来一样稀松平常。
 · ·“你每天都会变大一些”· · ·“或许吧,看恢复速度·”他盯着吴邪,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恢复力量很耗体力,所以我要吃东西。”
 · ·“这样……”吴邪感觉有点儿失落,好像一件重大发现被证明早已发现过一百遍了,好吧,既然这羊神如此冷静,那么变大这回事应该是在计划当中的,不算什么,没事儿,我也可以很冷静……吴邪在心里说服自己。
 · ·刚想到这儿,门上传来钥匙响,吴邪猛地反应过来:王盟来开店了· · ·糟·· · ·“快躲起来,快,别给王盟瞧见。”
吴邪立马吩咐,羊神也不闹别扭,翻身跳上货架,躲到了一堆拓本后面,看不见了·这时王盟恰好也推门进入,一见吴邪在,愣了·· · ·“哎,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 ·吴邪有点窘,为不给王盟看出端倪,只能绷着。
他白了王盟一眼,淡淡道:“防备着又给那张海客抢了先,占了便宜呗·”· · ·“哟老板,还生气呀·”听他提昨天的事儿,王盟挠挠头,嬉皮笑脸地靠过来:“我……我不是那什么,你们俩是真像,他连脾气性情都学得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分啊。”
 · ·“呵呵,脾气性情……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那些混账话”王盟不提还好,一提就把吴邪的火点起来了,从昨天到今天,那股尴尬憋屈的感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来愈烈的趋势。
 · ·“怎么能叫混账话,人家那也是……”王盟一副“别装了我都懂”的表情,放下包,打开电脑,边做开店的准备工作,边跟个老太太似的唠叨:“反正这会儿也没外人,老板我说两句啊,其实你那点儿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你对人张小哥的念想,哎哟,就差满世界广播了……我们也都替你急不是”· · ·“你……”吴邪感觉脸上开始燃烧,只想立刻让王盟闭嘴,不但为他现在的胡说八道,更为那句“这会儿没外人”。
他妈的怎么没外人,分明就有还是个可能联络上那只闷油瓶的外人· · ·心急加心虚,吴邪忍不住朝羊神的藏身之处瞟去,一瞥之下,赫然见两只大角已伸到了拓本外,好似两只讨厌的蟑螂趴在纸上,显然正在偷听· · ·王盟毫不知情,兀自喋喋不休:“昨天吧,你……不,张海客说那些的时候我也怀疑过,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以你的脸皮厚度应该讲不出来才对。
但我又觉得那样才好,你也该讲一讲,发泄发泄·就好比……我打个比方老板你别嫌粗俗啊,就像我家小区的猫这两天开始发情,屁股都满地乱蹭了,你还能限制它,不许它叫唤吗除非阉掉”·· · ·“我……你,你他妈这是什么烂比方这是一回事儿吗”吴邪又气又笑,心里又急,简直要语无伦次。
 · ·“总之,老板,你对张小哥那心意我们都懂,我也祝你早日把他办了”· · ·王盟豪气地一挥手,抹布从吴邪脸前边飞过,精准落回毛巾架上,店里弥漫着让人无法忍耐的尴尬气氛,吴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挤出一句话——· ·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我去买包子。”
 · ·说罢,吴邪足下生风,逃一般地奔了出去·· ·王盟在电脑前做库存表格,吴邪瘫在沙发里,思绪纷纷,他觉得自己感冒了,可能还在发烧,总之脑门上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不爽味道。
今天上午客人很少,只几个游客进来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发现看不明白,便很快叽叽喳喳地退出去了·· · ·清闲,清闲点儿也好,吴邪可不希望今天是个宾客盈门的好日子,不差这一笔两笔的生意,现在最重要的是……· · ·他偷眼往架子上一瞅,霎时满脑袋头发都竖起来——那羊神竟然爬出来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货架上,拿一架香炉当靠背,揪着旁边的拓本读得津津有味。
香炉一条腿儿已快离开货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往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 ·吴邪蹭地站起来,往羊神藏身的货架走了两步,兴许是步伐僵硬的缘故,王盟看他一眼,问老板怎么了。
 · ·“没……没事·”· · ·吴邪一惊,又硬邦邦地坐回沙发里·接下来怎么办这羊神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让他往东没准儿立马就得往西,完全是个不稳定因素,太危险了。
目前看来,这儿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存在,王盟还没注意到,如果给王盟知道了……· · ·王盟知道了应该也不打紧,毕竟古潼京这些邪门地方王盟也是陪着自己一块儿闯过的,铺子里出现个小怪物吓不倒他,问题就是……这羊神满嘴不讲究,王盟也是那什么,万一他俩结了盟,左一句右一句的给自己上眼药,这脸还要不要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 ·不,不行,不能让他俩碰面· · ·想到这里,吴邪瞅瞅窗外,时间已接近中午,肚子也又开始饿了,想到羊神早上狼吞虎咽的劲儿,吴邪知道:没有时间了。
 · ·再等下去,万一那家伙饿得受不住跑出来,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 ·“那个,王盟啊……”吴邪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今天下午我守铺子吧,你先回去休息,给你放半天假。”
 · ·王盟怔了怔,转过脑袋,一脸的不敢相信·· · ·“这么看我做什么,你那天不说肚子疼吗下午你就去医院看看吧,年纪轻轻的要注意保养,过段时间我们可能还要出门呢,别跟我似的弄一身伤。”
 · ·“……我已经去看过了,医生说没事儿,就是头天晚上的烧烤可能不干净·”· · ·“怎么,给你放假还不乐意”吴邪白他一眼。
 · ·“乐意,当然乐意·”王盟边说边站起来,拎起包乐呵呵地往外走,吴邪松口气,刚准备去货架那里,王盟突然又转回来,吓得吴邪一脚收不回来,差点趴地上。
 · ·“哎,老板,这快中午了,给你叫个外卖不”· · ·“不用不用,你快走吧·”· · ·“嗯……”王盟突然又不急着走了,上下打量吴邪,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懂,我懂了,老板把我支开,是想做什么事儿吧。
我猜猜啊,要把我赶走的事儿,只可能是……嘿嘿,那个·”· · ·“……哪个”吴邪感觉他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 ·“哎呀老板也忒皮薄了,都男人,这有什么,你也该那什么了,就是大白天的……不说了,我先走,祝你玩得愉快·”王盟一脸灿烂,蹦跳着远去,消失在孤山路来往的人流里。
 · ·“什么意思,话说半截……”吴邪摸不着头脑,嘀咕着锁了店门,还没转身,就听得背后的货架上“哐当”一声,震得安静整洁的店铺里似乎腾起一层灰雾。
 · ·“你……”吴邪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安静点儿”·“我安静一上午,够配合你的了·”羊神翻身跳下,一个飞扑抱住吴邪大腿:“好饿,快带我去吃饭。”
 · ·“知道,知道·”吴邪把他捞起来,感觉自己在短短一天内成功上岗保姆角色,午饭……等等,不对·· · ··低头仔细打量怀中的羊神,吴邪惊讶地发现他比早晨又大了一圈儿,这,这力量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 ·“你又变大了”· · ·“一点·”· · ·“你……你最后能变得多大”吴邪心里有点发虚,这家伙如果长成了一个巨人可怎么得了· · ·“跟你们差不多吧。”
 · ·一听这话,吴邪只觉头上“嗡”的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差不多,那意思就是要大变活人了……不,不行,计划必须马上变更这家伙如果真长得和人一样大,铺子里就绝对藏不住他了,得马上换地方,换个能让他妥善呆着的去处。
 · ·这种地方,吴邪只想到一个……· · ·“我带你回家吧·”· · ·“我好饿,要吃饭。”
 · ·“乖,回家去吃,我给你做,比外头买的好吃多了·”吴邪放软声音,施以安抚,将羊神放到桌上,打开柜子翻找,记得上次出门用过的旅行包就放在这儿。
 · ·“你找什么“· · ·“你的宝马车·”吴邪觉得自己顺嘴胡吹的功力这两天也进化了,就为应付这让人头疼的羊神。
“带你去我家,总不能就这么抱你去吧,拿个包把你装起来,免得引发不必要的围观……”· · ·“你不开店了”· · ·“哎哟我的小祖宗。”
吴邪回过头,朝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老人家这情况,我今天还开什么店啊……”·“那记得把我的尊也带上啊·”· · ·“知道,知道。”
· · ·收拾停当,吴邪把羊神塞进背包里,对他“你这包多久没洗了”之类的抗议充耳不闻,一溜小跑到停车场,朝住处飞驰。
 · ·到了小区,吴邪摆好车,正要拎包,羊神已掀开拉链冒出头,一脚把吴邪的手踢开,怒道:“我……我想起来了,你家有狗,我不去”· · ·“不是我的狗,隔壁的,你不乱跑它就不会发现你。”
 · ·“我不想去……”· · ·“乖,不怕,我给你做饭,羊肉吃不吃对了你是羊,家里有鲜嫩的小白菜,给你煮个汤,听话……”· · ·连哄带骗,吴邪感觉自己已进化成一个超级保姆,优秀嬷嬷,这辈子还真没干过这种活儿呢。
他在心里把张家两兄弟问候了十七八遍,尤其是闷油瓶,瞧你给老子送来了个多大的麻烦· · ·走出电梯,转个弯,吴邪看到自家大门,心中迸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就在此时,对面的大门打开了——· · ·“吴老板”一声呼唤拉回吴邪的注意力。
 · ·“哎,李姐,中午好啊·”· · ·“吴老板好巧哦,我正打算去找你·”· · ·“找我什么事尽管说。”
吴邪停下脚步·· · ·李大姐住吴邪隔壁,全家都是热心人,平日里看吴邪一人住,一直很关照他,什么家里包了馄饨送一碗,老家寄来特产和他分享都不是事儿,碰上吴邪外出的时候,有快递什么的也都李大姐先帮他收着,两家一直处得很好,虽是现代化的电梯房,也住出了以前大院那种邻里和睦,其乐融融的味道,挺好的。
 · ·这是吴邪对自己居住环境最满意的一点·· · ·这会儿李大姐看起来有事找自己,吴邪自然得上心·· · ·“唉,是这样的,吴老板。
我儿子在国外你也知道,准备跟女朋友结婚了,最近他们工作太忙回不来,所以打算让我们过去,机票都给买好了,后天就走,今天下午我们打算去无锡他姥姥家一趟,还有些事要处理……”· · ·“要结婚了好事啊,恭喜恭喜。”
 · ·“是好事,但也……那孩子办事儿没个计划,不早点通知我们,搞得手忙脚乱的,你看,我们这一走,大毛没人照顾了,所以我想……能不能让大毛在你家住半个月”· · ·大毛……吴邪愣了,大毛是李大姐家的狗,也就是昨天自己拿来威胁羊神的牧羊犬。
 · ·这……糟糕,自己承诺过羊神不拿它逗狗的,可大毛要寄住到自己家来……· · ·“不好意思啊,吴老板,怪我没提前说,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也觉得突然,想着大毛以前在你家住过几次,它多喜欢你的,狗粮什么的又都现成,能不能麻烦你照顾它几天”·· · ·吴邪陷入了纠结。
 · ·李大姐一家对自己是真好,出门走哪儿都不忘给自己带份礼物回来,平日里有什么好处也想着,两家人相处愉快,跟亲戚似的,连父母来杭州还专门登门拜访感谢过呢。
大毛也很乖,稳重懂事,不是调皮捣蛋的狗,说什么精力旺盛咬坏玩具,那是吓唬羊神的,人家现在有急事,拜托自己帮照顾几天……· · ·“行,没问题,你们放心吧,大毛放我这里最方便了,等你们回来,保证肥肥壮壮的。”
