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Z]蛊惑 by 浅蓝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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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Z]蛊惑 by 浅蓝岚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 · ·文案·言峰绮礼再次遇到了那个奇异的男人,间桐家现任当主,间桐雁夜·· · ·对方为了自私又无私的愿望而战斗,拥有扭曲又干净的矛盾灵魂。
 · ·危险的愿望因这个人而诞生·· · ·想要将对方双眼弄脏,见证对方彻底毁灭的瞬间——· · ·***· · ·【预警:作者雁夜厨不接受角色黑不接受拆CP】· · · ·设定:雁夜重生&继承间桐家。
CP:言峰绮礼×间桐雁夜··剧情扯淡,可当原创·披着暗黑皮的甜文·会撒黑泥,但结局是HE·· ·内容标签:重生 欢喜冤家 前世今生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间桐雁夜,言峰绮礼 ┃ 配角:间桐樱,F/Z众 ┃ 其它:请勿转载· · · ·楔子· ·意大利,1989年夏。
年轻的神父坐在花田之中阅读圣经·花田的小径上有供歇脚之人使用的石凳,他便坐在那里、身入泛着灿然金光的花海之中··神父有着黑得发亮的眼睛。
那里若是放射出坚定正直的光芒,大概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会显得更加迷人·然而,那双漂亮的眼中是迷雾般游移不定的神采,像是难以化开的迷茫,又像是单纯地被美景分了神、难以专心于研读圣经这件事。
这位神父眼下所做的,大概是绝大多数人所期待的生活·沐浴在灿烂的光芒之中,生活在花团锦簇的田野之间·只是,这个身处美景之中的男人,并不能体会到旁人眼中的幸福感。
事实上,言峰绮礼感到很无聊··虽然言峰绮礼对正常人类的感情并不十分了解,但他敢肯定,对于“无聊”,他是深有体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情感伴着他度过了迄今为止他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日日夜夜。
“年纪轻轻就成为圣堂教会执行者”的成就只是自己为了破除迷茫而进行自残式修炼的结果,别人口中称赞的幸福婚姻自己却毫无感觉,妻子去世时也只产生过些许失落。
被魔术师远坂时臣收为弟子大概算是人生中一个转折点,因为从那时开始自己终于有了些微小又会很快失去感觉的“乐趣”:对于魔术,自己的确有几分学习的兴趣,然而自己总是能够很快掌握以至于对那门不久前才开始学习的科目失去新鲜感。
在这个充满期待又落空的循环中,就连一年后即将发生的、听起来似乎很“特别”的圣杯战争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啊……只有麻婆豆腐是个例外。
在回到意大利看望父亲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也仍旧怀念这道辛辣的美味·没有理想的自己,如果连这道美食也无法享用的话,大概就真的生无可恋了吧··就像现在。
身处这片被父亲称赞是“值得一看”的花海,自己已经无聊得想要回家去了··合上圣经,年轻的神父站起身来··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瘦削的身体被深紫色和服包裹,缠紧的黑色腰带勾勒出细得有些可怜的腰部。
对方似乎也是来此游览,手中还持有相机·从自己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对方因高耸鼻梁与尖下巴而颇有棱角的侧脸轮廓,以及正放射出专注光芒的右眼··是个长相清秀但并没什么过人之处的男人。
如果隐于人群之中,绝不会吸引他人目光的——假如抛开头发不谈的话··青年有着明显异于常人的紫色发丝,即便浸染在日光之中也仍旧带着冰冷的光泽。
这样色彩突兀的头发,却与对方那并不起眼的外表完美地融合了,并且赋予这个因身材而显得柔弱的男人以锐利如刀的气质··是个拥有奇怪气质的家伙,而且出人意料地,拥有与普通人相同的情感与爱好。
言峰绮礼给自己的观察做了个总结··青年显然能够理解这片无聊花海的美丽——那扬起的嘴角充分地说明了这点·对方举起相机、又再度放下,四处张望了一番之后叹了口气。
“真没办法·”言峰绮礼从对方开合的嘴唇读出了这句话··对方是日本人,和自己一样·言峰绮礼再度得出结论·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对方抬起手来·随着一阵可感的魔力波动,有一只色彩颇为艳丽的蝴蝶从花海的另一端飞来,在青年面前的花朵上停驻··言峰绮礼微微瞪大了双眼··那个男人……也是一位魔术师·能够使用魔力驱动昆虫,多半是虫使或相似的存在。
言峰绮礼从自己的导师那里听说过以驱使虫之使魔为魔道的家族,也听对方提起过那个家族的继承人——以赞赏的语气或是对儿时冤家的调侃语气··这会儿,青年已经照相完毕,也发觉了绮礼的存在。
看向言峰绮礼这边的时候,青年狭长的眼睛几乎瞪圆了,一副没想到绮礼会在这里的样子··这个人认识我吗言峰绮礼猜测着,“请问……”已经到了嘴边。
却因为对方骤然间冷下来的眼睛而说不出口··紫发青年用冷凛的眼神注视着言峰绮礼·绮礼沉默无语地回望,好奇在静默中愈发滋长··终于,青年的表情有所变化。
对方薄薄的嘴唇渐渐抿紧,两端向上微微翘起,呈现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在这之后,青年收起相机,转过身快步离开了··言峰绮礼向紫发青年站立过的地方看去,发现先前被对方用某种途径控制的蝴蝶似乎被解除了魔法的限制,扇动着颜色鲜艳的翅膀飞远了。
他的视线随着远去的蝴蝶向远方扩展,直至与天空接壤的、灿然金色的尽头··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对言峰绮礼来说,那的确是一次还算有意义的偶遇——至少偶遇对象能让他产生一点儿兴趣。
不幸的是,在那之后他试图回忆时,除了对方紫色的发丝和某一瞬间冰冷如针的眼神之外,其他关于对方面貌的一切都模糊不堪·并非他记忆力堪忧,实在是对方长相太过普通。
就在紫发青年几乎从绮礼记忆中完全淡出的时候,他与导师远坂时臣开始按照计划准备圣杯战争·而他也召唤出了自己的servant, assassin,为导师收集其他master的情报。
间桐家现任当主会参战这件事,几乎是早就可以预见到的事情·但是,自己在战前就见过对方,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将关于间桐家参赛者的所有资料密密麻麻地写满在面前的纸张上,言峰绮礼想道。
他的目光移到文件左上角夹着的照片·那是他从导师那里得到的,是在现任当主间桐雁夜得到承认、他的导师前往进行礼节性祝贺地那天拍摄的··照片上的青年如同初见时一般身着紫色和服,对着别人递来的酒杯露出有点苦恼的神情。
那张脸在记忆中再度清晰起来··间桐雁夜……吗·· ·第一章· ·与往年一样,小雪如期而至,给步入晚秋的冬木市披上了冰冷的白霜。
与过去没什么不同的寒潮仅仅是催促人们换上了厚厚的装束,并未对人们的日常造成严重影响·按照原有的节奏,这座城市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第四次圣杯战争即将在这里揭开序幕。
为了实现心中最为重要的理想,修炼着不为人知的魔道的人们即将在此进行较量、彼此厮杀··年轻的现任间桐家当主正是参战者之一·早在半年前他就被选中、得到了三枚咒令,但与家人不同,他本人对圣杯战争似乎并不热衷。
在当晚便要举行召唤Servant仪式的此刻,这位年轻的魔术师甚至没有忙着诵读咒语、绘制魔法阵,而是在与自己上翘的头发做斗争··在他靠近前额的地方总是有一小撮头发乐于向上高高翘起。
不想把自己的头发搞得黏糊糊或是软趴趴,间桐雁夜采用了最为简单的办法;他试图用手令上翘的头发服从自己、老实地趴下去·不幸的是,在努力了许久后,那一撮头发仍旧顽强地立在头顶上,恼人得很。
“爸爸,”坐在一旁喝牛奶的女孩小声叫道,“你头上有呆毛”·间桐雁夜叹了口气,放弃了未竟的事业·“小樱,不快点喝掉的话,牛奶会凉的。”
“嗯·”女孩乖巧地应声,在喝光牛奶后继续提问题,“今天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我一整天都没见到爷爷,爸爸你也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这孩子……还真是和前世一样感觉敏锐啊··雁夜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他坐到女孩身边·“没什么·只是,爸爸今晚要到地下那个屋子去。”
看到女孩瞬间变得紧张,雁夜柔声安抚:“别担心·这样的事爸爸已经做了很多次,没什么大不了·”·女孩盯着雁夜,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可是,即便是要紧的正事,即便这里是爸爸的本家,那个满是虫子的房间也还是很可怕啊上一次,爷爷只是带我在门口看看,就吓让我心里发毛了进去那里面的话,爸爸不会受伤吗我很害怕。
我不希望爸爸变成小樱不认识的样子·”·——雁夜叔叔,你好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另外的人··前世女孩说过的,类似的话语,在脑海中再度浮现了。
间桐雁夜握紧了拳头,旋即又慢慢松开·“不会变的,”他说··由于间桐雁夜对抗脏砚的强硬态度与对女儿的溺爱,间桐樱基本保留了雁夜想要守护的、最为天真无邪的活泼模样。
但是,这个感觉异常敏锐的女孩,此刻露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严肃表情··“那么,请和我约定吧·”她伸出小指,“不要改变,不要受伤,不要与樱分开。
即便不得不去很遥远的地方,父亲也一定要回来·”·骤然之间心痛了一下·间桐雁夜闭上了眼··能够回来吗凭借这个拥有强大力量、却因为透支精力而愈发衰弱的身体·而且,圣杯战争结束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把不该出现的迷茫念头从脑海中抹除,雁夜微笑着勾住小樱的手指·“好的·爸爸向小樱保证·”·将小樱安顿好,雁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踏上了通往虫仓的扶梯。
对于圣杯战争,间桐雁夜既不热衷、也不恐惧·他已经经历过一回了,知道那个传说中能够令人梦想成真的圣杯其实是个肮脏的玩意儿,也认为这一世并非半吊子魔术师的自己绝不会落得像上一世那样凄惨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虫仓的门就在眼前了·间桐雁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小樱,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前一世的自己,因为厌恶间桐家恶心的魔道,在命运面前逃掉了。
正是因为这样,小樱才会陷入那样凄惨的境地,而自己低声下气地从间桐脏砚那里求来的机会,不过是让自己成为可笑又可悲的小丑罢了··当初自己在火光中体力不支倒下时,小樱看着自己的麻木眼神,仍旧鲜明地刻在脑海里。
那个眼神令自己在回到出走前夕、睁眼的一刻,便决定身入魔道·怀着赎罪的心情,自己答应脏砚,继承了间桐家的魔术··没有力量又不够强硬的话,是不可能保护自己心爱之物的。
无论通过什么途径,只要能守护仍旧天真无邪、快活地笑着的樱,就足够了··所谓的魔术,即便自己修炼到小有所成的地步也仅仅是不再讨厌;而植入虫子扩展魔术回路的方式,也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健康状况。
但迄今为止,自己的努力都是有价值的··尽管抱着“魔术师的儿女必须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信念的远坂时臣依旧将小樱过继给了间桐家,但那是在与自己这个新任当主面对面商议(并且被自己痛骂一番)过后。
即便间桐家依旧由脏砚做主,但拥有一定力量并得到当主头衔的自己,拥有了和对方谈判的资本··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已经与脏砚达成了协议·只要自己能在这次圣杯战争中胜出……不,只要能够活到最后、继续扮演合格的间桐家当主,小樱就可以免于被脏砚折磨的命运。
“那么,开始吧·”鼓励自己一般,雁夜微笑了下,伸手推开门··“真是让老朽好等啊,雁夜·”黑暗中的老人发出的声音,如同老掉牙的门轴在活动一般刺耳,夹带着腐朽的气息。
“说了会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地参战,却连一件像样的圣遗物都没有替我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个间桐家的现任当主,应当有权利表达自己的不满吧·”雁夜反击道。
“哼·不过是供老朽驱使的一条狗罢了·”间桐脏砚讥讽他,“你已经记牢召唤咒语了吗·”·“当然·”雁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脚底。
虫仓之内那些恶心的生物,总是在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时一拥而上、试图将活生生的食物剥皮拆骨、血肉吸干·但现在,在他所拥有魔力的震慑下,虫群不敢靠近,蠕动着驻留在他几米开外的地方。
·“那样就好·但你是知道的吧,此次参战的master中,不乏能力强大之辈·作为魔术师无法胜过敌人的话……”·“就需要使用狂化咒语提升servant的战斗实力吧。
这样一来,你就能看见我被自己的servant吸干魔力惨死街头了·无所谓,召唤berserker原本也是我的打算·”雁夜接过话,同时瞥了间桐脏砚一眼··如他所料,这老头与前世一样热衷于折磨自己。
但是,使用狂化咒语似乎是唯一的选择·前世自己的berserker兰斯洛特与吉尔伽美什战斗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丝毫不怀疑自身从者“湖中骑士”的优秀,但他也知道,没有狂化咒语的话,兰斯洛特是不可能与吉尔伽美什打成平手的。
所幸,自己现在拥有更为充沛的魔力,这个无可奈何的危险选择应当不会致命··间桐脏砚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在清楚结局的情况下雁夜却会做这样的决定·乐于看到间桐雁夜痛苦模样的脏砚,对这个结局是极不满意的。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么老朽便期待着你惨死的景象了·但是,雁夜呦,”老人脸上现出极端恶意的微笑,“你是可以从外界源源不断地获取能力的。
那是老朽在你儿时便给与你的、绝佳的体恤……”·“如果那种恶心的玩意儿也能算体恤的话,那你何不自己使用呢还是说,你那张非人的脸孔令你丧失勇气了”雁夜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担忧破坏魔术回路,我早就它们驱逐出体外了”·彼此所指,二人都心知肚明。
在间桐雁夜看来,那种折辱女性的虫子被植入自己这个男人体内,则是更加严重的侮辱·间桐脏砚在他虚弱无力时对他施以这等折磨,他也只能以“至少比用在小樱身上要好”来安慰自己。
“眼下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戳中雁夜痛处的老人将干瘪的嘴唇咧得更开,“作为berserker的主人,开始战斗吧·”·“这不用你说。”
间桐雁夜抬起手来,郑重念道, “宣告——”·随着禁忌的咒语从口中流泻而出,黑色的雾气在室内毫无征兆地出现,逐渐形成了汹涌的漩涡,而周身的空间仿佛也随之扭曲,有冰冷刺骨的寒风从空间裂缝中涌入。
刻印虫活动带来的剧痛已经无关紧要·经历过十年修行与折磨,此刻的间桐雁夜几乎能够忽略这蚀骨的剧痛·此刻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黑色漩涡之中逐渐现形的黑色暗影,等待着从者身份揭晓的一刻。
