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霍卫现代]汉大故事 by 云淡若风

分类: 热文
[汉武/霍卫现代]汉大故事 by 云淡若风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文案】· ·写给自己,细水长流的温馨霍卫,不虐不强迫不苦逼··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青,霍去病 ┃ 配角:刘彻,平阳,卫子夫,公孙敖 ┃ 其它:汉武,霍卫,现代·==================· ·☆、 引子· ·    当你发现电脑里所有exe文件图标都变成了一只手捧三炷香的野猪,那么恭喜你,你中了本年度风靡网络的蠕虫病毒——野猪烧香(又称“金猪报喜”)。
短短一个月,数百万计算机用户中招,各大杀毒软件厂商频繁升级自己的病毒库和广告宣传,更有人悬赏十万美金缉拿病毒作者··总之,在这个病毒肆虐数月,广大网友纷纷肉疼地付费购买正版杀毒软件,以为从此自家小电高枕无忧时,一波新的灾难降临——灰凤横空出世它纵横网络江湖N年,有六万多个变种,诞生之日起,就被反病毒专业人士判定为最具危险性的后门程序,并引发了安全领域的高度关注,更是连续三年被国内各大杀毒厂商评选为年度十大病毒,堪称“毒王之王”。
之后的某天,国内某综合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又掀起了一阵波澜,帖子中链接的是某高校论坛的BBS水区高楼“汉大唐大,谁才是民办高校的NO1”数百页的楼里,砖头吐沫横飞,掐架爆料不断,就在掐得最严重的几天,一个新ID的几个发言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让你们汉大的野猪校长好好拜拜”·“不是说我们唐大工科不行吗让你们这群工科男见识见识”·下面是野猪烧香的截图。
以理工科立校,坚持“严谨勤奋求实钻研”的汉大学生,在掐架这个项目上本来就不是文法经管见长,“博学睿思会通中外”的唐大学生的对手,如今又被在专业内狠狠羞辱了一次……于是,顺理成章的便有了——·“就你家小凤校长白莲花一样高贵纯洁腹黑到毛都灰了”·下面附带一只灰灰的小凤。
这个帖子爆料这两个病毒是两校学生掐架掐出来的·帖里更有人证实,全国最大的两家杀毒软件厂商,别看最近各种广告商战,揭短抹黑,搞得你死我活,实际上两家的老板都是汉大校友,同年同系同班同寝室,还是上下铺,当年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踢球一起把妹一起搅基,这次病毒风波,两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广大网友刚在哀嚎,你们掐就掐关我毛事我只是在水里好好游泳的说,两大高校发言人便及时出面辟谣顺毛了。
公孙弘发言人说:“众所周知汉大的学业负担非常重,课程非常饱和,白天课时全满晚上继续实验,寒暑假进工厂的进工厂下矿山的下矿山,学生们都是奋战在祖国工业生产第一线,用工业发展推动社会进步的好孩子在校期间理论课程培养扎实,专业实践安排科学丰富,没有时间搞那些个东西的。
而且我校与唐大一直是友好校兄弟校·”·房玄龄发言人说:“我校与汉大学科互补性好,我校文法经管专业是全国重点学科,汉大理工类专业实力强,我校女生多,汉大男生多(众笑),又因为地理上非常近,历来交流广泛,学生之间关系特别融洽,经常一起开运动会,联欢会,组织球赛,今年还准备开设几个联合培养的专业,请广大应届考生密切关注,踊跃报考。”
帖子于是开始吐槽发言人:·“白天课时全满晚上继续实验,寒暑假进工厂的进工厂下矿山的下矿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作业月月实践年年论文,汉大是血汗工厂不解释老师们你们不累咩·——我们学院暑假要全员下矿,%&gt_&lt%·——泪眼婆娑,俺家有个亲戚,名校海龟博士,走关系花钱托人进的汉大(多少钱你懂的),没想到试用期没有通过,据说是真正的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虽然工资高,奖金多,试用期把打点的那些钱差不多都赚回来了,但是等于免费打工一个学期啊亲真血汗工厂不解释·——求门路,学历合格能吃苦,专业热情高,愿投身血汗工厂。
——你啥专业有的专业不用走门路,直接投简历就行,笔试两轮,综合和专业,面试三轮,人事处、学科专家、校级领导,最后有一次试讲。
我就是去年投简历进来的,不是海龟,有工作经验·工作是累点,教学科研任务都重,但是待遇真心好,完爆两桶油和电力,还能学到很多东西,有传帮带,系里都是大牛,真正做学问的好地方。
——楼上是地矿学院的吧哪个方向在下应届,自知尚有缺欠,想先进站做博士后,最好能投在两位校长门下,烦请指点一二。
“而且我校与唐大一直是友好校兄弟校·”·——狗屁·——俺看是夫妻校(举例N多知名校友夫妻,下略)·“我校与汉大学科互补性好,我校文法经管专业是全国重点学科,汉大理工类专业实力强。”
——汉大和唐大合并,取名汉唐大学,绝壁是全国NO!亚洲都可以争一争新校舍都不用规划了,围墙推了就行·——为毛叫“汉唐大学”应该叫“唐汉大学”·——唐大的妹妹们,哥哥来啦·——真好那样的话看帅哥搅基就方便多了·——穷学理工,富学文史汉大弱爆了·“今年还准备开设几个联合培养的专业,请广大应届考生密切关注,踊跃报考。”
——软广告不解释·——又来了,真敬业啊·——黑个毛谁黑老房我跟谁急“在校期间理论课程培养扎实,专业实践安排科学丰富,”这个不是软广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谁黑你们老房了公孙爷爷容易吗那么大岁数还在野猪手底下,活那么好干要不让你们老房来试试·——卫校长不干得挺好的全国第一高薪不解释。
——毛挺好的个毛他这个层次的国内谁还给本科上基础课都是野猪逼的那个BT·——对了,汉大的同学拿到下学期课表了吗今年你们卫校长还有阶梯教室的大课吗地点在哪里啊想去蹭课看帅哥,O(∩_∩)O~·——卫老师那个课今年换霍老师上了,在建章楼201,周二下午3-4单元。
——﹃不过你们霍校长不是跟狼女私奔了吗(版主:随意诽谤,封ID一年)·这个帖子之所以流得到处都是,点击数百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半部分关于汉大高层的各种内部辛秘猛料——没办法,工科男八卦脑补能力太弱,假期还要被抓去上工实践,文笔也渣得可以,于是被完爆了。
· ·☆、 1.卫媪· ·    在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卫青很多很多次回忆过自己的母亲,但是真的就像烟一样模模糊糊,点滴痕迹都没有·而相反的,卫君孺却记得很清楚,虽然她自己并不想记得那么清。
她记不清母亲的名字,只模糊记得几个音,忘记了具体是那几个字,却清楚地记得已经不算年轻的母亲非常非常美,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她懂事很早,四岁以后经历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所以她记得自己的第二个妹妹卫子夫降生时父亲的笑颜和奶奶的不满,奶奶当时很希望有一个孙子。
之后的日子是平静安逸,后来听到“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句话,卫君孺都会想到那段日子——父母在工厂上班,自己带着小自己两年多的卫少儿在厂幼儿园的后院里过家家玩儿,奶奶不愿意带小小的子夫,母亲有小小的不满,婆媳间有小小的矛盾,生活琐碎而美好。
直到一次生产事故,她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工人是主人翁的年代,因公亡故的工人家属会得到特殊的照顾,不光有每个月的抚恤金、逢年过节的慰问礼,母亲更是从一线车间调到了后勤招待所,这是非常好的差事,工作轻松,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有小小的油水补贴家用。
每一季三个姐妹都有新衣服和新鞋子,小孩子都愿意和她们玩耍,眼神里有羡慕和嫉妒··卫君孺当时觉得这种生活是理所应当的,而且,理所应当应该绵延下去·变故却忽如其来,母亲又一次怀孕了。
与现在追求个性解放不同,那时社会义务与道德是至高无上的,离婚再婚的人在厂里都抬不起头来,而丈夫公亡的单身女人竟然怀孕了卫君孺之后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疯狂到无法理解。
爱欲的利爪牢牢地抓住了她,在浓烈时,现实中的一切待遇、家庭、工作、孩子都微不足道··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工亡家属成了破鞋因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大了,没有办法打掉,母亲被剃了头发,脖子上挂着破鞋挺着肚子游街——那时的她却仍旧顽强地美丽着。
而小小的卫君孺当时并不能弄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她记得奶奶去世时盛大的葬礼,厂子里来了那么多人,好几个叔叔阿姨握着母亲的手,说以后有困难要跟组织上说,大家都会帮你……·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妈妈爸爸奶奶曾经期盼的男孩·母亲叫他阿青,她没有说出孩子的爸爸是谁·卫君孺一直坚信母亲是真爱那个人的,青和情谐音,哪怕是孽情,也是情··生产前后没有得到照顾和调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瘦,眼睛却是明亮光彩的,她艰难地抚养着四个孩子,没有人愿意接触这个不洁的家庭,所以不时来敲门的人只有红卫兵。
两年之后,卫君孺生平第一次出远门·那时母亲的身体非常糟糕,总是生病咳嗽,又没有条件医治,却强撑着带她坐了一天的火车,又走了半天的山路,路越来越窄,坡越来越高,天蒙蒙黑的时候,她们找到了山坳矿区里一户姓郑的人家。
那是卫君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郑季··阴冷的山间回荡着女人的叫骂咆哮,“你个骚.比贱.货,欠男人草的破鞋,我不找你你还敢来找我”肥硕的女人扯着母亲的头发,厮打她的脸。
卫君孺第一次听到这样低俗的咒骂,吓得抱着弟弟大哭·姓郑的男人看那女人打累了,才低声说,“别闹了,让人听见了不好有啥事进屋说。”
“郑三,你个陈世美王八蛋被这个骚.逼货迷了心窍了这个贱.逼凭什么进我家”说着又在母亲脸上抓了几把。
那天晚上,母亲跪着把一包钱还有弟弟交给了那个女人,因为郑季不敢接也不会接,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母亲·在咒骂声中母亲带着君孺逃一样离开了郑家,深夜里走在漆黑寒冷的山间,消瘦的女人背着女儿一路哽咽着哭,呜呜的声音随着刺骨的风,飘到很远的地方。
在回家的火车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青白,手一直在抖,美丽哀怨··母亲的脸上留了疤,很显眼,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没有办法再像原来一样带着君孺干精细的活计,为了生计,只能去干搬运的体力活。
长时间搬扛和病弱,挺拔的腰身慢慢变得佝偻,她一刻也没有停止劳作,也没有停止寄钱,哪怕后来已经佝偻颤抖得不能写字,仍会带着已经上学的卫君孺去邮局寄钱给郑家。
她眼里的光亮慢慢消减,没几年,那束光亮便完全湮灭了,并不年老的她被消磨得没有一丝美丽的痕迹,苍老干瘪,她变成了卫媪··那时,只有16岁的卫君孺带着12岁的卫子夫料理了母亲的后事,14岁的卫少儿上个月下乡了。
· ·☆、 2.卫子夫· · ·没有单纯、善良和真实,就没有伟大·——列夫.托尔斯泰·卫媪去世后的第二年,卫君孺找到了一份工作。
不是国企,也不是国营和集体制的工人,是一个艺术学校,合同工,每周休息半天,工作内容是管理学生,需要每天住在学校,工资是每月18元·和盯着国营集体身份等批条混日子的人不同,君孺很珍视这份工作,她这种身份家境的人,被安排进国营集体是不可能的,有这样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她很满足。
每天她会第一个起床,收拾完毕之后,打开所有教室的门,以方便早起的学生进教室上自习·她是家中的大姐,从小撑着家里的担子,本性宽厚,又不记得失,学生和老师都喜欢她,渐渐的脱颖而出,是合同工里的第一个校先进工作者。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主管学生工作的刘主任是曹校长的儿媳妇,叫刘平阳,卫君孺跟她的私交非常好·平阳总是说,君孺的性子真好,不像我,我就是个火爆脾气,遇见不高兴的就要说,虽然完了就忘了,对事不对人,但是人家会记仇的君孺只是低头笑笑,她这样的人,没有不高兴的资本。
·这年秋天,卫子夫如愿考上了这所中专,念声乐·卫子夫是天生的好嗓子,人称百灵鸟,百转千回音色也十分优美·后来网络发达的时候,她已经不常登台,但第一社区仍有高楼《下辈子没有你的声音我该怎么办——卫子夫专楼》。
卫子夫的性格比君孺还要温柔,她从不发怒,遇见特别不高兴的事情,也只是蹙着眉低头笑笑··为了凑生活费,也为了赚钱打点关系让卫少儿早些回城,卫子夫每天晚上都会去刘平阳介绍的歌舞厅唱歌。
没有固定的收入,唱得好的话,会有客人送花,歌舞厅每束花卖十元钱,结束的时候把收到的花交到后台,每束换三元钱,一束花一个晚上要被卖上好几次··所有稍微熟悉卫青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对女人的疏离,他很少主动跟女人说话或者找女人合作项目,更不懂得怎么跟女人长时间维持亲密关系,以至于后来在情场上一直不顺,险些变成剩男……平阳曾经痛心疾首地批评教育他无数次,也曾经想联合刘家卫家众人开□□会,但是未果。
因为十分关心下属的弟弟刘彻劝她道,“你觉得小时候被后妈虐了那么多年能对女性有啥亲密感行了,那边工程刚一半,你别把他批出啥事来”·平阳虽然怒着反驳道,“你小时候也是被女人压制的,我看咋没啥反感”·刘彻马上原形毕露痞痞地说:“咋没反感这不一直坚持不懈打击报复呢吗”·平阳笑着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连单独私下批评教育也一并放弃了,她知道的。
卫青是被平阳和子夫一起接回家的·那年正好艺术学校参加全国送文艺下乡活动,平阳带队演出,卫子夫的独唱节目压轴·到了一个县城,演出结束,卫子夫来找她,说自己的一个弟弟在附近的矿区,大姐卫君孺特意嘱咐让自己去看看。
不到下午三点,明早六点就要坐火车去下一个地方·这里又十分偏僻,平阳记得她在台上看下去,观众黑黝黝的一片,脸黑手黑脖子黑,身上的衣服也是灰黑色,微张着嘴惊奇于台上鲜亮的演员,艳丽的衣装,红红的脸蛋和嘴唇。
不可能让卫子夫一个人出去,于是她找了辆拉设备的小四轮车,带了四五个团里的小伙子进了矿区··她们照着卫君孺给的老地址,打听着找到了郑家,竟然是一个小卖店,关着门,朝院子里叫了几声,没有人应。
几个人在店门口等着,看演出回来的人,三三两两,远远地偷偷看她们,却没有人敢过来,平阳之前特意吩咐几个带来的小伙子,务必要有凶神恶煞的气势··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回来,院子里也没有动静,有人张罗着要回去吃饭,卫子夫哀求着大家,说是□□年没看到弟弟了,能不能再等等。
平阳饿得心慌,却没有走·平阳每每回忆起来,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没有走,甚至连一点点走的想法都没有,她是娇养大的,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饿的滋味,此后她再也没挨过饿,后来能想起来的感觉,只有心慌,不知道是因为饿得心慌,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慌。
心慌得受不了了,平阳就跑去敲旁边一家店铺的门,那是一个修理铺,铺子里乱乱的,桌子上有钟表手电筒鞋子脸盆饭盒……一个年轻人正在捣鼓一把雨伞。
“麻烦一下,这旁边有饭店吗”·捣鼓雨伞的年轻人抬头笑笑,暖暖的,“没有·这附近就这两家店,要不你等小卖铺回来人买点吃的”·“我们好几个人,想吃点热的。”
年轻人点点头,看了看手表,“是该饭点儿了,要不你们在我这儿吃点,可没啥好的·”·平阳出去找几个人商量,大家欢呼着同意,对修理铺老板千恩万谢。
跟着修理铺老板进了院子,大家就一起七手八脚忙活起来了,一会儿就弄好了,菜是土豆茄子,炒鸡蛋,饭是大米饭和馒头,在那个年代的矿区却算是极其丰盛·修理铺老板给大伙盛了大米饭,又拨了一大碗饭菜送到屋里才回来自己吃馒头。
大米饭是新做的,馒头是早上剩下的·平阳从进院子就听到那个屋子里有老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她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便打听起来··“是我爸爸,这里有点问题。”
年轻人指指自己的头“民国时候的大学生,原来是矿区的工程师,后来运动了,又出了次事故,转不过弯来,我怕人多了他害怕,就没让他出来·”说完抱歉地笑笑。
平阳想了想,说,“这总是咳嗽也不好,长安中医院有个专家很好的,你有空带他来长安治一下,找我就可以·”顺手从包里拿了张名片··“下矿人都这样,老毛病了,您真是有心。”