 · ·心一横,吴邪打了保票·· · ·“哎呀太好了,谢谢吴老板·”李大姐笑容灿烂,朝门里喊声“大毛”,一条膘肥体健,油光水滑的大狗便“跐溜”一声跑出来,挤到两人中间摇头摆尾,挨挨擦擦,十分亲热。
 · ·李大姐回家拿狗粮、食盆、狗窝什么的去了,吴邪打开自家门,将大毛迎进来·· · ·背后的双肩包里,羊神一直没动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哎,吴老板,窝搬过来了。”
李大姐的声音响在门口,吴邪赶紧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两步迎出去:“哎我来搬,我来搬,您歇着,这东西还是有点儿分量的,我给它铺到阳台上……”· · ·“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 ·“没事,老邻居这么客气做什么……”· · ·忙碌好一阵,吴邪终于把大毛的暂住处打理好,李大姐回家揣上钥匙,心急火燎地下了楼,看车开出小区大门,吴邪慢慢转回屋里,肚子开始不争气地抗议起来,饭点快过了,该弄点儿吃的……· · ·等等,好像忘了什么……好几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脑子昏沉沉的,想事情总不那么清透。
 · ·拍拍脑袋,吴邪来到客厅,突然看见大毛正绕着沙发上的背包转来转去,尾巴摇个不停,嘴里发出“唧唧呜呜”的声响,看吴邪进来,回头瞅他一眼,又盯住了背包,蹭在上边嗅来嗅去。
 · ·糟……· · ·吴邪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羊神,羊神还在包里· · ·这半天没动静,不会给憋坏了吧· · ·他赶紧上前推开大毛,大狗不甘心地又将头拱过来,显然它已嗅到了背包里不同寻常的存在。
吴邪也没多想,一把拉开背包拉链,想把羊神掏出来·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花,只见一道黑影从包内激射而出,跳上半空,华丽转体,一脚踢在吴邪头上· · ·啊· · ·空间似乎瞬间凝固了,吴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被踢出肉体,飞在空中,同时看见了羊神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见大毛狗脸上震惊的神色。
· · ·“啊——嗷”· · ·本能地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嗷”,吴邪仿佛过了电,一头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 ·天哪,天哪· · ·这东西只有二十厘米大的时候,已能让吴邪痛不欲生,现在他足足有四十多厘米——· ·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加量不加价· · ·这一脚……· · ·“呃,呜……”· · ·在痛苦的鞭策下,吴邪几乎已不能发出人类的语言了,他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圈,以躯体做无意识的布朗运动,最后停在茶几边:蠕动,颤抖……羊神和大毛都惊呆了,傻傻看着他。
大毛首先反映过来,一步冲到吴邪身边,拿鼻子拱拱他,似乎在检查他还活着不,发觉吴邪有气,立刻跑回沙发边,冲着羊神汪汪大叫·· · ·“嗷呜——汪汪汪”· · ·别,别嚷……吴邪给它叫得更头疼了,挣扎着放开手,看向沙发,只见羊神呆呆站在沙发上,对旁边呲牙咧嘴的大毛视而不见,目光牢牢盯着自己,一脸惶惑,就像个因为做错事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 ·吴邪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熄了,咬着牙坐起来,朝他招招手,意思说我没事·· · ·“呜……”看吴邪这样,羊神猛地跳起来,一头扑进吴邪怀里,紧紧抱住他,小声道:“我以为,以为是狗把包咬开了……”· · ·大毛也围上来,在吴邪脸上嗅来嗅去,还舔了舔他的鼻子,仿佛在说你不要紧吧。
 · ·“啊,我没事,没事……”吴邪头上阵阵抽痛,但比刚才好多了,按按被踢到的地方,并没有持续的疼痛发生,他大概明白羊神的攻击效果了:只是让人很疼而已,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 · ·“饿了吧,给你们做饭去·”· · ·吴邪想站起来,羊神却拉住他,认真看了他好一阵,吴邪给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躲开他的视线,盯住厨房门口。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怎么觉得……觉得这小东西刚才的眼神变了,变得深沉,稳重,好像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望着自己·· · ·就仿佛……记忆中的某个人。
 · ·怎么回事· · ·吴邪胸膛里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好像自己此刻面对着的突然变成了另一个男人……· · ·这……不可能吧。
 · ·这时,羊神开口打断吴邪的遐思:“那个……你让他回来的愿望不能实现的事,我没有骗你·”· · ·“哦,那个啊,没事,不能实现就算了。”
吴邪赶紧回神,听他又提起愿望的空头支票,并不当什么·· · ·“我是真的先答应别人了,他让我不能满足类似这样的愿望,我答应他在先,所以……”· · ·吴邪一怔,他说的是谁难道是指闷油瓶· · ·“你说的他,是指……张起灵吗”吴邪并不太习惯这样称呼心里那个男人,那毕竟不是专属他个人本身的印记,但如果说闷油瓶,或许羊神会听不明白。
 · ·“嗯·”羊神点头,伸手摸摸吴方才被踢到的地方,吴邪只觉有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落到自己脸上,带来一阵清凉,跟着是一股暖意,残留的痛感完全消散了,连因睡眠不足而盘旋在头上的昏沉也不翼而飞。
 · ·他看看羊神的手,那就是一只普通的手,和自己的没两样,居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这小东西当真是神· · ·大毛吐吐舌头,把头放在吴邪腿上,紧挨着羊神,羊神没有挪开身体,也没有表示出半点儿反感的样子。
 · ·“你其实不怕狗”吴邪看着他俩,疑惑的问·· · ·“不怕·”羊神得意的笑起来:“但我讨厌你拿任何东西威胁我,装作怕它的样子,就有机会教训你,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自己过来打开包……刚才那下可能有些重。”
 · ·“大毛也受不了那么重的啊·”· · ·“但是狗的反应比人快,它能躲开,你就不行了……”· · ·“好吧,我以后不威胁你,你就在我家好好呆着吧。”
摸摸他的头,手指从大角上划过,吴邪突然觉得这羊神也挺可爱的·· ·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吴邪喂完狗,进厨房做饭的时候,脑子里始终回想着羊神刚才的话。
 · ·照他那么说,因为闷油瓶和他有约定在先,所以不能满足自己类似“让闷油瓶回来”的愿望,为什么闷油瓶为什么让不让他满足自己这种愿望呢因为青铜门里的时间还没到,他不能脱岗回来吗· · ·大概,这就跟上班一个道理,没到下班时间,他就不能打卡走人。
 · ·这班一上就是十年,够呛的……也不知闷油瓶的老板究竟是谁· · ·等等,如果这种愿望不能满足,那我换个愿望有戏吗换个什么好呢· · ·胡思乱想间,吴邪做好了饭菜,招呼羊神来吃,小东西飞速爬上椅子,捧着碗埋头猛干,吴邪则是细嚼慢咽,浮想联翩,等他想再夹块儿肉时,发现盘里最后一只鸡腿正被羊神抓在手里,旁边的一大碗糖醋排骨也见了底,啃下的骨头堆起老高。
 · ·“嘿,我说你……”吴邪失笑:“你明明是羊,怎么也吃肉呢”· · ·羊神抬起头,瞥吴邪一眼,看向客厅茶几上的点心盒子,悠悠道:“你明明是处男,怎么也吃老婆饼呢”· · ·这……这家伙吴邪又好气又好笑,他早已领教过羊神的伶牙俐齿,也知道斗嘴的话,自己怕不是丫的对手,不过每次都给他抓住痛脚嘲笑还是很不能忍的。
吴邪怎么说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又这把年纪了,每天给人“处男处男”的,老脸发烫,祖宗无光啊·· · ·想到这儿,吴邪想要反击的思想越发占据上风,忍不住冷笑一声:“可惜,你永远是羊,我却不会永远是处男。”
 · ·羊神闻言一愣,警觉起来,放下鸡腿盯着他·· · ·吴邪瞅着他油乎乎的嘴脸,咧嘴一笑:“你说不能满足之前那个愿望,那我换一个,要个漂亮女朋友,怎么样”· · ·“你……你不能这样。”
羊神似乎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反驳道:“你怎么能提出要女朋友,这个,这不合适……”·· · ·“有什么不合适的”吴邪憋住笑,“为了能够正大光明地吃老婆饼,我就勇敢牺牲一次吧,快,给我变个女朋友。”
 · ·“不”· ·吴邪收拾完厨房出来时,看见大毛已趴在沙发边睡着了,羊神坐在大毛身体圈出的空隙里,背靠软和温热的真皮狗肉垫,若有所思。
 · ·这东西在想什么呢· ·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现在连羊也开始思考了,上帝他老人家还不给笑背过气去· · ·吴邪有点好奇,但他保守地选择了没有问,难得这家伙安静一会儿,别又惹他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 ·将包拎到书房收好,吴邪再返回客厅时,发现羊神已靠在大毛身上睡着了,午后温暖的阳光爱抚着他们,几乎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碎尘埃,静谧而安详。
 · ·吴邪心口不由得放柔,轻轻蹲在羊神旁边,静静看他·他现在已经有半米高了,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不过从面部五官到身体比例则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俊朗灵动。
吴邪越看他,越觉得新鲜有趣,也越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 ·像……谁呢· · ·仔细观察羊神的容貌,吴邪忽然发现他和闷油瓶长得……有点像· · ·难怪刚看到他时,自己就觉得眼熟,如今仔细看来,却又发现他们并非完全肖似。
吴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但在很多细节和神韵上,羊神却越看越像闷油瓶,就像……就像这里有一幅闷油瓶的肖像,然后被一位高明画师涂涂改改,保留他的骨骼轮廓,以及细微处的风姿,然后将眉眼五官改作另一个人,变成了羊神的模样。
 ·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羊神难不成也是张家人又或者是……张家供奉的神灵之一· · ·吴邪忍不住想问,又不忍心吵醒熟睡的羊神,或许是个头小的缘故吧,吴邪偶尔会觉得这羊神就是个小孩儿,虽然踢过自己,嘴上也不饶人,但自己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 ·由他开心吧·· · ·想到这里,吴邪笑笑,给羊神盖上一张小毯子,回卧室也睡个午觉,打算补一补这几天累积的疲惫·· · ·……· ·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起床一看,大毛和羊神都已经醒了,大毛把自己的玩具推到羊神身边,围着他左右转圈,嗅个不停,尾巴摇得似螺旋桨,显然想让羊神陪它玩儿呢。
羊神则显得比较严肃,摸摸狗头说我已经陪你玩半个钟头,该休息了,别打扰我思考正事·· · ·吴邪注意到,羊神又长大了些,看来中午那顿没白吃,晚饭估计也得多做些。