“宣召成功了·”间桐脏砚在雁夜身后喃喃轻语,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极为罕见的赞许,“在这样的强压之下还能保持站立,该说你对魔力的掌控已经超出老朽的期许吗……”·间桐雁夜没有应声。
他调整着变得急促的呼吸,同时微微抬头,看着那身着盔甲、比他高上许多的servant··雾气之中的身影看起来很是瘦弱,因为黑雾缭绕的关系而似乎缥缈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但这看似虚弱的身影间桐雁夜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坚信对方能够在面对强敌时伸出危险的利爪将其逼退甚至撕裂··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最终,间桐雁夜只露出了一个平静到冰冷的微笑。
“超出你预想的事情恐怕还多着呢,脏砚·”·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被改变,但最终还是你出现在我面前·那么,请继续为我战斗吧,兰斯洛特· ·第二章· ·远坂家。
此刻的远坂时臣,正与本该与他“分道扬镳”的弟子言峰绮礼分析其他参战者以及servant的实力··作为此次参战者中魔法造诣数一数二、又成功召唤出属于人类史上最为古老王者的英灵的魔术师,远坂时臣毫不怀疑这次圣杯战争的最终胜者会是自己。
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仍旧打算制定针对诸位对手的策略··“rider与lancer的主人多半会在这两天到达冬木市;又或许,他们已经到了·我会命令assassin在市内搜寻。
此外,爱因滋贝伦家也已经在清晨抵达·”言峰绮礼顿了顿,“就目前看来,与从者同行的是一位白发红瞳的年轻女性,应该是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但我想,卫宫切嗣多半是在暗中观察、伺机出手吧。”
“很有可能·魔术师杀手与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或许这个组合会使用什么奇招也说不定·”虽然并未看穿弟子对卫宫切嗣如此关注的原因,但对同属御三家的其他家族心存提防,远坂时臣认可了绮礼的言词。
“此外,间桐当主,间桐雁夜,也于昨晚召唤出了berserker·”如实说着,言峰绮礼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按住了心口··奇怪··念出“间桐雁夜”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心态在嘴唇开合之间起了变化,舌尖的颤动甚至引起了心跳的愈发强烈。
距离与对方唯一的一次见面已有十数月之久,但是一念出这个名字,那时候对方看着自己的模样便仿佛重现眼前··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Berserker”远坂时臣有点意外地重复了一遍,之后手揉眉心,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损耗大量魔力、剥夺英灵意志……打算用这样的方式作战吗。
果然和从前一样,总是出人意料到令人伤脑筋的地步·”·“吾师,”言峰绮礼用与往常无异的死板语气说道,“您对berserker的主人十分了解。”
他渴望得知更多关于间桐雁夜的事情,于是用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引起导师谈论这一话题的兴趣··但是,和对卫宫切嗣的关注不同,对那个外表普通又脆弱的男人的兴趣,言峰绮礼不希望任何人洞悉。
即便是老师也不行··“当然,毕竟是旧识了·我和你提到过他吧·雁夜他总是一副对魔术兴致缺缺的模样,但在大约十年前、我结婚后不久,却忽然闭关潜心修练。
在那之后,他还努力争取到了去时钟塔学习五年的机会·我一直以为,那家伙的漫不经心会葬送他那还算不错的天赋·直到他去了时钟塔我才意识到,那家伙,说不定早就开始隐藏自己的真实水平了。
说起来,雁夜这个人还真是……”·停顿了几秒,时臣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笑意,“从儿时起就热衷于与我斗嘴,在我结婚后却每年都会来拜访,甚至给两个孩子精心准备礼物。
说着根本不在乎少年时代的友谊、会在圣杯战争中拼个你死我活,却待樱像亲生女儿一样无微不至·总之,雁夜是个相当别扭的家伙,口舌尖利,其实非常容易心软。”
·对弟子完全信任的时臣,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真实心情倒出,同时放任自己沉浸于同儿时冤家的回忆··见老师陷入自身的思绪,言峰绮礼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记下对方的话。
“间桐雁夜是必须提防的·迄今为止他所表现出的魔力都逊于我,而虫术在火系魔法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但是,他毕竟也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营造假象、刻意示弱,说不定正是他所采取的策略。”
尽管对于自己的竹马并无恶感,但取胜愿望强烈的时臣早就有了与对方战斗甚至杀死对方的觉悟··“是·”言峰绮礼深以为然··间桐雁夜碌碌无为,却通过了并不容易的考验、从而获得前往时钟塔进修的资格;在那五年里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以虽不算突出、但也绝不差劲的成绩毕业。
能够做到这些的人,不可能是平庸的··对方是深藏不露的敌人,对老师威胁很大··所以,自己多留意对方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为了时臣师的胜利。
言峰绮礼试图这样说服自己··那么,间桐雁夜也在侦查其他阵营的情状吗·据assassin报告,艾因兹贝伦阵营中只有那个白发女人与servant在外活动;卫宫切嗣多半藏了起来,负责暗中部署吧。
迄今为止,几乎所有参战者都有所行动,只有间桐家寂静无声·甚至,作为参战者之一的当主间桐雁夜,自召唤英灵成功后便未离开家宅一步··就算实力真的逊于其他阵营,但停滞原地、不采取行动的话,便真的会一无所成了。
在言峰绮礼的愿望之中,间桐雁夜必须要做点什么,莽撞行事也好、自我毁灭也好··至少,要以某种形态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个人,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间桐雁夜当然没有“坐享其成”这样愚蠢的想法,但他暂时也不打算出门··在雁夜看来,寒气已然降临冬木市,拖着自己不算健康的瘦弱身体满大街跑实在太愚蠢了。
早已放出大量虫之使魔的他,只需坐在房间里、借使魔的眼睛监视对手们的动向··间桐家培养的、用于侦察的虫子极其微小,即便附着自己的魔力,引起的波动也是微乎其微。
透过使魔的眼睛目送言峰绮礼趁着深夜离开远坂家的城堡,雁夜低头呷了一口茶··自己的使魔是不会被发现的·此次参战的魔术师们,大概只有一个人有分辨这个程度魔力的敏锐□□。
拥有前世记忆的间桐雁夜,在时钟塔学习期间,曾经有意地与另外两位参战者肯尼斯与韦伯打过交道·甚至,自己想方设法选择了肯尼斯讲授的课程,以勤奋学生的身份与对方切磋过。
这些经历令雁夜相信,除了肯尼斯,便无人可以察觉自己的使魔了··眼下,他打算做另一件事··确保间桐脏砚已经进入地下、暂时不会来打扰自己,间桐雁夜将门紧闭,继而以强力法术为自己的房间设下了结界。
在使用狂化咒语的情况下,自己也是有可能与berserker交流的·这件事,自己在前世就已经知道了··在那个自己被从者撕咬皮肉、吸食血液的噩梦之中,自己真切地看清了对方在黑色头盔之下的愤怒脸孔,也听见了对方因为深陷黑暗的痛苦怒吼。
从理论上讲,在用魔力营造出的梦境之中,自己说不定可以将狂化咒语抑制、从而与berserker正常对话呢··间桐雁夜这样打算着,将魔力凝结于指尖,在面前的桌子上迅速地绘下魔法阵。
嗯……就算失败的话,大概也只是在梦境中被愤怒的黑骑士撕成碎片吧·肯定会很痛,但又不会危及性命,有什么好怕的呢·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对各种各样的苦痛都习以为常了啊。
苦笑了一下,间桐雁夜催动了魔力,成串的咒语从口中流泻而出·在看到魔法阵泛起蓝色光泽时,雁夜闭上了眼··在黑色的虚空之中,间桐雁夜见到了自己的从者。
因为黑雾的原因,黑骑士的身形无法被看得真切·雁夜只能分辨出属于对方厚重盔甲的冰冷光泽,以及头盔顶端悬浮着的蓝色飘带··成功了吗·雁夜正猜测着此刻是否能够与berserker交流;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愤怒的骑士狠狠掐住了脖颈。
而对方掀起的风暴,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了自己周身··啧,真是令人难以忽视的怒气啊··早就预料到对方可能仍然如同狂犬一般理智全无、或是对自己强行剥夺对方意志而狂怒,雁夜并不紧张。
感受到对方的手有越缩越紧的趋势,他敲了敲包裹对方手臂的铁甲·“如果我死掉的话,咳咳……你就不可能见到骑士王亚瑟了……”·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脖颈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了。
原本扣住自己致命之处的手改为钳制自己的肩膀·这会儿,间桐雁夜看清了对方的眼睛:这位因为暴怒而面孔扭曲的骑士,眼中尚有几分象征理智的神采··“我知道你和亚瑟王的过去,”雁夜索性开门见山,“你对她心存愧疚,也有着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妙的怨恨。
更重要的是,你希望与对方有个了结·”·被说中心事的黑骑士似乎不为所动,握在雁夜肩头的手不住加力·“为何将吾召唤于此·为何不顾吾之意愿夺取吾之意志。”
“或许作为不走运的英灵,你和我相性不错吧·”雁夜轻轻地笑了,带着苦涩的意味,“你和我都一样,从未被幸运眷顾过……但是,既然你已经重现于世,就带着战士应有的尊严与英勇,为我战斗吧。
我所拥有的魔力都供你所用·虽然我所入魔道乃是邪术,但修炼十年的我,应该可以令你尽情征战了·”·想到前世,间桐雁夜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不够的话,我的血肉也可以给你。
只要能够在这场战争中胜利,你可以尽情使用我的力量与生命·”最为直接的、补充魔力的方法便是交换□□,间桐家那门肮脏到雁夜不愿提起的邪术也是依靠这个原理。
或许是感受到了召唤者的决心与诚意,黑骑士带着微微发怔的神色向后退了一步··“此外,我向你承诺,必会给你与骑士王面对面的机会——在一切终结之前。”
在前世的梦境中窥探到兰斯洛特内心秘密的雁夜,在此向他的从者给出了最为宝贵的承诺··与此同时,高傲的湖中骑士,也终于单膝跪地、向自己的master行礼。
·在疲惫与疼痛中,间桐雁夜慢慢睁开了眼睛··寂静如死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屋内摆设与先前布局相同,黑骑士发狂时掀起的狂风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是,自己的确是与berserker对话过了··间桐雁夜解开和服,将左肩露出·不出意外地,他在那里发现了明显的青紫淤痕,那是被身着盔甲的berserker用力抓握导致的。
虽然耗费了不少魔力,但总体来说,还算值得吧··解除结界的间桐雁夜,从使魔那里得到了阵亡者的消息··前往远坂时臣住处挑衅的Assassin,被archer瞬间秒杀;而在圣杯战争初始便被淘汰出局的参战者言峰绮礼,已经前往教会寻求庇护了。
早已知道这是场骗局的雁夜只是不在意地笑笑,但神父那令他讨厌的、死气沉沉的脸孔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令他深感不快··“啧·真是一张让人不爽的脸。”
有点儿恼怒地站起身来,间桐雁夜打算去看看小樱是否需要掖一下被角·· ·第三章· ·间桐雁夜讨厌言峰绮礼··这与他对时臣那种如同天敌效应、又掺杂了复杂个人情感的厌恶不同。
对于言峰绮礼这个人,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而已··所有参战者都有必须取胜的理由与杀人和被人杀死的觉悟·所以,即便言峰绮礼欺骗、利用过自己,也并非不可理解。
就算是眼下拥有足够力量的自己,也早就在心中锁定了几位打算亲手抹杀的敌人··但是,那个能从“陷害他人”中获得比“赢取圣杯”更多乐趣的家伙,真的会有像样的战斗理由吗甚至,对方所有作为,都令人难以搞清真实意图。
通过魔使的眼睛看到言峰绮礼毫无表情的平静脸孔,雁夜不禁想起了前世与对方在屋顶交谈的那次··那是两人唯一一次正式见面,而初次见到言峰绮礼的自己根本就无法相信对方。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对方又以时臣作为交换条件的话,自己多半不会答应合作的··说起来,认真考虑某个分明毫无章法的敌人如何行事,自己到底是有多无聊啊··这样想着的间桐雁夜打算回房。
突然之间,从使魔那里传来的画面令雁夜停住了脚步··战争的序幕被人拉开了··即便心存抵触,但雁夜不得不承认,用作侦察的虫术的确相当好用·这一世拥有足够力量的他,在召唤出从者之后便放出了数量惊人的使魔,用于锁定其他几组对手。
眼下,除了将整座大厦改造为魔术工房的肯尼斯使魔无法接近,其他master都在他的监控之下··身着黑色西装的saber与那个艾因兹贝伦家的年轻白发女人,原本正在冬木市的繁华街道穿行游览;此刻,二人却被由魔力波动引起的狂风所指引,向着魔力的源头赶了过去。
“入海口那边的仓库街吗·还真是一模一样·”·间桐雁夜站起身来,打算前往记忆中的战场··这一世,他没有加入混战的打算·当初他一心想着将宿敌首先逐出战局而冒失出手,但事实上,对自己与berserker来说,时臣和Archer几乎是无法战胜的。
自己若是加入战局正面战斗,只能无谓地损耗魔力··不过,如果那几位英灵战至你死我活的地步,自己也不介意捡个便宜··当间桐雁夜到达战场附近、并在拥挤的工厂大楼之间掩藏好自己时,两位英灵的争斗已近白热化。
现形的巨剑在看似娇小无力的少女手中狂舞,而攻防敏捷的枪兵也亮出了他的宝具··紧接着, saber掉入了lancer的陷阱,受了被诅咒的、无法愈合的伤··间桐雁夜皱了下眉。
与前世一样的发展,然而对自己没什么意义··即便saber暂时无法使用那最为强大的一击纵斩,自己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让berserker与对方交战·对旧主感情复杂、又被咒语狂化的兰斯洛特见到骑士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能够预测。
而自己也已经用承诺换得了骑士的忠心,不可能使用令咒强迫对方乘人之危、击杀saber··在那之后,如同记忆中一般,rider乘着华丽的战车从天而降,以颇为豪爽却过于天真的言语激怒了两位高傲的英灵;而响应rider呼唤——亦或是挑衅——的英雄王也降临于此,将宝具的荣光与愤怒的战意在其他英灵面前展现。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时臣那个笨蛋,召唤出无法掌控的从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吐槽了一句自己的宿敌,间桐雁夜不再监视战场,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其他暗处的观战者。
同属saber阵营的、全副武装埋伏着的一男一女依旧静静蛰伏··凭借魔术礼装掩藏身形的肯尼斯站在屋顶·看似毫不设防,实则从魔术意味上无懈可击··Assassin如同灵巧的猫咪一般停在高远的塔尖之上,同样监视着战局。
而assassin的主人,言峰绮礼,则依旧在教会之内与时臣以魔法交流;在这段时间内,言峰绮礼的视线曾与自己交汇过、但很快就移开了,多半是发现了小虫的存在却没放在心上吧。