年轻人说完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名片……·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隔壁院子有响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孩子·平阳看到他托着重重的水桶,有些慌忙地往水缸里倒水。
年轻人吹了一声口哨,那孩子才回头看他们,走了过来··平阳自负一生看过很多美人,有男有女,或清冷或娇媚或温润或阳刚,有的能倾国倾城,有的能一笑千金,有的能金屋藏娇,有的能独霸天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一而足。
但若单单论眼睛,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这个人,又清又亮,就算不说话,单单那黑黑的眼眸水波流转,便光彩非凡,让人万分喜爱··“没吃饭呢吧给你,赶紧吃吧。”
年轻人走到篱笆跟前,递过去一个馒头·那孩子点点头,低低的声音说,“我挑水回来了,你家里缺喝的水吗”·“不缺,赶紧吃吧。”
那孩子使劲咬了一口馒头,也不用吃菜,就美美地嚼了起来·刚吃下半个馒头,就听到前面小卖铺有说话的声音··“妈,今天真高兴,那个节目真好”·“是啊饭馆里的饺子也好吃”·“咋的,还能有妈做的好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那个孩子听到声音就跑进了后院的一个小棚子里,又仓皇着跑回来,刚举起桶要倒水,有开锁的声音,小卖铺的后门开了,一个肥硕的女人走了进来。
“骚.比货,咋才挑水回来衣服洗了没”大嗓门传了过来,平阳看到那孩子明显吓得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欠草的贱.比养的,你就干了这么点活一下午你干什么了是不是又想偷铺子里的东西,不看着就不干活,就知道偷懒,贱.比货生的贱.比玩意儿,是不是这两天给你好脸儿了皮子紧了不打你就不行”说着那女人顺手去墙边摸了一根木棍,那孩子虽然吓得不轻,却不敢躲,只是小声说“我回来路上摔跤了。”
那妇人哪会听他解释,抡起棍子噼里啪啦打过来,边打边骂··两家屋里院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人上去劝,过了好久屋里那个老人蹒跚地走出来,倚靠着门框冲着隔壁院子咒骂,“不是人的东西,畜生畜生都不如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他那么小你总打他干什么猪狗不如猪狗不如”修理铺老板赶忙上前,搀扶着把老人劝回屋,老人在屋里还是不停地咒骂。
他的咒骂没有起任何作用,妇人反而变本加厉地边打边骂,“咋的有老疯子给你撑腰了你知道你吃谁的喝谁的不又吃又喝还不干活你这个畜生不如的比玩意儿”·闹腾了一大阵,小卖铺屋里传来一个男孩懒懒的声音说,“妈,你别打了,赶紧让他给我洗校服,明天还上学呢。”
妇人许是打累了,用棍子推了推那孩子的胸口,示意他去洗衣服,看他开始压水,才顺手把棍子支在墙角拍了拍衣服回屋了··平阳这一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子夫才颤巍巍地问,“她一直这样对他”,年轻人点点头,“那孩子是她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没户口,在这儿打死了都没事。”
子夫双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卫子夫原来是带了一千块钱和粮票过来的,想好好感谢郑家养了自家弟弟快十年,此时却全没了主意,她现在只想带弟弟走。
刘平阳看她哭得直抽气儿,便自己带着几个小伙子进了郑家,那妇人是说什么也不让带走的,说自己养了这孩子不容易,如何如何困难的时候都没有亏待·卫子夫看她这么不要脸,反倒不再哭了,说什么也要带弟弟走,不让带就要闹到底,打官司报警都不怕。
那是平阳唯一一次看到卫子夫强硬起来的样子,又看不过郑家这个妇人所作所为,自己便在旁边天南地北地闲扯吓唬郑家,郑家人也看出来他们是白天舞台上的人,不知道底细,更不敢得罪,又见有几个大小伙子跟着,抢也抢不过,便应下来,但是要五百块钱做赔偿。
平阳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当时就火冒三丈,就给一百块钱,爱干不干,不干就抢人·郑家只得应下来··卫子夫去后院带卫青走的时候,他还在洗衣服,离家的时候太小,他已经不记得姐姐的样子,卫子夫低声,温和地告诉他,“阿青,我是你三姐卫子夫,我来带你回家。”
他只是淡淡地抬头端详卫子夫,卫子夫要伸手拉他的时候,他才赶忙在衣服上蹭蹭把手擦干净,卫子夫心疼得不得了,一把拉过他,抱在怀里哭了起来··那天晚上卫青被卫子夫带着离开了郑家,没有行李,小心藏在羊圈里的两本书和半个馒头是唯一的纪念。
卫子夫拿过来看了看,是三年级下学期的语文和数学课本,烂得不成样子·平阳瞧了瞧羊圈里的铺盖,心里难受,她是没见过苦日子的人,路上一直嚷着一百块钱都不该给郑家。
卫子夫想留些钱给隔壁的修理铺,毕竟吃了人家的饭,人家还一直照顾着自家弟弟,那个年轻人说什么也不收,说是卫青的姐姐来吃饭也是应该的,再说以后去城里看病还要麻烦平阳,于是两边互相千恩万谢了好久,终于分开了。
卫青也跟那个一直咳嗽着的老者道别了··一直轻微恐惧女性的卫青,并不是对所有女人都那么疏离,尤其是卫子夫··· ·☆、 3.卫少儿· ·   ·这种一时冲动而产生的爱情,可以说是一种又甜蜜又痛苦的错误,对于那些没有充分经验来掌管自己的未来幸福的年轻少女们,将使她们一生受到不幸的影响。
——《苏城舞会》 ·转过年去,艺术学校改制了,彻底变成民办私立的中专,姓了曹,刘平阳主任也变成了刘平阳副校长·又过两年,曹校长去世了,校长变成了曹寿,但是大家私下都在说,其实校长的媳妇,副校长刘平阳才是学校的一把手,曹寿身体不好,长年住院,所有的内外文件都是刘平阳签批。
因为学校改制,不少老职员都调转工作去了国营集体编制的单位·卫君孺没有门路离开,也不想离开,她因为工作努力出色,升为学生处副主任,工资涨到了68元。
卫子夫遇到了喜欢的人,他送的花,她再舍不得拿去换钱·卫君孺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是手捧一束玫瑰花,笑得幸福灿烂·对方是刘平阳的弟弟刘彻,汉朝大学的新校长,高大俊美,却已婚。
卫青因为没有户口,并没有上学,托人找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每个月有8元钱的收入,艺术学校有什么临时的工作,他也会去帮忙··卫君孺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只期盼卫少儿赶紧回城,一家人平安和美过日子,于是卖力抓紧打点。
终于,秋天的时候,卫少儿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两岁半的男孩·未婚先孕,仿佛是卫家女人无法摆脱的诅咒··卫少儿和霍仲孺曾经是真心相爱的,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年多,一起抚养孩子两年,霍家早就已经打点完回城,并且安排好了工作,无数次催霍仲孺回家接班,霍仲孺都没有回去。
当时卫少儿是坚信霍仲孺和卫少儿可以白头偕老的··直到半年前,霍仲孺的母亲重病瘫痪,霍仲孺不得不回城床前尽孝,临走的时候,也是十八相送,依依不舍的。
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就变了,霍仲孺回城、接了母亲的班去机关工作、然后,跟别的女人结婚了·卫少儿回家前先去找的霍仲孺,她知道得很清楚,她只要找到单位,霍仲孺就完蛋了那个时候未婚同居是流氓罪,轻则拘留,机关单位的话,直接要开除,在火车上她是下定决心的,她宁可陪着他蹲大狱他不想让她好过他就别想好但是当他深爱的男人跪着求她,说他不怕跟她一起坐牢,丢了工作离婚也不怕,但是母亲重病呢,真要那样,母亲就活不成了卫少儿犹豫了。
她犹豫的时候,霍仲孺的妻子又怀孕了,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心却凉了·她找到霍仲孺,说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他·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霍仲孺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手里拉着的去病嘱咐道,这孩子身体不好,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卫少儿只回了一个字——滚·卫少儿就这样带着小小的霍去病回到了在长安家·虽然能感觉到大姐的不满和心痛,但是回家了就是好。
卫少儿刚回家安稳了两天,就开始跑工作的事情·是的,她现在没工作呢,还得养个儿子,她去父母原来的单位,看能不能安排工作·厂机关办公室的一屋子人都看着她,问清来意之后很直接地拒绝了,现在回城的知青那么多,安排工作哪有那么简单·“我家是双职工,工亡家属,我是知青回城,凭啥不给我安排工作”·“你父母叫啥名字我们查一查。”
她报出母亲的名字,办公室里都是耻笑,·“你妈搞破鞋的,早被厂子开除了,你还接啥班啊”·“那我爸呢我爸是工亡我凭啥不能接班我妈被开除了,有档案记录吗谁看到了”·那个时候工厂已经停止生产,都在搞运动,十分混乱,那人也记不清卫媪当时被开除是不是写入档案,也不好当面翻着查找。
只是敷衍着说,先登记一下,看看有合适的岗位就安排··卫少儿就这么在厂机关坐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不安排就不走,一直到厂子下班了才回家·第二天厂子没开门,她就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但还是没用,任你坐着,机关该喝茶水喝茶水,该聊天聊天,就是解决不了。
晚上,卫君孺和卫子夫已经开始劝她了,卫家人的性子都和顺,只有卫少儿像烈火,想干什么必须要干,而且马上如果说儿子继承了卫少儿什么的话,可能就是这点。
第三天早上,她用罐头瓶装好水,带了几个馒头,把霍去病交给送报纸回来的卫青,就又去厂里了,一天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她不气馁,打定持久战的准备,这样天天找,找了十几天,终于有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她认得他,他是机关办公室里的人。
“我跟你说,你这个事情找办公室也没用,咱们做不了主·上面有文件,工亡直系亲属的下乡知青,回城厂里给安排工作,你直接去三楼右边最里面那个屋找厂长,只要厂长给签字批准了就行,去的时候就提你爸,别提你妈,记住啊三楼右边最里面那个屋”·卫少儿照着这人的指点,又找了一个多礼拜,围追堵截,终于拿到了厂长的签字,正式成为一名国营工人而经过这不到一个月的折腾,喜滋滋地拿着工作服回家时,才发现卫青已经正式升级为霍去病最喜欢的亲人。
这个孩子学说话很晚,也不喜欢说话,喜欢自己玩,不喜欢搭理人……但现在全变了,忽然开窍了一样,会粘人会撒娇,卫少儿觉得很挫败··在很多年以后,社会上流行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还有一句老话,你对生活笑,生活就对你笑,你对生活哭,生活就对你哭·很多时候遇到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结局,诚然其中有其他各种因素,但心境和性格也的确很重要。
那个机关办公室里的年轻男人,叫陈掌,是卫少儿未来的丈夫·在卫少儿正式入厂,熟悉了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工人阶级主人翁后,陈掌对卫少儿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
你本身就带着光明,自然有美好的东西爱上你··“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妈出过丑事,你家都是干部,爸爸还是教授·”·“没事,那都是老一辈的事,现在咱俩不是一个单位吗都一样啊!”·“我……我也没念过啥书。”
“没事,以后孩子有不会的题,问我就行·”·“我……我16岁的时候生过一个孩子·”·“啥”·“你不乐意就算了,我……这事也改不了了,你不接受就算了。”
“你让我想想·”·陈掌想了一个月,卫少儿想了陈掌一个月·那天中午午休的时候,陈掌拿着红红的户口本,去车间里面找卫少儿··“我把家里的户口本拿出来了,咱俩结婚吧,下午我就给厂里打报告,你要是愿意,就明天把户口本带来,后天去婚检登记”·卫少儿的心砰砰砰地跳,·“你妈是咱厂老干部,她同意你跟我结婚”·“起初不同意,后来就同意了,你别怕,结婚后我俩单过,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陈掌咬了咬嘴唇,“我没敢告诉他们你有孩子的事,你看能不能……先别让我妈我爸知道,你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咱俩结婚以后,慢慢告诉他们,你看行不”·卫少儿看陈掌局促不安的样子想哭,她一直是个拎得清的女人,也不像后来的女孩子那样坚持爱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
这个男人是真爱她,她有孩子这件事,她最好的同事她家的邻居都不知道,谁也没想过没到二十岁的她有个三岁的孩子,她清楚这个男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爱自己,接受自己。
卫少儿和陈掌结婚了·那是理想中的婚礼,温馨气派而盛大,陈掌的父母不知道卫少儿的过去,一直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霍去病变成了卫少儿亲戚家的孩子。
卫青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作为领导出席的刘彻··刘彻露个脸就走了,没有看卫青一眼··霍去病忙着吃鸡腿,也没看刘彻一眼··卫少儿结婚之后曾经想把霍去病送到霍仲孺那里,霍去病自己死活不干,卫子夫和卫青也不同意。
卫少儿决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更改,尤其她看出来霍仲孺那边很不乐意抚养霍去病,卫少儿性子上来,就是要送过去··直到很少说话的卫青说,能别送就别送吧,那边不愿意,孩子也遭罪,弄不好以后连父子都做不成。
我现在赚钱了,还有时间,可以养去病··卫少儿想起子夫跟自己说去接卫青的情景,唏嘘不已,还是决定不把亲儿子往火坑里推··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第二年卫少儿怀孕了。
卫家的老房子被厂里征用盖厂房,等待厂里再调配住处·卫子夫开始跟已婚的刘彻同居,未婚先孕,仿佛是卫家女人无法摆脱的诅咒·卫君孺因为工作原因要住在校,卫青带着霍去病在艺术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命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4.平阳· ·一个女人的美貌对丈夫来说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莫黛斯特.米尼翁》 ·从刘平阳成年到去世后的很多年中,她的经历都是一类女人努力学习的模板,其中有的功败垂成,如陈阿娇,有的完美复制,如她自己的儿媳刘卫长,当然,也有人全方位超越,不过那就是唐大的辛秘了。
刘平阳从小就是孩子王,在汉大家属院里呼风唤雨,她性格里有与生俱来的勇敢与大气,良好的家境、优越的教育、精心的培养,又加上女孩子比男孩子提早到来的发育期,她在同龄人中一直是公主和女王的混合存在。
和还是小香猪的刘彻万分依赖她一样,当时曹寿也时时缠着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那时刘平阳并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当母亲告诉她需要跟曹寿结婚时,她并不觉得委屈,这是母亲的需要,也是弟弟的需要——曹寿的家族跟刘家是世交,往来频繁,最重要的是,曹家有实力、有产业、有艺术学校、在确立汉大继承人上有发言权。
就像后来弟弟刘彻娶陈阿娇一样,生在这样的家族,一切能让己方利益最大化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享受家族奢华和荣耀的代价··刘平阳是成功的,她的弟弟刘彻成为汉大下一任校长,而她自己,成了曹家艺术学校实际的掌权人,甚至之后的很多年里,人们一直称那所艺术学校为——平阳艺术学校。
只是有时候回想起来,还会觉得有丝丝点点的不真切——平阳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跟曹寿那样的男人结婚··人名字的意味往往跟命运走向没有任何关联,甚至更多的时候,表达的是一种祈求,富贵多是穷光蛋,因为缺什么,就用名字求什么。
曹寿便是如此,他是曹家的三代单传,而且是老来子,生下来就孱弱,在保温箱里呆了好久才出来,曹家算是倾尽所能才保住这条根·后来曹襄回忆起来,自己的父亲一辈子只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病,一个是玩。
如果不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住院,就是在某个□□玩乐·曹襄的奶奶之前还管一管,后来曹襄大了,自己也上了岁数,便再懒得管这个儿子··刘平阳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艺术学校的事务,成为长安圈里手眼通天的角色,也顺理成章地,守着活寡。