 · ·“怎么不陪它玩”吴邪走入客厅:“大毛看起来很喜欢你·”· · ·“玩得差不多了,我还有正是要做,而且它更喜欢你。”
羊神瞥吴邪一眼,果然,看到吴邪,大毛刁起玩具就过来,在他腿上蹭蹭,十分亲热·· · ·吴邪一边安抚大毛的热情,一边观察羊神,没错,又大了,估计有六七十厘米高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恢复原状应该也用不了几天。
还好把他带回家了,要留在铺子里可麻烦……· · ·这种不断长大的情况吴邪还真是头一回见着,道上也没听过类似的传闻,只能确定不是粽子,回头或许可以再打听打听,还有人见过这类“神灵”没有。
 · ·对了,张海客,张海客一定门儿清,可惜这会儿上哪儿找他去……· · ·吴邪靠近羊神,仔细看了看,从他衣服上扯下一根狗毛,放到鼻子底下嗅嗅,皱眉道:“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洗过澡,还跟大毛玩这么久,该洗洗了。”
 · ·“可以,我就想洗澡呢·”羊神点头:“你有衣服给我换吗”· · ·“我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了,你太迷你了。”
 · ·话虽这么说,吴邪的脚步还是往卧室走,打算找点儿什么给他先对付着,羊神跳到他背上,抱着吴邪的脖子,吴邪觉得他的重量已从一只松鼠进化到了一条中型犬,不禁皱皱眉。
 · ·打开衣柜,吴邪翻找着能给羊神穿的衣服,他记得去年长沙的小侄儿来玩过两天,好像丢了一套儿童睡衣在这边,虽然他现在穿也大,但总好过直接穿自己的。
 · ·“咦这是……”· · ·身边传来一声惊叹,吴邪看着趴在衣柜里的羊神,顺他目光看去,心里暗叫声“不好”,自己怎么忘了这茬那边最角落里挂着的,是一件闷油瓶穿过的连帽衫· · ·“咦,这不是他的衣服吗”· ·· ·羊神拉住那件靛蓝色连帽衫的衣袖,放到鼻子下用力闻了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笑道:“我就说怎么闻到他的味道呢,果然,是他穿过的”· · ·“这……你别碰。”
吴邪尴尬得手足无措,想把衣服拿走,羊神却牢牢抓着,飞过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儿,那眼神中潜藏的东西差点让吴邪脚软,有种那什么……捉奸在床的味道· · ·呸,说什么呢老子清清白白,怕个屁· · ·“你这里怎么会有他的衣服”羊神笑得一脸灿烂,盯着吴邪目光炯炯。
 · ·“我……”吴邪词穷,张了好几次嘴,才小声憋出一句:“我先帮他收着,就暂时放一下·”· · ·“哦……是吗。”
羊神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显然不信,吴邪感觉脸皮发烧,怔在当场,脑子里拼命想着该编个什么瞎话把这段对付过去·· · ·吴邪暗骂自己的记性,也真不怪他,不是新衣服,好几年的旧衣服了,一直就挂在角落里,平常也不会去翻动。
要说要说这件衣服到底怎么来的,还得追溯到闷油瓶进门以前·· · ·那年他们从塔木陀出来,闷油瓶又失忆了,住在医院里,吴邪去看过他几次,发现他身上衣服都旧了,还有破损,就买了一些新的送过去,给他换掉。
至于换下来的旧衣服吴邪也没舍得全丢,特别这件靛蓝色连帽衫,他给洗干净补好,自己悄悄收藏起来·· · ·那会儿吴邪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留一件旧衣服闷油瓶的干什么,自欺欺人地想着是不浪费,没准儿闷油瓶出院后还想要呢· · ·当然,闷油瓶后来压根就没提这事,而吴邪也逐渐想明白,这不是什么舍不得,只是……刻骨思念带来的移情罢了。
 · ·大毛小时候,狗窝里要放一件主人的旧衣服,嗅着主人的气味才会乖乖睡觉·而吴邪在感情里从未得到确认的答复,即使看不到他,得不到他,留一件他穿过的旧衣,仿佛也是一种念想。
 · ·第一次见那小哥,他就穿着这么一件衣服,某种意义上,这仿佛已经成了他的标签和印记,化作他本人的延伸·· · ·“唔还不是新的,是旧衣服……”羊神嘀咕着,探照灯似的目光在吴邪脸上扫来扫去,吴邪老脸通红,感觉内裤都被剥开了,再没点儿能遮羞的东西,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任何瞎话也编不出来。
 · ·偏偏羊神还在这时候拽文,给他来了一句:“你们人有句话叫做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看你啊……是连旧衣服都舍不得丢,好痴情哦。”
 · ·“瞎说”吴邪终于老羞成怒,一把抓过毛巾,把羊神从闷油瓶的旧衣服上扯下来就往浴室走,羊神罕见地没有对他的无礼表示反抗,只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想要女朋友吗· · ·想,当然想,真得不能再真了· · ·吴邪随口胡说,只想着赶紧把这家伙弄走,别再就自己收藏闷油瓶的旧衣服这件丢脸事儿上纠结什么。
 · ·他没有注意,直到走出房间许久,羊神的目光还胶着在吴邪衣柜的方向·· ·洗澡时,羊神难得的安静下去了,坐在浴缸里一言不发,吴邪给他洗头、搓背,就像澡堂大爷对待老客户,洗着洗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这算什么事儿,自己干嘛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 ·往羊神肩上一拍,吴邪说声“自己洗”,羊神却不动弹,说帮我揉揉肩膀·吴邪哭笑不得,你真把我当搓澡工了有手有脚的自己洗,给你用热水、用沐浴露、洗发香波,够不错了,哪只羊不是河沟里随便洗洗就起来的· · ·“我有正事要做,你帮下忙怎么了小气。”
羊神转头瞥吴邪一眼,皱着眉,越发显得脸蛋在热气里熏得红扑扑的,又俊又可爱·· · ·瞅他这样,吴邪心里突然一跳,他之前就觉得羊神模样跟闷油瓶有三分像,不过闷油瓶从不会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这会儿看见羊神或笑或怒,眉飞色舞,忍不住就要套到闷油瓶身上,仿佛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表露情绪一般。
 · ·想到这儿,吴邪又心软了,给羊神揉肩,反正帮这小人儿洗澡也不费力·羊神不再说话,闭目养神,似乎就要睡着了·· · ·洗过澡,吴邪拿浴巾把他裹起来,抱到卧室床上,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羊神头发很长,之前挽起来,又编了辫子,吴邪还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散开洗好,才发现又长又密,蓬松柔顺,一直垂到屁股上,颜色也比普通人浅,呈现一种微妙的紫灰色。
摸起来……有点像羊毛反正比人的头发松软,还有点儿若有若无的扎手·· · ·有意思·趁吹头发的功夫,吴邪忍不住摸了又摸。
 · ·“羡慕了秃子·”· · ·正享受羊神头发的舒适手感,冷不防突然顶过来这么一句,吴邪太阳穴一跳,知道这家伙嘴里出不来什么好话,反驳道:“我早就不秃了。”
 ·· ·不对,等等……· · ·“你怎么知道我光头过”吴邪追问·· · ·“张海客告诉我的,还说你对他妹妹耍流氓。”
 · ·“我……去”吴邪差点给口水噎着,心里在黑名单上又给张海客记了一笔:“诽谤,这他妈都诽谤,我什么时候对张海杏耍过流氓那女人太厉害,不说不动还好,一开口一动手全是猛的,我敬而远之还来不及呢。”
 · ·“嗯……我懂,你就喜欢话不多的·”羊神回头,朝吴邪露出别有用心的笑容,带着洗发液香味的长发在他脸上拂过,痒痒的。
· · ·吴邪给他那表情看得浑身一激灵,扔下吹风机,把侄儿的儿童睡衣翻出来让羊神套上·穿着有点大,不过估计等他再吃上一顿饱饭,这套衣服又会变小了……于是吴邪又找了一套自己的新睡衣出来给他备着,迟早用得上。
 · ·“你晚上想吃什么”为避免他再戏弄自己,吴邪主动岔开话题·· · ·“肉·”· · ·“什么肉”· · ·“都可以。”
 · ·“那……冰箱里还有两斤牛腩,给你做个土豆烧牛腩怎么样你也别光吃肉,主食和蔬菜都要吃·”· · ·“好”说到吃,羊神立马兴奋起来,扑到吴邪身上,抱着他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你每天给我弄好吃的,等我力量完全恢复了再送你个礼物。”
 · ·“哎哟,不用,不用……你安安静静的就好了·”吴邪是真怕了这小怪物,随时随地能给自己“惊喜”,他的礼物是不敢想了,能平常过日子已是吴邪最大的奢望。
 · ·说起来,现在刚刚二月底,从闷油瓶进门那日子算起,起码得等八月底九月他才能下班,加之他下了班还不一定马上往杭州来,万一又失踪去哪儿……吴邪突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 ·自己简直像新上岗的幼儿园老师,被熊孩子折磨得神经衰弱,望眼欲穿地盼着家长赶紧给接回去·可问题是这家长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来接,吴邪也不知道啊· · ·“我再去买点菜,你在家陪大毛玩,别又弄一身脏,衣服我晚上给你洗。”
把羊神从身上扒下来,吴邪好声好气地叮嘱·或许是有牛肉的诱惑,羊神表现得很听话,笑眯眯点头,让他早点回来,最好顺路再带两个肉饼吃吃·· · ·就知道吃……吴邪无奈点头,走出家门。
 · ·步出小区,吴邪给王盟打了个电话:“喂,王盟,你帮我打听一下……”· · ·“老板”王盟那边闹嚷嚷的,似乎在跟什么人聚会:“要打听什么”· · ·“打听……”吴邪本想让王盟问问,道上有没有人遇到过像羊神这样的东西:能说能跑,能吃能睡,表面看着跟人没啥区别,但是体型比人小,不过每天都会长大,似乎是通过食物摄取能量,用于恢复原本形态……· · ·“老板”听他说半截又不说了,王盟在电话里催问。
 · ·“啊,算了,没什么,先不在这里说了·”话将出口时,吴邪突然反悔了,他本能的觉得,这件事好像不该给王盟知道,也不是防着谁,就是,就是……怎么说呢,吴邪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还是先别提了吧。
 · ·挂断电话,吴邪说不好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要说自己讨厌羊神吗,肯定不是·这来路不明的奇特生物也挺可爱的,没什么真正让人厌恶的地方,何况他还跟闷油瓶有那么多隐隐约约的联系……· · ·选上一堆食材,吴邪回到家,羊神早已翘首以盼了。
把顺路买的肉饼塞给他,吴邪开始做饭·· · ·今天的晚饭比平日丰盛许多·吴邪原本也是不会做饭的,这些年买了房子、搬了家,独立过日子,怎么也能磨练出来。
加上人的年纪越大,很多时候就越懂得品味生活,包括小酌两杯,做几道心爱的小菜,看看书,赏赏风景,没有烦恼,没有家累,经济上也挺宽裕的,逐渐把吴邪从一个毛毛躁躁的小奸商,雕琢成了不失本质,但更有内涵,更热爱生活的成熟男人。
 · ·土豆烧牛腩,山药乌鸡汤,脆皮香鱼,宫保鸡丁,再来俩素菜,一个甜品,吴邪晚餐吃得非常满足,当然绝大部分食物都进了羊神的肚子,这家伙埋头猛吃一顿,似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边吃边叽咕,说了许多吴邪并不想听到的奉承话。
 · ·什么“吴邪会做饭,真贤惠”,“吴邪人这么好,还是处男可惜了”,以及类似“他没把你先拿下是他自己傻,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他这次跑不了,放心吧”等等让人脸红又无奈,且全不在调上的谄媚,吴邪通通当没听到。
 ·· ·拍马屁都拍得这么烂,这羊神大概真是个神灵吧,高高在上惯了,奉承功夫不熟练啊·· · ·晚饭后喂狗、遛狗、洗衣服、收拾屋子、洗澡等一系列忙活儿不提,总之,等吴邪打理好各项杂务后,外面已是万家灯火,他又上网处理些事情,看看新闻,差不多就到了睡觉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唯一感到奇怪的地方是:打晚饭后羊神就特别安静,靠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不知道搞什么鬼·不过他肯安静下来,对吴邪来说就是件好事,由他去吧。