又或许只是巧合·雁夜猜道··迄今为止自己所见识过的,无非是对方的体术与治疗魔法;而那个一直跟在时臣身后的家伙,对于魔力波动,也不可能有胜过师长的感应力了。
***·无意地环顾房间,言峰绮礼切切实实地感到了不对劲··那只小飞虫简直像在监视着自己一样··虽然因为气温骤降的缘故,教会的建筑内飞入了不少小型昆虫,而方才自己目光捕捉到的也只是普通的虫子、并没有附着魔力,但言峰绮礼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同为参战者的那位虫使。
大概只是错觉吧··确认导师已经使用令咒平息了英雄王的怒气,言峰绮礼又从assassin处得到了卫宫切嗣开始行动的消息··将先前对那只飞虫的疑虑抛开,言峰绮礼决定前往英灵混战之地,从而与那位令他颇为在意的“魔术师杀手”进行交谈……或是血战一番。
从最初就相信着卫宫切嗣是自己同类的言峰绮礼,在这场混战的当晚遭受了名为“迷茫”的这种情绪的冲击··分明是与自己一样的人,没有愿望、没有自我、没有人承认和理解的人,却为了取胜不择手段。
甚至,卫宫切嗣完全抛开了魔术师应有的“尊严”:将魔术与现代科技结合,制成了监视教会的使魔;绕开“魔术师正面对决”这一环,直接使用现代武器炸毁了一整座大厦。
·或许这个令自己产生共鸣感的男人有着更复杂的、自己难以理解的人格·但是,虽然没能与对方当面对峙,也算是更了解“卫宫切嗣”这个人吧。
·沉浸于自身思绪的言峰绮礼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那是相当微弱的魔力,从最初的一点如潮水般迅速扩散向外后,简直变得微乎其微。
言峰绮礼知道,这多半是一位警戒心颇强的魔术师,正使用某种能力查探被爆炸波及的整片区域··能使用这种性质能力、而且极有可能在此出现的人,言峰绮礼只知道一个。
间桐家现任当主,参战者之一,间桐雁夜··言峰绮礼下意识地将黑键紧紧夹在指间,之后又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当返回教会··事实上,他此次出门并非是遵从时臣或父亲的指令,而是单纯地为了对卫宫切嗣的兴趣而擅自行动的。
可以说,自己的出动算得上是头脑发热的临时计划··等等··这样说来,那个被assassin报告、在入夜之后离开间桐家宅的间桐雁夜便有些不对劲了·对方今晚在saber遭遇lancer的时候便动身出门,简直就像提前便知道会有一场混战一样。
言峰绮礼迈开了脚步,打算绕过面前被烈焰包裹的巨大废墟寻找目标·胸中有什么随着愈发强烈的心跳声奔流开来,简直像是方才大厦爆炸时迅速蔓延的火焰,要令自己身体内部彻底沸腾。
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在转过拐角、看见那个身着和服的背影时化为熊熊战意·以迅猛可怕的势头冲向对方,言峰绮礼将目光锁定在对方心脏的位置,掷出了黑键——·想象中的、对方瘦弱的躯体被利器撕裂的画面没有出现。
在自己使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瞬间从天而降的黑云席卷、包裹了自己的武器·而在截住黑键之后,这谜一般出现的黑云又迅速扩散,在自己与对方之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由于距离已经很近,言峰绮礼看清了那道黑云的真相:那是被拥有黑色坚硬外壳与利齿的飞虫堆砌起来的·此刻,拥有怪异外表的飞虫朝向自己露出锋利的牙齿,似乎正蓄势待发,要将冒犯其主人的自己啃噬殆尽。
言峰绮礼的身体本能般地再度做出了攻击的姿态·挥手之间,三道黑键在指间蓄势待发··但是,看似不堪一击的虫使没有给他再度进攻的机会··虫群形成的黑云在面前分崩离析。
有数量可观的虫子向自己迎面袭来,如同利刃齐发·而在自己以利器将其驱散大半后,看到的,便是一个向自己奔袭而来的身影——·方才抛出的黑键被对方以持匕首的姿势握在手中;·对方映着自己身影的眼中,并没有初见时的寒意,而是充斥着专注的杀欲;·被黑色和服包裹的瘦弱青年,在这一刻露出了被深藏在外表之下的凶狠姿态——·因为虫群攻击而暂时失去平衡的言峰绮礼,被自己方才试图斩杀的人扑倒在地。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唤如此可观的虫群……难道,一向小心行事的对方是故意露出破绽给自己,之后在此等待、予以挑衅吗·如是推测的言峰绮礼在倒地的一刻将手中仅存的一柄黑键抵上了对方心口。
而致命处被对方控制住的间桐雁夜,在将利刃贴紧绮礼脖颈后,便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寂静的窄道之内,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间桐雁夜低头,盯着言峰绮礼平静的漆黑眼眸。
“真没想到,我等来的会是你啊·”·言者气喘吁吁,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满··言峰绮礼没有回话·此刻的他,正用不含丝毫感情的双眼,将属于对方的一切影像记录于心。
“和在意大利的时候相比,你现在就像生了重病·”·“哈”间桐雁夜一愣,显然没想到言峰绮礼竟然能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
片刻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会变虚弱是当然的吧,毕竟是berserker的主人……”·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未完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
那不像是寻常疾病引起的,而是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言峰绮礼感到脖颈上的危险的压力一轻;同时,他清楚地看到转向一边剧烈咳嗽的人用手掩住了唇,而鲜血正从对方指缝中低落。
这是个杀死对方的、再好不过的机会··但是,目前的自己无法下手·这个人身上,仍然有自己在意的地方··被不知名的冲动所驱使,言峰绮礼抬手抚上对方曲线漂亮的脖颈。
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意外地拥有修长且弧度优雅的脖颈,又纤细到自己可以一手掌握,简直……令人想要将其毁灭··心中蓦然生出令强烈的、将其扼断的冲动,绮礼的手指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神父”·被对方唤醒的言峰绮礼,发觉自己的利器已经戳破了对方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也紧紧贴着对方的命脉··但是,并非自己单方面克制住了对方。
进攻强力的群虫此刻正悬浮在身周,漫溢着血腥味的杀意从它们轻得仿佛毫无重量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神父,”间桐雁夜再度试探地唤了一声·他根本懒得和对方说话,但膝盖与地面摩擦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开口,“如果你不打算杀我的话,请让我站起来吧。
地上很冷,而你也看到了,我健康状况堪忧·如果不是你杀气冲天地追过来,我不可能在此动手的·”·这番话提醒了言峰绮礼··是呀,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追了过来·与对卫宫切嗣那种迷茫的追寻不同,自己对眼前的人似乎有着明确的问题要问。
但是,通过assassin观察到的画面与数量惊人的疑问充斥了大脑,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辨最在意的是哪一个……·为什么在意我··为什么以健康为代价学习魔术。
为什么在有所成就后回到家族、做老头子的傀儡··为什么对圣杯本身看似毫不在意,却带着那样坚定而凌厉的眼神迎战··为什么身为“怪人”的你却追逐着普通人的幸福,而且能够为了不起眼的小事绽放微笑。
为什么你分明是个令人过目即忘、会轻易隐没与人群之中的家伙,对我来说,却仿佛成了区别于这座城市内其他所有人的存在··被纷乱的念头充斥了脑海,言峰绮礼只能想明白一件事情:如果现在杀掉对方,那么所有疑问就都无法解答了。
“雁夜,”将原本掐住对方喉咙的手移开,言峰绮礼开口,“为什么参加圣杯战争”·对方狭长的双眼盈满了讶异;之后,瞪大的眼中又混杂了苦恼与促狭。
那双眼睛,切断了来自外界的、初冬的寒意,给予了言峰绮礼躁动的热度··“擅自行动追逐着我,却只为了这种事情我说啊,神父,”间桐雁夜用伤脑筋的语气说道,“你难道是头撞坏掉了吗”· ·第四章· ·雁夜对于言峰绮礼的了解,大多是来源于间桐脏砚的推测。
与前世纯粹为了折磨惩罚自己不同,这次脏砚似乎当真希望在魔术上小有所成的自己能赢得圣杯,或多或少也施以援手··圣堂教会与远坂家早有勾结,退入暗处的言峰绮礼将会协助时臣行事;而擅长暗杀的assassin会去挑战archer这样的强敌,多半便是令assassin退入幕后监视其他对手的障眼法了。
对于和时臣同阵营的人,间桐雁夜半点好感都欠奉·加之前世被对方陷害、狠狠吃了苦头,言峰绮礼在雁夜心中,俨然是位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了··不过……·雁夜挥开言峰绮礼抵在自己胸口的手,站了起来。
与对方视线相接,他心中充满了困惑··这个人似乎出人意料的“单纯”,并非有着贪婪或危险想法的凶恶之徒——那双眼睛里根本空无一物。
与前世与自己联手时不同,现在站在面前的神父,并未散发着令自己不安的危险气息··“你不杀我吗”间桐雁夜盯着对手人偶一般的脸。
对方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也由俯视逐渐转变为仰视·在身高与杀气都压迫着自己的对手面前,雁夜摆出随意的姿态,“我看到assassin了噢·”·言峰绮礼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却未采取行动,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身上没有死角。”
间桐雁夜颇感意外··虽然如今比不得前世那种眼瞎瘸腿的惨状,但自己惨败病弱的外表仍旧颇具欺骗力·就在刚刚,敌人还亲眼见证了自己无力的近身进攻与大口吐血的狼狈形状。
无论怎样,现在的自己看起来,都不可能是无懈可击的··——虽然事实的确如此··被刻印虫噬咬疼痛已经无法影响自己的理智,使用魔力驱动翅刃虫攻防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
即便面对言峰绮礼这样擅长体术的敌人,间桐雁夜也自信能够挡下来自对手近在眼前的攻击··“你抬举我了,神父·”雁夜摆了摆手,打算转身回家,“但这是个明确的选择。
如果你现在击杀我,这些虫子便会失去控制,会把你啃得渣也不剩·”·“为什么参加圣杯战争”·和服袖子被捉住,间桐雁夜险些一个趔趄。
其实早在前世他就被对方如此发问过:对方前来间桐家提出合作,见自己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而被刻印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自己,当时只是态度极差地回了一句“与你无关”。
那会儿,言峰绮礼并未追究,而是向自己亮出了扭曲又可怕的微笑··现在被对方认真而执拗地追问,雁夜简直哭笑不得·同时,他生出了久违的、恶作剧的冲动。
转向对方,间桐雁夜摆出当主的气势,颇为认真道:“想知道的话,就等待下一次战斗吧·如果你能够真正地压制住我,那么,我会回答你的·”·见言峰绮礼松手、后退几步,雁夜转身离开,嘴角愉快地翘起。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个笨蛋啊,真的认为能够远程操纵战局的自己有那么傻,会再度给他近战的机会·想到方才对方因为自己的承诺而瞬间闪闪发亮的双眼,间桐雁夜扶额叹息。
这种鬼话都能相信,一定是在教堂里关太久脑袋坏掉了··回到家中,他得到了来自战争监督者言峰璃正的讯息——圣杯战争暂时停止了··由于Caster阵营大量残杀幼童的行径太过丧心病狂,监督者更改了战争规则。
战争中的其他六组收到了“围剿Caster”的任务,而完成任务的阵营将得到额外的令咒作为奖励·条件很诱人,毕竟追加的令咒很可能成为致胜的关键··“但真正需要的也只有我和时臣吧。
他的archer我行我素,我的berserker陷入激战便不可能听我指挥·”雁夜摇了摇头,“可那家伙怎么看都比我有优势啊,这还真是……”·在Caster这件事上,雁夜并无先知,对其他各组的动向与Caster阵营的工房所在也毫不知情。
这令他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投入精力·毕竟,他现在虽然是合格的魔术师,但健康状况并不乐观,如果白白耗费魔力便得不偿失了··这些都可以填饱肚子后再考虑。
雁夜走入厨房,打算补充些营养液——他已经无法进食固体食物·随意在桌上扫了一眼,被压在杯子下的纸条让他一愣··那稚嫩却工整的字迹他是认识的。
【因为爸爸不在家,樱自己煮了牛奶,也帮你留了一杯·喝前不要忘记加热·】·被养女关怀的感动与“我竟然没能赶回来照顾小樱”的愧疚在心中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无法坐视不理了·已经有不少与小樱年纪相仿的孩子被拐走、杀害,如果放着不管,一旦Caster的主人伤害小樱该怎么办呢·而且前世的时候,凛也因为Caster的缘故受了惊吓;若不是自己无意间发现凛被魔物围攻,那个孩子便要受伤了。
“一旦和小樱的安危扯上关系,就不战斗不行了啊·”雁夜慢慢地喝着热牛奶,属于深夜的寂静让他有充足的空间咀嚼无奈··***·次日夜晚,间桐雁夜通过使魔得知了Caster出现在艾因兹贝伦家城堡附近的消息。
伴着间桐脏砚桀桀怪笑与令人反胃的目视,雁夜驱车出门,第一次采取主动··虽说是主动,但雁夜不打算正面作战·他相信,Caster如此大张旗鼓地挑衅其他阵营,一定也吸引了其他各组的注意。
在那些人中不乏实力强劲者,自己只需等待caster战败窜逃的一刻,便能轻松寻到对方工房所在··如同雁夜所推测的,Saber面对挑衅按耐不住地冲出城堡迎战, Lancer随后赶到、解救了陷入苦战的Saber。
这两位骑士倒是配合默契,看来Caster的败退只是时间问题·但,若是肯尼斯得知在他袭击艾因兹贝伦家城堡时、自己的从者却与敌人并肩作战,多半会气急败坏吧。
通过使魔看到肯尼斯正只身前往艾因兹贝伦家的城堡,雁夜默默想着··以魔力营造结界,间桐雁夜将自己隐藏于黑夜之中·密林之中蔓延的藤蔓遮掩了他的身体,结界则隔绝了其他魔术师发现他的可能。
他静默地等待着,只盼能够出手的一刻··嗯·间桐雁夜的注意力被百米之外的动静吸引住了·有人正冲上山来,目标似乎也是艾因兹贝伦家的城堡。
他瞬间有了兴趣,对这位敢于抛下从者独自作战的Master身份颇为好奇··嗯……还以为是与肯尼斯一样,是位造诣颇高又自信满满的魔术师;但既然是这个脑子坏掉的家伙,倒也解释的通。
因为感应到自己使魔的存在而分辨出对方是言峰绮礼,雁夜瞬间了然·他已然从对方几次行动中推断出对方是在针对Saber阵营,而关注Caster动向的他此刻无暇追究。
便是在此时,战局突变·Caster手中的魔导书被Lancer一枪||刺穿··间桐雁夜眯起了眼睛··在被击败的Caster腾空而起的瞬间,间桐雁夜收回了结界,将大量魔力凝结为指尖一点。
挥手之间,属于间桐虫术的魔力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长线,附着于窜逃的黑色身影之上·看似微弱的魔力,却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般在空气之中迅速荡起波纹;被扩散开来的魔力波动所召唤,隐于林间的虫之使魔尽皆腾空而起,向着主人的目标追随而去。
这样一来就能找到Caster的工房,之后只要寻找机会将其毁掉就好了··达到了目的,间桐雁夜在确认周围并无其他人后便打算离去·在他看来,其他各组的拼杀都与他无关;而在激战未酣的时刻悄然退场,对自己再有利不过。
此战强敌众多,保险起见,自己必须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尽管间桐雁夜如此打算、也小心行事,但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仍旧有身陷混战之人发现了他的踪迹。