这一年,有一个让整个刘家欢欣的好消息,一直被怀疑不育的刘彻有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儿有一个被霍去病吐槽了无数次的名字——刘卫长,这个名字同样隐含着某种对命运祈求,孩子的妈妈是卫子夫。
未婚先孕,仿佛是卫家女人无法摆脱的诅咒·卫君孺无法理解一向和顺懂事的卫子夫为什么也走上这条路,她劝过无数次,但是没有用·卫子夫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和已经有了子嗣的郑家霍家不同,刘彻需要一个孩子证明自己,她相信会是好的结局,她愿意赌一次。
卫君孺在艺术学校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反倒不知道该对妹妹说些什么,母亲的事对她的影响太过巨大,她自己不敢越雷池一步··也许卫子夫是对的,刘卫长出生以后,刘彻的奶奶和妈妈都来看过她,陈阿娇再也没找卫子夫闹过。
霍去病四岁那年的夏天,平阳给卫青和霍去病办了户口··卫青因为自己没上过学,所以心心念念的想让霍去病秋天去幼儿园·平阳托了艺术学校辖区派出所的关系,把舅甥俩的户口落在了艺术学校。
霍去病的生日卫青记得特别清楚,没有什么问题,而轮到卫青的生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记清,连月份都记不太准,甚至年份还有歧义,最后没办法,只能胡乱填了个日期。
年份上面,卫青想把年龄写成十八,这样就能出去打工赚钱,平阳打量了半天,怎么看都看不出他长得像十八,派出所的人也害怕出什么纰漏,又看他实在有难处,就把年龄改成了十七岁。
平阳把办好的户口本交给卫青的时候,面色很不好,卫青起初还没在意,打开看第二页吓了一跳,·姓名:卫去病·平阳火冒三丈地说:那个登记员眼睛真是漏了我让他改他还不改还说孩子不是跟妈姓就是跟爹姓,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姓霍的,孩子得姓卫。
卫青赶紧说没事没事,能办下来就挺好,转头去各个教研室发课程表去了·发完课表回到综合办,去病正在卫青的座位上啃桃子,看到卫青回来,蹬蹬蹬跑过去往卫青怀里窝。
卫青蹲下来抱抱他,才拉着他的手平视他的眼睛说,·“去病,舅舅跟你说个事情·以后你不叫霍去病了,叫卫去病好不好”·去病眨眨眼睛,“就是以后跟舅舅一样了”·“是的,去病以后跟舅舅一样姓卫。”
“好太好了去病想跟舅舅一样·”·卫少儿对于卫去病姓卫这件事十分欣喜,一直念叨就是天意要不怎么能碰上那么个二百五的登记员。
于是,卫青和卫去病,终于有了合法身份··长安中医院的钱乙是全国最好的儿科专家,人称“儿科圣手”,每年慕名而来的患者不计其数,要想拿到他的专家号,早上三点就得来排队。
刚过了暑假儿科门诊的高峰,钱乙带着学生,悠然地进了科室,开始叫号··进来的患者是个半大孩子,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钱乙不知道他俩谁看病,只是觉得有趣,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个半大孩子的眼睛真亮,三四岁的那个孩子,长得粉嫩嫩肉嘟嘟,人参娃娃一样··“你俩谁看哪里不舒服”·“这孩子看,最近有点上火,不爱吃东西。”
钱乙细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让孩子张嘴,要看舌苔,那孩子却死活不配合,转过头去扭着挂住少年的脖子,头枕在少年肩膀上来回蹭·少年没办法,轻轻用脸蹭了蹭少年的脸蛋,柔声宽慰,·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去病听话,好好看病好不好张开嘴,让大夫好好看一下,听话。”
“不不想去幼儿园”·这样的阵势钱乙在儿科见得多了,看少年也实在没办法,只得拉过孩子的手要号脉,那孩子扭着说什么不让拉,抽着气要哭的架势,少年没办法,只能亲了亲孩子的脸蛋,握着他的小手,安抚了半天,才送过来。
钱乙号着脉,又仔细瞧了瞧孩子,才道,·“是上火了,刚上幼儿园都爱上火,得得场病,过去就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又道“这孩子根底不好。”
少年赶忙点头,“是是是,一到换季就感冒·”·“这孩子从小喝牛奶吧”·“恩,天天喝·”·“太寒凉了,不用天天喝,偶尔喝就行。”
钱乙又打量了一下少年,道,“我给你开点去火的药,吃个两三天就好了·体质弱的话,得多锻炼,慢慢调养·我看你面色也不好,这样,你这个礼拜五带他去唐朝大学附属医院,挂孙思邈的专家号,要是没号了就先等着,他上午出诊,能看十几个号,看完了你就进去,提我就行。”
少年道了谢去药局拿药了·钱乙听那个孩子一直念叨,“舅舅生病了吗舅舅哪里不好舅舅生病了,舅舅不要上班了,去病也不去幼儿园,生病了要呆在家里……”·钱乙看一旁的几个学生也在看这对舅甥,不禁道,“这孩子真历事啊这才多大啊。”
有个学生道,“我看也就十四五岁·”                        · ·☆、 5.孙思邈(涉及神棍迷信内容,不喜慎入)· · ·高醫導以藥石,救以砭劑;聖人和以至德,輔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災。——《舊唐書.孫思邈傳》·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当今医药泰斗孙思邈有个业余爱好——看相,而且算是沉迷级别。
所有找他看病的人,他都会看一看,多数只是一看一过,因为大都无甚新意,但是难得的,遇到特别有趣的,他会像发烧级藏友遇见珍品一般细细揣摩欣赏,若是心情好,还会指点一二。
让孙思邈在看相界名声大噪的,是因为给当年的唐大继承人副校长李建成看相的事·当时李建成只是偶感风寒,但是自家附属医院对自家未来校长,自然上心,泰斗孙思邈亲自上门看诊,开了药方,又端详了半天,神在在地提醒李建成说他怕是个短命的,这辈子千万要远离“玄武”二字。
李建成本来只是小感冒,被他这么一说,当时上了一股火,把家里养的摆的乌龟全送人的送人扔掉的扔掉,连吃药再打针,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好·后来李建成当真出事故死在“玄武医院”,也不知道是真巧合还是心理作用被吓的。
只是玄武事故之后,孙思邈在长安圈一炮而红,找他看相的比找他看病人还多,他一再推辞说当时只看出李建成短命,批出”玄武“二字的其实是李淳风,但是大伙只当他谦虚,慕名而来看相算命的人,挡都挡不住。
周五的中午,一打眼进来的两个人,孙思邈就在心中暗赞“老钱知我老钱知我啊”·卫青补完号带着卫去病进诊室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专家位置,一个在陪诊席,却不像学生。
卫青之前打听过,孙思邈是泰斗级别,看诊一次十分不易,所以之前好几天就跟卫去病商量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听话,让伸舌头就伸舌头、号脉的时候不准躲、翻眼皮的时候不要咬人……这几天卫去病生病不用去幼儿园,可以天天粘着卫青,之前的别扭劲儿早就过了,顺毛十分成功。
望闻问切之后,孙思邈开始吩咐医嘱·“这孩子……卫去病是吧别看挺壮实的,根基其实不好啊去病去病,无病何须去啊大人得注意一点,病这个东西,尤其是根基不好的,主要靠日常调理,三分治七分养秋冬总是生病的话,就去中医院那边找老钱贴伏贴,今年日子过了,明年伏天去就行,贴三年以上,能有起色。
日常保健最重要了,作息规律,别挑食,多锻炼·”拉过去病肉肉的小手看了看,“这孩子生辰八字是啥”顺手推给卫青一本处方联,卫青不疑有他,工工整整写了卫去病的生辰八字。
旁边陪诊席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这个真牛啊天生富贵”·“是啊是啊命格太高,难免冲人,担不住所以体质弱,我看有童子相……”·“哪里能看出来”·“看这儿童子命本来不好,但是千万个里面能出一大富贵这个就是不过命寿上有两道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才扭过来一起看卫青,·“那个谁,你是他啥人”·“舅舅。”
“那个,他舅舅……我一会告诉你哈,你帮他破一下,还个身”·“舅舅面相也好,双目如炬,贵不可言”·“恩恩恩,舅舅更有意思,极贵极贱这样的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舅舅叫什么名字八字写出来·”·卫青被他俩弄得发毛,写了名字,表示不知道八字,两个人顿做痛心疾首状,捏着算了好半天,·“名字也好,面相清,名字清,行运也清。”
“那个,卫青,我告诉你啊,你不用不信,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
你现在就是没启运明白吗等一交上运……”·卫青被这两个人弄得毛毛的,不禁搂紧了卫去病,去病却是觉得好玩,歪着头瞅着这两个人捣鼓。
过了午饭点儿舅甥俩才被放出来,拽着卫去病出了唐大附属医院的门儿,卫青回头好好看了看门口的牌子,确定不是唐大XX研究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咋样有意思没有意思没”·“老钱不错啊可惜他舅舅没有八字可惜舅舅没有八字”·“算了算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
一恨刀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四恨他舅舅没八字”·“你俩说啥呢”·“天罡,你咋才来啊人都走了。”
“别提了,我都要下课开溜了,没想到老魏来查课啊对了淳风,今天老魏带着教务查提前下课,就堵在食堂门口,看到学生就问是哪个老师什么课,堵了好几个你的学生”·“不怕不怕,我认了认了走走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吃刀鱼天罡我跟你说啊,遇到珍惜度国宝级别的了,而且一下俩可好玩了……”·三个人锁上门离开了诊室,处方联静静地躺在桌上,翻开的一页留了几个字:强极必辱,情深不寿。
卫去病接受去幼儿园了,卫青心里高兴得直想放鞭炮,他最爱看的就是外甥背个书包去幼儿园的小模样·每天早上八点,把吃完早餐的卫去病送到幼儿园,上午十点在幼儿园间食的时候去看看卫去病吃得好不好,受没受欺负,中午把卫去病接到艺术学校一起去食堂吃午饭,陪着玩耍一阵,过后送回幼儿园午睡,下午三点卫去病午睡醒了又会看到舅舅,再忍忍就能跟舅舅回家了汉大幼儿园就在艺术学校对面,虽然隔着的是一级马路,但是来回一趟只有三五分钟。
卫去病上幼儿园之后,户口上年龄快满十八岁的卫青被平阳调到了艺术学校校长室,负责对外文件,平阳之前就发现他做事非常仔细,检查文件,哪怕小小的数字错误都能发现,做来往取用纪录也是工工整整,不像之前那些人,弄得隔几天自己都看不出是什么。
对卫青调任到这个跟卫君孺工资待遇一样的岗位,艺术学校不少教工有不满,但是都压下来了··卫少儿生完孩子之后,身形一直没瘦下来,她记得之前生去病的时候不是这样,暗叹自己老了,同事都以为她是头胎,纷纷劝慰说过完哺乳期自然就瘦下来了。
卫青来找她,事情还没说完,卫少儿就开始笑,·“青弟你是让人骗了,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骗钱的·”·“那人说的挺准的,之后不知道,之前的事情都挺准。”
·“他看你不知道八字就知道你小时候苦,这些人都是骗钱的两头堵你给了他多钱”·“我给多人家也不要,后来就收了九块九毛九。”
卫少儿想着钱都花了,又挺长时间没看到去病了,就点头答应了,又去机关跟陈掌说了一声,晚上晚点回家,让他先给儿子喝点牛奶··晚上她到了的时候,卫青已经把卫去病接回来了,卫去病在屋子里用蜡笔画画,卫青在厨房里做饭,牛肉炖土豆,土豆刚下锅。
“姐来了赶紧进屋洗手,马上吃饭了·”·“我都闻出来了,牛肉炖土豆哈哈,青弟做的最好吃了,牛肉烂乎乎的,土豆面面的。”
“姐别笑话我了,这不是去病还小,怕不好消化吗”·卫去病看卫少儿来了,只是站着看她,不知道叫妈好还是叫姨好·她洗完手看去病还在那愣愣地站着,忙过去拉过来。
“去病画画呢,让我看看,哎呦画的真好,这是画的舅舅和去病”去病点点头,幼儿园老师让画“我的家“,去病的家里只有去病和舅舅。
三个人吃完晚饭,家里的凉开水没有了,卫青烧了水,边用两个碗来回倒着给去病晾水,边跟卫少儿说着一会儿的事情,这个最好是舅舅来,“舅”跟“救”同音,等星星都出来了去路口烧,回来一路上不能回头不能说话,到了家卫少儿给卫青九块九毛九分钱,然后关上门,鸡叫之前不能开门,卫青不能说话。
试了试温度,卫青才把水给去病喝,直问烫不烫,去病喝完了一碗水,才扭头说不烫·星星还没出来,姐弟两个边聊天边看着去病画画,天黑下来的时候,去病画完了,用蜡笔在空白的地方歪歪扭扭的写“我舅舅”,然后献宝一样拿给卫青看。
卫青摸了摸倚着自己的去病,笑着说,“去病画的是舅舅啊”·卫去病往他怀里扭了扭,“是的去病最爱舅舅。”
他抬头看了看舅舅的眼睛,“舅舅爱去病吗”·卫青看了看卫少儿,怕她难受,看她面色如常才道,“爱,舅舅也最爱去病。”
“舅舅,爱字怎么写”·卫青都出门了,卫少儿的心还在疼,扎得难受,看着去病跟自己在一起局促不安的样子,不停地看门口和窗外,她怎么宽慰舅舅一会儿就回来都没有用。
儿子跟她不亲了,她这是自作自受·所以卫青一进门,她把钱塞到他手上,就顺着门走了,她越走越快,边走边哭,去病那么漂亮伶俐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她何尝不想自己养,但是不能啊,家里还有一个等着喂奶的娃娃呢。
卫青出门的时候她好好看了看屋子,桌上是整齐漂亮的彩色连环画彩笔,柜子里的衣服鞋子都是崭新的,这个时候的孩子最费钱,一天一个样儿,衣服鞋子穿几次就再上不了身了,一般都是拣亲戚朋友孩子留下来的穿,但是去病从来没穿过旧衣服,青弟对他是真的好,就算她自己养也不见得能这样,青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卫青一回来去病就缠了过来,“舅舅去哪儿了为啥不带着去病啊”卫青一看他这样,心里就凉了半截,他之前跟去病说了好几次,一会儿回来了舅舅不能说话,但是这孩子明显没听懂。
卫青越不说话,去病就越不安,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一直问,最后竟然哭了·卫青看他哭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原本想看自学考试的书也没法看了,轻轻抱起去病在怀里,扶着他的背,蹭着他的脸蛋,去病看他这样,还说不出话,心里越来越难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卫青没办法,拿过来一张纸,写“舅舅现在不能说话”,卫去病看了半天,只认识“舅舅…在不…”完全弄不明白,哭得更厉害。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卫青没办法,怕他真哭坏了,帮着他换了衣服洗了脸,看着他自己慢慢刷了牙,洗了小脚丫,收拾妥当了,抱着去病进了被窝,睡觉吧,明天鸡叫就好了。
去病在被窝里轻轻抽泣,卫青拍着他的背,摸他的头,安抚他的不安·去病只是瞪着毛嘟嘟的大眼睛看着他,良久才抽着气道,“舅舅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说话了舅舅不怕,还有去病呢,去病可以照顾你。”
说完跳下床光着脚蹬蹬蹬跑过去拿来药盒子,“舅舅你吃哪个药能好”卫青不知道怎么办好,怕他冻到脚,只能一把把他捞进被窝,暖着他的脚亲了亲他的脸颊,用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让他睡觉,小小的手却抚上自己的脸,“舅舅你不要怕,去病会照顾你的,是真的,你别怕,真的,能照顾你,一直……”卫青用力搂紧了这个孩子。
这是他此生得到的第一个承诺,哪怕来自一个小小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他们的爱是至纯而无私的,恨不得替你受所有的苦,你若过得不好,他们会坚信是自己的原因。
第二天早上·“去病快起来吧,一会儿吃不上早饭了,快起来,看这眼睛肿的·”·卫去病愣愣地看着卫青好半天,“舅舅你会说话了舅舅能说话了舅舅”·卫青看他醒了,连忙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穿衣服,“舅舅本来就能说话,只是昨天晚上不能说话,之前都跟你说……”·第一次有人亲他的嘴,他第一次亲别人的嘴,是第一个吻。
· ·☆、 6.刘彻· ·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然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
——《汉书武帝纪》·汉朝大学的前身是秦楚学院的一个附属学院·用唐大众在帖子里吐槽的话说,秦楚学院就是个准二流,汉大顶多算一个准三流··汉大当年之所以能吞了母校秦楚学院,一是因为有个牛X无比的专利发明——造纸术,一是因为刘彻的太爷爷卧薪尝胆苦心经营多年,慢慢吞并联合了不少无力经营的民营资本教育机构,看准了时机,拿到了政策,后发制人一举吞并秦楚学院,虽然里面有不少运气因素,但是到底转制成了全国唯二的两家民办多学科综合性大学。
根据刘彻自己后来的回忆录,他25岁接手汉大的时候,汉大差不多就是个野鸡大学·当然,他表达的十分含蓄隐晦,但是文青难免话唠,回忆录里的N多事例和吐槽就是证据,最有名的就是“记过就退学事件”。