 · ·洗过澡,吴邪安排羊神睡沙发,自己摸黑进了卧室,熟门熟路揭开被子,就往床上躺去·突然就在他刚刚躺下的这一刹那,身边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动,重重朝他扑上来· ·什,什么东西· · ·“啊——”· · ·一声撕裂夜空的大喊,吴邪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仿佛出水鲤鱼,啪叽一声落到地上,手脚本能地乱打,将扑到身上的东西推下去,然后连滚带爬冲到墙边开了灯。
 · ·不怪吴邪反应大,事情实在出人意料:搬来这小区好几年了,物管从来尽心尽力,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也都是正经人,偷鸡摸狗的事儿从没发生过,加上吴邪习惯了独居,每天都会检查门窗再睡,渐渐的,这居家时的心态就放松了——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还去想它干嘛· · ·可是万万没想到,今晚被窝里居然藏了人· · ·可怕,太可怕了。
 · ·吴邪惊魂未定,喘息着贴在墙边,盯住床铺细看,这一看,只觉每一根头发都竖起来了·· · ·这是……什么· · ·吴邪确信自己没眼花,没看错,现在他床上正躺着一个人,这人……这人穿着衣柜里闷油瓶那件深蓝色连帽衫,下半身盖着被子,啥也看不见。
这人就那么背对自己躺着,一动不动·刚自己踢开的应该就是这人,这……怎么进来的,怎么可能之前明明检查过门窗,没有任何问题,难道是趁自己出去买菜的当口,羊神开门放人进来了· · ·那也不可能呀。
吴邪明明有印象,晚饭前自己还进过卧室,那会儿床上平平整整,什么也没有·· · ·怎么回事吴邪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发现除了纳闷和警惕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掌控着自己。
 · ·看到“它”的瞬间,吴邪心跳几乎骤停了一秒,因为真的很像,像,或许是那件旧衣服带来的错觉吧,加上发型也……那略长的乌黑短发早已深深烙在吴邪心里,死也不会忘记。
 · ·有那么一个瞬间,吴邪以为他回来了,还……还躺在自己床上·· · ·“唔……”吴邪忍不住捂住鼻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鼻血流下来,脑子里更是拼命踩刹车,千万不要继续幻想。
这会儿是浮想联翩的时候吗· · ·盯着床上的人,吴邪发现“它”始终维持着背对自己的姿态,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吴邪心里有点儿紧张,该不会是刚出手太重,给人打晕过去了吧如今的吴邪可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好歹算练过的,虽然比不过小花、黑眼镜这些,但徒手放翻一般人还是没问题的。
 · ·这人……真给自己打晕了· · ·“喂,你……”话没说完,吴邪眼角余光突然瞟到房门口,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大毛和羊神都围了过来,大毛憨厚的眼神正盯着自己,而羊神……· · ·这家伙已长到差不多一米高了,儿童睡衣变得合身了些,因为个头变大的关系,吴邪现在可以很方便地将他脸上表情看清楚,发现羊神的神色很是耐人寻味——靠在门边,踮起脚尖,鬼头鬼脑地盯着床上来路不明的家伙,又不时瞥一眼自己,似乎正努力憋着笑。
 · ·不对,有情况·· · ·瞅见羊神的表情,吴邪心里的猜想一下就坐实了:这事儿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 ·吴邪两步走到门边,一把抓住羊神,拉到面前来,严肃问道:“床上是怎么回事”· · ·“是……”羊神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吴邪:“哎,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 ·“我自己看……”吴邪点点头,行,看就看将心一横,吴邪一手拖着羊神,一手伸向床上那装死的家伙,按着肩头,一把就将“它”翻了过来、· · ·“这……这是……”· · ·床上的神秘人终于正面入了吴邪的眼,如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得他目瞪口呆,汗毛倒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 ·再一次的万万没想到,吴邪只觉脑子里空白了整整三秒钟,这实在超乎了他所有的预想——原来,这他妈压根就不是一个真人,是个假人·· · ·“……你搞什么鬼。”
吴邪很想再次大吼一声,却发现浑身无力,一切似乎过于荒诞了,他只能看着羊神,声音虚弱的问·· · ·“送你的女朋友·”羊神微微一笑,谦虚中带着艺术家般的自豪与自满:“现在力量还没恢复,做不出真人,啊,其实就算恢复了也不允许做真人的,但是你又那么想要女朋友,所以就……嘿嘿,我还设定让它在你躺上床时主动投怀送抱呢,厉害吧。”
 · ·“所以……你就弄个充气娃娃给我”· · ·“这不是充气的。”
 · ·吴邪感觉头上阵阵抽痛,仿佛行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瞧他做的什么东西然只看了短短一眼,但那一眼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猛烈,猛烈得如同在吴邪脑子里挂了一张照片,清晰鲜明。
 · ·手脚是拿空调被卷成形状,外头蒙上毯子做的·没错,这条肉色的床单是小区去年的业主新春游园会上,管委会大妈硬塞给吴邪的奖品,吴邪嫌它难看一直不用,但也秉着艰苦朴素的原则没舍得丢。
脑袋是靠垫改的,衣服下面露出来的花纹应该是壁柜里崭新的加厚马桶垫圈,至于那一头闷油瓶同款假发来源于哪里,吴邪就真想不起来了·· · ·还有这东西的脸……吴邪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粗制滥造,模糊潦草的面目中,似乎藏着闷油瓶的一点儿神韵。
妈的,羊神到底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干的这件事儿难不成……难不成他今天大半天的老老实实,念念有词,就是在发动力量干这个吧·· · ·不过,顶了天,这也就是个淘宝一百块包邮的水平,还好意思得意· · ·至于吴邪是怎么知道淘宝行情的,还得感谢王盟的好心,当然,这是另一件事儿了,先别打岔· · ·挥开脑中王盟的脸,吴邪深吸口气,正想教育羊神,羊神却已挣脱他的钳制,跳到床上,一把掀开被子,大声道:“你别嫌弃,能用”· · ·别……吴邪捂上眼睛,透过指缝隐约看见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体”。
 · ·玉体横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 ·“你怎么这样,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在淘宝上找到参考,复制了个那什么吗复制这个后我都没能力再做其他了,才拿你家棉被什么的凑合,反正……反正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关了灯都一样吗”· · ·“什么都一样”吴邪气得满脸通红,大声道:“还有,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复制淘宝上的那……那什么东西,老子在你眼中就那么……”他忽然意识到夜已深了,急忙放低声音:“那么饥渴,变态”· · ·“假正经什么呢,这怎么叫变态你们孔子说过,食色性也,再说难道那几千个买家都是变态吗”羊神提高声音,对吴邪声声控诉:“你知道无中生有造东西有多困难吗你又不是没去过秦岭,那青铜树还有个媒介呢,我这可是……我要不是神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点,你不领情,还埋怨我”· · ·“你……”· · ·“为了让你今晚就用上,你知道我费了多少精力吗”羊神挥舞着手臂,声声真情实感:“我问过你好几次是不是真想要女朋友,你都说要,我才……虽然我原则上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但你对我好,给我好吃的,还帮我洗澡,我……我看得出来,说你处男的时候你不高兴,但是,我又不能真让你去找女朋友,就只能这样帮你一下。
当然,用这个你也还是处男·”· · ·说到这里,吴邪觉得羊神眼圈儿红了,仿佛今晚当真是自己不识抬举,而不是他自作主张干了这么扯淡的事。
现在自己吼他,让他无比委屈·· · ·“你这……不叫帮我·”吴邪深吸口气,想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讲道理,好吧,就当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好心办了坏事吧。
结果还没等吴邪真正平静下来,一眼瞥到瘫在床上的东西,又是阵阵恶向胆边生·· · ·妈的,你弄个充气娃娃忽悠我就罢了,你制作水平低劣人体扭曲面目模糊就罢了,让这玩意儿穿小哥衣服算怎么回事还有……还有这对大波· · ·捏着鼻子再看了一眼床上“小哥”高高隆起的胸前,吴邪立马闭上眼转开头,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 · ·他虽然很好奇羊神怎么捏出那一对丰胸的,并有一种奇妙的“闷油瓶你丫也有今天”的快感,但他还是没有将那件衣服解开直接欣赏并解密的勇气。
 · ·可怕,太可怕了……· · ·深吸口气,吴邪将“女朋友”从床上拖下来,丢到客厅里,说这件事到此为止,都去睡觉。
 ·羊神沉默了一秒钟,突然跳起来,来到吴邪身前,就在吴邪奇怪他想干嘛的时候,只见羊神朝趴在客厅里的“女朋友”一指,那棉被毛毯堆积起来的人形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 ·吴邪双目圆睁,他还是头一回真正看到这羊神的威力,只见“女朋友”慢慢转过身,面向自己站定。
 · ·“我好心好意给你做的,你别嫌弃啊……”· · ·羊神朝吴邪笑着,不甘心自己的伟大创作就这么被弃如敝履,卖力推销:“还是挺可爱的,是不是,而且身材不错哟,你看……”· · ·话音刚落,也不知羊神又偷偷发动什么神力,只见那“女朋友”突然抬高双手,在自己胸脯上拍了两下,好似山地大猩猩呼朋引伴,引得吴邪背脊上一阵恶寒。
 · ·“瞧瞧,多丰满·”羊神双手在自己胸前做个托胸的动作,不过丫平得跟块菜板儿似的,什么也没能托起来·吴邪看看他,又看看那“女朋友”几乎满头黑线,估计他刚是想让“女朋友”也来这么一下,可惜做工粗糙、力有不逮,变成了山地大猩猩。
 · ·画面太美,吴邪几乎不敢看·· · ·这时,羊神又朝“女朋友”一指,那东西便迈开步伐,朝吴邪这边走来·吴邪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后退一步,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棉被和毛毯组成的人形朝自己整齐进军。
要真只是些床上用品还罢了,至少温软可亲,但现在……配上羊神不知哪儿找来的闷油瓶同款假发,再配上那张僵硬诡异的脸,吴邪只能想到一句话·· · ·一大波僵尸正蜂拥而来……· · ·下意识地又退一步,吴邪小腿已碰到床边,身子晃了下,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脑子里乱纷纷的,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怕,这情景实在太过荒诞:三更半夜,四邻八舍都已进入了梦乡,唯有自己家鸡犬不宁,怪力乱神,自称是神的小人儿给自己奉上一场又可怕又可笑的“惊喜”。
 · ·吴邪感觉自己的理性正在崩溃·· · ·他突然想起下斗时见过的白毛粽子,从老棺材里爬出来,就是这么肢体僵硬,目光呆滞,伸着手朝活人步步逼近,四下里阴风阵阵,昏暗逼仄,叫人毛骨悚然。