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言峰绮礼在撤退途中来到了曾让他在意的地方·先前在途径这里上山时,他感应到了一股奇怪的魔力波动,但由于急着同卫宫切嗣交手,他并未停下查看。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战意被冷却,冷静状态的言峰绮礼须臾之间便推断出先前发生了什么··有其他阵营的Master藏身在那里,因为不想引人注意而隐藏了气息、伪装成了威胁性低下的使魔。
这个人怀着某种目的而来,却不打算与任何人交战··间桐雁夜··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言峰绮礼,随后又从Assassin口中得到了确认··“这个人……也是相当渴望圣杯的啊。”
是的·虽然表现得漫不经心,但在迄今为止的所有战场,自己都发现了间桐雁夜的身影··那个人是以无比坚定的眼神在战斗··对方一定有着非战斗不可的理由,只是自己未曾得知罢了。
但是,总会知道的——在自己击败、压制住对方的那天··言峰绮礼闭上眼睛·当初与对方在暗巷之中对峙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之中,画面真实而鲜明。
对方纤细的脖颈仿佛仍旧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自己手一收紧,就能轻松扼断对方的命脉··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联想带来的扭曲快||感令言峰绮礼不寒而栗,连一贯被教义约束的心灵都受到了冲击。
然而,尽管心存抗拒,他却又不想让这想象中的、可怕的快乐消逝,简直像心灵被一分为二般纠结··“Master·”被assassin的声音唤醒,言峰绮礼发觉手心已经冷汗涔涔。
握紧了拳,他冷声下令道:“继续监视berserker的主人·要使用灵体模式近距离监视·我要知道他所做的所有事情·”·“是·”·言峰绮礼这一决定并未给当事人带来太大困扰。
事实上,间桐雁夜早已在家宅之内感知到了不属于间桐家虫术的魔力波动,但怀着“如果暴露魔力感知能力的话那么自己弱势的假象便会毁于一旦”的烦恼,间桐雁夜只能假作不知。
当然,将好用的使魔安排在别人家里,对于参战者来说的确是做得不错·在圣杯战争中掌握敌人动向,胜算便会大大增加·拥有数量很可能惊人assassin的言峰绮礼,如果连这个便利都不懂得使用,那他一定是个白痴。
虽然对此表示理解也打算无视,但是当步入浴室、解开和服的间桐雁夜感应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魔力时,他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我只是想安静地洗个澡而已这种程度的监视,已经不是来自于对手、而是变态吧· ·第五章(上)· ·从艾因兹贝伦家返回圣堂教会后,言峰绮礼无所事事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Archer再度做出了令人头疼的举动——这位能够自由行动的从者前往艾因兹贝伦城堡、与另外两位生前同为王者的英灵会面·得知这件事后,远坂时臣立刻向绮礼下达了命令。
“命令Assassin击杀Rider阵营,首要目标是这一组的master·在外监视其他阵营的Assassin也一并召回吧·”·言峰绮礼对导师的决策没有异议。
他对于圣杯战争仍旧毫无兴趣,即便是之后得知Rider使出了“王之军队”这样的宝具消灭Assassin,他心中也未起波澜·他辅助导师的角色仍旧未变,只是从依靠从者进行谍报活动,变成了释放武力对抗其他Master。
但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对言峰绮礼还未结束·战斗结束后,Archer与往常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私室之内·“绮礼,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先前Archer命令自己调查其他魔术师参战的动机。
出于“取悦导师从者也是帮助导师”的考虑,他认真地收集了情报·此刻,除了以艾因兹贝伦家族的目标取代卫宫切嗣谜一般的参战原因,言峰绮礼将所知全盘道出。
“……其他master便是这样了·至于Berserker的master对圣杯并不渴求,似乎只是因为与间桐家前任当主的某种交易而参战·虽然我无法理解,但他好像是为了保护导师的次女,那个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女儿’。
此外,他与时臣师之间似乎也有过交恶·导师对他并无针对,但他对导师似乎是有着置于死地的心思·”·“哼,都是些窥伺本王宝物的杂修·”听了绮礼的话,英雄王毫不意外地给出了狂傲的回应,“但绮礼,你倒是收获颇丰嘛。”
“忙碌几天换来你如此评价,我不认为这算收获·”言峰绮礼为对方的戏弄感到不快··“你竟然毫无所察吗果然啊,真是个对自己的本质毫不了解的家伙。”
英雄王笑了两声,“即便你只是单纯地执行我的命令,但你个人的情感与偏好已经在言行中表露无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你描述最为详尽的部分,就是令你感兴趣的东西了。”
·言峰绮礼皱紧了眉头·他终于意识到,Archer看似在百无聊赖中戏弄自己,其实做的却是更可怕的事情··对方想要借此看透自己的内心。
“berserker的master……是叫雁夜吧”英雄王轻摇酒杯,微笑着道,“对于这个人,你报告得格外仔细啊·”·“因为对时臣师有威胁的缘故,所以调查详细了些。
而且,对方的从者迄今为止还未出现过,说不定拥有棘手的能力·”言峰绮礼平静地解释,试图阻止对方追问下去··“这种等级的servant只是泥地里的狂犬罢了。”
archer毫不客气地说,“别否认了,能够获得这么多细节,难道不是你格外关照对方的结果吗·与战斗无关,这纯是出自你个人的兴趣·”·言峰绮礼默不作声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以此掩饰心中的动摇。
“是我判断错误·我以为他对时臣师的敌意值得在意,因此向你详细报告·”呷酒之后,绮礼以谦卑的姿态向面前的傲慢王者做出了让步··Archer却进一步逼问:“那么,如果这个人最终获得了圣杯,对你有意义吗”·低头避开对方灼灼逼人的目光,言峰绮礼陷入了思考。
间桐雁夜此人看似不堪一击,实则藏拙至今··是那个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存活到最后·如此,又会如何呢·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间桐雁夜是出于对女儿的爱参战,多半也是希望女儿能够获得幸福吧;然而,间桐雁夜一定会陷入两难,因为他怀有深仇大恨的人才是那女孩的生父。
一旦事态如此发展,那么,在那张拥有坚定战意的脸上,一定会出现迷茫与苦闷吧;即便取胜,陷入自我厌恶的间桐雁夜,真的能够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捧起圣杯吗··修习魔术十年、身体日渐衰弱、承受着其他人所无法体会的痛苦,最终却将自己逼入绝境,那必然是痛苦到无可救药的局面。
若是如此发展下去,对方还是现在便死去的好,至少能够得到救赎··可不知为何,自己似乎更期待对方能活到最后一刻··……不·这是不对的·“毫无意义。”
从思考中惊醒的言峰绮礼快速回答,“我参战只是为了确保老师获胜·”·早已从绮礼沉默中发现端倪的英雄王并未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发出了讥嘲般的愉快笑声。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笑声令绮礼不安,更令他有种隐秘心思被人戳破的恼怒·他甚至打算与对方分辩·只是,手背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
火红的令咒再度出现在他的手背之上··失去了servant的他,再度被圣杯选中了·· ·第五章(下)· ·***·尽管被archer灌输了“夺取其他人servant重新参战”的念头,言峰绮礼仍旧踌躇不已。
自己对圣杯毫无期待,也不明白圣杯对自己的“期待”为何·难道说,自己真的是为了寻求“愉悦”而重新回到圣杯战争中的吗……·不可能的。
那个间桐雁夜完全是充满扭曲与苦痛的角色,不可能给予自己愉悦这种感觉··然而,自己的确是在不停地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事情··言峰绮礼少有地在街道上闲逛,试图将自己再度成为参战者一事的原委搞清楚。
但在想清楚之前,他便遇到了熟人··间桐雁夜··虽然是在小巷另一端、又隔着一条马路,但绮礼还是辨认出了那个坐在咖啡店外的人··发现引起自己好奇与焦躁的始作俑者就在百米开外的瞬间,言峰绮礼便迈开腿,向对方所在跑了过去。
在这种地方无法交手,先前的问题便只能搁浅;但能搞清自己在意对方的原因也不赖··这样想着,绮礼穿过小巷与马路,来到间桐雁夜几步开外的地方··待看清对方此刻的情状,他又是一怔。
双臂支起撑着下巴的青年,双眼轻阂,表情平和,呼吸舒缓稳定··——竟然是睡着了··言峰绮礼扫了眼对方桌上的东西:茶壶、余下半杯的红茶、被倒扣在桌上的诗集。
宛如普通的文艺青年··保险起见,言峰绮礼摆出了能够随时攻击的架势··“神父,别轻举妄动·”·懒洋洋的声音传入耳中·几乎是言峰绮礼以防备姿态踏出第一步的同时,他面前的人便睁开了眼睛,眼中水光朦胧,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这个人在圣杯战争期间,竟然也是如此漫不经心吗·还是说,这个毫不设防的外表只是假象呢··言峰绮礼踏前一步··手背痛了一下·绮礼低眼看去,发现手背被什么细小的利器划伤了。
同时,一只与自己上次所见相同的飞虫扇动着翅膀飞向高处··这几乎快得媲美条件反射的、调用魔法的能力,令绮礼深思着眯起了眼·“你并没有睡。”
“是你吵醒我了啊,神父·”间桐雁夜已经从睡眼朦胧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此刻正以冷淡的眼神盯着他,“我不会和你在这儿交手·我是来接女儿的,不想她因为你挥舞利器的模样而受惊吓。
但如果你只打算喝点儿什么,我大概会邀请你坐下同我一起吧·”·言峰绮礼在落座前环视四周·小学就在不远处,这令对方前来接女儿的说辞变得可信。
但接触魔道仅有三年的他变得更加困惑了·“你与时臣师不同·你更像一个普通人·”·间桐雁夜笑出声来,另取一个杯子为绮礼也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我和时臣当然不同·他拥有令人嫉妒的幸福,还有你这样的得意弟子,我可羡慕死了·”·“请不要取笑我·”绮礼的目光穿过泛着茶香的袅袅热气直盯对方的双眼。
“但你喜欢这样和我聊天吧,”间桐雁夜耸了耸肩,“否则便会避开我了·你难道不是有事要办,才会离开教会吗”·言峰绮礼品茶不语。
他正在思考对方方才温和笑意中的其他意味··同为正统魔道继承人,比起远坂时臣,孑然一人且健康欠佳的间桐雁夜的确有理由羡慕对方·导师将次女过继给间桐家,便是以“令现任间桐家主后继有人”的理由。
——怎么看都是充满恶意的讥嘲··“我只是出来想些事情罢了·那么,你出门只是为了接那个孩子”·“嗯。”
雁夜脸上的温和消失了,眼中漾起凝重的暗影,“Caster的Master可能还在外面活动·我不能让她遇险·”·“所以你才摧毁了Caster的工房吗。
为了不泄露berserker的能力,你在Caster阵营离开时动手,避开了所有人·”言峰绮礼不动声色地审视对方, “但你甚至不必出手·间桐樱和你毫无血缘关系……”·“和你无关。”
间桐雁夜转头正视绮礼·微长的紫发因他剧烈的动作而垂下,令他眼中的冰冷变得模糊不清·“难道你想探寻我的烦恼、然后开导我吗,真是尽职的神父啊。
对卫宫切嗣,你也是出于这样的体恤吗·”·面前的人忽地便尖刻起来,如猛兽亮出爪牙·雁夜反常的表现令言峰绮礼感到新奇·“我并不打算开导任何人。
事实上,我还在寻找被圣杯选中的理由·那个人……好像和我很相似·”出于奇妙的信任,绮礼低着声音将心情道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定能给我答案。”
绮礼的坦然并未令雁夜态度软化·冷笑一声,血色浅淡的薄唇继续吐出刻薄的话语:“相信未曾谋面的人是自己追寻着的‘答案’,并且因为这虚无的愿望而给彼此带来困扰。
乱来也要有个限度啊,神父·如果最后一刻,你发觉真相与你的期望并不相符,那你又要怎么办呢”·无法应对如此尖锐的话语·甚至,言峰绮礼还认为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以为是与自己一样迷茫的对象,却不择手段地战斗;以为与自己一样是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存在,身边却有两个女人为了守护他而舍生忘死··似乎,的确是有所不同的。
令人意外的是,面前这个明显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却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间桐雁夜其实只是单纯地发泄前世今生的怨气·此刻,在感到痛快之余,雁夜开始思考如何应对露出苦闷表情的言峰绮礼。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对于面前这个苦恼着的男人,间桐雁夜并不同情·可以说,他曾经拥有的同情心早就在前世的遭遇和十年折磨一般的修炼中消磨殆尽了。
但是,自己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共鸣——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两个,一个盲目的追寻人生中的“愿望”,一个因为明确的“愿望”在生死边缘坚定地前进,是几乎相反的。
或许傻气是会传染的吧·雁夜叹气,再度开口时,语气因微笑而变得柔和:“神父,你知道吗想找到‘完全相同’的灵魂是不可能的,但找到‘产生共鸣’的灵魂却并非难事……嗯,有时候也没那么容易,但绝不会是空谈。”
言峰绮礼皱了下眉·“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就算是肮脏到难以启齿的愿望,也一定会有人理解;就算是扭曲到不可思议地步的灵魂,也一定有人能与之产生共鸣。
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吗”·言峰绮礼张了张口:他身边的确没有··“爸爸”·属于女童的呼声传入耳中。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刻,言峰绮礼发觉,对面的人瞬间卸掉了周身的防备,从暗藏杀机的魔术师变成了符合对方外表的、温和无害的普通人··“我先走了·我付过钱,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呆上一会儿。”
间桐雁夜起身,轻声道,“再见了,神父·如果还能再见·”·言峰绮礼猛地抬头··是的,他们是敌人·如果有机会再见,多半是在战场上吧。
另一边,间桐雁夜被跑向自己的女童撞了下,正连连咳嗽;但稍有缓和,他便蹲下柔声安抚女童··对方脸上的,是面对自己时不曾有过的真诚笑容·言峰绮礼看着这充满温情的一幕,心中有所触动。
虽然难以理解,但对方参战的绝大部分原因,大概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吧··拥有自私又无私的心灵,怀着被黑暗之心扭曲、却仍旧简单纯净的愿望·间桐雁夜便是这样的人。
这一次,言峰绮礼清楚地感觉到了··在内心汹涌着的,正是自己鲜少体会到的喜悦··那是令自己期待不已的、比地狱还要深沉黑暗的、关于间桐雁夜的愿景——·想要将对方的理想彻底打碎——· ·第六章· ·对于言峰绮礼充满懵懂恶意的好奇,间桐雁夜并未觉察。