·当年刚从常青藤TOP10名校海归回来的刘彻先按计划与陈阿娇结了婚,然后就接任了校长,热情高涨意气风发地入主汉大,想要大展一番身手·那时他对汉大里里外外都极其不满,明察暗访了一个月,发现学生基本上不学习,上课的时候干什么的都有,吃东西的玩游戏的、女生坐男生大腿的、男生躺女生大腿的、下面学生爱咋样咋样,上面老师照着把课本念完,到期末再透透题,你好我也好。
于是刘彻上任之后第一个改革重点就是教务和考务,教务处长赵绾和考务负责人王臧也是革命派,被老刘校长压制多年,一看小刘校长痛下决心要革除顽疾,都是热情高涨,组织教务人员查课,节节课查三遍,上课查下课查,查完老师查学生,期末考试更是在小刘校长的带领下,缴获小抄无数,待处理的违纪学生名单打印了5页A4纸。
就在全校风声鹤唳,所有老师都准备假期回家好好备课,学生都下定决心下学期好好学习的时候,待处理的百十个违纪学生找到了刘彻的奶奶——汉大实际的掌权人副校长窦漪房,表示如果学校坚持记过就一起退学。
窦校长笑脸送走了学生,表示一定为他们做主,转头就把刘彻抓来狠批了一顿,刘彻的据理力争在自己奶奶面前屁用不顶,“都退学了明年学费找谁收去这一个学生就够养一个老师的每年要还匈大多少钱你不知道”·刘彻无言以对,刘彻的爷爷,老老刘校长的时候,汉大因为资金困难,曾以联合办学的形式向世界名校匈奴大学借了一笔钱,现在看来合同十分苛刻,驴打滚利滚利,年年都有巨额还款,稍有经营不善,还可能被匈大合并变成海外校。
事件于是以开学前教务处长赵绾和考务负责人王臧学期绩效考核不达标被末位淘汰,主张提升教学质量,对学生态度温和的窦婴接任教务处长,学生无一受处罚画上了句号。
经此一闹,汉大更加混乱,学生稍有不满就找校长告老师,教工待遇又低,教工离职率居高不下,也没有老师再管学生了——不见得比学生呆的时间长,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新上任掌管教务人事大权的窦婴是刘彻的奶奶窦漪房的侄子,刘彻管他叫叔叔,而主管汉大基建项目的田蚡则是刘彻的舅舅,汉大校内到处是走关系拉门子的,亲友团成风,婆媳本就微妙的关系,加上窦家王家的利益纠葛,更是把学校弄得混乱不堪,家里又有个天天嚷嚷没有自己刘彻就当不上校长的媳妇陈阿娇,可想而知刘彻的苦逼程度。
与水深火热只能没事儿找李小凤赵小龙互相诉苦的刘彻不同,户口本上满十八岁的卫青正在享受阳光灿烂的日子·刘平阳受不了学校司机每每把自己搞得头晕眼花的急刹车,头半年就找了人教卫青开车,卫青年满十八岁顺利拿到驾照,就正式转型成为刘平阳的贴身秘书兼职司机。
平阳很满意,卫青对待车就像对待人一样温和,从此坐车再也不晕车了··刚满6岁的卫去病在那年秋天上小学了··刘彻因为在汉大无所事事,又闲不住,就把高涨的热情转移到了汉大附属中学小学幼儿园上,请了被汉大末位淘汰的赵绾和王臧主管附属中小学教学管理工作,经过几年潜心经营,倒是把汉大附中附小幼儿园搞得风生水起,不少人买房子托关系想把孩子送进来。
按照汉大附小的热度和难进程度,卫去病这种集体户口的非教工直系子女是不可能入学的,但正好赶上刘平阳的儿子7岁的曹襄到学龄,平阳见那年适龄入学的孩子不是特别多,就找刘彻打了招呼,办入学的时候把卫去病的手续一块儿办了,还跟自己的儿子安排到了一个班。
虽然卫青担心去病早上一年学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跟不上,但过这村就没这店,第二年就不见得有这样的机会了,汉大附小是一年比一年难进··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卫青头几天就带卫去病去文化商店把文具书包都买了,不管多贵的,只要卫去病喜欢的尽收囊中,为了接送卫去病方便,还买了辆自行车。
9月1日开学那天,卫青明显比卫去病激动得多,早早起来检查了卫去病的书包,到厨房蒸好馒头和鸡蛋羹,熬了粥拌了凉菜,又检查了一遍卫去病的书包,确定该带的都带了,才把卫去病叫起来洗脸刷牙,等收拾完了,馒头粥鸡蛋羹刚好温呼呼的,看着卫去病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卫青美滋滋地把书包放在车筐里,把卫去病放在车后座,上学去了·在学校门口遇到送儿子上学的平阳和曹寿,隔着校门铁栏看着并肩往教学楼走的两个孩子,卫青的担心劲儿又上来了,毕竟卫去病提前上学一年,比别的孩子都小,平阳看他眼睛都粘在卫去病身上回不来,知道他担心,就冲儿子喊,·“曹襄,你是哥哥,照顾好去病啊”·“放心吧妈妈妈妈再见”·卫去病还是往前走,也不回头说再见,两个孩子进教学楼了,平阳才道,“走吧,该上班了,要不迟到了。”
卫青那一上午都觉得心里不得劲,像缺了点儿什么·但艺术学校也是第一周上课,当时没有排课软件,难免有教室教师撞车的情况,有的时候两个部系都不给教务面子,都不想调课,就得校长办出面协调,卫青一上午马不停蹄协调了好几个教室,刚回到办公室想喝口水,赫然看到卫去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头看看表,还没到11点呢。
卫去病第一天上学,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汉大附小就在汉大幼儿园隔壁,隔着墙都能听到小朋友唱歌玩耍的声音,所以他觉得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他记得舅舅的话,很听老师的话,让坐好就坐好,让举手就举手。
汉大附小1-3年级也有间食,卫去病一边吃蛋糕一边往窗外的校门口张望——舅舅好像说跟在幼儿园不一样了,不能来看我了,舅舅真的不来看我了不能啊,舅舅怎么不来看我啊舅舅咋还没来呢舅舅呢……·老师让小朋友把包装袋扔在教室前面的垃圾桶里,可以去洗手或者上厕所,有需要帮助的小朋友可以找老师,然后赶快回来上第四节课。
卫去病扔完包装袋,就自己蹬蹬蹬跑下楼,到操场上他往校门口望啊望——舅舅怎么还没来啊舅舅跑到哪去了舅舅呢舅舅不来看去病,去病就去看舅舅——于是卫去病侧着身子从铁栅栏缝里钻出去,过了六车道的一级马路,一路跑回了艺术学院他舅舅的办公室。
第四节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都上了十分钟了,年轻的美女老师正在绘声绘色地给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们讲着什么,忽然看到领导让自己留意照顾的曹襄小朋友举起手,于是和颜悦色道,·“曹襄小朋友,有什么问题吗”·“老师,那个…….卫去病小朋友不见了。”
美女老师本来就年轻,又加上都是新学生,还没认全人,曹襄这么一说,才发现丢了个人,她以为是小朋友第一天上学,上厕所慢,于是带着曹襄去厕所找了一遍,两个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看了,卫去病小朋友没在厕所里,也没掉到厕所里。
美女老师顿时心里没底了,课也不上了,让隔壁老师帮忙看着学生,赶紧去门卫打听,门卫大爷看她慌张成这样,马上宽慰说,放心吧,大门一直锁着呢,孩子保证跑不出去。
不过想来想去还是给上面领导打了内线电话,说丢了一个学生·不出五分钟,主管附小的王臧带着没有课的老师教工把学校翻了个遍,孩子第一天上学就丢了,怎么向人家家长交代啊美女老师急得呜呜哭。
里里外外操场教室厕所仓库都找不到,王臧又问了遍经过,想想只能再问曹襄了·“曹襄小朋友,你最后看到卫去病小朋友是什么时候啊”·“嗯…….吃蛋糕的时候。”
“后来呢”·“后来我去厕所洗手,问他去不去,他摇头,嗯,他的意思应该是不去,那个,我就自己去了,然后我洗手回来,卫去病小朋友就不见了。”
“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卫去病小朋友啊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啊”·“嗯….那个是认识,卫去病小朋友的小舅舅在马路对面的艺术学校,嗯….那个卫去病小朋友可能去找小舅舅了。”
王臧一听脑袋都大了,嗡嗡响,那么宽的马路,车还多,要是孩子碰到了可咋办,赶忙把没有课的老师教工分成两组,一组在马路上找,一组由自己率领直奔对面艺术学校。
于是卫青还没来得及问在自己身上蹭蹭蹭的卫去病咋来了,王臧一队人马就已经杀到了,·“在这呢在这呢”·“哎呦我的祖宗啊可找着了。”
“这可真是活祖宗啊这大门锁着还隔着条大马路,咋跑这儿来了·”·“别说了别说了,那谁也别哭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去上课吧下回看住了哈其他同志也要注意”·说着一群人七手八脚就从卫青身上往下扒卫去病,卫去病死活不干,抱着卫青脖子一直不放手,好不容易扒下来了就舅舅舅舅的号,却是没掉眼泪,卫青受不了这个,刚要上去抱,就被王臧拦下来,·“你这当家长的也是,怎么能这么惯孩子呢你过去抱他就更不走了,孩子要管明白吗这今天是万幸没事儿,真要过马路让车碰了,你说是谁的责任”·卫青没办法,卫去病又抱着门框舅舅舅舅喊了好久,卫青的心酸得都要碎了,才眼睁睁看着他被连抱再抗连拖带拽地弄走了,都走出去挺老远了,还能听到叫舅舅呢。
慢慢的消停了,办公室里一个阿姨才悠悠叹了一句,·“唉呀妈呀这家伙闹的,都赶上昨天晚上电视里演的琼瑶戏了·“·“卫去病第一天上附小“后来成为汉大上到研究生院下到附属幼儿园广为传诵的经典段子,恒久远,永流传那个级别的。
刘彻表示,这个事情对学生,老师、家长和校园管理者都有警醒教育作用··卫青之前一直在念自学考试,专业是采矿工程·国家那时候也是百废待兴,于是大力鼓励找矿开矿,对矿业有不少优惠政策,采矿工程又本来就属于艰苦行业,所以自学考试采矿工程的专科段和本科段不但减免各项理论和实践考试费用,各地还有免费的培训指导。
于是在卫去病刚上二年级那年秋天,卫青在通过16门理论考试,5门实践考试后,终于顺利拿到了大专学历,达到了艺术学校教工的平均学历,并信心满满地准备拿下本科学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刘平阳怀孕了··这两年曹寿经过各方专家调养,加上自家老妈的严加看管,身体强健了不少,平阳竟怀孕了·找人看了,是个男孩,曹家老夫人每天乐得合不拢嘴。
出事的那天是平阳的生日,当天下午艺术学校有文艺汇演,卫君孺带队,所以临时调课,整个下午的课都停了全体去看演出·平阳因为怀孕没有去现场,卫青自然也在办公室待命,两点多的时候平阳给他打电话,笑着说放他小半天儿假,一会儿曹寿来接她。
卫青看着时间也不能去看演出了,卫去病也没放学呢,就自己在办公室里看自学考试的书··那天天气很不好,刚下午3点,天特别阴,就像黑夜一样,卫青打开灯看书看到四点多,拿着雨衣锁上办公室的门去接卫去病放学。
走廊的灯没开,黑洞洞的,卫青看平阳的校长办公室灯还亮着,以为是她忘了关,过去关灯,一推门就开了,平阳倒在地上,下身全是血··卫青那时还是个孩子,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在平阳模模糊糊还有意识,觉得有人来了,喃喃□□了几声,咬着牙说,“快…..去医院。
“卫青赶忙上去横抱起她,一直低声说,”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不知道是说给平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走廊里和楼梯上全是,平阳强硬半生,御姐范儿十足,此时却无力地躺在这个少年怀里,靠着他稚嫩的肩膀。
外面雨下得大,卫青用雨衣裹住她,放到了车里,开车把她送到了汉大附属医院··汉大附属医院急诊科不认识卫青,但是都认识刘平阳,看情况紧急,马上调来了最好的医生设备,又打电话通知了刘家家属。
卫青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地站在急救室门口,吓得不敢动弹,看着第一个赶来的是刘平阳的妈妈王娡和舅舅田蚡,才松了口气,找个座位坐下·陆陆续续的窦漪房、窦婴还有曹寿的妈妈——刘平阳的婆婆曹夫人都来了。
外面电闪雷鸣,走廊里满满当当全是人,医生护士出出进进,不时有抽泣和啼哭声··卫君孺演出完毕也赶过来了,看弟弟吓成这样,刚想要宽慰几句,就见刘彻带着韩嫣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王娡一看到儿子来了,当时就绷不住了,拉着刘彻号哭道,“你怎么才来啊你上哪儿去了你姐姐命都快保不住了我苦命的丫头啊”刘彻脸色锅底一样黑,田蚡道,“子宫摘除了,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刘彻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才沉声道,“谁把我姐送来的谁把我姐送来的”卫青缓缓直起身子,刘彻看他全身是血,猛上去打了他一巴掌,卫青嘴角裂了,脸肿起来老高,脑袋嗡嗡响,众人赶忙上去拉住刘彻,刘彻疯了一样,一直吼着“谁把我姐送来的谁把我姐送来的”曹老夫人哭得不成人样。
·刘平阳被推出来,医生说命算是保住了·众人千恩万谢往病房推的时候,曹寿才慌慌张张跑来,诚惶诚恐地看着所有人,刘彻的样子恨不得撕了他,曹夫人泣不成声道,·“今儿是平阳的生日,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吃饭吗“·“我……..她给我打大哥大了,我没听见。
“·曹夫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命撕扯哀嚎着,“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孽子!孽子你怎么让我向你死去的爹交代啊“·卫青看看天色才想起没有接卫去病,慌忙把车钥匙交给卫君孺,赶着去了学校,雨已经停了,两个小小的孩子的脸映在门卫室的玻璃上,是卫去病和曹襄。
卫青一看曹襄,心疼得不行,“曹襄,你妈妈出事了,在医院·“·曹襄慌了神,哭着道,“卫叔叔,我妈妈怎么了,卫叔叔,呜呜呜呜呜呜……“·卫青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只得把曹襄送到医院,才带着卫去病回家,·“舅舅,你的身上怎么都是血“·“舅舅,你流血了吗“·“舅舅,你的脸怎么了“·“舅舅,是不是有人打你了“·…….·卫青解释了好半天身上的血是别人的,脸已经不疼了,卫去病还是不放心,总是摸着他的脸问疼不疼。
卫青连着三天没上班,他也不知道该去学校还是该去医院,平阳的弟弟刘彻好像特别讨厌他的样子,他不想去惹人家生气,人家的姐姐还病着呢,哎,也不知道刘彻多讨厌他,会不会让平阳把他开除了,要是他没工作的话去病怎么办啊他现在有个大专学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其他工作,说什么也不能让去病受委屈啊。
第四天一早卫君孺就来找卫青,让他赶紧去医院·卫青进病房的时候,平阳已经醒了,她的脸很白很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平阳一看他就气道,·“再旷一天就直接开除了你说说你还是我秘书呢,你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呢把我自己一个人扔这儿了我病成这样了也不管“没绷住笑着把车钥匙扔给他,”把你给吓坏了吧这不是放你三天假了吗今天开始上班。
我弟弟是不是打你了别怕他,他就是那驴脾气·“·曹家已经给平阳雇了两个高级女护工,并不需要卫青做什么,平阳看他上班的点儿来下班的点儿走,闲得发慌,就让他在旁边看书。
百无聊赖的翻着卫青的教材,实在看不下去,又指使卫青出去给自己买报纸杂志,过了几天胃口好了些,就挑着不忌口的让卫青开车出去买,卫青倒是认识了不少好饭店··刘平阳住了二十多天才出院,卫青开车过来接,先回曹家放东西,一开门就见曹家一楼客厅里一屋子人,曹老夫人穿着正式地站在门口,放完东西也不回学校,拉上曹老夫人一起去银行。
平阳还是虚弱,卫青扶着她看着两个人按了手印换了印鉴,又开车把曹老夫人送回家,·“我这个不肖儿子算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艺术学校就交给你了·“·“妈,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艺术学校办好。
“·“放心放心,我们曹家以后就指望你了,都是我们曹家对不起你啊·“·“妈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以后多照顾着点儿寿儿,别嫌弃他,妈以后也靠你了,之前有什么,别记恨妈。
“·“妈——“·“好在有你这个好媳妇,能撑住这个家业·“·曹老夫人脸上堆着笑,平阳仍旧眼神坚毅··· ·☆、 7.公孙敖· ·要和善,因为慷慨暖人心窝;要宽厚,因为你周围的人跟你一样脆弱;要谦逊,因为你的傲慢伤害每一个人的自爱心。
——霍尔巴赫·卫去病7岁,二年级·卫青开始读本科··本科段虽然只有14门理论课外加5门实践考试,比专科阶段课程少得多,但是难度却高了不少,之前专科的辅导课,卫青有事情少去一两节,回家看看书都不影响,现在的课上老师会讲很多实践内容,有的时候还会带大家去附近的矿山,所以是万万不敢缺课的。
卫青并不满足于在艺术学校当一辈子院长秘书兼司机,所以准备考研,又买了不少外语的书在学··当时电视是个稀罕物,卫去病却并不爱看,尤其是那些儿童节目和动画片,甚至从骨子里感到厌烦,所以当卫青连续几天吃完晚饭在厨房里看书之后,他就很自觉地陪着舅舅在厨房里看书,卫青跟他说过好几次,作业都写完了,书都温好了可以去看电视,他也不走,后来卫青看他是真的不爱看电视,也就带着他一起看书。
卫青有从小学三年级到自学考试本科段的所有教材,卫去病来来回回把自己的教材看了好几遍,题也做了好几遍,实在没意思,就顺着往上看,有不会的就问舅舅··卫去病每天晚上九点睡觉,舅舅说小孩子多睡觉可以长高个子,舅舅也会陪着去病睡觉。
但是去病夜里醒来好几次,舅舅都不在身边,有微弱的光,舅舅在厨房看书呢,去病还是太小了,有时候可以起来把舅舅拉进来睡觉,更多的时候却转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