这么一想,心里的恐惧不由得占了上风,他又想到那年去鲁王宫,第一次见识闷油瓶的本事,便是在地下遇见个白衣女鬼,闷油瓶手一指,她就扑通跪下了,看得一行人目瞪口呆,简直把这小哥崇拜得像菩萨。
 · ·不过,给闷油瓶跪下的是千年女尸,现在自己……就算自己也能一抬手就让这假货跪下,被个棉被娃娃跪,算什么事儿· · ·简直乱七八糟· · ·恍惚间,“女朋友”已走到吴邪面前,软乎乎的被子手臂眼看就要搭到他肩上,吴邪牙关一咬,精神一振——还真能被丫推倒在床不成· · ·吸口气,他一把拖住这东西的手臂,跟着就是个过肩摔,只听得“砰”一声闷响,即将得手的假人扑倒在地,颤抖两下,再不动弹了。
 · ·“啊”羊神惊呼一声,飞快奔跑“女朋友”旁边看了看,抬头对吴邪道:“摔坏了·”· · ·“坏就坏吧,睡觉去”吴邪没好意思说自己背上已被吓出一层冷汗,往脸上一抹,只觉浑身虚脱,欲哭无泪。
· · ·这羊神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还不到48小时,已是惊喜不断,差点没折腾掉自己半条老命,吴邪突然不敢想未来会怎样了……· · ·“女朋友”风波就此过去,心力交瘁的吴邪瞥一眼时钟,发现已是半夜两点,大毛懒得理会这场闹剧,早已回窝里呼呼大睡,羊神也乖乖爬上沙发,盯着吴邪不说话。
吴邪白他一眼,关门关灯,睡觉· · ·不到五分钟,就在吴邪刚进入半睡眠状态时,突然感觉身边一沉,一个热乎乎的小家伙飞速钻进他怀里,伸手一摸,果然是羊神· · ·“你干嘛,还没折腾够”· · ·“……我想跟你睡。”
羊神抱着吴邪脖子,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 ·“不是给你在沙发上铺了毯子吗”吴邪累得不行,声音都提不起来,想把羊神往外推,奈何这家伙紧贴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
 · ·“我要和你一起睡……”羊神话音听起来完全没了白天的飞扬傲气,变得软糯许多,他摸着吴邪耳朵边的头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吧刚才……我送你女朋友的事,你真生气了”· · ·吴邪微微叹气,他觉得这小家伙还是蛮可爱的,对自己没有恶意,只因不懂人情世故,加上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所以才好心办坏事而已。
 · ·就说那“女朋友”吧,自己喜欢闷油瓶,又跟他说想要女朋友,所以他就奇葩地搞发明,将两者结合到一起……亏他想得出来· · ·等等,吴邪一怔,什么叫自己喜欢闷油瓶,什么时候喜欢那家伙了,不行不行,打住,这件事上可坚决不能先认输。
那家伙……那家伙一走十年,连个信儿都没有,自己要傻呆呆的喜欢他,自己就是受虐狂··· · ·至于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都不谈朋友嘛,啧,反正跟他没关系· · ·“哎,吴邪”见他一直不回答,羊神有些紧张,又可怜巴巴地小声道:“你不要讨厌我……”· · ·他再度往吴邪身上靠,大角在吴邪脸上刮过,好似按摩。
吴邪搂住他,捏捏他小巧的肩膀,叹道:“不讨厌你,我没生气……”· · ·“嗯,吴邪真是好人,怪不得他也喜欢你·”· · ·吴邪已闭上眼,疲累让他迅速往睡梦中堕去,这句话没有听清,只觉得怀里好像放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半梦半醒中,他迷糊想起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面说羊御寒能力一等一的强,羊油、羊毛也都是保暖的好东西·这羊神,抱着睡好暖和……· · ·不知过去多久,吴邪忽然感觉怀里一空,似乎羊神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吴邪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睡着了,怎么还能知晓身边的动静呢他感觉自己正同时行走在梦境与现实中,一半沉睡着,一半则置身事外,默默凝视周围发生的一切。
 · ·他看见羊神坐在自己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脸上神情和方才完全不同,变得深沉、镇定,俊朗年轻的面容上藏着成熟和沧桑·· · ·羊神就这样看着吴邪,许久之后低下头,轻轻在自己额头上碰了一下。
 · ·“吴邪……”· · ·他听见一声叹息般的呼唤·· · ·这个声音好耳熟……久违的声音……· · ·黑暗笼罩下来,吴邪沉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醒来时天已完全亮了,光芒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隐约能听到小区里远远的汽车进出声,吴邪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有些乱·他伸手一摸,身旁是空的,羊神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下暖热的被窝。
 · ·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悠长宁静,甜美而伤感的梦·· · ·梦里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还……还亲了自己额头一下。
 · ·吴邪有些记不得梦里的人到底是谁了,那人面目模糊,似乎连身躯都融化在黑暗里,但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闷油瓶·好像……好像昨晚梦见的是闷油瓶坐在自己身边,默默看了自己很久,然后弯下腰亲了亲自己额头· · ·闷油瓶……· · ·不对,这都是什么梦吴邪一拍脑袋,制止那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怎么可能梦见闷油瓶呢· · ·……是,吴邪承认,自己是梦到过他很多次,毕竟十年了不是,就算半年梦一次也得有20次了,何况实际的频率还远不止如此,说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可没想他啊,想他干嘛想他又不会回来,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在想他。
 · ·何况……自己连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都不知道·· · ·兴许是没有吧……· · ·吴邪叹口气,放空心绪,默默在床上坐了两分钟,突然发现家里很静,因为昨晚折腾到半夜的关系,吴邪确定自己今天醒得比平时晚,却没听见大毛蹦跳着要出门遛弯撒尿的声音,也没听见羊神捣鬼,怎么回事· · ·越平静,越可能有鬼啊。
 · ·带着疑惑,吴邪一步跳下床,打开房门,声音立刻传入了他耳中,仿佛有什么人在卧室门上施了魔法,将外界的声音干扰完全隔绝开,让自己能彻底放松休息,睡个好觉。
 · ·是……羊神做的吗· · ·“来,乖,再喝点水·”· · ·羊神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吴邪走过去一看,发现他蹲在大毛水盆前,大毛正低着头喝水。
看见自己过来,大毛抬头朝自己摇摇尾巴,算打过招呼,又低头喝起水来·· · ·这是……吴邪有些纳闷儿,羊神朝他笑道:“我喂过狗,叫它在厕所撒的尿,已经打扫干净了,你回头有空带它下去遛弯就好。”
 · ·吴邪愣神,怎么……风格变了这羊神突然变得懂事,不乱来了他点点头,心里却还有点儿毛毛的,生怕什么时候又跳出一个炸弹。
 · ·环顾家里,一切已恢复了原装,“女朋友”不知所踪,四下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 ·“哦,我把它复原了。”
似乎看出吴邪在想什么,羊神又道:“被子和毛毯都在原本的柜子里,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 ·“不用了,我信·”吴邪赶紧表态,羊神突如其来的靠谱让他有点儿不适应。
 · ·“那你快去做早饭吧,我好饿·”·· · ·“行,想吃什么”· · ·……· · ·吃过早饭,时间已到了十点,羊神在沙发上抱着小羊尊细细查看,拿一块儿眼镜布在上边东擦擦,西擦擦,大毛懒懒的又进入了瞌睡模式。
打量家里没事,吴邪打算去铺子里看看,刚下楼,电话来了,是小花·· · ·“喂,小花”· · ·“吴邪,我有个事问你一下。”
小花开门见山,没什么客套话,对他们俩的交情来说,所有客套都会显得多余和无聊·· · ·“嗯,你说·”吴邪坐进车里,准备发动。
 · ·“……你今年怎么打算的”· · ·什么怎么打算吴邪一下没明白,说什么打算小花于是补了一句:“八月的事,你有想法了吗这已经是2015年了,那个……你等的人,张起灵他真会出来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办,要上山去接他吗还是等他自己来杭州”· · ·“这……”· · ·吴邪没料到小花会问这个,忽而词穷,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也自认为已经有了完备的答案,比如关于闷油瓶出来的事,吴邪是肯定要上长白山的,不仅仅出于礼数、兄弟情谊和……某种念想,也算是一点自我保护和防备吧。
 · ·那人行踪没个定数,万一他出门后并不会来杭州呢自己在这里傻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来杭州见自己,就像悄然出现在吴邪生命里那样,又默默消失,那么自己到底会有多失落,多痛苦· · ·十年等待,十年期盼,如果一朝落空,吴邪究竟会被打击到什么地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 ·那么,至少亲自上长白山去,在门口等他出来,这样起码能和他见一面,说上两句话·· · ·至于见面后要说什么,说过之后又能怎样,吴邪不愿多想,更不敢多想。
 · ·他骤然安静下去,唯有沉闷的呼吸声在电话中起伏,小花也没催,似乎一切都在意料当中·半晌,吴邪低声道:“小花,我……想去接他。”
 · ·“那我陪你去·”· · ·吴邪一惊,小花这话说得太突然了,他赶紧道:“不用,不用,到时候胖子应该会跟我一起,我……”· · ·“我陪你。”
小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固执,绝非一时冲动,应当是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发出的:“八九月份我不忙,可以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上个长白山,就当是旅游放松了。”
 · ·“你……你不必这样,真的·”吴邪感慨,心里满满都是对小花的感激,发小就这样的,哪怕中间隔了十几年的空白,一旦重逢,感情就会迅速复苏;哪怕自己手头还压着事儿,一旦对方真遇到坎儿了,肯定会扔下一切来帮忙,义不容辞。
 ·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小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也低沉了些:“吴邪,我有点担心你·”· · ·“嗯,我懂。”
吴邪点点头,小花的意思他明白,他说要陪自己上山,除开除了安全因素,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吴邪接不到人,十年期待落空,受不了这个打击,甚至因此出什么事儿。
 · ·小花心思细密,智计百出,身上有胖子、包括自己都不具备的优点,他会这么考量,真的是为自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 ·人活着总是需要念想,需要盼头的,而每一个坚定的信念,都伴随着结果来给予回报,自己这么等,这么独善其身,所盼望的不就是……· · ·十年期限近在眼前了。