这并非因为雁夜毫无防备·经历过一次圣杯战争的他,已经不可能对言峰绮礼产生“信任”的情感·与其说是放心对方,倒不如说是忽略··雁夜心中最重视的敌人,除了远坂时臣这位宿敌之外,便只有Saber的Master——那个前世在战争中被圣杯选中的男人。
也或许,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脏砚吧·间桐雁夜想着,不自觉地握紧了间桐樱牵着他的手··“爸爸”女孩敏锐地发觉对方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雁夜笑着摇了摇头··与小樱一同返回间桐宅的雁夜,在看到等在走廊尽头的间桐脏砚时皱起眉头·他知道对方有话与他讲,而他也能猜到内容。
“我先送小樱回房·”·“爷爷·”对脏砚怀有深切恐惧的小樱规规矩矩地行礼,并未与雁夜交握的那只手紧紧攥住裙摆··若在以往,间桐脏砚是会遵守约定远离小樱的;但此刻,他显然是对雁夜不满极了。
对雁夜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脏砚悠悠开口:“雁夜,作为家主,你实在太过忽视家族的荣光了·老朽对你寄予厚望、帮助良多,你却在圣杯战争中碌碌无为,真令老朽失望。”
间桐雁夜几乎要冷笑了——他恨不得使用肮脏虫术的家族早些灭亡·但在小樱面前,他不打算与脏砚起冲突·“眼下,围剿Caster、获得额外的令咒才是最为重要的。
我不是已经破坏了Caster的工房了吗至于作战,我会在能够一击即中的时刻出手·”·“哼,想在敌人势微的时候捡便宜吗真是阴险之徒,不忘老朽对你悉心教导。”
领会雁夜意思的间桐脏砚并未作罢,而是扭曲地笑了起来,“不过,如此方针也只有你这种平庸的魔术师才会使用吧·雁夜,你的确有天赋,但还不到资质惊人的地步。
而且,你自幼身体不好,一直令老朽担忧不已·”·间桐雁夜开始不安了·比起真心担忧自己,他觉得,脏砚大概是想挑起什么不愉快的话题··“小樱,你对于魔术有所期待吗”间桐脏砚忽然转向间桐樱,“对于学习间桐家的魔术,你是怎么想的”·“我……”间桐樱犹豫了一下。
她之所以被过继而来,就是为继承间桐的魔术;但初访此地便被眼前老人强迫着“参观”了一屋子虫的经历,令她在恐惧中怀疑起间桐家魔道的真相·然而,出生于魔术世家的她,还是郑重道:“我当然愿意在间桐家学习魔术。
我希望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优秀魔术师,前往时钟塔学习、继承间桐家·”·因为着相信雁夜,心怀惊疑的间桐樱,在这一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而接下来她所见的一幕,才令她真正见识到了间桐家的高级魔术是何模样。
间桐雁夜仍旧站在原地,似乎也没有动弹过·但间桐樱清楚地看到,有一道冷光划开了幽暗的空间,利剑般射了出去··好快啊·间桐樱感慨着·虽然与生父的魔术形式不同,但爸爸果然也很厉害。
那是练习过无数遍才能拥有的迅捷与将面前之人置于死地的凶暴杀意·对魔力颇为敏锐的她,能将方才攻击的含义全部体会到··感慨完毕,间桐樱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人被削掉了大半个脑袋。
可是,并没有血液四溅、脑浆横流的残酷景象·从那个大得惊人的伤口处落下的,只有大量死虫的尸体——·“唔”感到恶心的间桐樱背过身来。
她几乎想要逃走,但在她身侧的青年跌坐般跪了下来、一脸痛苦;这突发状况令她又担忧地定住了脚步··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是……爸爸被惩罚了吗因为方才的冒犯·间桐雁夜的确受到了来自脏砚的惩罚。
原本已被他努力驯服的刻印虫,因为原主人的操控而活跃起来、在他的体内噬咬着,将宿主的血肉化为替脏砚修补身体的魔力;而心脏传来的强烈刺痛,令他恨不得将内脏都扯出来。
伴着疼痛的压迫感令雁夜拼命挣扎·然而,那来自于老魔术师的惩戒,是他即使耗尽全身气力也不可能摆脱的··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老怪物已经活了三百年,魔术造诣是自己难以企及的。
贸然攻击令自己受伤,而且还给老头提供了笑料··但,这是为了维护小樱·只有“保护小樱不受伤害”这件事,自己一定要做到··将涌上的血吐出,间桐雁夜咬着牙道:“你亲口答应过”·“放心吧,老朽不曾忘记与你的约定。”
脏砚桀桀怪笑着,仿佛丝毫没有被方才的突袭所激怒,“跳过‘驱使虫群’这一步直接使用凝聚的魔力攻击,你能自学到这个高度,真令老朽吃惊。
雁夜,你这个当主真是有模有样啊,就保持着这样的劲头去战斗吧·”话到末尾已然带上了颤音,显然赢得圣杯的愿望令他激动不已··间桐雁夜打算硬气回应,却颇为不幸地被喉中的积血呛得连连咳嗽。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时,脏砚已经从走廊上消失了,只剩间桐樱担忧地盯着他··“爸爸,”迄今为止都被雁夜牢牢保护起来的间桐樱,第一次见识到令魔术的残酷。
尽管懵懵懂懂,但她隐约感觉到一件事,“从我来到这里起,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呢甚至,还顶着来自别人的压力”·间桐雁夜一愣,之后微笑着将少女拥在怀里。
“小樱,你……不要想太多·你不会有危险,我也没有任何压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如果你喜欢魔术……我将来也会教你的。”
间桐雁夜慢慢地说着·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哭泣之前,便已经泪流满面··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独自走着不为人知的路··前世便是如此。
因为与脏砚的协议而走入幽暗可怕的虫仓,因为不希望让小樱将自己当成“救世主”而隐瞒一切,独自舔舐着浑身化脓的伤口、在腐烂中走向死亡··这次即便一切如旧,只要能够拯救小樱,那么,变成修炼魔道的怪物也好、双手沾满鲜血也好,都无所谓。
此刻,早已做好孤独战斗觉悟的自己,却从渴望拯救的女孩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父女二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小樱打破了沉寂,“不管您在忙什么,请照顾好自己。
您这些日子常常咳嗽·”·“因为降温太突然啊·”在放开小樱之前,间桐雁夜就已经拭去眼泪、换上了微笑着的表情·不想对方知道自己频频咳血,他语气诚恳地说了谎,“我只是感冒了。”
经过这一风波,雁夜感到间桐樱对自己更加亲近了些·考虑到Caster的主人很可能还在做着杀伤孩童的勾当,雁夜制作了附有自己魔力的使魔保护小樱,并将使用方式教给了对方。
经过这一遭,他也想到了远坂家的另一个孩子··忆起前世自己的事,雁夜犹豫再三,最终放出使魔,向禅城家送了一封信··前世这个时候,已经被葵小姐带回禅城家的远坂凛不知为何独自回到冬木市,还受到了魔物的袭击。
那时的自己前去未远川试图加入征伐海魔的行列,却意外地救下了小凛··间桐雁夜无法确定此事会否发生第二次,又无法向禅城葵诉说自己的先知·他只能在信中说明眼下冬木市危险重重,期望她与小凛能够待在禅城家、不要出外乱走。
雁夜希望这一次禅城葵能够照看好远坂凛,阻止那个胆大得过分的女孩离家·关于即将发生的、围剿海魔的战争他已有计划,不希望因为前去救某人而产生变故··然而,间桐雁夜没想到的是,在海魔出世之前便发生了意外,甚至令他自乱阵脚。
 ·第七章· ·在魔术工房被破坏后,Caster阵营并未采取试图复仇或是其他过激行动·但从报道之中,间桐雁夜得知了仍有儿童失踪的事··放下报纸,雁夜困惑地揉了揉额角。
Caster阵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就战略而言,这一组根本毫无章法;而目的,也仿佛更像是单纯地要破坏这个世界而已·真是难以理解··哈……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自己的参战原因大概也很奇怪吧。
放弃了对这个话题的思索,间桐雁夜抬起头来,发现客厅内除了自己已然空无一人·“鹤野,”他叫住了即将上楼的兄长,“小樱已经回房去了吗”·这一世,出于某些考虑,间桐雁夜努力地缓和了兄弟间原本僵化的关系——虽然也只是无视对方的挑衅而非针锋相对而已。
而自认为赢得绝大多数兄弟间争论的间桐鹤野,对雁夜态度的确好了不少··此刻,面对“讨厌的弟弟”的问话,鹤野习惯性地撇撇嘴,但还是认真作答了:“你这家伙到底发什么呆啊,连自己的女儿去哪里都搞不清楚……刚才那孩子上楼了一趟,大概是取什么东西之后便出门去了。”
出门雁夜皱了皱眉··自己叮嘱过小樱晚上不要独自出去的;而且,这孩子平日出门都会事先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就几秒钟之前。”
就在谈话的功夫,雁夜已经确认了自己放在小樱身边使魔的位置·那些使魔仍旧完好,不曾有魔力上的消耗;这意味着它们不曾战斗过,小樱尚未遇险·雁夜因此而松了口气,但也立刻动身出门、打算寻找小樱。
循着自己的魔力,间桐雁夜不难寻到小樱的踪迹·令他苦恼的是,在深入错综复杂的巷道之后,他嗅到了腐烂的气味·这气息与他先前在破坏Caster工房时感受到的相似。
雁夜不介意与Caster阵营战斗,但不能在这时候··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紧接着,奇异的一幕阻拦了雁夜前进的脚步·几个孩童排成一队走过自己面前,将要进入幽深的小巷。
他们举止僵硬、眼神呆滞,显然是被什么能够影响精神的法术控制了··与间桐的虫术颇有相似之处,但Caster的主人并不是魔术师;大概是caster制作的“道具”起的效果吧。
想要令孩子们重获自由,最有效的办法是把这个魔术破除掉··就眼下来说,对付Caster阵营并非首要;但既然遇到,也不能放着不管·这样想着的雁夜驱动虫术。
在他的召唤下,由数量惊人的翅刃虫组成的黑色风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入了黑暗潮湿的小巷深处··间桐雁夜没兴趣也没时间进入那个肮脏又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地方。
他打算直接用虫术摧毁一切附着在魔力气息的东西·这样一来,“催眠”的魔力来源会被摧毁,被控制的孩童也能够恢复神智··从黑暗的空间之内传出非人的刺耳尖叫,其中隐约还夹杂着气急败坏的人声——雁夜猜那多半属于Caster的主人。
另一边,站在巷内的孩子们在意识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继而因为迎面扑来的东西尖叫逃窜··站在原地的间桐雁夜眯起了眼睛··仿佛存活于地狱的生物在肮脏黑暗的道路尽头现形。
原本不应存在于现世的魔物,因为嗅到了活人的血肉而兴奋起来·它们蠕动着在窄巷之内前进,向猎物所在的方向探出了暗绿色的触手··虽然庆幸小樱错过了这危险的场面,但这些脏东西,雁夜是打定主意要除掉了。
没有丝毫耽搁,雁夜再度催动魔力·虫群呼啸而来,如同暗藏无数利刃的黑雾,将伸出触手的怪物包裹、割碎·在这之后,贪婪的翅刃虫附着于敌人的残肢,将散落一地的碎肉啃噬殆尽。
间桐雁夜不再看那一地血肉,转身离去··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受挫的Caster阵营无暇顾及逃走的孩童,而自己也该去寻找小樱了··突然,间桐雁夜停住了脚步。
从接收到的魔力感应而言,有异变发生··来自使魔的魔法波动,如烟花绽放开爆炸开来,在释放了所附着的所有魔力之后归于沉寂··自己放在小樱身边的使魔对不知名的敌人发起了攻击,之后被对方彻底消灭。
那么,小樱呢小樱现在怎么样了·间桐雁夜害怕起来·脑中的恐惧被点燃,令他一时之间失去气力无法动弹··但,绝不能在此倒下。
独自战斗的自己,是眼下唯一能够保护小樱的人··忽视掉自己的身体无法进行剧烈活动的事实,间桐雁夜抬起了脚··被纯黑色浸染的夜空,连星星也看不到一颗。
在路灯惨白的光辉下,间桐雁夜以他身体难以负荷的速度在路上奔跑··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Caster并未与主人同行、而小樱遇到了Caster还是其他阵营的人·种种可怕的猜测在脑中涌现,雁夜不禁死死咬住了下唇。
等着我,樱·在眼前的视野豁然变得开阔时,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间桐雁夜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能感觉到,自己的使魔就是在这里被消灭。
但是,这里也没有间桐樱的身影··眼前是宽阔的公路与被栏杆隔开的入海口·除了道路一边整齐排列着的工厂仓库,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在担惊受怕中煎熬许久的间桐雁夜已经没有耐心四处查探了。
“小樱”孤注一掷般地,雁夜尽力唤道;大声的呼喊,从与音量不符的瘦弱身体之中爆发出来·“樱小樱”·死寂的夜。
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之中流淌,便没有别的声音了··再也无法支撑下去,间桐雁夜靠在墙上,将身子缩了起来·久违的剧烈活动令他变得迟钝脆弱的身体发出抗议,刻印虫因为他的强烈情绪而开始噬咬他的骨肉,他因此而连连咳血。
自己唯一的、战斗的意义,便是小樱··即便血肉骨骼全部奉上,也要让樱免于被间桐脏砚伤害的命运··这是为了自己爱着的那个孩子,也是为了赎自己前世逃离家族的罪。
如果连这个意义都失去的话……·“爸爸·”·微弱的声音从不知哪里传了过来·间桐雁夜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了那里··“爸爸,”小樱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这次带上了哭腔,“我在这里。”
怀着如释重负般的希望、又怀着希望破灭的恐惧,间桐雁夜缓慢地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着黑衣的年轻神父,从几乎与他本人融为一体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先前被魔术结界隐藏起来的气息,此刻也因为魔术的解除而重新弥漫在空气之中·被对方领在身侧的小小身影,正是自己苦寻不得的间桐樱··那个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的女孩,是此刻间桐雁夜唯一能注意到的了。
“小樱,你没事吧”将女孩小心地抱起、拥到自己怀里,雁夜不由得轻声责备,“这么晚出门真是太乱来了,至少要和我说一声吧。”
“抱歉,令您担心了·”女孩抽了下鼻子,将一直仅仅藏在怀里的东西送到雁夜面前·“是围巾……原本打算给您一个惊喜的,所以才在您发呆时偷偷出门。
但我在路上遇到了怪物,”恐惧令间桐樱猛地打了个颤,“是言峰先生救了我·”·言峰绮礼救了小樱·这个名字令间桐雁夜脑内喧嚣繁杂的风暴停止了。
·雁夜抬头,恰巧撞进了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那是纯粹的好奇,然而太过强烈,几乎令人悚然··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先前的惊吓以及从樱那里得到的感动,都演变为了对言峰绮礼的防备。
看起来像是眼前的人救了小樱,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自己的使魔被消灭这件事,若说这个男人毫不知情,自己是决计无法相信的··“怎么回事”用算不上友好的语气问道,雁夜将小樱抱得更紧了些。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有那么一会儿,言峰绮礼只是沉默地盯着间桐雁夜·“别紧张,雁夜·这只是巧合罢了·”他最终用平静的语调回答。
的确,言峰绮礼会遇上间桐樱只是巧合·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说谎··他只是隐瞒了自己用黑键撕碎了对方的使魔、刻意隐藏气息、之后通过使魔欣赏对方慌乱模样的事实。
 ·第八章· ·尽管言峰绮礼做了解释,但间桐雁夜的防备姿态并未收回··难以看透的敌人··本应于时臣站在同一阵线却背着时臣单独行动,以热切的姿态追逐自己——否则无法解释总能撞见对方的事实——却仅仅止于挑衅、并未试图拉拢或赶尽杀绝。