周日休息的时候卫青要上一天课,偶尔还要去周边的矿山,卫去病就被送到三姨家,众所周知刘彻是个文艺范儿十足的人,他的女儿刘卫长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刘卫长四岁开始在市少年宫学画画,卫去病跟她一起学,却只陪了她短短半个月··那个时代的老师很负责,少年宫属于公办,项目也多·十几天的光景,美术老师趁着卫子夫来接孩子找她谈话,卫去病画画画得很快,横平竖直,圆画得圆圆的,一丝不苟,毫不拖泥带水,但是呢,就是因为太快了太平了太直了太圆了,反倒没有感情在里面,是绘图,不是绘画。
卫子夫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领会到了大致精神,就是说卫去病不太适合学画画·卫去病也嫌画画无聊,又看到曹襄在少年宫一楼学武术,死活不想跟刘卫长一起学画了,要跟曹襄一起学武术。
卫子夫看两个班时间一样,就给他办了转班,武术老师一看到卫去病就喜欢得不得了,说是个好苗子··去病周日在少年宫学武术、吃喝、接送都是卫子夫花费,卫青要给钱,她说什么都不要,自家弟弟自家外甥,她总是觉得贴补得少了。
卫家几个人都担心因为成长环境特殊,卫去病会交不到朋友,看他跟曹襄相处得很好,心里都很欣慰,后来同班的几个孩子跟去病关系也都不错,特殊好的一个孩子有个非常革命的名字——赵破奴。
·赵破奴从小到大被调侃过无数次,他要是再早生十几年,凭他名字的革命程度,一定叫胜利爱国解放爱党红军抗美之类,赵破奴的爸爸妈妈是做中匈边贸生意的,不知道为什么给儿子起了个这么苦大仇深的名字。
转过年的春天,卫青和卫去病租住在艺术学校附近的小房子要拆迁了·之前被拆迁做厂房的房子回迁无望,陈掌去房产处打听了,论资排辈,前面还有百十来人·卫青正发愁的时候,刘平阳出手相救。
房子在汉大院里的家属区,僻静,不到两年的新房,三楼,两室一厅,南北通透,门窗水电地面大白都做好了·那时候流行一句话:一楼二楼,老弱病残;三楼四楼,有职有权;五楼六楼,傻帽青年。
这是各机关单位分房标准的真实写照,刘平阳不光是曹家艺术学校副校长,也是汉大的副校长,校长刘彻的亲姐姐,汉大艺术学院的院长,是汉大的实权人物··刘平阳带着卫青和卫去病一起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看没有什么渗水返潮需要维修的地方,才把钥匙交给卫青,卫青说什么都不要,刘平阳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房子下来有一阵了,扔着也是扔着,她住不上,租还嫌麻烦。
卫青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的确是喜欢得不得了,又没有地方住,想着以后看书再也不用再厨房了,就应下来了,要给房租,平阳最后虎着脸了,才作罢·当天又找人看有没有需要再装修的,又找木工量了尺寸打了简单的家具。
卫青和卫去病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住所··那还是研究生学历能改变命运的年代·和后来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卫青牛X无比刚自考本科毕业就考上汉大研究生院,笔试面试双第一,众考官惊为天人,减免一切学费“完全不同,虽然找人划了重点,第一年卫青还是落榜了,而且算是双落,外语和专业课都有很大差距。
就是费了吃奶的劲儿再战一年,二战初试成绩也只排了个中下游··公孙敖在地矿学院一直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他的毕业学校一般,并不是名校,只是省矿业学院,后来有了什么211,985的,也都排不上,比不得长安大学毕业的李广,专业素养也只是马马虎虎,硕导的资格,算是纯混资历混下来的。
当时你若是问他的理想是什么,那么一定是——评上高级职称,退休有个好待遇·公孙敖的情况在汉大很有典型性,学校牛学历高专业精的根本不可能来汉大,民办院校,待遇还不高,谁也不是被门挤了。
但是公孙敖为人确实厚道,在部系里也是属于与世无争的那种·对学生十分宽容,多差的学生他都能找出来优点,拿论文来说,写得工整的,就评语“对待学习认真”,有抄袭的,就评“广泛涉猎”………·卫青二战杀进面试那年,正好是公孙敖第一年带硕士,公孙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儿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的意思。
李广翻着复试学生基本资料,看到卫青时,嘴都撇到了后脑勺,“中学都没上过啊,三四年混了个自考学历,还没到22呢,这就来考研了汉大真是啥人都敢要啊。
就这样的人,长安大学保证是不要,也是,他也不敢考长安大学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又特意翻出来卫青初试卷纸,发现基本上都是死记硬背答上来的,而且专业课分数都不高,五门功课里,最高的是政治,便又嘲讽起来,公孙敖凑过去看了看卷纸,“我看还行啊,那么多本书,都能背出来答出来也不容易,至少是努力学了。”
李广一向自视甚高,听不得人反驳自己,尤其还是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公孙敖,“会背有个屁用,下矿了是背书吗”·地矿学院院长韩安国看他们要吵起来,忙说,“这个学生刘校长上午打过招呼,说差不多就要了,是艺术学院刘院长的朋友,好像还是刘校长女儿的舅舅。”
李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愈发鄙视这个托关系的学生··复试那天李广好好难为了卫青一通,就挑矿山实际操作的问题问,卫青没怎么下过矿,多数都答不上来,公孙敖觉得孩子怪可怜的,多提了几个理论问题,给匀了匀平均分,韩安国和公孙贺也挑着问了几个不太难的问题。
最后李广问卫青下过几次矿,卫青答十几次,又问一次在矿山多久,卫青老老实实回答周日早上去晚上回来,李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复试结束了核准成绩,卫青的分数还不是很低,韩安国的意思是看着还不错,刘校长又打过招呼,还是要了吧。
李广却是极力反对,说这么下去汉大研究生院的牌子也得完蛋,另几个人心说汉大研究生院哪有什么牌子啊,隔几年能有一个半个的项目,没下过矿就没下过矿吧,没项目做也不用下矿。
于是三比一,还是收了··因为其他三个导师明里暗里都不想要,公孙敖又是资历最浅的,又觉得卫青挺可怜的,挺努力的,校长还打过招呼,于是第一年带硕士的菜鸟导师公孙敖就有了平生第一个学生——没念过中学没下过矿造假之后年龄才满22岁的卫青。
卫青录取通知书一下来就跟平阳说了辞职的事情,却是干到报道的前几天才离职,他离开艺术学校那天平阳请大伙儿吃的饭,说算是庆祝艺术学校出了第一个研究生,那天晚上平阳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很晚才让新司机给她送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平阳忽然改口管卫青叫“青弟”,和卫青的三个姐姐一样··就在卫青盘算着怎么在研究生阶段勤工俭学养去病的时候,他的下一份工作已经有着落了。
平阳找到自家弟弟,·“小猪,还记得上次救我还被你打了的那个孩子不”·“记得·”不敢不记得,否则后果更严重。
“他考上你们学校研究生了,那孩子多好啊,可怜见的,救我还被你打了,还得养自家的外甥,你跟研究生院说一下,别让他住校,还有,帮我给他找个勤工俭学的岗呗,工资别太低。”
“学生工勤岗哪有工资够养孩子的啊“·“你想想办法吧·”·“他学历还不高,本科,自考的,也没有能安排的啊,这样吧,姐,他不是给你当秘书兼司机吗让他给我当司机吧,我原来那个司机家里有事儿,刚离职。
算后勤岗,工资也不太低·”·“能行吗他上课呢,平时你出去办事儿也没法儿给你开车啊·“没事,姐,你放心吧,他没空的话我自己开,谁让他救你我还把他打了呢……“·“恩,真是乖猪。
姐真舍不得给你啊,他是真好,哎,我找了四个人顶他的岗,还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在那段时期,平阳在刘彻面前提卫青都要加上一个定语,“上次救我还被你打了的那个孩子“,百试百灵。
第一次问他“还记得上次救我还被你打了的那个孩子不他要考你们学校研究生”刘彻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忙别的事,没在意说忘了,被亲姐折磨完被亲妈折磨,是的,双重折磨,他再也不想了·因为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不愉快,卫青很不愿意给刘彻做司机,而且下定决心就算天天早上送报纸晚上打零工端盘子洗碗也要跟刘彻保持距离。
无奈平阳十分积极,拉上卫子夫找两人吃了好几次饭,刘彻在期间表现良好,化身一只博学幽默文艺深情温柔的小香猪姐夫样·于是卫青还是被迫忍着头皮发麻当了刘彻的司机,并且一再表示自己做不到全职,要一半工资就行,但是刘彻坚决不同意——他害怕他姐念他。
研究生一年级是卫青长这么大最快乐幸福的时光··公孙敖当初收卫青,不排除有刘彻打招呼的后门人情和自己身为菜鸟导师别无他选的无奈——是的,那年公孙敖就招上来这么一个学生,没有其他学生愿意跟他——但是公孙敖本性厚道,想着都收了人家孩子,就得好好带着,两个人的拜师宴上就跟卫青说好了,孩子啊,你看看,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知道你基础差,但是我也知道你肯努力,你要是想毕业,四个硕导都得签字,你可得好好学样样都达标啊要不真有不给面子不给你签字的卫青马上表决心,一定抓住宝贵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卫青之前没上过学,所以学习热情十分高涨,给自己买了一堆崭新的笔和本子,每天高高兴兴地去上学,连政治课都听得津津有味,公孙敖对他十分满意,不迟到不早退不缺课,公孙敖的本科课都去旁听,取钥匙开门擦黑板,勤快得不得了,还把他俩的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跟隔壁几个脏乱猪窝对比鲜明。
两个人混熟了,公孙敖也知道卫青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带个外甥,平时能帮衬的就帮衬一些··十一的时候公孙敖带着卫青下了次馆子,算是摸清底细之后交代一下学习计划,主要分析了地矿学院的形势,卫青需要提高的地方,又推荐他去旁听几门其他老师的专业课——李广的课就别去了,别找不自在。
公孙敖那天挺高兴的,慢慢的就有点喝高了,·“你别怕,告诉你,他不用看不起哥,我跟你说小卫,你只要能顺利把毕业证拿了,哥就能帮你找到好工作,大不了哥花钱帮你打点了不瞒你说,哥家和你嫂子家都是开矿的,明白不要不就这点儿工资哥能在这儿混公孙贺家也是有根儿有门儿的,咱都不是差钱的,就在这儿找个混着方便的地方,韩院长路子广,对缝矿山项目,咱们这几个人里,别看他天天咋咋呼呼得得瑟瑟的谁都看不起,什么书香门第,地矿世家,有个鸡毛用啊他要是真那么牛逼长大毕业还在这儿混个屁啊就他指望学校那点工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卫青没喝过酒,那天真多了,公孙敖问他多大,他说十七。
公孙敖心道我说看着你怎么长的那么不着急呢,他之前答应卫青,一定利用所有机会让卫青多多下井实践,一知道卫青实际就十七,说什么也不让他下矿了,说明年满十八周岁了再说。
公孙敖自己的孩子也是十几岁,跟卫青年龄相仿,但没有卫青懂事,于是公孙敖把卫青当自己孩子一样,看自家孩子爱吃啥爱玩啥,不出大格的都给卫青带一份,看着卫青鼓着小腮帮子嚼着东西的小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卫青实在忙不开的时候,公孙敖还去接送过几次卫去病·那年因为特殊原因,汉大的课程安排的不多,又没有项目,卫青闲不住,公孙敖就动用社会关系,找着长安大学和地质学院的同学,看有啥卫青合适去旁听的课,托着人让他去旁听,又舍下脸低声下气连请吃饭再送礼,找了长安几个学校图书馆资料室的负责人办了借阅证,总之只要有利于卫青顺利毕业的,公孙敖都坚决贯彻执行,而且时时耳提面命——孩子你要好好学啊,好好学吧,不是吓唬你,要不毕业答辩的时候真有人卡你,别人玩也别眼馋啊,真有人卡你啊。
司马迁编撰的汉大校史上说,公孙敖待卫青堪比亲子··刘彻头一个月根本没用卫青干活,基本上都是自己开车,他有个习惯,就是在车上看文件,尤其是新下来的上级文件,于是有时候自己开车十分不便,又想自己不单给卫青开工资,还给卫青免学费,这么一核算人力成本可真不低啊·于是在某天卫青屁颠屁颠跑来履行每天的责任,问刘校长你今天用我开车不不用我回办公室了你要是有啥事再找我,说完就准备走人的时候,快速抢答道,用你马上跟我去教育厅办公室有啥好呆的没有课尽量在校长室呆着万一我要用车咋办明天把课表拿来。
卫青苦着脸在校长室等刘彻收拾包,十分想念办公室里公孙敖出差从燕京带回来的果脯,还有半袋,要是带着就好了,刘校长去教育厅办事,自己可以在车里吃,但又不敢回去取,初次见面的经历太过惨痛,千万不能惹刘校长发脾气。
凭刘彻从小受的各种为未来校长量身打造的精英教育,外加三分钟看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综合能力,他不出三天就把卫青的脾气给摸透了,卫青是自己小到大接触的人里面最呆萌的一个,还有点儿死心眼儿。
之后就有针对性地顺毛了几次,期间又发现一边吃烤肉一边顺毛更有效果,立即判定对方为吃货一枚,于是又带着卫青去吃了好几次烤肉·卫青从此对刘彻的印象大为改观,记吃不记打地觉得刘彻是一个好人,好校长,被奶奶姑姑妈妈媳妇欺负很憋屈很可怜。
刘彻为了随时呼叫卫青方便,给卫青配了一个汉字传呼机,又给卫青和卫去病的房子配了个电话·传呼机马上被卫去病充分利用,周日在少年宫经常用磁卡电话传呼卫青,·“舅舅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舅舅有空吗来接我啊·”·“不想去三姨家,舅舅早点来接我·“·“早下课了,舅舅快来。”
“晚上想吃牛肉炖土豆·”·……·上课的时候刘彻从来不找卫青,白天偶尔会让他送送对外文件,晚上则经常是喝醉了打电话或者呼他,“我在XXXX,来接我“。
有次让卫青给教育厅送新专业材料,那天时间非常赶,火急火燎的弄完了,顶着点儿往上报·卫青出去没两分钟又跑回来了,刘彻急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卫青硬着头皮躲着他的脸色,说有几个数据跟上个星期报的不一样,刘彻抽回来看了看,报上去的是财务的实数,真要是送过去就麻烦了,拿了电话和颜悦色陪着笑脸跟财务说,错了几个数,麻烦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最好快点,十分钟之后要送走。
卫青觉得奇怪,难得刘彻脾气这么好,原来财务是陈阿娇负责,摊上这么个媳妇,不卖笑也不行··刘彻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卫青的,做事很周密细致,是的,在盖个教学楼教室里都忘了留电源插孔的汉大,周密细致太难得了。
车开的稳当,为人也稳当··刘彻虽然在卫青面前比较收敛,从来没在车上乱搞过什么,但是身为司机,卫青对刘彻的私生活还是了解的,而慢慢的卫青也明白了,刘彻在自己面前比较收敛,不是因为他是卫长的舅舅或者卫子夫的弟弟,而是因为归根到底,卫青还是汉大的学生,校长在学生面前,不能太放浪形骸。
刘彻不光有陈阿娇和卫子夫,卫青早就听姐姐们念叨过,最让卫青惊诧的是办公室主任韩嫣,原来男的和男的还能那样啊·韩嫣有次堵住车,在车里哭诉,说刘彻的妈妈王娡十分讨厌自己,看他就不烦别人,更是把他从刘彻的秘书升为办公室主任,直接上级——主管行政人事财务的刘嫖天天变着法的折磨他挖苦他,求刘彻赶紧给他换个岗位,去当门卫都行。
刘彻当然是不可能给他调岗的,刘彻不可能为了韩嫣得罪自己的妈妈姑姑和奶奶,只是韩嫣自己没懂而已·刘彻虽然表面文艺感性,骨子里却凉薄,身边的男男女女也太多,他不可能为谁真的怎么样,更不可能把他们的父母双亲都孝顺,兄弟姐妹都照顾。
卫青是明白的,自己能给刘彻当这个不称职的司机,拿工资免学费,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卫子夫的弟弟,而是因为他救过平阳的命,而且还被刘彻打了··虽然有那么多红男绿女围着,刘彻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回家——刘彻和陈阿娇的家。
被治疗不孕症折磨的陈阿娇性格愈发阴晴不定,但是没办法,她把着财政大权、她在奶奶面前更受宠、只能由着她哄着她·刘彻之后概括这段生活是——每次都像被强了一样。
卫青过着努力学习好好钻研功课,时常剥削公孙敖和刘彻,连吃再拿回家喂去病的好日子·卫去病也作为祖国的花朵茁壮成长,再也没发生过逃课不乖的情况,虽然早上了一年学,但是学业完全跟得上,每次考试都是前五名,卫青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美女老师把卫去病夸得像朵花一样,是学习好踢球好的好少年。
转过年去,不用卫青说,公孙敖就联系着给卫青找实践的地方,找的都是那种安全生产时间长的国营矿,临去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到矿上不会的就问,都已经打点好了,千万好好学多多问啊,要不那个谁到时候真卡你,毕不了业啊可千万要毕业啊这么一说老师我好紧张啊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外带附送一大包风味美食。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卫青一上矿实践,刘彻更抓不到司机了不说,连卫去病都得他负担了——卫去病被送到了三姨家·刘彻跟自己姐姐打电话的时候调侃了好几次,姐,你给我找的不是司机啊,是债主把平阳逗得哈哈大笑。