 · ·吴邪突然有点恍惚,心里一直压着的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当真有戏吗· · ·等了十年,真的就能成吗· · ·可是他压根就不知道我在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 ·常年压制着的怀疑和自我怀疑好像突然都蹦了出来,吴邪怔怔的,连小花什么时候挂了电话都不知道,盯住前方心绪如潮。
最后,他一咬牙,默默对自己道:别多想了,不管这样,十年快到了,现在放弃不就等于倒在终点线前· · ·就算他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等他,或者他又走了,再或者他压根就对自己没半点儿那样的想法,甚至觉得恶心,那么好歹也等再见到他,说上话了再,就算……· · ·就算死也死个明白吧· · ·一踩油门,吴邪朝西湖的方向驶去。
 ·今天是个舒服的多云天,日光温润,照在身上仿佛能嗅到春暖花开的气息·西湖周边游人不少,一对客人刚刚离开吴山居大门,吴邪就走了进去,王盟在柜台边对着电脑,下意识的“欢迎光临”说到一半,抬头见是吴邪,立刻没了声音。
·· · ·吴邪发现,王盟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怪,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没问题啊,裤裆拉链没有绷开,衣服扣子也没错位,这小子惊讶什么· · ·“……老板来了”不知是不是吴邪过分敏感,总觉得王盟声音里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 ·“嗯,来看看,上午怎么样·”· · ·“还可以,卖了两件东西·老孙家回话了,说上次看的货他们决定要,下月初打钱过来,先给一半,剩下的两个月内付清。”
 · ·“嗯……”吴邪点点头,往沙发上坐下·老孙办事虽磨叽,人品还是靠谱的,那东西现在放小花那儿,下月还得跑趟北京亲自取回来。
 · ·想到小花,吴邪自然也想起了方才那通电话,好不容易放空的心态又有些闷了,萦绕多年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斜眼瞥见王盟,吴邪居然跳出一个“到时候上长白山带不带这小子”的想法。
 · ·“老板,昨晚没睡好吧·”给吴邪泡杯茶,王盟自己也捧着茶杯走过来,目光炯炯,在吴邪身上左右扫射·吴邪给他看得有点发蒙,摸摸脸,说是,睡太晚了,可能有点儿……· · ·其实吴邪休息得还凑合,至少这会儿脑子基本清醒,也不知是不是羊神的功劳。
 · ·“瞧这黑眼圈都出来了·”王盟笑笑,笑得言不由衷,吴邪突然有些警觉,这小子……· · ·王盟也跟了自己十来年了,可说是看着这小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吴邪相信自己比王盟他妈还了解现在的他,可以说,这小子屁股一撅,吴邪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这会儿瞅着王盟脸上皮笑肉不笑,微微羞涩的神情,吴邪心下明了,他这是有话要讲的前奏·· · ·“怎么,有什么想说”· · ·拿起茶杯,吴邪深吸一口茶香,嗯,狮峰龙井,明前第一茬……吴老板店铺虽小,五脏俱全,好茶更是不缺,守着杭州烟雨,比小花那北京雾霾沙尘的强多了,下月过去给他带两包吧,喝茶还得看龙井啊……· · ·就在他脑子里遍地跑马的时候,王盟开了口。
 · ·“老板,我昨天下午回来过一趟,拿个东西,结果发现你没开店啊·”· · ·“哦,有点事,提前回家了·”· · ·“嘿嘿。”
干笑两声,王盟望向吴邪的眼光越发了然:“有点心急啊,大白天的就……不过呢,这事儿吧你也早该有动作了,现在的年轻人,还读书时候就这个那个的,反观你呢,事业有成,走南闯北,喜欢你的小姑娘排成行,还男女通杀,哎,你别不承认,你对张小哥那什么……你说你吧,这么好条件,何苦一直为难自己……”· · ·吴邪纳闷地转过头,这话他可听不懂了,拐弯抹角的,说什么呢。
 · ·凝视吴邪茫然的眼神,王盟有一秒钟停顿,跟着又道:“其实吧,过去几年里我也经常琢磨,这老板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不是我八卦,替你担心呢,比如你去西藏那回,命都差点没了,还有我跟你去古潼京那会儿……我有时就想吧,你要真一不小心交待了,那什么,大男人的,多不划算是不反正你又不可能做唐僧,什么十世金童的身子也没用,是不是”· · ·“……什么”· · ·吴邪更糊涂了,怔怔盯着王盟。
他知道这个典故,唐僧之所以被女妖精们抢来抢去,一个原因就在于他是金蝉子转世,十世处男,元阳不曾泄过,所以唐僧肉才有种种神奇功效……· · ·不过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这王盟,越说越没谱了。
 · ·见他还没接收到自己的讯息,王盟眯起眼,神色微妙地盯住吴邪,眉梢眼角的潜台词分明就是:装,你继续装·· · ·我……我装什么· · ·吴邪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王盟:“别瞎扯了,你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收起微妙的神情,王盟朝吴邪翻个白眼,平静地道:“隔壁西泠印社的小赵都看见了。”
 · ·“……看见什么”· · ·“昨天下午,小赵看见你跟一个漂亮姑娘有说有笑的,从温德姆至尊豪庭出来,往灵隐寺方向去了。”
 · ·啥· · ·吴邪一怔,那地方他有印象,好像是个五星级酒店,但自己昨天下午明明在家伺候羊神和大毛,怎么会……· · ·“看不出来啊老板。”
王盟又贼兮兮的凑过来,上下打量吴邪:“瞧你平日里不讲吃不讲穿的,日子过得低调,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一下来了个大手笔,直奔五星级·不过也应该的嘛,都这岁数了,好容易开一次荤,是该隆重些。
瞧你,眼圈都黑的,昨晚上折腾惨了吧……”·· · ·吴邪愣愣盯着王盟,这些话的信息量有点儿大……他心里知道不对头,嘴上却像被钳住了,说不出话来。
 · ·“所以,今天你来得晚,也没提前给个电话交待,我都不催你,啥也不问,大不了等你来了再……你如果今天整天都不来呢,也不要紧。
人小赵说啊,吴老板的姑娘跟他挺有夫妻相的,一看就像一家人……”· · ·说到这里王盟眉头一皱,话锋突然转了个方向,朝吴邪正色道:“不过老板啊,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那什么不等张小哥了他这眼看就要出来了,你真舍得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这等于49年8月加入国民党啊……”· · ·吴邪感觉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终于搞明白了,怪不得王盟昨天那副表情,怪不得今天也……· · ·看来,不光自己有自我怀疑,王盟对自己更是怀疑很久了,兴许周围每个人都不看好自己这十年等待,哪怕他们都是好心,担忧自己期望落空,白白蹉跎,连王盟也……· · ·吴邪曾经以为,哪怕全世界都反对自己的固执,至少王盟会站在自己这边:一手带出来的小弟总会支持自家大哥吧。
 · ·可是吴邪忽略了王盟也会成长,也会有独立的想法,他发现在王盟这小弟眼里,大哥的幸福,其实比所谓的支持与否重要得多·· · ·吴邪忽然有点儿感慨,自己这么固执,把王盟也牵连得心里七上八下了——希望自己的等待有回报,又害怕没有结果,可如果吴邪真的要放弃,王盟又开始为张小哥担心,害怕自己老板不要他了……· · ·真是。
 · ·收住思绪,吴邪长叹口气,方才混乱的思维也早已理清了·自己带着漂亮姑娘从宾馆出来,一看就像一家人……· · ·“腾”一下从沙发里站起来,吴邪义正言辞地道:“不可能是我,一定看见了张海客和张海杏兄妹俩。”
 · ·王盟一愣,脸上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失望,怔怔盯着吴邪,反问:“真的“· · ·“当然真的。”
吴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我昨天下午在家休息呢·· · ·王盟没再说什么,但神色里总还有点挣扎,吴邪瞥见他目光往自己下半身瞟,脸上不由一热,干脆举起手来,大声道:“想什么呢老子对天发誓,吴邪的处男金身还在,完完整整的”· ·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细细的抽气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几名大学生模样的女游客一只脚已跨入了门槛,却被他刚这句话震得生生僵在原地,那只脚停顿了两秒,慢慢缩回去,缩回去,跟着转过身,飞快地跑掉了。
 · ·沉重的尴尬包裹着吴邪和王盟,连吴邪那只举高的手都忘记放下来,片刻,王盟冲到门口,将门关上,朝吴邪点头道:“行,行,我信你,老板,我信你的,你要真那什么……也不差这几天了不是。”
 · ·吴邪抹把脸,只想赶紧把这话题带过去,突然想到羊神,招呼王盟到沙发上坐下来,正色道:“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老板。”
 · ·王盟瞅一眼门外,门虚掩着,暂时没有客人过来,吴邪一般很少用这种开场白对他交代事情,搞不好是件大事,所以,王盟觉得自己注意下外头的动静总没错。
 · ·在吴邪边上坐定,王盟放下茶杯,听吴邪道:“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道上人说起过那种……会变大的东西”· · ·“……什么”· · ·或许是话题转得太快,王盟一下没反应过来,皱眉盯着吴邪,追问道:“你说什么东西变大是像鱿鱼干那种,泡水后就发涨”· · ·“不,不需要什么外界因素,自己就能变大。”
 · ·“……粽子”出于“职业本能”,王盟反问了一句·· · ·“也不是粽子。”
吴邪连连摆手,努力组织语言,他既不想泄露羊神的出现这件事,又想打听到点儿什么,于是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语言来概括·· · ·“绝对不是粽子,是那种……哎,反正就是一个东西,有生命的。”
 · ·“……植物”· · ·“不是,他能动,而且这个变大相对有规律,比如吃饱了,或者睡觉起来后就容易变大,变……”· · ·王盟突然不说话了,盯着吴邪看了两秒,默默将头转开。
吴邪浑然不觉,仍然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它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至少外表上看绝对不是,他就是一个正常的人体,但……”·· · ·太难形容了,压根儿没有任何可以类比的东西,吴邪绞尽脑汁,依然说得不流畅,王盟皱着眉,表情看上去也很痛苦,这样的沟通显然是没有效率的。
 · ·“……就说昨晚上吧,我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丫变得超级大,顶天立地吓死个人,还好醒过来一看是老样子……”· · ·终于,等吴邪颠三倒四地描述过,满怀期待看向王盟时,发现王盟已低下了头,目光闪躲游移,吴邪看见他耳廓上似乎有点儿红。
 · ·“怎么·”吴邪问:“你想到什么没有我这一年来跟道上人不怎么来往,也就在商言商的生意,倒是你跟那些伙计们聚得多,喝酒吃饭的时候,听过类似的事情没有”· · ·王盟摇了摇头,吴邪看到他肩膀微微颤抖,好像正控制着某种情绪,这让吴邪感到相当纳闷儿,也有一些紧张,怎么,难道王盟真的知道些什么· · ·还有和羊神类似的……生物· · ·“……听还没听过”吴邪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小心问道。
 · ·王盟在脸上拍了两下,抬起头来,吴邪才发现原来这小子刚刚是在笑,笑得满脸通红,身子打颤·· · ·他盯着王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 ·王盟也看着他,深吸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张了张口,立刻又把视线移开,看看堆满东西的货架,然后再看向吴邪·· · ·吴邪清楚,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王盟在甩开尴尬。