如此种种,自己都无法想出合理解释··眼下这件事本来是合理的,也因为对方行事莫名其妙而变得不合理起来··因为是在休战期、遭难者又是自己导师生女而出手相救;这么正常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言峰绮礼会做出来的啊……·“你很担心这个孩子吗,雁夜。”
对面的男人开口了,像是疑问的话语被肯定的语气讲了出来··间桐雁夜眯起了眼·那双幽暗的黑色眼睛本应该湮没在悄冥黑夜之中,却闪耀着能够被自己捕捉到的危险光芒。
前世就曾从对方身上感知过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此刻正在他们两人之间流淌·这还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仿佛被雁夜明白表现出来的不快所取悦,言峰绮礼微微偏头,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或许是太少笑的缘故,这个姑且可以称得上“微笑”的表情有点扭曲。
“间桐当主是不会如此慌乱和狼狈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与锁定自己的眼神令雁夜烦躁起来·当对方迈步过来时他本能地向后一步,但没什么用——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下一秒便凑近他并掐住了他的下巴。
因为生有硬茧而有点粗粝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下唇上,引起一阵刺痛·这令间桐雁夜意识到,先前由于太过焦急,自己在不自觉间将嘴唇咬破了··言峰绮礼说得对。
自己的确严重地失态了··仿佛读出雁夜心思一般,言峰绮礼讥嘲地哼了一声·而在雁夜爆发挥开他之前,有一只小手将他铅住雁夜的手推了开来··完成这件事之后,间桐樱以搂着雁夜颈部的姿势大声说道:“虽然您救了我,但请不要这样戏弄我的父亲您也是魔术师不是吗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请以魔道之力堂堂正正地向间桐家挑战吧。”
雁夜颇感意外·间桐樱是个害羞的孩子,方才也一直将脸伏在自己颈窝,这会儿却像是忽然不怕生了似的··眼下,这个雁夜熟悉的少女慢慢地将围巾展开、将自己与他的脖颈一并圈住。
做完这件事,她更紧地抱住了雁夜·“作为您的女儿,我会将魔术师应有的骄傲好好继承的·” 间桐樱用郑重的语气轻轻说道,“刚才看到怪物的时候,小樱也没有害怕,而是冷静地躲起来了噢。”
女童刻意表现出的郑重与软糯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但身为女儿控,间桐雁夜却并没有被萌到,甚至也不为对方的维护而欣喜;他陷入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猜测里。
“小樱希望成为魔术师吗你也希望成为魔道的继承人”·本不该在此追究的问题,却被不合时宜地问了出来·间桐雁夜便是如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当然呀·”间桐樱附在雁夜耳边低语,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已经被她认为是敌人的言峰绮礼·“我希望成为像您这样优秀的魔术师·”·间桐雁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苦。
自己并不是什么优秀的人物,更没资格做小樱憧憬的对象·怀着唯一又微小愿望的自己,最多也只能做到让对方摆脱厄运罢了·是的,自己根本不值得……·“还真是个自卑到可怜的家伙。
自以为所走的路是正确的,却从来没有和当事人谈过吗”捕捉到先前对方痛苦眼神的言峰绮礼,发觉先前archer对自己所言完全正确——面前的人十分有趣。
“闭嘴”对方戳他痛处的行为令间桐雁夜再也难以忍受·与此同时,他也不想对方继续在小樱面前胡说八道·深吸一口气令自己冷静,雁夜将起皱的衣襟理平,微微扬起下巴。
“我们分属敌对阵营,原本就没什么可谈的·虽然现在圣杯战争暂时停止,但你如果想要挑战间桐家,我这个当主愿意奉陪·”·真是讨厌的家伙,连看着别人的眼神都能让人讨厌到独一无二的地步。
等等··这样意味不明却十分热切的眼神,自己分明早就见过;或者说,至少被这样地注视过··间桐雁夜在记忆中快速地搜索·颇为意外地,最终定格在脑海中的是自己与远坂时臣在天台上对峙的画面。
那时候,他能看到、能听到、能感知到的,就只有面前的远坂时臣一人·但现在想起来,作为时臣弟子的言峰绮礼,会潜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伺机出手也说不定··这么说起来,脏砚当初那一番言峰绮礼救下自己的说辞也似乎有些可信了。
但是,救自己在先、迫害自己在后,这是怎样的白痴才能做出来的事呢··现下言峰绮礼的表现也相当奇怪:年轻的神父脸上现出困惑的神色,仿佛被间桐雁夜坦然应战的姿态弄得困扰起来,须臾之后,才缓缓摇头。
“至少在Caster被征伐成功之前,我不会杀伤你的·我……”·“噢”间桐雁夜挑了下细长的眉毛,假装自己很有兴趣听对方说下去。
然而,言峰绮礼不再言语,而是向间桐樱慢慢伸出手去··这会儿间桐雁夜是真的好奇起来了·然而,任他如何猜测都没想到对方接下来做的事情··言峰绮礼用手掌遮住了间桐樱的双眼。
与雁夜紧紧贴在一起的少女慌乱起来,但她那微不足道的挣扎并不能令阻碍视线的手掌移开··在间桐雁夜出声呵斥胆敢“冒犯”女儿的家伙之前,言峰绮礼便亲自封住了他的嘴唇。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间桐雁夜瞪大了眼,脑中又有导弹炸裂··被他人双唇相贴的陌生触感轻柔而又鲜明,这令雁夜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两辈子的初吻有多么可怕。
呼吸声、心跳声、遥远得仿佛异次元传来的海浪声,都混杂在了一起,敲得他耳膜生疼··雁夜此刻心情犹如乌云笼罩,脑中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被羞辱了··自己被那个前世欺骗、利用自己的家伙羞辱了。
另一边,言峰绮礼并无羞辱雁夜的意思·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几乎整个人生都在痛苦中浸泡过的、自身又自卑到极点的灵魂,会不会也有眼泪的味道呢·轻轻抿住了对方的下唇,舌尖扫过唇上渗血的伤口。
在感受到对方瘦弱的身体明显一震后,绮礼结束了这个探寻的吻,也放下了间桐樱竭力想要摆脱的那只手··“原来并不苦涩啊·”但能看见惊愕在那张看似镇定自若的脸孔上蔓延开来的过程也不错。
年轻的神父心情轻快地想着,甚至觉得自己遵循内心做出的奇怪行为十分值得··间桐雁夜则没有那么愉快·又羞又恼的内心令他脸涨得通红,而间桐樱急于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令他更加窘迫。
干脆地将不住追问的女孩按向自己颈窝,间桐雁夜挺直了身体·“没有让小樱看到如此糟糕的画面,我真是不胜感激·但神父,如果你以为用莫名其妙的举动扰乱我的心情便能击败我,那你也太过理想化了吧。”
间桐雁夜用还算冷静的语气应对·他那在苦痛中煎熬的十年时光令他学会了内敛与隐忍,在非常情况也能遏制冲动的本性·事实上,他现在只想放飞理智、大声质问对方。
——这到底算个啥啊·“你啊……果然很有趣·”对面的人答非所问··“哈我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人觉得有趣的特质。”
雁夜大为光火,继续嘲讽,“还是说,你脑内的空间已经大到对于无趣的人也能自由想象思维驰骋的地步了”·言峰绮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阻止了:一道火光于黑暗中闪现,燃烧着扩大为类人的形状。
看到这个,绮礼表情凝重起来,而原本偷瞄着雁夜与绮礼互动的间桐樱也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嗯,是时臣的使魔·”雁夜低声道,同时向着远离火光的方向蹭了两步。
火系魔法是虫术的克星,前世被时臣攻击过的雁夜更是有着惨痛的回忆··雁夜猜测那是时臣用来传话的使魔,此刻正将对言峰绮礼的指令以旁人听不到的方式道出。
当火焰形成的使魔燃尽之后,绮礼没有再与他纠缠,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离开··“这个方向……”雁夜喃喃道,转向小樱,“爸爸有正事要办。
我这就打给鹤野,让他接你回家·”·小樱乖巧地点了点头·“爸爸是要去与其他魔术师战斗吗”·雁夜在内心无奈地叹息。
小樱对魔术的兴趣令他始料未及并且头疼,但他决定在解决海魔后再与少女详谈此事·此刻,他只是带着一贯的从容微笑,轻描淡写地说:“我的确是要以魔术师的身份去战斗了。
但战斗的对象,可并不是魔术师呢·”·他望向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远处海上升腾起的浓重烟雾中,弥漫着诡异的黑色线条·雁夜知道,在那团令人发冷的邪恶魔力之内,将有空前强大的魔怪降临于世。
循着父亲朝向的地方看去,对魔力相当敏感的间桐樱也意识到了不对· “那是”小樱惊诧不已,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雁夜··“那是战场啊,小樱。”
在间桐鹤野全身散发着怨气地开车赶来接走间桐樱、顺便将雁夜送至未远川大桥后,间桐雁夜以别扭的语气向兄长表示了感谢·在这之后,他走下车,紧了紧少女留给自己的围巾,向着强烈魔力波动的源头走了去。
恰好赶上了吗··大桥之下,剧烈翻涌着的水面最终爆裂开来·伴随着似乎能将一切粉碎的暴压,一个不属于现世的庞然异形巨怪出现在层层水雾之后·雁夜几乎可以想见其恶心阴森的表皮以及在人世间张望的邪恶瞳仁。
海魔现世··硬要计算的话,是比前世要早了些,不知道这会否是自己出手的蝴蝶效应··但是,这都无所谓··“雁夜呦,战斗吧,让老夫看看你的战果。”
陈腐的老人阴沉扭曲的声音犹然响在耳边,“虽然迄今为止你都做得不错,但间桐樱比你有着更强的天赋·如果你令老朽失望的话,老朽便只能着重培养你的女儿了。”
必须让那老家伙认可自己“值得利用”的价值·今夜便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间桐雁夜轻轻合眼,低声吟诵咒语·他原本所拥有的魔术回路被虫术扩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此刻全身魔力被调用,在周身形成了如水般畅然流动的漩涡,在空气中伸展出锋利的威压。
刻印虫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存在的·只是,这点痛苦,已经不能影响间桐雁夜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被封锁在虫仓里,深入五脏六腑并遍布每一寸皮肤的刺痛只有自己一人咀嚼;无拘无束的本心被束缚在阴暗的地底与时钟塔里的小屋之中,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将自己的全部投入魔术之中。
度过如此十年的间桐雁夜,已经不会被任何痛苦击倒,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施展出所习魔术的最强威力··此刻,被刻印虫噬咬的剧痛由抬起的右手通过手臂蔓延向全身,间桐雁夜却依旧比值地站立在原地。
瘦弱到仿佛能被狂风折断的身躯,却因为强烈到极致的愿望而变得无坚不摧——·“berserker”年轻的间桐当主宣召着他的从者,战意随着狂涌的魔力迸发出来,“响应我的召唤,为我出战——”· ·第九章· ·白色的雾气被瘴气形成的黑色急流割裂开来,黑骑士便在那仿佛从地狱中蜿蜒而上的黑暗中现形。
它冰冷而狂暴的眼神化为血红色的光芒,从头盔的缝隙之中放射出来,直直地射入间桐雁夜眼中··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狂战士的实体化带来了异常强烈的风压。
周遭的事物都要被卷起般地承受着狂风的吹打,连钢铁铸就的栏杆也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形或是断裂··在风暴中央的间桐雁夜,不费什么气力便维持了直立在原地的状态。
在这样的姿势下,他看见全身被漆黑金属包裹的狂战士向他单膝下跪、行骑士之力··虽然只是第三次见面、虽然仍旧对被剥夺理智的事而愤怒,但 “湖中骑士”已经承认了自己吗。
这样想着的间桐雁夜,心中升起了深深的愧疚··“在你身后、那邪恶生物所在之地,便是你的战场·去摧毁它吧,或者,至少拖住它靠近岸边的脚步。
我……”间桐雁夜犹豫片刻,将刻有血红咒令的那只手翻过来,伸向berserker面前,“我不会使用令咒限制你的·虽然我并不是什么优秀的主君——相信你也有同感;但我会给予你全部的信任。
去战斗吧,像你从前那样在无法奈何这怪物的其他英灵面前、你从前的主君面前,展现骑士的尊严与荣耀吧”·狂战士将被铁甲包裹的、异常寒冷的手搭在了雁夜手上,宛如死亡般冰冷的五指轻轻握住了他。
绝大部分理智都被吞噬的berserker,此刻最多也只能听懂间桐雁夜的话而已,连出声回应都做不到·然而,这位被狂怒席卷了理智的从者终究是做出了保证··——必不会辱没骑士之荣光。
得到想要的回应,间桐雁夜将目光投向迷雾深处·因为修炼魔术而被强化的过人视力,令他迅速发现了自己寻找的东西··勾起唇角,雁夜轻声说出了与前世别无二致的话语:“看到那边飞行着向这边快速接近的玩意儿了吗虽然是现代科技凝练而成的‘武器’,将其变为你的‘宝具’并非难事吧,berserker”·已然站在身边待命的Berserker身形恍惚起来,最终消失在黑雾之中。
知道对方会附于战斗机之上进行战斗,间桐雁夜移动脚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内··交流还算顺利·有了自己先前的承诺,兰斯洛特大概不会在面对saber时失控地发起攻击了;只希望这家伙等下不要因为战斗的兴奋而脱离控制。
这样想着,间桐雁夜靠在了墙上··从体内传来的蚀骨剧痛令雁夜连直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为了能令berserker保有一丝理智,他不得不付出比理论上更多的魔力。
这对原本就召唤出具有最大魔力消耗量职介的雁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间桐雁夜早就决定至少留一枚令咒到最后,而另外两枚令咒他另有打算;准确地说,是打算用在某一对手身上。
“在那之前,能欣赏你颜面扫地的窘态也不错·身为冬木市的魔术管理者,却让整座城市陷入邪恶魔物带来的恐慌之中,你该是何等的愧疚与慌乱呢·”间桐雁夜抬眼,看向悬浮在高空之中的黄金船;以微笑的表情注视着,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死敌的名字,“远坂……时臣。”
眼下,远坂时臣的确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之中··噩梦般的巨兽以惊人的速度再生着,这令所有英灵的攻击都成了徒劳·地面上联手作战的Saber、Lancer、Rider,仅仅是限制了海魔的行动而已。
另一边,狂傲的Archer完全是在作壁上观;再三劝谏都无效,时臣几乎要冒着触怒英雄王的风险使用令咒逼迫对方使用宝具出击了··虽然御三家各家族在冬木市皆有势力,但掌管冬木市的人是自己。
身为远坂家家主,若是不能亲手解决此次风波、反而令海魔为祸人间的话,那么自己的家族将会彻底蒙羞··陷入愤恨之中的时臣,最终在叹息中妥协·他不愿在战争初始便与英雄王关系破裂,只得寄望于其他servant解决此事——尽管对手阵营将夺取本该属于远坂家的光环。
已经下定决心的远坂时臣打算顺着英雄王的意思行事,却被从黄金船舷侧疾飞而过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是……”·被这阵疾风弄得心情不愉的英雄王也注意到了那东西的存在。
眯眼注视片刻,他俊美的脸庞上出现了轻蔑的神色·“呵,肮脏的疯狗终于出场了吗”·那个飞行着的物体,从轮廓和露出的银色涂装能分辨出其战斗机的原本身份;只是,那仅存的银色涂装也要被蔓延开来的黑色魔力所浸染了。