刘彻没办法,让后勤又招了个司机,平时工作在后勤,但是负担一部分校长司机职务·之前刘彻不太去卫子夫那里,卫子夫才把卫去病接过来的,没想到卫去病来了,刘彻倒来的勤了,卫去病非常对刘彻的脾气,看着他的小模样,刘彻突然很想有个儿子。
卫青匆忙赶回来是因为卫去病的美女老师要找他谈话,卫去病打架了··孩子长大了,就会慢慢知道和明白很多大人的事情,也会慢慢学会很多大人口中的嘲讽,学习好踢球好什么都好的卫去病却有一个很大的嘲点——野种,连养他的舅舅都是野种。
九岁的卫去病起初并没有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看到了他们眼里的鄙夷,他们鄙夷着他,也鄙夷着舅舅,卫去病的眼睛暗了··那时一场群架,对方有十几个孩子,这边是卫去病、曹襄和赵破奴,曹襄的胳膊被抓破了,赵破奴混乱的时候被绊倒摔了一跤,碰到了头。
孩子打架都不会下什么狠手,卫去病却把带头叫他野种嘲笑他的那个孩子胳膊踢骨折了·骨折孩子的家长是做皮货的个体户,关系很广,校长的外甥曹襄也受伤了,王臧只好先让学校财务垫了医药费,又找两边家长来协商解决。
刘彻一回家就听到女儿刘卫长高喊,“去病哥哥惹祸了去病哥哥惹祸了妈妈打去病哥哥“看到自己回来,笑着跑过来,”爸爸,去病哥哥惹祸了“刘彻抱着女儿坐下,问一旁的卫去病惹了什么祸,卫去病脾气上来了,没搭理他,卫子夫忙道,”在学校把人家胳膊打骨折了,要找家长,我刚要给青弟打电话,他不让,曹襄也受伤了。
“刘彻也表示,就这么点儿事不用打电话找卫青回来了,又打电话给平阳慰问了一下自己的外甥,平阳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磕磕碰碰总是难免,就是被抓一下,没啥事。
刘彻就让平阳第二天不用去学校了,由他全权代表··第二天王臧看到刘彻来就暗叫不好,骨折的那家暴发户气十足,说不光要让卫去病家道歉,负责医药费,孩子这辈子这条胳膊要是啥时候疼了,都得找他家负责。
刘彻表达了两点主要意见,·第一,你家的孩子先侮辱卫去病的·一个男人人格受到侮辱起来反抗是合情合理的·你们回去要好好教育孩子,不要随便侮辱别人的人格。
第二呢,你家孩子找了十几个人堵在放学路上打咱们三个孩子,是被打骨折了,我这边的孩子也受伤了,有个孩子还脑震荡了·怎么说也不能全是我这边负责,而且还要负责一辈子。
赵破奴的家长立刻领会了精神,直说孩子脑震荡了,还在住院呢,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傻掉或者不认识爸爸妈妈了,说完赵破奴的妈妈还掉了两滴泪··那家听了也觉得虽然自家孩子被打了,但是理亏在先,又咽不下这口气,就说要回家商量两天,再找个大医院看看孩子的情况。
大家想着这件事就这么结了,却不知道那家从哪里知道刘彻是汉大的校长,又找着王臧闹了一通,说学校太偏心了,校长出来帮着一方欺负另一方,要告到教委去·这一下不但刘彻没办法再出面,连平阳都不好出面了,只能找卫青回来。
卫青是个惯孩子到骨子里的,在矿上接到电话一听卫去病打架了,就紧张着问卫去病被打了没,受没受伤,知道卫去病把人家打了,才说没事没事,马上买火车票回去··卫子夫知道刘彻平时最烦管这些婆婆妈妈的烂事,但这次可能是让对方气到了,格外上心,卫青刚说去病没事就行,把人家孩子打了,人家让咋赔偿就咋赔偿吧,刘彻听了马上就火冒三丈,说卫青这么退让会让公理和正义无法得到伸张,还会扭曲几个孩子的世界观,让他们成年之后无法拥有正常的价值观,危害一生。
几个人都没有他有文化,觉得这个事情处理不好真是影响孩子一辈子的事,于是听从校长安排教导,一切都按照他说的办,刘彻每天教卫青应对对方家长,再加上王臧在中间调和,最后象征性地赔了点钱——还是因为卫青心肠软——道歉都没有。
·经过这件事,再没有人敢在卫去病面前说野种之类的话·而卫青经过刘彻的指点,谈判能力大涨··处理完卫去病打架的事情,就快到期末考试了,公孙敖跟卫青说就别再折腾回矿上了,正好周边高校之前停的课都开了,这段时间就多去旁听,准备考试吧。
又嘱咐道,孩子你要好好考试啊,别看别人挂科没事,但是你挂科不行啊真有人卡你啊老师是个没啥能耐的,不参加出题,要不恨不得都透给你啊不过我看了,你比他们那几个学生都好不少保证能考好一定注意卷纸上别让人家看出来是你啊不过也不怕他要给你压分我就去教务理论有啥需要就找我啊卫去病闹不闹啊用不用我帮你带几天啊………·吃过晚饭收拾完了,卫青坐下来整理笔记,卫去病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整理完了一科,看看时间,去厨房给卫去病拿水喝,回来看他正在初中课本上写写画画,·“去病能看懂吗“·“还行。
“去病咕嘟咕嘟喝完水答道··“不用太勉强,要是没意思就买别的书看·”说完又拿了三百块钱给他,“舅舅过几天可能还得去矿上,你喜欢什么就买,千万别紧着自己,要是不够的话就管三姨要,舅舅回来再给她。”
“舅舅上次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买完练习册还剩一百多,不用给我那么多·”·“没事儿,拿着吧,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背景吵吵嚷嚷的,刘彻大着舌头使劲喊,·“卫青喂喂卫青是卫青吗你,卫青,你开车,来接我长安饭店车在学校然后回家203”·卫青马上跟去病说了一声,下楼到学校取车,直奔长安饭店203。
打开包房门,一屋子群魔乱舞,地上全是杯盘酒瓶的碎片,刘彻和两个卫青不认识的人满屋子乱跑乱喊,拉都拉不住,·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草你妈,你说你苦你有我苦吗他妈的谁有我苦啊啥都做不了主,给你个那样的媳妇儿你受受回回都像被强上一样我姐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了我嫁给那么个货,就为了我啊呜呜呜呜呜呜,我姐命都差点没了,再不能生孩子了,呜呜呜呜呜呜。”
卫青看刘彻跳着脚连哭再喊,怕他被碎片扎了脚,赶紧往外拉他··“你那个算鸡毛,你姐死了吗我哥死了啊啊啊啊啊,我哥就那么死了,当时用药同意书还是我签的字,我哥才多大岁数啊,就那么没了,呜呜呜呜呜呜,还都说是我害死的。”
有两个人也使劲把他往外拽··另一个倒是相对平静,坐在凳子上呜呜哭,“刘小猪李小鸟,你们苦,倒是都有个苦能说出来,知道苦在哪儿,我有苦也说不出,呜呜呜呜呜呜,现在宋院算是真的穷的就剩下钱了,呜呜呜呜呜呜,咋还不来结账啊服务员结账这次我请要钱有个鸡毛用”·刘彻都横着走了,他比卫青高比卫青壮,又晃又扭的,卫青一个人根本扶不住他,害怕他摔倒,只能一点一点扶着他靠着墙下楼梯,那个人有两个人扶着,走得比他们快,等他们下到一楼大堂,就跌跌撞撞地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卫青扶着刘彻让路的当口,那人忽然冲着卫青大声喊,·“哥哥哥你们看啊那是我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哥你跑哪儿去了哥我想你你别走哥哥你要去哪儿啊哥哥你咋不理我”·旁边两个人赶忙连拉再劝的把他拖走了。
卫青看了眼横在后座上睡得直哼哼的刘彻,直接把他拉回了卫子夫家··很多年以后,教育部名师名录中对公孙敖的介绍是:公孙敖,教授,博士生导师,汉朝大学地矿学院院长,矿业工程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副主任,省级学科带头人,矿山测量权威,享受□□特别津贴专家。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叫公孙敖为公孙教授或者公孙院长,关系特别亲密的,会叫他老敖子或者老敖,却单单只有一个人一直称他为“公孙老师”,有时候,学术圈的称呼就是这么微妙,“院长”不见得比“老师”尊贵,因为要看,一直叫你老师的人是谁。
· ·☆、 8.龙城· ·   ·想升高,有两样东西,那就是必须作鹰,或者作爬行动物· ——巴尔扎克·地图上,靠近边境有一个点,附近就是解放军和武警边防部队,虽然离最近的车站县城才十几公里,却没有任何道路,想要到车站只能步行两个多小时。
五、六年间,国内外的地矿勘探队、矿山企业、学校科研机构在这个点上来来回回了几百次,却一无所获·有个国外专家说,凭他的专业直觉,总是觉得这里有个大家伙。
但又确实没有,所有的探测设备都过了好几遍,无功而返,一无所获··当地因为是边贸城市,政.府还算活泛,借着省里承办一次全国地矿研讨会的机会,打了招呼拉着与会专家又去走了一圈。
很多专家早就来过好几回了,下火车一看又来的是这里,对组织者的安排非常不满,留在接待的宾馆里说什么不走·公孙敖和卫青倒是没来过,一大早跟着组织者和其他几个专家坐着车颠到了无路可走,又在戈壁化的土地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地标处,有挖掘过的痕迹,一帮人蹲下来看石头的看石头,讨论的讨论,公孙敖和卫青都不是勘探方向的,就听着几个人说,大家看了一会儿,组织者又趁着热气没上来带着大伙儿回到了车里,颠回了县城。
中午吃完饭不少专家去逛附近的市场买边贸的小玩意儿,按日程开的研讨会,少了一多半的人,好在讨论还算热烈,当地政.府还是挺看重这个项目,不少官员都出席了,为防止冷场,又找了本省的一个权威专家和几个相关领域的学者做陪同。
可那个权威专家倒是不客气,·“要我说,这个地方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不说别人,单说我,来这个宾馆这个会议室讨论这个地方都有二十多次了,国内的国外的专家都来过了,有几个队还进行了初步勘探,也没弄出什么来。”
另一个专家给大家发了材料,“这个是地台和当地的地层剖面、结构剖面图,不排除里面有煤或者沉积矿产,但是表层地质环境不好,挖掘难度较大·”·“不错。
我们勘探队曾经在当地勘探了一个月,纬度太高,没有道路,稍大的机械进不来,接的临时电不稳定,也没有水源地,气候十分恶劣,昼夜温差很大·我们还是建议地方上以后有机会申请国家级项目,周边配套都上来以后,让大的国营矿山企业和中科院专家一起测定开发。”
·当地官员和组织者看都是泼冷水的,也没办法,陪着大家吃了晚饭,第二天早上送大家陆续返程·卫青给卫去病带了不少吃的玩的,又给刘彻、平阳和三个姐姐家带了不少特产。
刘彻放下学校的工作陪着陈阿娇出去玩儿了一圈,散散心,一个多礼拜后才回来·刘彻散心散得直恶心,又趁着卫青没下矿,频繁找卫青和卫去病两个人吃饭··有一次三个人在饭店刚一坐下,卫青就摸出来两张图,问他俩觉得像不像,刘彻是商科出身,看那些弯弯点点根本看不出个四五六,只是觉得还算类似。
卫去病直接当成找共同点游戏,找出了十几个共同点·刘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卫青说,·“这个是前几天去开会拿回来的材料,这个是长安大学图书馆老资料上面的欧拉帕矿平面图和剖面图。”
“欧拉帕是个什么矿”·“金伯利岩矿·”·“金伯利岩是啥”·“钻石的指标矿,差不多五分之一含有钻石。”
听一直周密细致稳妥的卫青这么说,刘彻的心动了··开学之后,地矿学院以生产实习为名,把三年级以上完成基础段学习的学生都组织起来,刘彻找了个矿山机械厂,租借了设备,又找了几十个有开采经验的工人,由李广、公孙敖和公孙贺带队,开赴前线。
李广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十分不满,刘彻刚开完会他就在走廊里大声抱怨,·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秘书秘书,真是又蜜又酥,秘书完姐姐秘书弟弟,这秘书当个办公室主任就行了,开矿是闹着玩儿吗怎么的长安大学也去看了,匈奴大学也去看了,人家那些个专家教授都比不上个小司机小秘书这不是瞎胡闹穷折腾吗”旁边的教工虽然多有不满,但都不应和他,匆匆忙忙走了。
民办大学的学生很多家庭条件非常好,来念书抱着的是花钱买个文凭的想法,一下车看了环境就不干了,但是回也没法回了,咬着牙跟着带队老师把设备拖了进去,又跟着接了临时电,搭了简四个帐篷,每个帐篷里50个人,分两边的通铺,分别由李广、公孙贺、公孙敖和卫青管理。
来了一个多礼拜,李广的抱怨就没断过,不少学生也陆陆续续换到他的帐篷,到了开工的时候,更是摩擦不断,他一副领导派头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公孙贺和公孙敖他支使不动,就找卫青,卫青没办法,也不想跟他起冲突,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有一次他发现卫青没有按照他说的做,当时就大发雷霆,卫青也是死心眼,回了一句,“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就被他打断了当着学生面怒斥,顶得后半句之前看的国营矿也不是这么做的都出不了口,·“你是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看到本科生都叫你老师就牛了你这还没留校呢!你当初是怎么进来的还记得不要不是刘校长打招呼你能考进来以为自己学得挺好了年年考第一就骄傲了谁知道是不是刘校长给你透题你爱咋弄咋弄吧出了事儿别找我老子还不管了呢”·之后他真不管了,他那一帐篷学生也不出来干活了。
卫青没有寒心,有学生偷偷跟他说,“小卫老师你说的对,书上不是那么写的·”·上午下午开井钻探,中午晚上在帐篷里讨论,很快一个月的实习期就满了,老师和学生先返回学校,工人留守,李广还一路上跟学生说,·“这不是把学生当童工吗那是大学生干的活儿吗你们别怕,他们不敢跟校长说,不敢得罪校长我去说”·带回来的样本送到省研究所分析,是金伯利岩,含有镁铝榴石、大颗粒形的橄榄石、斜方辉石、金云母大晶体等,但是不含有金刚石成分。
李广找刘彻抱怨了一通,刘彻又找学生了解了情况··当地政.府看工人还在留守,就打电话找刘彻,问是不是要承包开采,刘彻找到地矿学院院长韩安国,韩安国极力反对,·“矿这个东西,不是照图看就能看出来,尤其是金刚石,照着图,苏联在西伯利亚找了十几年才找出来,那还是举国之力,咱们汉大这样的民营学校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和人力,人工机器的成本都算上,汉大现在的状况也就够支撑一年半载,就算找到了,宝石级别低怎么办而且带着学生,学生安全也是大问题真要是学生真在矿上磕了碰了,怎么交代”·后来刘彻在回忆录中很文艺地说,在此之前,他过的一直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当时在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在问——生存还是毁灭,他宁愿毁灭,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刘彻的奶奶窦漪房已经糖尿病晚期,并发症十分严重,双目接近失明,刘彻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主权,他找自己安排在财务的会计桑弘羊和审计张汤核算了成本,又看了账面,决定干了·地方政.府见刘彻没有答复,一天打两遍电话催着问,刘彻借机压了好几次价,并且约定先签合同,承包款开学之后再给。
对方马上派相关人员坐火车来汉大签合同,那时候有一句话,叫“坚持改革开放一百年不动摇”,于是汉大签的矿山承包开采合同的期限也是一百年··汉大原定要开工两个楼,一个是学生寝室,一个是行政楼。
刘彻的爷爷刘恒和爸爸刘启都是节俭到吝啬的人,汉大现在的行政楼还是刘恒刚当校长那年启用的,而且是用之前秦楚学院的学生寝室改造的,每个办公室都很小,门对门,据说用了很多年还能看出来寝室床留在墙上的印子。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个前身是学生寝室的行政楼究竟有多少年月了,爬满外墙的爬山虎和潮湿阴暗的走廊又十分渗人,于是关于它有不少恐怖故事,比如二楼的厕所吊死过人,原来的414寝室有对情侣殉过情到现在还总是在附近徘徊……·暖气管道也老化了,很多办公室冬天暖气不热,高点的楼层马桶都不太能抽得出水……教工们意见很大,于是主管基建的田蚡早前就打了申请,刘彻批完王娡批,王娡批完窦漪房批,中间还有N多简化省钱的建议。
学生公寓是必须盖的,否则来年新生没有地方住·行政楼可以等一等,盖行政楼的钱正好够开矿的承包款··刘彻的舅舅田蚡对此非常不满··刘彻找地矿学院和学生处开了动员会,组织老师学生去开矿。
韩安国有院长工作要负担,不能去;李广对这个项目十二分的不满,不愿意去,而且表示自己的学生都不会过去;公孙敖和卫青是一定去的,而公孙贺竟然也对项目很感兴趣,决定带着自己的学生过去参与,看工作安排,不一定长时间驻守,青年教师中也有一部分表示愿意参加项目。
·刘彻想着地矿学院还有一二年级要上课,也需要老师,就同意了这个方案·项目负责人是公孙敖,卫青是助理··学生处动员之后统计了愿意参加项目的学生人数,比预想的好,达到了四分之三,刘彻很满意,千叮咛万嘱咐公孙弘不要太勉强学生。
又给参加项目的学生放了一周的假,准备需要带的物品,另外联系自己的家长签署《家长知情同意书》,之后再集体参加了三天的安全教育,大部队坐着火车唱着歌奔赴矿区。
被后世称为“金伯利岩001号矿”的项目正式开始了··10岁的卫去病四年级毕业,考上了汉大附中的少年班··这个后来饱受争议的教育方式,从招考开始就无比残酷。
先是从几千个报名考生中通过笔试选拔出60名实验班学生,考试科目是语文和数学·实验班一共30天,中间无休息日,学习内容是语文、数学、外语,每节课90分钟,每天四节课,前三节授课,最后一节课答疑和考试。