· · ·有什么好尴尬的· · ·“老板,那个,我……”王盟诺诺地开口,声音很小:“其实我没想到,你也会讲这种笑话。”
 · ·“我没讲笑话·”吴邪正色反驳,王盟摆摆手,说我知道,知道,你这是……憋着了吧·· · ·“算吧,这始终是个问题,憋在心里难受。”
 · ·王盟点点头,叹一声说这就对了,毕竟这么多年,你……他顿了顿,目光悄然瞥向吴邪裤裆,跟着便叹口气,摇了摇头·· · ·“老板啊,我了解你,毕竟咱们俩最熟,你有什么不好讲出口的,跟我说都没事儿,虽说像这种事情吧,跟我讲也没意思,两个糙老爷们儿……”· · ·吴邪一愣,直觉王盟好像理解偏了。
 · ·王盟朝他露出个“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你说你吧,都梦见这些了,可见憋得多难受……再下去可要出现幻觉了说正经的,虽然张小哥那边儿没几个月了,可你这毕竟又熬了十年啊老板,你要真忍不住,就去……去大保健一下你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帮你找人,不是我说,我纯粹就是担忧你这状态,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扭捏半天跟我讲这个……啊,人其实不是我亲自找,但我认识人有这方面的门道,保准干干净净,密不漏风,就算张小哥回来了,他也不可能知道你都干了啥……”· · ·吴邪盯着王盟上下翻飞的嘴皮,浑身僵硬,每个字都像雷鸣般刺耳,打在身上隐隐作疼。
他果然理解错了,果然……可是……· · ·好吧,让羊神长大的原因见鬼去吧,吴邪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好奇个屁,打探个鬼啊,什么都没能问出来不说,还惹一身骚,被伙计误会成这样,更要命的是压根不能解释· · ·怎么解释说我家里住了个小怪物说张海客送来的玩意儿里爬出一个神,目前跟你老板我同居中· · ·吴邪心底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 ·“去你的”吴邪大吼一声,猛地站起来,照王盟肚子上就来了一拳:“你他妈胡说什么呢老子讲的压根就不是这回事,不过这会儿也不想再说了”· · ·全无防备的王盟轰然倒在沙发里,捂着肚子,一脸“你冤枉好人”的表情,半天才问了一句:“老板你……你不是说那个”· · ·“我什么时候跟你鬼扯过那些”· · ·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发作,突然瞥见墙上时钟已快走到十二点,挂念羊神在家没吃的,气呼呼的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吴邪又转过来,朝王盟吩咐道:“我决定了,歇业休整十天,铺子暂时不开了,别人问起就说我出门旅游去了,你也正好放个假,就这样。”
 · ·“……老,老板”王盟一怔,赶紧跳起来,跟在吴邪屁股后头问来问去:“怎么突然要关门你是不是又要出门”· · ·“张小哥就要回来了,我得确保你平安,好不容易,十年眼看就要过去了,你要是……”·· · ·“没有什么要是。”
吴邪转过来,牢牢瞪着王盟:“我没打算出门,更不会去危险的地方,这几天我都呆家里,就是累了想休息一阵,你放心,我……我不会出事儿的。”
 · ·说完吴邪自己也有些感慨,这王盟,就算有一百分的不靠谱,光凭这份担忧自己,为自己着想的心思,吴邪也得一辈子念叨他的好,何况王盟现在已经比以前靠谱太多了。
 · ·“行了,就这样,我先走,你简单收拾下也就关门放假吧·”· · ·拍拍王盟肩膀,吴邪转身出了大门,王盟盯着他往停车场方向移动,脑子一片茫然。
 · ·老板怎么回事说一出是一出啊,今天之前压根就没听他说过要关门放假,以往关门,都是因为他要出门,可这次又说不出门,这到底……· · ·对了,似乎从张海客那天来过之后,老板就有些魂不守舍了,难不成他带来的那东西有问题· · ·想到这儿,王盟赶紧把门一拉,心急火燎地也往停车场跑,结果还没跑到,就看到吴邪的车出去了,速度已达到允许范围内的最大值,仿佛后头有鬼在追似的。
 · ·不对头,很不对头·· · ·盯着吴邪一骑绝尘的车屁股,王盟若有所思·· · ·……· · ·“我回来了。”
 · ·吴邪大步迈进家门,手上提着两个装满了食材的大袋子·· · ·这一路紧赶慢赶,偏偏还遇上堵车,杭州的地铁好像永远建不完,弄得地面交通是越发糟糕了。
家里冰箱已被羊神吃空,吴邪还得去现买,等他杀到超市大扫荡回来,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 · ·羊神饿坏了吧……· · ·推门时吴邪满心都这个想法,不知不觉间,短短两天功夫,羊神似乎已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给他做饭、收拾、洗衣服,似乎也不是件很讨厌的事。
家里多口人吃饭,多个人说话……也挺好的·· · ·或许,吴邪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关于“家庭生活”的问题,独居太久,感情上自我封闭太久,曾经以为这就是自己最应当具有的生活状态,也从没想过要让谁介入自己的生活,因此自然缺乏类似的体验。
 · ·羊神的到来,让吴邪第一次体会到生活中有人相伴,一起过日子是什么味道·不同于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家庭”感。
· · ·似乎也……挺好的·· · ·“吴邪”· · ·两道身影飞快的扑上,大毛摇头摆尾,吐着舌头过来亲热,羊神则一个飞扑就到了吴邪怀里,抱着他腰蹭来蹭去,简直跟受苦群众见了红军似的。
 · ·不用问,这是饿了·· · ·放下袋子,吴邪抱抱大毛,又摸摸羊神搁在自己胸前的大角:“饿坏了吧·”· · ·“一般。”
羊神嘴硬,转身却翻起了袋子:“牛肉、猪肚、土鸡,还有这是……羊排”· · ·“对,羊排,今天超市特价,又肥又新鲜。”
吴邪把外套挂上,撩起袖子就准备进厨房:“买给我自己的,大毛也能分点儿吃,倒是你……你应该不吃吧,毕竟你是羊嘛·”· · ·说完,他看着羊神,想看这小家伙嘴里又能翻出什么花样,结果羊神只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上下看他几秒,问道:“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羊”· ·被羊神难得出现的正经脸迷惑了一秒,吴邪仗着体格优势继续不当回事儿,他随手挂上围裙,反问道:“你不是羊是什么牛吗唔,我知道,有些名字叫牛的动物其实分类属于羊,比如羚牛……”· · ·他看看羊神,笑道:“不过你这么爱吃肉,说不是羊我也信的。”
 · ·“哼,那你也不是人,是猴子·”· · ·羊神不甘示弱的反击,双目炯炯有神,探照灯般锁在吴邪身上,俊挺眉头皱起,鼻子里哼一声,跟着嘟囔了句什么。
 · ·吴邪也没听清他小声说啥,正准备处理食材,突然察觉这家伙的神色又一次改变了,变得……吴邪形容不出这种微妙的变化,只能直觉认为,那不是该在羊神脸上看到的。
 · ·成熟、冷峻、内敛而沧桑,尤其配上那双深邃静谧的眼睛,以及……和某个人神似的相貌·· · ·这,这羊神……· · ·吴邪倒吸口凉气,后退一步,他终于想起来羊神偶尔变换的神色像什么了——是闷油瓶·· · ·好几次了,难怪自己总觉得有种不同寻常的熟悉感,这会儿才突然想起,这家伙刚刚那神色,太像闷油瓶了不仅仅是五官面貌上的单纯相似,更在他偶然露出的微妙神色里,特别像那人正在思考的时候……· · ·在那些瞬间里,吴邪仿佛看到了闷油瓶的影子,如同闷油瓶正透过羊神的身体凝视自己。
 · ·怎么回事· · ·四周突然变得格外静,空气中漂浮的红尘烟火声被抽离,吴邪有点头晕,有点懵,紧张地捏着围裙,仿佛下一秒钟羊神就会开口发出闷油瓶的声音,就像那男人已经回来了一样。
 · ·“吴邪……”· · ·恍惚间,吴邪耳边似乎回荡起久违的声音,眼前的羊神忽而模糊,慢慢变成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 ·闷油瓶……· · ·“吴邪”· · ·又一声呼唤,吴邪猛然回神,所有幻象顿时消失了,羊神依旧是羊神,比自己胸口的高度矮一些,气鼓鼓站在面前,俊秀脸蛋上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生动神韵。
 · ·他不知何时已走进了厨房,就站在离吴邪两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儿童睡衣·吴邪上下打量他,他也瞅着吴邪,突然笑起来,一丝戏谑爬上他的眼角。
 · ·“感觉到了”· · ·“……什么”吴邪一阵紧张,感觉到什么,难道是说刚才……不,不可能,不能让这家伙知道自己对闷油瓶……· · ·“你刚刚从我这里看到他了吧”羊神一点儿也不打算放过吴邪,把话讲明。
 · ·“没有·”吴邪反射性的转开头:“我啥感觉也没有·”· · ·“切,敢做不敢认……倒是符合你这老处男的风格。”
羊神大摇大摆地走近,趁吴邪不注意,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哼,惩罚你今天回来这么晚,饿死我了,还嘴硬不承认,都看见了还撒谎……”· · ·“嘶——”吴邪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说我有正事儿呢,铺子里的生意得打理,以为都跟你似的每天只管吃睡玩,我可得挣钱养家,否则,这些,这些……他指着台面上满满的食材,这些拿什么来买· · ·羊神不说话了,摸摸鼻子走到旁边,小声说我是真的很饿。
 · ·“那也再等几分钟·”指着灶上开始冒烟的蒸锅,吴邪摇头:“豆沙包我先蒸上了,还有三分钟就能吃,你先吃两个垫垫,其他肉菜还得等。”
 · ·“哦哦,有包子·”说到吃,羊神立刻丢开追问,吴邪是否承认通过自己看到谁他也不关注了,双眼紧盯着蒸锅·· · ·“你趁现在去帮我把大毛喂了,回来正好吃包子,狗粮在储藏室,你找得到。”
吴邪摸摸他头上的大角,施以诱惑:“你帮我喂狗,我等会儿就把羊排码上,晚饭烤来吃,不然就等明天再吃·”· · ·“当然要吃新鲜的……我去喂大毛”· · ·“别喂太多了,一杯半啊。”
看这家伙飞快跑出厨房,吴邪摇摇头,忍不住一笑·· · ·……· · ·两个豆沙包下肚,又喝了一大杯牛奶后,羊神摸摸肚子,不再催促吴邪的做饭速度了,吴邪一直偷眼观察他,觉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于是轻轻嗓子,佯作不经意地问:“对了,那个小羊尊,你给放哪儿去了”· · ·“在你书房的架子上,我今天擦干净后就放上去了。”
 · ·“嗯,乖·”吴邪搅拌着大碗里的肉馅,准备做香菜肉丸:“那天张海客突然出现,我还真没想到他会带东西给我·哎,我看那青铜尊的工艺很特别啊,和目前发现的都不太一样。
”·“用火就不一样·”羊神似乎没察觉吴邪刻意打探的意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慢悠悠地说:“按这边的时间算,羊尊也差不多有四千年历史了,熔铸时用的不是凡间火,肯定跟那些笨重的蠢东西大不相同。”
 · ·这边的时间不是凡间火· · ·吴邪心中暗忖,看来……跟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 ·难不成,这东西真是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 ·“那是谁做的呀”吴邪又问·· · ·羊神没回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吴邪立刻给他又夹个包子过去:“我忘了,豆沙包底下还放了几个叉烧包,你尝尝。”
 · ··嗅嗅碗里热腾腾的叉烧包,羊神拿起来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讲,你可不能说出去啊……参与铸造羊尊的有很多人,包括一些不是人的家伙,也包括他家的祖先。”