被盔甲与瘴气包裹的英灵无法被辨明身份;但是,它却将不可思议的能力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属于现代社会的、长达二十米的战斗机被化为了英灵宝具一般的存在。
完成这件事,神秘的英灵朝向天空发出了充满战意的咆哮·而这只有被诅咒之人才会发出的狂怒之吼,令时臣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Berserker雁夜的从者·据绮礼报告,间桐雁夜迄今为止除了破坏Caster阵营的工房之外便维持着无所事事的状态,像是要隐藏实力。
那么现在对方突然出手,是要抢夺令咒的奖励吗还是说……·远坂时臣的目光追随着那通体漆黑、化为异形的战斗机,之后转向明显不爽到极点的英雄王。
他心中有了另一个念头··如果是雁夜的话,此时出手,多半也是为了挑衅自己吧··无论动机是什么,被黑甲包裹的战斗机与berserker本身都已经来到了海魔近旁。
与只能从陆地上正面攻击的其他从者不同,将喷气式战斗机化为宝具的berserker借助着武器可以高速飞行的特性,直接越过海面,冲向了海魔的背面··或许是感受到这异形物体的危险性,海魔的触手瞬间伸长、鞭子一般地卷向被被黑色覆盖的战斗机,像是要施以鞭笞,又像是要将其束缚吞噬。
然而,战斗机被彻底破坏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以人类武器原本无法达到的速度与运行轨迹,战斗机在密密麻麻的触手之中穿行,避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它尖锐的前端与机翼似乎都化为了黑色的利刃,令它在急速突进的同时将触手尽皆切成了碎末。
战斗机回旋着飞行,在将肉块组成的躯体搅得粉碎后直冲天空·这下,在场所有英灵甚至他们的主人,都看清了那已被化为英灵宝具的飞机、以及正控制这架飞机的黑甲战士。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那是什么·这大概是在场所有圣杯战争参加者的心声··“是berserker·”saber迅速作出判断。
这是显而易见的;迄今为止,便只有狂战士从未现形过··“这家伙,连人类的武器都能够像宝具一样使用”用不可置信的语气,Rider转向坐在身边的Master,“小子,能看穿他的身份吗”·韦伯瞪大眼睛观察了片刻,挫败地摇摇头:“不行……这家伙似乎有阻止旁人看清他身份和能力的本事。”
·面对海魔这样棘手的敌人,第一次在战场现形的狂战士及其主人似乎都打算孤军作战·再度俯冲向海魔所在的位置,被berserker所控制的黑色战斗机消失在它狂舞的触手之中。
太乱来了·这个距离,绝对会被那个怪物缠住毁掉的··几位观望着的英灵,此刻的心声便是如此·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随着爆炸声与肉块撕裂的声音,有光团在海魔背面炸裂开来。
Berserker启用了飞机上的火炮,热武器的威能又因为黑暗的魔道之力而扩大·爆炸的残光继续灼烧着海魔的身体,而回到空中的berserker再度吼出了战斗的狂喜··战局终于发生了变化。
覆盖着厚重瘴气的战斗机周身火花四溅,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灼烧天空·它穿梭在扭曲的空间之中,在berserker的控制下与海魔进行战斗··小山一般矗立在水中的海怪,面对狂战士的轰炸似乎仍旧不为所动;然而,在被berserker击中火力攻击的地方,碎肉源源不断地再生,却无法恢复触手挥舞的完好形态。
即便是身体能够不断再生的魔怪,在如此毫无间歇的疯狂攻击下,也无法及时修补身体的破损了··或许是被berserker战斗着的狂态所鼓舞,三位已露疲态的英灵也再度行动起来,面对共同的敌人发起了惊雷骤雨般的攻击。
另一边,在高架桥上的黑色阴影里,间桐雁夜擦干了唇边的血,继而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双肩,以此遏制疼痛带来的颤抖·魔力被大量消耗、身体被疼痛侵蚀,他现在很不好受。
“哈哈,时臣,在这种情况下向我的berserker挑战也是可以的噢还是说,你连命令自己的从者出战都做不到真是丢人啊。”
借着极其微弱的一点光芒,间桐雁夜凝视着那个他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对方凝重的脸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berserker。
一旦战斗起来,与你的从者相比也毫不逊色吧时臣”雁夜低语道,注视着站在高处的死敌·他的声音之中饱含着难以忽略的兴奋。
知道眼下所有参战者都在针对Caster阵营以及海魔,间桐雁夜放松了警惕·将身形隐藏起来观察着自己的死敌,雁夜并未意识到有人也在监视着自己··在看到berserker加入混战之后,言峰绮礼便开始留意间桐雁夜的所在。
由于了解berserker这一职介对提供魔力者的影响,绮礼凭借对魔力的感应,轻松地找到了几乎将全身魔术回路都打开的雁夜··宁愿选择视觉上的死角、也不使用魔术结界防身——是打算将所有魔力倾注至这场战争吗这样不理智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事实上,言峰绮礼早已从时臣那里获得了命令:如果在近旁发现Caster的主人便直接击杀,而发现berserker的主人——间桐雁夜,则要向时臣报告··导师打算亲手解决这个人,以魔术师决斗的方式。
对于这一点,言峰绮礼早就明白了·但是,与以往尽心执行时臣命令相比,现下的绮礼陷入了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反常之中··在方便偷袭间桐雁夜的低处静静站立,言峰绮礼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
准确地说,他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雁夜锁定远坂时臣的双眼之上·但他也留意着对方时不时开合的嘴唇,甚至连对方迄今为止吐了三次血、念了七遍导师名字都数得清楚。
言峰绮礼还不确定雁夜为何如此在意时臣;怀有仇恨是肯定的,但他相信还有别的原因··能确定的事情,对言峰绮礼来说,目前只有一件··自己正体会着的,是名为“不开心”的情绪。
 ·第十章· ·看到死敌抛弃了一向高傲优雅的姿态、露出凝重的神色、时不时还做出些气急败坏的行为,间桐雁夜心情好了起来·但是,体内的疼痛也提醒着他,自己正处在怎样的窘境之中。
魔力比想象中消耗得更多,也更快··意识到这一点的雁夜,决定在合适的时候收手··既然前世的海魔能被某一英灵消灭掉,那么,在自己也加入战局的情况下,那名英灵多半也可以完成斩杀海魔的任务吧。
这样想着,间桐雁夜将目光投向浅滩·Saber与Lancer仍在锲而不舍地正面阻击海魔,而升入空中的Rider几乎是在配合着berserber作战、尽可能地破坏海魔庞大的身躯。
因为无法交流便放下“大帝”的身份配合其他英灵吗还真是心性豁达·有伊斯坎达尔这样的英雄一起并肩作战,想必,兰斯洛特也能感受英雄相惜般的愉快。
夜风将武器破空之声与炸药爆破声送了过来·伊斯坎达尔爽朗的大笑声也随之飘来,其中还夹杂着“若能将你这样的骑士收入麾下”之类的话语··……好吧,面对想让所有英灵归顺自己的家伙,或许兰斯洛特也不会太高兴。
将目光转回远坂时臣方向的雁夜,因为对方的举动而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从高空跃下的远坂家主,因为对魔力有绝佳控制的缘故,以华丽的姿态轻盈落地··那个自诩优雅的家伙,哪怕是头发丝都没有因方才的举动而变得凌乱。
反观自己,大概永远不能超越对方吧··被封存在心中许久的自卑再度浮了上来··从儿时就养成的、别扭着不愿承认的羡慕,曾在前世被扭曲为憎恨;然而,在自己也成为合格魔术师的今天,面对远坂时臣,自己仍旧是怀着不想面对的艳羡与嫉妒。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不想在负面情绪中沉浸太久,间桐雁夜转而思考该如何避免与对方正面交锋··远坂时臣是来寻找自己的,多半是想以魔术决斗·只是,与前世自己愤怒挑衅、时臣从容迎战不同,这一次是对方先沉不住气了。
间桐雁夜仍旧缩在黑暗之中·属于火系魔法的栖息在逐渐靠近,明白这是时臣在靠近自己的雁夜咬紧牙关··与时臣交手是迟早的事情,但现在不行··为了令berserber在保有一丝理智的情况下战斗,自己例行公事地提供魔力的同时,更需要源源不断地消耗力量来维持自己与英灵之间的感应。
若此刻驱动虫术攻击时臣,自己便会功亏一篑,berserker也会变成彻底不服从指挥的狂犬··但是,在时臣面前仓皇逃走这种事,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在黑夜雾霭之中陷入迷茫矛盾的人,并不止间桐雁夜一个。
言峰绮礼盯了一会儿自己手背上的令咒,继续望向雁夜所在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是可以掷出黑键攻击间桐雁夜的;虽然间桐当主绝对可以挡下如此一击,但必然会因为召唤群虫而暴露所在。
这样一来,远坂时臣就能更轻易地发现死敌的位置··但是,言峰绮礼非但不想这样做,甚至还因为间桐雁夜迟早会遭遇使臣这个事实而忧虑起来·与此同时,一向遵从伦理道德、严守导师命令的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心态。
与远坂时臣先前的设想不同,berserker并非因为力量微小而迟迟不露面——狂战士有着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战斗力·而在时钟塔进修过的间桐当主本人,也并非好对付的角色。
这样棘手的敌人,自己却向导师隐瞒了绝大多数关于对方的事情,包括自己与间桐雁夜的近两次碰面··眼下,间桐雁夜因为魔力消耗过大的缘故变得不堪一击——这分明是消灭对方的最佳时机。
然而,那个瘦弱身影被火焰吞没的画面,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海魔被消灭前,其他阵营的争斗应该先搁在一边,就算是时臣师,也不该这时候徇私仇··用这个勉强到绮礼本人都为之脸红的理由说服自己,他放出了自己的使魔,打算以虚假情报骗导师回到空中的黄金船上去。
行欺骗之事的言峰绮礼,再度看向了令他下此决定的始作俑者··若说先前的碰面中对方都是满身戒备,眼下,间桐雁夜则完全褪去了坚硬锋利的外壳··那个隐藏在钢铁之后、黑影之中的青年,因为寒冷或疼痛的缘故正瑟瑟发抖。
口中默念着远坂时臣的名字,对方大睁的眼内满含着恨意与不知名的悲伤··绮礼不明白那悲伤是为什么,但他感受到了对方渴望与死敌一战却深恨力不从心的情绪。
绮礼几乎能够听到,那属于间桐雁夜不甘灵魂的悲恸嘶吼··对方表现出了痛苦无措的模样·而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看见了这一幕··被不明情绪驱使着,言峰绮礼露出了因为不甚熟练而略显生硬的微笑。
***·怎么回事时臣那家伙……竟然就这样走了·虽然被远坂时臣行动搞得一头雾水,但间桐雁夜也松了口气··属于英灵们的战场又有了新变故。
Lancer在与艾因兹贝伦家的女人谈过话后竟然自毁□□,将Saber从诅咒中解救出来;紧接着,Saber也亮出了她的宝具··黄金之剑随着结界的消失现出原形,光芒灼烧着世间的黑暗。
那便是,传说中的契约胜利之剑··这个级别的宝具,定然能在一击之内将海魔摧毁无形·放下心来的间桐雁夜,却忽然听到了berserker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嚎叫。
“果然如此吗·在战意狂燃的情况下,即便能听见我的呼唤也会置若罔闻·也是,主君在此亮出至高的武器,你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间桐雁夜轻声说着,强行掐断了魔力供应,“但这一次,只能抱歉了。”
因为魔力的消失,berserker只能在不甘心的狂吼中消匿于无形·另一边,并未意识到berserker的愤怒是因为自己,Saber将手中的巨剑高高地举了起来··身材娇小的少女开始沉吟,浑身上下洋溢着金色的光辉。
象征着希望之力的无数光点聚集于她的巨剑·属于已逝英雄的力量与荣光,在这一刻穿过了重重时空,凝聚在酝酿着毕生绝技的少女身上··“契约——胜利之剑”·在悲伤与疲惫之中,骑士王使出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将魔力化为温暖与光明——·那是能够救赎世界的光芒——·“真是了不起的一招啊。”
在刺眼的白光之中眯起眼睛,间桐雁夜一边感慨,一边扶着护栏移动着··他曾想过前往教会、向战争监督者索取额外的令咒,但现在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此一役,他消耗了太多魔力,需要回家休养恢复··当然,快速恢复魔力的方法也是有的·间桐家的淫||虫能够令宿主从其他魔术师那里掠夺魔力,而脏砚凭着几乎无所不能的手段将淫||虫与刻印虫一并植入了间桐雁夜体内。
但迄今未止,雁夜还从未使用过这一办法,即便是在修炼期间虫子发作的时候也咬牙挺过·那种事,仅仅是想想,都能令他恶心到几欲呕吐的地步··慢慢走下台阶的间桐雁夜,因为踩到了和服下摆而一个趔趄。
虚弱不堪的他无力支撑,只能做好狠狠摔上一跤的准备·但是,在脸着地的前一刻,他的身体被人接住了··在身体接触的瞬间,间桐雁夜便知道来人是谁;而低头所见的、属于对方法衣的黑色袖子与金色十字架,则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
哈……怎么老是你·疲乏到了极点的雁夜,甚至懒得将这句话说出口·他用狭长的双眼盯着年青神父附在自己胸前、施展治疗术的那只手。
“作为圣杯战争参战者的你,真是善良正直到令我汗颜·”·“不要取笑我·”言峰绮礼将间桐雁夜扶起,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雁夜懒懒的眼神令他有种对方下一秒便会昏过去的错觉。
“你的魔力……”·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间桐雁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神父,你和时臣是同一阵营的吧这种时候,不替他杀掉我吗或者,把我送到想与我决斗的他面前,也是可以的噢他方才四处寻找我却无功而返,想必心情很差。
你不打算为他分忧吗”·言峰绮礼再度感受到了不快·大概是因为间桐雁夜对导师太过关注吧,他想道··但是,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担忧时臣师的安危。
“我不会通知老师的·他的愿望是与你决斗,眼下你毫无还手之力,他不会想在这时候与你动手的·”·“哈哈哈”间桐雁夜笑出声来,“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因为你对时臣起了异心吧”·绮礼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不可能的。
间桐雁夜,你是老师最大的敌人·这一点,我没有忘记过·”·“噢”间桐雁夜握住了对方撑在自己腰间的手·缓慢却不容拒绝地,他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心脏处,“那就从这里穿过去如何擅长体术的你,应该很容易做到吧”·言峰绮礼沉默了。
紧紧贴在对方胸膛的手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面前的人是如此单薄,连心跳都微弱不堪·将对方一击毙命,的确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有必要的话,我会替老师击杀你,”言峰绮礼终于开口,将纷乱的思绪一并表达,“但不是现在。
我也不会让老师看到现在的你·我已经……被你痛苦的模样深深吸引了·”·诶·当事人都未曾明了的心绪,间桐雁夜却莫名地理顺了对方想表达的内容。
——因为你痛苦的模样是我喜欢的,所以,我会一个人看个清楚,不会让其他人看到··“神父……”雁夜有气无力地轻启嘴唇,“好像变态啊,你。”