从第一天起,每天淘汰一个人,在放学时公布·30天后,剩下的30个人被正式录取为少年班学员,开始新的征程,用四年的时间完成余下的小学、初中、高中课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对卫去病的报考,卫子夫是不大同意的,毕竟孩子太小了,压力太大,但是刘彻表示支持,卫子夫想给卫青打电话,却根本联系不上,等一个多星期后卫青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实验班成绩都下来了,卫去病、曹襄和赵破奴都考上了。
卫青知道卫去病考少年班,很是心疼,反复说不要太累到,不要太勉强,卫去病一再强调放心吧,相信我的实力·刘彻在一旁看他那混不吝的小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到实验班阶段,第三天赵破奴就被淘汰了,数学讲的是立体几何,四面体、六面体、球体、圆柱体,各种连线各种切割各种翻腾;语文很体现汉大特色,讲的是聱牙无比的汉赋;外语为了公平起见,特意聘的老师,讲西班牙语,刚讲完了就考试…….赵破奴的妈妈带着儿子连着吃了几天长安最好的馆子,给吓傻了的儿子压惊。
曹襄坚持到了第十五天,他顽强地每天预习复习到深夜,房间里的台灯堪比中南海的灯光长久不灭,第二天上课更是兢兢业业地听讲做笔记,不会和没弄懂的就问卫去病。
到了第十五天打开试卷曹襄就懵了——你妹啊不是都考刚学过的吗都讲到排列组合和概率了这个四面体上面放个球是神马这句话是在哪篇里面来着我记得我会啊——当天放学刘平阳去学校接儿子的时候,就见儿子拎着书包埋着头灰溜溜地跟在卫去病身后,出了校门,自己刚要问,儿子就扑到自己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卫去病坚持到了最后,卫青十分心疼,这种心疼压过了高兴和骄傲··关于当时为什么违逆舅舅和三姨的意愿念少年班,卫去病一直记得很清楚——他从六岁那年,就是上学的第一天就开始明白,自己要上学,卫青要上班,他们要分开。
他不喜欢这样,想快点结束··有的时候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早熟··刘彻在那年秋天利用开会的机会,带着韩嫣绕远去矿上看了卫青··两个人下了火车,找了半天都没有车,都要找地方住下了,才在宾馆门口见到救星一样的两个摩的,马上谈好价钱奉上路费。
路况十分颠簸,韩嫣惊叫连连,摩的只开了一会儿就把两个人扔在了路边,韩嫣直嚷嚷还没到呢,摩的司机不管那个,指了指方向,说前面没有路了扭头就走··韩嫣一直念叨着就不该先给钱,刘彻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有大的机器和帐篷,逗着韩嫣走了过去。
荒芜的地方就是这样,看着近走着远,两人开始的时候还有心情你背我十步,我背你五步,慢慢的就没那个心思了,头顶的太阳和脚下的路烤的人难受,韩嫣一边喝水一边嚷嚷这不是人来的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刘彻也是头一次遭这样的罪,累得直哼哼,走了快两个小时,水都喝完了,才走到,韩嫣也不管不顾了,刚到离着最近的帐篷就钻了进去。
刘彻跟了进去,帐篷里蒸笼一样,比外边还热·左右看了看,两排大通铺,中间有几个炉子,一块黑油漆刷过的木板支在门边,上面勾勾圈圈写着什么,两个人找了个干净点儿的铺面坐着,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歇得差不多了,刘彻看了看表,刚寻思也快到饭点儿了,就听见叽叽喳喳几个女学生的声音,门帘一晃就进来了。
几个人看到他俩吓了一跳,有个学生认识刘彻,忙道,刘校长好!刘校长来了,我去叫卫老师·说着就跑了·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道了校长好,也不管别的,开始里里外外的生火做饭。
韩嫣渴的厉害,拿着水杯让一个女学生给他倒水喝,女学生去角落里拎出个黑黑的水壶,给他倒了小半杯,看刘彻也拿个杯子,又给刘彻倒了半杯·刘彻也渴了,看也没看,咕嘟咕嘟全喝了,刚想再要,韩嫣举着自己的透明水杯冲那个女学生喊起来了,·“你给我倒的是什么啊这么浑是人喝的水吗喂牲口呢洗菜刷锅水怎么这么浑啊还没有冲厕所的水干净呢”说着赶忙把水泼了出去,还一直念叨,“赶紧给我拿点儿干净水来,把我水杯都弄脏了,以后怎么喝水啊”·那个女学生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旁边忙着切白菜的一个学生倒是不乐意了,汉大的学生根本不怕老师,当时就冲着韩嫣喊,·“爱喝不喝有能耐你在这儿一天都别喝你知道这一壶水多少个人喝一个人才多少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娇气我们几个小姑娘都能喝,你有什么不能喝的爱喝不喝一会儿谁也别给他水喝。”
刘彻看了那杯水,胃里一直翻江倒海,说不出话··卫青听学生说刘彻来了,又看看差不多该吃饭了,就收队让大家回去吃饭,公孙贺和公孙敖急忙跟着那个学生到了帐篷,刘彻见他们进来,忙压住恶心说,·“没事儿,出来开个会,正好有机会来看看。”
公孙贺忙汇报情况,“这个坑还得再挖挖才能出矿,少说得一个多礼拜吧,我跟小卫和老敖商量了,就不拿回长安检测了,来回折腾又费时间又费钱·”·刘彻点头应了,公孙敖看他脸色不好,一直念叨让他休息休息,刘彻看了看几个人说,不是特别累,大伙都辛苦了,到点儿了赶紧吃饭吧。
午饭时卫青才回来,菜是白菜炖土豆,没有一点儿油星儿,因为是学生做的饭,白菜土豆大大小小厚厚薄薄,有的生有的熟,韩嫣看人多也不敢太放肆,就小声跟刘彻嘟囔,·“这都没熟啊,怎么吃啊”·刘彻故意逗他,“这还是用比刚才那个水还脏的水做的呢。”
韩嫣因为没喝到水,刚喝了不少汤,吐也吐不出来了,恶心得受不了,把碗一推就不吃了··吃完饭公孙敖、卫青还有公孙贺带着几个年轻老师和研究生一起在黑板上比比划划了半天,又翻图纸又算数,学生都在一旁休息。
下午刘彻非要跟着去看看矿,韩嫣说自己中暑了,挑了个干净点儿的地方铺了层儿自己带的塑料布就躺下了,刘彻吓唬他说帐篷里不透风,要是呆一下午就真中暑了,他也不起来。
刘彻跟着去矿上,也看不明白,旁边有几个大洞,很深,知道都是没钻石的·来来回回看了看学生工人,挨个都慰问了一下,表达了敬意,公孙敖看他热得直打晃,一直劝他回去找个背阴儿的地方歇着,刘彻也是热得受不了了,挺到三点就回了帐篷,一进帐篷也不嫌恶心了,从那个黑黑的茶壶里倒了杯水,一口气全喝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韩嫣还在那儿躺着呢,刘彻摸过去,看他睁着眼睛看自己,·“我可能真中暑了,那水那么恶心,你咋还喝呢”·刘彻亲亲他,“我说的吧,这帐篷白天就跟蒸笼一样,还不透风,不中暑才怪呢,我看看蒸熟了没”说着就开始摸起来。
韩嫣娇笑着躲,“小猪,别闹了,咱俩趁着天亮赶紧回去吧,这哪儿是人呆的地方啊我可受不了这个罪·”·刘彻压着他摸着,“我刚才问了,出去可没有车,就是路上都没有车,咱俩这样的,走到县城得三个小时,你不累啊”又亲亲他的耳朵。
“再说我是校长,刚来就走不好,怎么都得忍一晚上,明天再走·”·韩嫣还是不乐意,刘彻就逗他,“你急着要走回宾馆是不想那个啊要不咱俩现在来”·韩嫣又羞又气,“这是啥地方啊牲口圈一样,你不嫌恶心啊”·两个人正在拉拉扯扯打打闹闹,外面忽然一阵混乱,女生锐利的尖叫声传过来。
刘彻三步两步跑了出去,韩嫣理了理衣服也跟了出去··正在开的那个矿坑,升降梯升到一半缆绳断了··学生都吓傻了,刘彻到的时候看到公孙敖和公孙贺正在安抚学生,独独没有卫青,有几个学生站在矿坑旁边哭着喊,·“卫老师还在下面呢卫老师还在下面卫老师让我们先上来了,自己还在下面呢!”·学生听了都急着喊,·“卫老师在下面呢卫老师”·刘彻说不出的心慌,看这么乱着也不行,找公孙敖和公孙贺问了情况,原来下午下井的时候就觉得升降梯有点儿晃,刚才有学生说看着有石头掉下来,卫青就决定立即升井,学生先走。
学生害怕,不敢上升降梯,于是公孙敖带着第一批学生升井,公孙贺当时就在上面,知道情况赶紧帮着一起安抚学生,这样陆陆续续又升上来三批学生,最后缆绳断了的时候,井下就剩下卫青和几个年轻老师。
清点人数之后,又问了一下,这几天正好有设备厂家的人来维修,下面还有一个厂家的维修人员,井下正好十个人··刘彻让大家肃静了,几个人围着讨论,因为是设备出了问题,厂家的人也十分积极地配合。
先是让嗓门大的几个学生冲井下喊,看看下面的情况,竟然有回应,虽然听不太真切,但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回答语气看应该是人都没大事·刘彻松了一口气,设备厂家的人忙说,·“有人就行,下面有个工程师,可以把缆绳顺下去,他身上带着维修工具,让他把缆绳换了,开动机器就能升井了。”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一起把缆绳顺了下去,韩嫣也前前后后帮着跑,顺到底儿了,感觉下面有人拉拽,众人的心终于落了地·又过了半个小时,下面又有人拉绳子,众人一起又向上拉了拉缆绳,拉不动,确定是拴上了。
维修单位马上连上电机,准备升井,却是怎么打都打不开··刘彻的火气上来了,冲着设备厂家的几个人吼,·“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能不能用就你们这个破机器,以后谁还能用”·厂家的人知道他是校长,忙陪着笑,说是电压不稳,公孙敖和公孙贺也劝,说这边电压不稳定,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刘彻急得受不了,心慌意乱,搓着手来回走了好半天,·“有没有跑的快的学生,赶紧去县城里,找找人或者打电话,申请设备来救援·”·“校长,这不说来来回回的时间,这条路现在这样,救援设备根本进不来,等救援设备拆了拖进来,再安装调试,就算不塌方下面的人也冻死了。”
刘彻急的眼睛都红了,卫青要是死了怎么办卫青要是真冻死了怎么办急得直吼,·“赶紧想办法赶快给我想办法”·有女生在呜呜哭,公孙敖也急得掉了眼泪。
正没办法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学生喊了一句,·“都连上了,大伙儿一起把卫老师拉上来”·学生都跑着去抓缆绳跟着喊,·“对大伙儿一起把卫老师拉上来”·“我也来拉卫老师。”
“还有我,拉卫老师·”·“拉卫老师上来·”·……·嗓门大的几个学生对着井口喊,“卫老师,大家一起拉你上来”·刘彻也过去拉,韩嫣也过去拉,终于把升降梯拉上来了,学生欢腾着跑过去围着,没有卫老师,·“刚才下面商量了,厂家的人也说,人多了怕承不住,一次上来三个人。”
大家又赶紧跑回去继续拉,拉到第三次升井卫青才上来,所有人都围过去,学生们都哭了,刘彻也哭了,韩嫣一直给他擦眼泪··卫青看学生们呜呜哭,又看到刘彻哭得泪眼模糊的,笑着安慰大家,·“都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这不是上来了吗都别哭了,下面还有一个人呢。”
大家于是又跑回去了喊,·“卫老师上来了,还有一个人呢,把他拉上来·”·“卫老师上来了·”·“太好了卫老师上来了。”
……·这个最后升井的厂家维修人员叫苏建··刘彻觉得苏建这个人很有能力,能让卫青比自己先升井··折腾这么长时间,想回县城也回不去了。
晚饭还是白菜和土豆,一样半生不熟没有一点儿油星儿,饭后老师跟同学们一起讨论,讨论结束了公孙敖就过来给刘彻和韩嫣挑了两个干净的地方··晚上两个人都睡不着,呼噜声梦话声此起彼伏,没有水洗脸洗脚,人这么多,全是汗味儿,帐篷里白天像蒸笼一样,晚上却冷得要命。
公孙敖给他俩安排的是好地方,不漏风旁边还有火炉,韩嫣看着被吹得来回摇晃的门帘,想这要是睡在门口得多冷了,转身看刘彻没睡呢,小声在他耳边嘀咕,·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明天说啥都得回县城啊,不能再呆了,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床太硌人了,还有这股子味儿啊,多恶心啊。
听着没明天一早就回县城啊”·刘彻却是没动,他的两只手都磨出来水泡了,今天经历了他没经历过的事情··刘彻把一部分盖寝室楼的款项拿出来给矿上改善了居住环境和饮食,再这么下去人都熬不住了。
刘家人在办公室围着他骂,他的大伯说要把卫青找出来打死,刘彻说你去找吧路不通你能进去吗·王娡骂他是逆子,陈阿娇天天在家摔东西,姑姑也找他闹过好多次。·他躲在卫子夫那里,好在姐姐还支持他,刘家几个亲族去找重病的窦漪房,说在这么下去汉大就保不住了,要换校长,窦漪房却说,·“事已至此,换校长也没用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后来卫青问过刘彻,当时怕不怕,刘彻说,·“起初想赌一赌,我之前虽然觉得能出东西,但也很担心出不来钻石怎么办,汉大完了怎么办·后来我去看你,跟着学生一起拉你上来,当时忽然觉得,就算不出东西也没关系了,有这股气儿在,汉大就完不了。”
矿区的天冷得早,过完十.一学生和工人就陆续往回撤了·卫青周密细致惯了,不放心把机器设备和大家没拿走的物品放在县城居民家的仓库里,于是便找当地几个相关部门协调到了一个有人值守的工厂仓库,又雇人搬运整理,等都忙完了回去,长安已经在下第一场雪。
那天因为下雪,少年班取消晚课,跟着附中附小一起放学,卫去病和曹襄带着一年级的刘卫长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舅舅在等自己,雪下得很细,华灯初上,有淡淡的黄黄的光,舅舅站在里面,舅舅瘦了。
卫去病狂奔着跑过去抱住舅舅,头埋在舅舅的肚子上··卫青紧紧抱住他,好一会儿才拉起来看他,卫去病满眼的委屈欢喜揉着他的心··刘卫长和曹襄也跑过来,·“卫叔叔好”·“舅舅你回来了”·卫青又拉过卫长抱了抱,摸了摸曹襄的头,卫长看卫去病抱着舅舅不放,气道,·“去病哥哥是坏人看到舅舅就不理我了”又听卫去病说要跟卫青回家,不去自己家了,急得快要哭了,“不行不行去病哥哥答应我跟我一起回家的去病哥哥送我回家”曹襄连忙上去劝,刘卫长对他又推又打,最后拧不过,去病哥哥也不看自己,就哭着跟曹襄哥哥回家了,边哭边对卫去病喊,“舅舅回来了就不认我家了,以后舅舅走了也不要来我家”·卫青心疼得不得了,又抱了去病一会儿,才拉着他的手回家,·“去病冷不冷”·“不冷。
舅舅,你的手好凉啊,舅舅的手怎么破了”·“舅舅的手冻了,去病冬天要听三姨的话,穿得暖、戴手套,要不会被冻的·”·“知道了。
三姨说了,冻坏了就不容易好·”·“去病学习累吗”·“还可以·”·“去病想吃什么”·“涮羊肉。”
两个人在菜市场买了羊肉片儿、白菜、冻豆腐、粉丝、麻将、韭菜花…….又买了三斤鸡蛋,家里好久没人住了,不知道冰箱里的东西还能不能吃··回去洗菜下火锅的时候,卫去病说什么不让卫青上手,说卫青的手破了,不要再沾水,好在火锅比较简单,卫青在旁边一边调调料一边指点着他洗菜开煤气下菜,一会儿就弄好了,两个人也是真饿了,把东西全吃完了。
卫去病吃完饭,刷了锅洗了碗筷,才回来做作业,卫青在旁边陪着他,看他做得差不多都对··第二天一早卫去病又早早起来说要给舅舅做早餐,卫青拉也拉不住,饭是新熬的粥和昨天买的面包,菜是煎蛋和拌土豆丝儿,卫青看他慢慢切着土豆,动作僵硬神情专注,土豆丝儿切的还挺细,·“去病啥时候学会的做饭啊”·“这么简单,看三姨做几次就会了呗。”
“你在三姨家做饭”·“我凭啥给他们做啊舅舅手破了,去病只给舅舅做·”·卫青瞬间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卫青考完两科试就放假了,刘彻也没找过他,公孙敖倒是请他吃了很多次饭,吃货需要解馋··卫子夫看卫青手和脚都起了冻疮,十分心疼,去医院开了药,又找了好几个偏方,抽空的时候还织了好几副三四股线的羊绒手套袜子给卫青穿着。
卫去病考完试又上了两周课才放假,每一科的老师都留了很多很多假期作业·卫青每天骑车带着卫去病去长安市图书馆,卫青让管理员帮忙找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做抄录,卫去病就在一旁写作业。
卫去病干什么都快,作业一周就写完了,看着卫青抄抄画画,·“舅舅,我帮你画啊”·“去病觉得没意思了要不拿一本故事书看想不想去三姨家找曹襄和卫长玩儿”·“我才不找他们呢舅舅让我画吧,我能画好,那些外文我不认识,写不好,那些图我能画好。”
卫青看他也是闲着,就给他让他画,就像美术老师说的一样,横是横竖是谁,圆非常圆,比例都对,标注也做得仔细··卫青看着很高兴,从心里觉得欣慰。
到腊月二十三小年儿那天,图书馆提前下班,卫青就带着卫去病买了一箱苹果一箱橘子,骑车去了张骞家··张骞是刘彻的高中同学,据说留学过五个国家,精通八门外语,连媳妇儿都是外国人,名下的新西方外国语学校是上市的跨国连锁培训教育巨头,不但教中国人学外语,还在匈奴办了好多好多学校教匈奴人学汉语……..这段不对,跑远了,现阶段新西方培训班还只教中国人学外语,不过呢,已经是长安最火最牛最赚钱的外语培训班了。
·张骞没想到卫青能跑自己家来送礼,看着三个箱子心里直嘀咕,给自己送礼的人倒是不少,培训班的那些老师年前都得来一趟,但是这个卫青除了有次同学聚会自己喝大了,开车送过自己,跟自己也不熟啊,而且听说卫青也不是这么会来事儿的人啊,会来事儿也来不到自己这里啊,外语学院和地矿学院离着十万八千里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卫青看他一直瞅着那三个箱子,犹豫了半天把最上面的搬了过来,·“张老师,我想来想去就得找您了……这是我这几天抄的资料,有些单词实在不认识了,查字典也没有,猜也猜不出来,您能不能帮我标一下意思啊,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您能会。
我都用红笔标出来了·”·张骞打开箱子看着厚厚一摞子八开大纸,正背面密密麻麻的不是图就是字,还用红笔钩钩画画,都要泪奔了,但想着刘彻现在的情况,还是接了,·“我是就懂一点儿外语,对地矿完全不懂,也不见得全能弄对。”