 · ·“你说闷油瓶张家人”下意识地,吴邪提到了那个人,而且没有用“张起灵”来称呼,就在他想改口的时候,羊神又瞥他一眼,笑道:“你不用改,他知道你这么叫他,也跟我说过。”
 · ·“跟你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吴邪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了:“在门里”· · ·“嗯。”
羊神喝了一大口牛奶:“我认识他可比你早得多,他第一次进门时我就见过他了·”· ·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资深的。”
虽说吴邪早已猜到这家伙不是人类,寿命可能也比人长久,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很难树立起权威的形象并产生敬畏·· · ·好吃懒做,又凶又毒舌,这样的神灵也没什么值得敬畏的。
 · ·瞥羊神一眼,正好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划过“我不怕你”的火花·羊神放下叉烧包,努力摆出严肃的模样,对吴邪道:“所以说,我比他和你都年长得多,你得尊重我,不要老说我是羊,就像你也不是猴子一样。”
 ·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从羊进化来的了”吴邪往锅里加入高汤,准备煮丸子·· · ·“升华,我这叫升华”羊神大声纠正他:“跟你不同,我不需要进化。”
 · ·“好,好·”吴邪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毕竟还没打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儿呢,把肉丸下到锅里,吴邪又问:“你跟闷油瓶怎么认识的”· · ·“他进门来,自然就认识了啊。”
 · ·“门里什么样”· · ·“你无法理解的样子·”羊神吃过叉烧包,暂时进入中场休息状态,小口喝着牛奶,不无得意地抬起下巴,从鼻孔里看吴邪:“像你这种愚昧的凡人,永远不可能理解我们的世界有多神奇。”
 · ·“多神奇有吃不完的肉吗有新鲜牛奶吗有叉烧包和烤羊排吗”吴邪冷笑,做出个漂亮的回击。
 · ·羊神一怔,脸色蔫吧了两秒,门里大约是真没有这些·他看看吴邪,看看灶上的锅,低头思索片刻,小声道:“你这儿也就一点吃的有意思,哎,我跟你说说他的事吧……”· · ·话题转得太硬。
吴邪忍住笑,说你想讲就讲,我反正没什么兴趣·· · ·“你怎么能没有兴趣”羊神坐直身体,吃惊地看向吴邪·· · ·“我为什么要有兴趣,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吴邪努力憋着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那闷油瓶讨厌得很,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整天整天的不理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他什么也不说,我早就烦他了,眼不见为净。
你说,就他这样的,换你你烦不烦”· · ·“他,他是不太爱说话,但……”· · ·羊神看起来是急了,牛奶都顾不上喝,一把扑过来抱住吴邪,在他腰上蹭来蹭去:“但是你不能讨厌他,你不许背叛”· · ·“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哪里说得上背叛”· · ·“可他觉得你们早就开始了”羊神猛地抬起头,大声爆出一段信息量极大的话:“他这辈子认定你了,当你是他老婆”· · ·哐当· · ·吴邪手里的汤勺掉到了地上。
 · ·这……这是不是来得太猛了点儿· · ·吴邪感觉头上一阵眩晕,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体内血液似乎正熊熊燃烧。
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他分不清·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是羊神随口瞎编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无法佯装镇定了· · ·深吸口气以平复激动的心情,吴邪握着羊神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话给我讲清楚,这个,那个……你说这些,怎么回事”· ·“呃,这,这个……”发现自己竟不小心说漏了嘴,羊神立刻哑火,眼珠左右乱瞅,就是不看吴邪。
 · ·好,好,不肯说是吧·· · ·吴邪头上嗡嗡乱响,仿佛正有无数人在大脑中吵架,干脆一横心一咬牙,反手关了灶火,扯下围裙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有点儿虚,身子有点儿颤,毕竟心里这会儿正雷霆大作,暴雨倾盆,既惊吓,又狂喜,偏偏还得死命憋住了,不能让自己喜形于色·· · ·放到十年前,他得跳到天上去·· · ·吴邪不想承认,他绝不愿老实坦白自己喜欢闷油瓶,挂念闷油瓶,爱到骨子里,天天夜夜都是那个男人,怎么说也得把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自己不喜欢闷油瓶,一点儿也不爱他· · ·不但事关尊严、面子,更有这十年辗转等待的辛劳和不易……对,吴邪不喜欢他。
 · ·自己不可能那么,那么那什么……多少年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人就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上天下海倒斗发丘从不告诉自己一声,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过· · ·当年上长白山,也是自己巴巴儿赶上去的,人家可没邀请谁同行,不用说吴邪也知道,那简直,简直倒贴到地心里去了· · ·好,倒贴就倒贴吧,结果呢结果那闷油瓶一路上就在赶自己回家,最后干脆一把给掐晕了。
哦,对了,他倒是有留东西给自己,那个鬼玺,就放在书房保险柜里,十年了也不知有啥用处,想卖又舍不得·· · ·既然,既然这羊神是他送来的,干脆把鬼玺交给羊神,叫他还给那闷油瓶去吧· · ·电光火石间,从灶台到厨房门口的短短距离里,吴邪脑子已将十来年的一切都飞速过了一遍,越想越乱,越想越憋屈。
 · ·搞什么……爱了他十年,想了他十年,患得患失了十年,甚至已经做好这辈子都没指望,孤独到老的准备了,却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跟自己说闷油瓶也喜欢自己,还,还当自己是他……· · ·呸· · ·羊神被吴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呆了,见他已走到厨房门口,赶紧大声道:“哎,你去哪儿”· · ·“出门一趟。”
 · ·“出去干嘛”羊神瞥眼灶上,汤锅还沸腾着,丸子尚未全部浮起·· · ·“背叛·”· · ·吴邪回过头,狠狠看了羊神一眼,眼神里的东西显出他最后的挣扎——娘的,怕老子背叛偏就背叛给你看看· · ·什么早就开始了,骗谁呢,我压根没感觉到开始· · ·吴邪不认,通通不认· · ·“你……你给我站住”· · ·羊神急得跳脚,扑上去一把拖住吴邪,动静大了点儿,惊动在阳台午饭的大毛。
大毛扔下食盆,一溜烟奔过来看热闹,壮实身躯将厨房门牢牢堵住·吴邪前方被狗堵着,背后又给羊神抱住,横竖出不去,挣扎两下,心里那股邪火似乎消退了少许,情绪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 ·“你别走,我都跟你讲,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他的事,还有他说的你的事”· · ·羊神不管不顾,大角在吴邪背上用力蹭,生疼,吴邪感觉自己再不开口,背上要给他剐下一层皮来,赶紧道:“行了,行了,我先不出去,你放开我。”
 · ·犹豫片刻,羊神放开吴邪,大毛也挤进来,舔了舔吴邪的手·吴邪拍拍大毛脑袋,看羊神满脸委屈,眼眶里还浮起点点水汽,显然是真怕自己跑了。
 · ·吴邪老毛病,心软,尤其见不得老弱妇孺哭鼻子,在外面闯荡时,生意场上、生死关头他都能硬起心肠,但在家里……何况羊神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又是闷油瓶送过来的。
 · ·罢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 ·“那个,我跟他早就认识了,他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还很小……”· · ·刚开个头,吴邪赶紧让羊神打住,回到炉灶边把火升起来,说不忙,我先把菜做好,咱们边吃边聊,你慢慢说,反正我铺子也关了,应酬也推了,讲多久我都能奉陪。
 · ·“……那你记得晚上要烤羊排啊·”· · ·……· · ·羊神大口吃肉,吴邪却食不下咽,大半碗米饭没动几下,荤菜更是一点儿没碰,两口小菜似乎都能把他噎着。
肚子被濒临爆炸的各种想法给塞得太满了,没有留给食物的空间·· · ·“差不多了,你说吧·”· · ·“唔,嗯。”
羊神又扒一口饭,道:“我生在另一个世界,和你所住的这边不同,我们那里没什么时间的概念,跟这边的通路就是你说的青铜门,门里边算两个空间的连接点吧。”
 · ·“嗯·”吴邪点点头,也不问更多,这些东西倒不是他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 · ·“这些背景我只能简单提一下,规则不许我透露太多。”
羊神严肃起来,罕见的露出了成熟模样:“总之,因为一些缘故,张家历代跟我们都有接触,他们进门看守通路的时候,我们有时也会有一些成员在那里,这样自然就认识了。”
· · ·“嗯,你刚说你第一次见他……”· · ·“哦,那时候他还小·”羊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描述,才能让吴邪听得更明白。
 · ·看他突然不说话,吴邪还以为他又要保密了,赶紧夹一大块排骨过去,说慢慢说,不忙,时间还早呢,要不咱再喝点儿小酒我这里有进口的梅子酒,黄袋鼠,贵腐酒,还有自己泡的养生酒。
 · ·羊神眼睛一亮,说都来点儿· · ·吴邪笑笑,拿出几个杯子,一样倒上半杯,并排摆到羊神面前,羊神随意端起个杯子,抿一小口,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咂咂嘴又接着道:“按照你们人的观点,他那时不小了,至少是成年人的外表,但在我看来他还很小,心理上……有缺失。”
· · ·“怎么说”吴邪忍不住追问·· · ·“感情方面吧,太淡了,缺乏一些经验,整体是个冷淡,甚至有点麻木的人。”
 · ·是吗……吴邪想到当年张海客说的事,闷油瓶在张家虽说没受虐待,但从小也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加上进入张家前的经历,感情方面……确实是有问题的。
 · ·他点点头,羊神又道:“那时他第一次进门,又年轻,说完全不怕是假话·我躲在黑暗里默默观察他,看到他发了一阵呆,然后靠着大门睡着了。
青铜门里有时会出现时序,导致温度变化·他睡下不久就降温了,我发现他皱着眉头,身上打颤,忍不住走出来,走到他旁边……”· · ·“然后呢”· · ·听着羊神的描述,吴邪忍不住在脑中拼凑当时的情景:多年前,闷油瓶第一次进了青铜门,他那时还不认识谁是吴邪,毕竟自己还没有出生。
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靠着冰冷的青铜门睡去,然后……然后羊神出现了,走到闷油瓶身边……· · ·等等,吴邪打住脑中的画面,怎么,怎么感觉有点儿微妙这个,羊神……吴邪盯着羊神的脸,这家伙长得还是非常俊嘛,至少比自己帅。
当年,在那漆黑而神秘的青铜门内,羊神和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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