“谢谢张老师您能帮忙就太好了知道大致意思就行,大家一起再往下顺一顺猜一猜估计就明白了·”·张骞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要留着卫青和卫去病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卫青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吃人家饭,带着卫去病千恩万谢地回家买灶糖过小年儿去了。
刘彻的高中同学年年腊月二十九要聚会·刘彻看张骞神情疲惫目光憔悴,调笑道,·“咋的了被嫂子榨干了”·张骞一看到他就想到这几天起早贪黑咬牙切齿地边啃苹果边搬砖头翻砖头还被砖头砸的苦逼经历,跟刘彻大倒苦水,最后还冲刘彻委屈地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就那两箱水果,都不够我打国际电话的钱”看刘彻好久不说话,才说,“你护得挺好,暴风眼倒是平静。
不过说实话,小卫那人真不错啊,快毕业了吧你寻思寻思给他留校吧·”看韩嫣靠过来才转头说了点别的··刘彻的眼睛暗了暗。
汉朝大学到了最危难的时刻··中层以上领导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普通教职工也是百分之七十开工资,全校自己申请辞职和被末位淘汰的员工达到三分之一,所有人都想到了当时社会上经营不善濒临停产倒闭的大中型企业,·“汉大看来是要黄了。”
“哎,没想到啊,大学都能黄啊·”·“有啥没想到的啊那大型国营企业都能倒闭,汉大一个私人学校,有啥不能黄的”·“寻思寻思赶紧找地方吧。”
“你不说我也找地方了,我刚看了课表,这一个学期要上四门课,还这么点儿工资,哪能受得了啊”“我媳妇儿也不让我干了…….”·返校的学生也惊奇的发现,新建的寝室楼还停留在放假前的状态,没有门窗,还有两个多礼拜新生就报到了,这是要让新生住在哪儿啊·刘彻每每想起当初,都万分感谢那个没有网络和微博的年代。
平阳这一阵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汉大,但是姐弟俩真是无能为力了,所有银行管贷款的,看到汉大的电话都不接,寝室楼门窗厂家和装修施工也说什么都联系不上·刘彻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桑弘羊和张汤,看住陈阿娇,别让她把钱卷走了,现在也压根儿不用看着了,一点儿钱都没了。
“我把艺术学校的钱转过来吧,赶紧把寝室装修上,新生来报到了,交了学费,还能缓一缓·”·“学费来了也堵不住窟窿了,刚够还上工程欠款,匈大的欠款根本不够。”
“要不把艺术学校卖了吧卖了艺校保住汉大·”·“姐,你疯了你卖了艺术学校,曹家能放过你一定告到你坐牢而且现在汉大这个样子,他们早就防备了。”
刘彻看平阳握着拳头不看自己,眼神坚毅在盘算什么,忙道,·“我想好了,实在不行把造纸术专利卖给宋院,宁可卖给宋院也不能让匈大一起收购了”·“你疯了造纸术专利是汉大的命根子你卖了这个专利以后汉大怎么办我宁可坐牢也不同意卖造纸术。”
刘彻看平阳掉了泪了,他很久没看过平阳掉泪了,上次姐姐差点死了,他一直哭,姐姐却不哭,·“姐,你听我说,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坐牢我跟赵小龙平时关系挺好,他不能做得太过,后天我过生日他能过来,我好好找他说说,造纸术卖了,汉大的牌子不倒,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就算真的汉大没了,还有附中和附小,我就算当不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校长,也能当全国最好的中小学校长。
太爷爷不也是十几个兼职老师的辅导班起家吗”·“傻弟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宋院那边也不能太指望了……”·刘彻的生日是七夕,很多人很多次在他的生日宴会上调笑过他,耽误人家找小情人儿过节啊。
和以往的热闹调笑不同,今天的宴会格外冷清,来的人本来就少,还有不少刚来了又走,上个月喝酒的时候李世民还调笑他说国家银行副行长在招女婿,他可以卖身救校,今天却刚来露个脸就接了个电话说唐大有事,溜了。
赵祯也想溜,却被刘彻拖住了进了大厅旁边的小会议室··赵祯起初十分不安,他性格不是很强硬,要是刘彻管他借钱,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借的,但是怎么拒绝,还没想好,但听刘彻说要卖造纸术专利,赵祯的眼睛马上就亮了。
刘彻看他这样,说明了情况,·“现在是真想卖,咱俩平时关系不错,价钱你回去估算一下,你也不用太为难,但也别太难为我·”·“造纸技术专利和设备技术专利都一起转让”·“是,都转让,你回去估个价吧。”
赵祯兴高采烈地走了,造纸术对宋院太关键了·宋院其实也有自己在出版印刷方面的专利技术——活字印刷术,但是技术含量太低,容易被模仿,根本比不上汉大那个神秘而又利润无比丰厚的造纸术。
宋院因为是项目起家吃了母校,所以历代宋院院长都十分注意限制专业人员申请大型科研项目,以免重蹈覆辙·与之相反的,倒是大力发展文史哲工商管理等专业,学院的出版社已经集团化经营,分社科、文史、教育、医疗、生活、艺术、科技、外文等八个分社,每年占全国图书出版份额的一半以上,宋院也因此成为了全国最富有的几个高校之一。
老师一看动动笔杆子就能来钱,自然不愿意再辛苦跑项目做项目,在宋院,你要是没出过三五本畅销书,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出书,就需要纸,想要纸,只能找汉大,这是垄断的,所以宋院出版的盈利,每年都有一大部分又流到了汉大的腰包里,支撑着汉大生存发展,这也是宋院和汉大世代交好,被称为“汉大系统”甚至后来被称为“汉大分院”的原因。
宋院只要拿到汉大的造纸技术,就不再受任何限制,别的出版社都要看宋院脸色·独霸出版行业,让自己霸业永固,这是宋院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刘彻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自己独自走在平坦的沙漠里,四周什么都没有,整个天空是淡紫的颜色,四周也是淡紫色的,天上有黄黄的月亮,他不停地走,没有终点,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树、没有一个建筑、连一个土坡都没有,他冷得刺骨,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身边,他想看清那个人,却猛地惊醒了。
不到五点,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慢慢有了人声喧哗,是早市的小贩儿吧,然后,天蒙蒙亮了··手边的电话响了,刘彻抖了一下,摸了摸脸坐过去接起来,·“喂。”
“喂,刘校长吗你起床了吗我是卫青·”因为线路不好,少年清越的嗓音,混杂在沙沙沙的杂音里。
“嗯,你那边还好吗”他想说还有一个星期就得停矿了,不能再挖了,学校支持不住了··“刘校长,这批矿石的送检报告出来了,宝石级别含量60%,昨天晚上省研究所的人特意送过来的,还看了矿洞,我马上带鉴定书和矿石回去…….”·刘彻的手不停地抖,眼泪一直流,出矿了,他几点出来的,走了两三个小时…….·平复了一会儿,才又抓起电话,·“喂赵小龙吗造纸术技术不卖了,恩,是,都不卖了”·刚放下,电话又响了,是平阳,·“乖猪儿,你接到电话了吧青弟打电话来了,矿出来了,呜呜呜呜呜呜,总算出来了……”·刘彻看到旭日从楼与楼的间隔缝隙中缓缓升起,磅礴有力。
卫青回来那天,刘彻特意一早就派了一个司机和一个办公室行政去火车站接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行政半个小时给刘彻打一次电话,说没接来·刘彻害怕卫青带着钻石被人谋财害命,万分担心,想想刚要着给派出所的朋友打电话,就见卫青自己进了办公室。
卫青长高,也瘦了,眼睛里有了沉着和精干的色彩,但是…….他穿着洗得发灰的一套衣服,鞋子已经磨白了,头发长而杂乱,脸也是黝黑黝黑的,怎么看怎么像进城务工人员。
刘彻百感交集地看着他,想说点儿文艺的话,却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卫青却从脏脏的要磨出洞的包里摸出了一张纸和一个布包着的盒子,·“这是省里权威机构的鉴定书,这个是一盒子原石,我找好的大的拿的。”
一个陈旧的,坑洼不平的铝饭盒,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在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布里,刘彻按了按盒盖才打开,满满一盒子石头,最小的也有指甲大小··卫青下午就得走,那边离不开人,又想看看卫去病。
刘彻打电话让司机赶紧回来,拉着两个人去学校把正在上课的卫去病接了出来,三个人又匆匆忙忙去卫青最喜欢的烤肉店吃了烤肉,又风风火火地送卫青去车站··开学迎新会的时候,刘彻的腰杆儿前所未有的直挺,他面前放了一个很破很脏的铝饭盒,若是扔在路边,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看上一看,但此刻,大家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刘彻的内心像发疯一样地咆哮着黄金咒,·“金子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
你们这些天神们啊,为什么要给我这东西呢·嘿,这东西会把你们的祭司和仆人从你们的身旁拉走;·把健汉头颅底下的枕垫抽去;·这黄色的奴隶可以使异教联盟,同宗分裂;·它可以使受咒诅的人得福,使害着灰白色的癞病的人为众人所敬爱;·它可以使窃贼得到高爵显位,和元老们分庭抗礼;·它可以使鸡皮黄脸的寡妇重做新娘……·来,该死的土块,你这人尽可夫的娼.妇……”·自己手里的东西,是钻石,比黄金还稀有昂贵的钻石……..·负责制作安装寝室门窗的老板还是不接电话,刘彻没办法,开车找了个路边的公用电话,·“喂,我是汉大的刘彻。”
“你这个瘪独子玩意儿还敢给我打电话还大学呢有没有信用啊我这料都下了,窗都做了还不给我钱,年年结款都费劲你今天就是说出来龙叫唤也没用,我再给你们汉大干活就是王八犊子”·“你干不干抓紧时间,新生要报到了,这边着急,装上了检查合格现场就给钱,报到那天之前,装上一个给一个的钱,其余的年底一起结款…….”·“啊哎呦那个刘校长,你等会儿,我叫上人马上就去啊”·新生报到那天,还有两层楼的学生寝室门没有装上,公孙弘在那两个楼层接待新生和家长,家长看到寝室门还没装完,对学校很不满意,没等公孙弘说话,正在装门的一个人就跳过来说,·“姐,我跟你说,咱们老板就是个2B,人家刘校长说为了学生安全让弄防火门,他耳朵漏了没听明白,这不吗咱们赶紧来换来了,放心吧,马上就换好,保证不耽误孩子睡觉。”
家长很满意,跳过来的那个人就是老板本人··后来在长安圈里,有不少关于刘彻和钻石传说,据说某暴发户开party,炫耀自己家大厅里巨大的吊灯都是施华洛世奇水晶,被众人鄙夷——刘彻家的吊灯是钻石,而且大得多,据说走廊里的小吊灯也是钻石做的。
更有人说见过刘彻家的游泳池,下面一层钻石,直到刘彻去世,还有人说刘彻的墓里面满满的都是钻石……刘彻在某次专访曾经说过,如果他在家里打碎个玻璃杯,把碎片扔到门口的垃圾箱,看到的人都会过去翻翻是不是钻石。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那年十月正好是汉大的四十周年校庆,因为准备得很仓促,仪式和典礼都不是很盛大,但却有不少重量级嘉宾出席,气氛欣欣向荣,道贺的花篮密密匝匝地从老旧的行政楼门前一直摆到了走廊深处,让人无处下脚。
·病入膏肓的窦漪房坐着轮椅出席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个校庆典礼·典礼结束的时候,窦漪房让刘彻独自送自己回家,在刘家的老宅里嘱咐刘彻,·“刘彻啊,奶奶今天真高兴,没想到能经历四十年校庆,这道坎儿算是挺过去了,汉大也有钱了,咳咳咳咳咳,你爷爷和爸爸,都是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了一辈子,一分错钱也不敢花,兢兢业业才把汉大经营下来,嗯…..咳咳咳,你爷爷和爸爸寿命都不长,都是,咳咳咳,都是累死的。
汉大原来没有钱,但是大学,宋院…….咳咳咳咳咳…….宋院是有钱,却是学院,咳咳,没钱照样能艰苦奋斗,有钱,咳咳咳咳咳,有钱却也有不少纸醉金迷玩物丧志……从前因为没有钱,汉大有很多该做的事儿没做,有很多想做的事儿,没有力量做,你…….以后…….要想好以后……..好多事儿才刚开始,才开头儿……..明天,咳咳咳咳咳,找律师换银行的印鉴,咳咳咳咳咳,财务的权力也,咳咳咳咳咳……以后好好干。”
窦漪房没有看到来年的春色··刘彻生性凉薄,对于这个一直培养自己又压制自己的奶奶的故去,并不感觉那么悲痛··凉薄,经常被用来形容刘彻这个人,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和凉薄简直互为代名词。
在国营集体铁饭碗末世狂欢的岁月,他的西方化商学管理是那么的冷血而凉薄··窦漪房去世之后,刘彻就提拔了公共教研室的思政教师汲黯做教务处副处长,汲黯不善与人交际,且尤其容不得过错,刘彻于是让他负责教学质量监督和教师考核工作,·“给我查他们知道唐大的魏征吗要是不知道就找唐大的学生老师打听一下他怎么查你就怎么查比他查的还要狠他要是一节课查三次,你就一节课查四次,你手底下那几个人,每节课都不能闲着,每个教室都要去一趟一趟的去注意不能打扰学生上课看到学生听课状态不好的,老师照本宣科的,都记下来每天记一次,第二天早上上班就报给我每天都报”·那个学期,汉大剩下的教工陆陆续续被砍掉了一半,留下的都是年富力强努力工作的,相应的,刘彻提高了教工各方面的待遇。
“这真是卸磨杀驴啊之前没人的时候怎么不开咱们”·“这不是没事找茬吗一直就这么上课,有什么不行的”·“真是伤了老员工的心啊。”
“是啊,有了钱就不认人了·”·“不管了他敢开咱们,咱们就去劳动局告他”·当时的劳动法律法规并不健全,部分国营集体企业经营困难,工人纷纷留厂待业,劳动局的主要职责是协调安置这些职工,根本无暇处理汉大这档子事。
期末考试之前刘彻让各部门分别以专业和年级为单位进行考前诚信教育,并让每名学生签署《考试诚信承诺书》,然后又亲自带队到各个考场,抓到了一百多人作弊违纪,之后该开除的开除,该取消学位的取消学位,该记过的记过…….·被开除的老师和学生闹到了教育厅,后来又找来了新闻媒体,围在汉大门口,对着所有记者的长枪短炮挖苦责问,刘彻亲自出马,·“汉大不会留任何一个不称职的老师,不管他是谁。
汉大也不会随便给任何一个不合格的学生发毕业证书,不管他是谁·就是这两点,找到谁来也不会更改”·汉大在学生家长和用人单位中名声大噪。
春光明媚的时候刘彻又去矿上找了卫青,这次路况好了一些,可以开吉普车进去··卫青带他去了出了钻石的岩筒,那是刘彻第一次下矿,两个人并肩站在升降梯上,·“这四周就全是钻石”·“恩,也不全是,每平方米2克拉左右。”
“有很多很多”·“是的,厚度有五十多米吧·”·光影在将要褪去稚气的脸上来回摇荡,刘彻静静的看着他。
刘彻这一生,曾跟这个国度地位最高的人同席饮酒、领过这个行业至高无上的奖项、也得到过据说是最美丽女子的朝夕相伴……但回想起来,却并没有哪次比得上这一刻。
虽然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推迟了数月,卫青还是顺利毕业并且留校,以他的毕业论文为底稿的《“金伯利岩001号矿”开采记录》被发布在全国核心期刊《长安大学学报》中,并荣获当年度国家科学进步一等奖。
当然,根据当时的惯例,第一作者的署名是导师公孙敖··由卫青抄录、卫去病绘图、张骞翻译的资料后来被整理成讲义,供汉大地矿学院学生授课使用,这套讲义后来以转抄、复印、高价售卖等形式流传到全国各地。
复印次数太多很多文字不易辨认,转抄中也难免出现差错,于是两年后,宋朝学院教育出版社应读者强烈要求,联系相关人员做了编排整理,以系列教材的形式出版了这套讲义,并获得国家图书奖、全国普通高等学校优秀教材一等奖,后经过十余次再版修订,至今仍是全国应用最广泛的地矿专业核心教材。
从第二年起,来汉大招收学生的企业越来越多,后来竟出现招聘人员提前两个月占领汉大周边宾馆和用人企业贿赂毕业年级辅导员的情况·HR之间都流行着一句话——招汉大学生要看年份,那年之前,几百个里面也没有一两个好用的,那年之后,几百个里面才能有一两个不好用的。
因当地发展需要,经国务院批准,矿区及周边区域被正式命名为“龙城”·“金伯利岩001号矿”也被称为“龙城矿”··汉朝大学在一年半的初步勘探后,又经过地矿学院广大师生多年努力,共在该区域探得含宝石级别的金刚石岩筒3处。
在后来的五到六年中,汉大陆续指派本校城市规划、给排水、道路、电力、能源、建筑等相关专业师生到龙城生产实习,参加过龙城建设的学生达数千人··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这数千名学生毕业后经国家分配和自主择业走向全国各地,在经济改革大潮的冲刷洗礼中快速成长,经过国营集体企业倒闭重组改制和深入开放引进外资等巨大变革的磨砺,纷纷凭借学术水平高、实践能力强和吃苦耐劳的优点脱颖而出,其中有国土资源部部长和交通部部长各一人,相关各部副部长五人,数十人成为各省市地区相关领域责任人,其余也都是各大学术科研机构和工矿企业骨干。
在讲究关系派别的社会中,他们共同拥有一个威震九州的名字——龙城派·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汉武/霍卫现代]汉大故事 by 云淡若风】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