 ·第十一章· ·身着神职人员法衣的高大男子,正扶着面色惨白的瘦弱青年在街道上穿行··若是以往,如此奇异的组合多半会引人侧目,甚至可能引来警察的盘问。
但在这个被海魔的出现搅得混乱无比的夜晚,集中在浅滩附近的警察们忙着安抚受惊的人群,无暇注意马路对面的可疑人士··言峰绮礼与间桐雁夜顺利地避进了工厂仓库之间的窄道。
这是从未远川大桥往间桐家去的必经之路··之后,二人前进的脚步被间桐雁夜单方面停止了··单手扶墙,间桐雁夜咳得撕心裂肺·在他抬手掩唇前,绮礼看见了漫出雁夜嘴角的献血。
绯红的液体从手指间隙渗出,连延成了垂向地面触目惊心的红色长线··那简直是要将体内所有血液排净的吐血量··言峰绮礼回忆起初次见面时与对方交手的情状;拥有着遍布全身魔术回路的间桐家主,发起攻击的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魔力强烈到令自己都愕然不已。
可现在,自己几乎不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魔力的存在··此刻的间桐雁夜,便如同在孤注一掷中耗尽全力的垂死之人··对方或许随时都会死掉·这个念头令言峰绮礼开始不安。
双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绮礼将面前瘦得可怜的身躯轻轻拢住·“刚才在桥下普通民众实在太多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伤势如此重,但为你疗伤,我还是做得到的。”
间桐雁夜轻轻抿去了下唇沾染的血迹,之后开口:“别乱操心了,我离死还远着呢·间桐家的魔术就是如此,以健康或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只是,以往我体内的魔力会自行疗伤,眼下则没有足够的力量了。”
忆起对方先前的话,雁夜的唇角扬起了嘲讽的弧度,“虽然你会被我痛苦的模样蛊惑这件事让我深感荣幸,但老实说,你的喜好还真是异于常人啊,竟然会对我这样丑陋扭曲的人产生兴趣哈哈……”·被间桐雁夜如此嘲讽,环在他腰间的双臂仿佛因为主人的动摇而松了力道。
正当雁夜猜测绮礼多半会如自己所愿就此离去时,对方忽地抬起一只手,将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他吐出断断续续笑声的唇上··——是强烈到颇有存在感又不会弄疼自己的力度。
“别再笑了·”属于神父的低沉声音波澜不惊地响起,“这对魔力透支并没有补救效果吧·”·间桐雁夜的瞳孔瞬间扩大,笑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真是无法用正常人类的逻辑来推测的生物··对于言峰绮礼那毫无章法却成功扰乱自己内心的一系列举动,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对自己并无恶意··唇间锐利的线条微微地软化,间桐雁夜将覆在唇上的手扯了下来·“站在这里聊天也是,只能浪费时间,顺便让我再多痛苦一会儿。”
“还是很痛吗”言峰绮礼微微侧过头来,打量着间桐雁夜的侧颜·怀中的人分明因为深夜的寒气而发抖,额间却有汗珠滚落,显然是体内的剧痛所致。
“在我所学过的治愈术中,有通过输送魔力来治疗的手法……”·言峰绮礼的话刺激了间桐雁夜·猛然转过身来,间桐雁夜紧紧地揪住了绮礼胸前的衣物。
“我不需要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吧”·间桐雁夜承认,今晚自己失算了··无法看着冬木市被海魔破坏,也不想berserker与saber碰面、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处于保存咒令的考虑,便只能以自身魔力的损耗来支持从者战斗。
好吧……或许自己还暗搓搓地存着挫败时臣的心思·但现在看来,“berserker在所有人面前大显身手”这件事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自己的魔力透支。
如果这个白痴神父真的给自己输送魔力,淫||虫便会因为对魔力的渴求而发作··一旦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会发生他们二人都不期待的事吧··想到体内定|时|炸|弹一般存在着的淫||虫,雁夜厌烦地啧了一声,用尽全力将言峰绮礼推开。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尽快把我送回间桐家吧·或者,把我抛下不管也是可以的·”·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为什么呢,忽然之间便失控至此。
言峰绮礼一头雾水·与此同时,“想要了解面前之人的一切”,这样的心情,也变得更加强烈··决定遵从内心的言峰绮礼立时行动起来·一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脖颈,绮礼轻松地将面前瘦削的青年按在墙上。
观察着雁夜脸上淡漠被愕然取代的过程,绮礼用另一只手扯开了和服领口,将手掌按在对方锁骨之上··属于他人的魔力经由那只紧紧贴着自己的手涌入了身体·对魔力的渴望在瞬间被点燃。
被人禁锢、被迫接受来自他人的魔力,间桐雁夜陷入了惊怒与慌乱·“混蛋……”·“既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牺牲自己,为什么还要参加圣杯战争你答应过的,会在我彻底压制你的时候回答。”
“为了这种无聊的问题……”雁夜强忍怒气,打算尽快敷衍过去,“只有存活到最后、赢得战争,才能保护我所爱的人·这是间桐家的家事。”
“是这样吗,雁夜那个孩子,可是你憎恨的人的女儿·”言峰绮礼没有丝毫动容··间桐雁夜咬牙·“时臣那家伙和这根本无关吧。
为了独一无二的、想要爱护的人而拼上性命,这根本没什么奇怪的·”·这绝不是答案·或者说,绝不是答案的全部··虽然无法理解雁夜口中的“爱”是什么,但对方与少女相处时的惬意自己是可以感受到的。
那么,既然是与“快乐”有关的愿望,又怎么会令人露出痛苦的神色呢··言峰绮礼是这样认为的,也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然而,近在咫尺的脸庞却令他脑内逐渐放空,连先前想问的问题也被忘得无影无踪。
间桐雁夜原本面无血色的瘦削脸庞,因为被扼住喉咙而泛起了淡淡的粉红·永远只追随着间桐樱与导师的双眼,此刻终于只能容得下自己的存在;或许是缺氧的缘故,对方眼底泛起了水色,在瞳孔深处荡漾着深紫色的光芒。
·这个人的眼瞳也是如头发一样的紫色吗··被那一道存在于对方眼底的紫色光华蛊惑了一般,言峰绮礼靠了过去,将自己的嘴唇触到了对方抿紧的唇上。
唇瓣之间的剧烈摩擦令对方原本冰冷的唇变得温暖与柔软·享受着间桐雁夜受惊的表情与无力的挣扎,绮礼反复舔||弄着对方的唇瓣,直到舌尖终于成功撬开抗拒着自己的双唇。
借此机会长驱直入,唇舌所及之处的青涩触感,点燃了言峰绮礼内心最为晦涩的渴望·肆意侵||略着渐渐迎合起自己的湿润口腔,绮礼意识到自己已然很久没有如此满足过了。
等等,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与敌人接吻而满足为什么自己将导师、教义全部抛诸脑后,沉迷于同眼前这个人的亲密接触·瞬间清醒,言峰绮礼在悚然中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想要向后退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使不上力,而对方不知何时环上自己肩膀的纤细手臂,却拥有了无法摆脱的力道··“啧,任性妄为却只有这个程度吗,神父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你,恐怕没那么容易逃走了。”
将前额抵在绮礼的下颌之上,间桐雁夜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话音落毕是一阵天旋地转·原本是言峰绮礼将雁夜压制在墙上的姿势,此刻却变成了雁夜将摔向地面的绮礼压在地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
在局面完全扭转的现在,言峰绮礼终于回想起方才颈间的痛感·对方多半是在那时控制什么虫子咬了自己,以至于自己身体变得迟钝··“麻痹四肢的虫毒罢了。
我不会杀你的,只是从你这里借一点魔力而已·”雁夜的脸上是盈满怒气的笑容,紫色眼瞳中跃动着恶意,“你真是自找麻烦呐,神父·”·紧接着,带着那被愤怒扭曲了的笑容,雁夜俯下头靠近沉浸在震惊中的年轻神父,狠狠咬住了他的耳垂。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身处被间桐雁夜构建的魔术结界之内,言峰绮礼只觉得胸内的心跳声重如惊雷,敲得自己混乱不堪·他甚至不关心雁夜会做什么,只是沉溺于充满矛盾的情绪之中。
对方分明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自己却无法移开眼去··明明是敌人,然而,自己却沉溺于与对方近乎罪恶的亲密接触·就像现在,对方沿着自己下颌滑到脖颈的手指,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是罪恶的是错误的是不可饶恕的·难道自己一直在追求的、甚至不惜为此背弃师长父亲的东西,便是扭曲肮脏的乐趣吗·难道说,身为神职人员的自己,却拥有如此污秽不堪的灵魂·言峰绮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
内心深处的风暴正在聚集,将要冲破一切壁垒爆发出来··然而,就在下一秒,这风暴被间桐雁夜停止了——雁夜在他的唇上印下了轻柔一吻··脑内种种被卷席一空。
绝望、苦痛、负罪感,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是你先招惹我的啊,神父·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是做什么呢·”属于雁夜的唇贴着绮礼的嘴唇轻声低语;随后,他抬手掩住了对方的双眼。
“不想看着我的话,这样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第十三章(上)· ·言峰绮礼很快意识到,正如间桐雁夜本人所说,自己所失去的魔力并非大量到会影响自己行动的地步。
但从未经历过的、魔力从身体里流失的感觉的确不怎么美好·此刻,绮礼只觉得四肢酸涩、眼皮沉重,想要立刻睡死过去··另一边,先前虚弱到难以独立行走的间桐当主,则因为间桐家的异术而迅速恢复过来。
那苍白细长的手指,甚至有了推动绮礼身体的力气·“让开,我要穿衣服了,”间桐雁夜不满道,“你应该没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吧·还是说,你舍不得结束了”·那是与往常相比别无二致的冷淡语气。
言峰绮礼支起上身,让对方有整理衣服的空间·他看着雁夜将襦袢与和服一一收紧,将印满伤痕又被自己弄脏的瘦削身体遮起,又理了理因为被汗水浸湿而贴在脖颈上的头发。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个人似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变回了当主应有的样子··言峰绮礼所不知道的是,看似平静的间桐雁夜,早已将最想说出口的话死死按在心底了。
——忘掉忘掉忘掉给我忘掉刚才的事啊你这混蛋·利用淫|虫获得魔力这个肮脏又屈辱的法子,间桐雁夜原本是死也不愿尝试的·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的眼下,他只希望彼此都能将这件事尽快忘却。
简直是糟糕透顶·自己主动引|诱敌人在先,又因为对方的热烈回应而彻底失控·那个会温柔地在敌人耳边说着情话、在敌人身下迷失哭泣的,简直不像是自己了。
“说起来,你这家伙还真是有趣啊·刚刚还对背德之事充满罪恶感,尝试过一次却立刻迷上了这种事情吗”雁夜讥讽道,同时站起身来。
·似乎有哪里不对·在场的两人,好像只有一个是初尝情|事吧··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的二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间桐雁夜不满地啧了一声,用力将和服腰带束紧、又围上围巾。
而言峰绮礼则愉悦地扬起了唇角·待雁夜穿戴完毕,他用法衣包裹住对方单薄的身躯,将对方抱了起来·“我送你回间桐家·”·对方冷酷而专注的姿态是最吸引自己的,但失去冷静的模样也能令自己感到愉快。
毫无预兆地抱起对方迈开脚步的言峰绮礼,如愿以偿接收到了雁夜不满的瞪视·与此同时,他也将对方不慎表露出、又迅速遮掩起来的无措神态收入眼底··真是愉悦啊。
“你是因为我而生气吗”·“算是在生气吧,但不是因为你·”间桐雁夜低声道,因为嘴被围巾掩住,声音有点闷闷的,“毕竟是魔道的力量令我做出糟糕的事情来。”
“所以说,你经常因为这一点而头疼虽然这种魔术能让你夺取他人的力量,却也会让你因为亲密接触而无法自控”低头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言峰绮礼用同情的语气发问。
“没什么好头疼的,我身边也并没有什么会亲密到这个程度的人·如果不是某个神父多管闲事,我才不会失控·”雁夜挖苦他··言峰绮礼沉默不语。
的确,是他在不了解间桐家魔术的情况下引发意外·然而,现在的他,并不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什么不好··恍惚之间,绮礼听到雁夜再度开口:“神父,你正在寻找新的从者,对吧。”
“是的·”言峰绮礼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知道对方会猜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并未掩饰咒令的存在··“那么,你觉得Lancer怎么样虽然说是个正直到伤脑筋的家伙,但实力不差。”
无论是雁夜突然变得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话语本身,都令绮礼感到意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Lancer的主人……”·“Lancer的主人已经无法战斗了。
虽然Lancer本人很尊敬肯尼斯、似乎还阻止了其他人试图从肯尼斯那里夺取咒令的行为但这没什么用·只要你杀掉肯尼斯,他剩下的咒令便属于你了。
到时候,拥有五枚咒令的你完全可以让Lancer听命·”间桐雁夜抬眼看向绮礼,唇角挂着冰冷的微笑,“肯尼斯方才往圣堂教会去了,大概是为了领取奖励吧。
不过,我的使魔将他拦下了·”·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言峰绮礼停下了脚步··间桐雁夜一直没有放松对其他阵营的监视·眼下,对所有阵营真实实力最为了解的,恐怕就只有这个人了。
而对方显然也下决心要赢得战争,甚至不惜在魔力大量损耗的情况下放出使魔、从而得知其他阵营是否得到了令咒的奖励··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原本是间桐雁夜背着所有人进行的。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难道……”言峰绮礼做出了推测,“你是想与我结盟吗”·“别开玩笑了,”间桐雁夜迅速否定道,“你是时臣的盟友吧。”
从雁夜口中听到导师的名字会令自己不舒服——言峰绮礼再度意识到这一点·正当绮礼试图搞清缘由时,他听见雁夜继续说了下去:“我无意与人合作,只是回应你迄今为止对我表现出的善意罢了。
虽然我很怀疑你行事的动机,但至少,你在我需要时为我提供了魔力,不是吗”·“原来是因为我啊,”绮礼轻语道,“你的决定,是因为我而做出的。”
“这样说也不算错·”雁夜微微抬头、予以回应,却因为看到对方此刻的表情而安静了几秒钟·在这之后,他扭开头,以不满的语气说道,“你再那样傻笑,我就扔下你一个人回家了。”
间桐雁夜感到不安·言峰绮礼那稀缺的表情,绝大部分都是在自己面前展现的·这不对劲··就像现在·“微笑”在年轻神父那张英俊的脸上已不再僵硬,但这一表情却令自己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惊悚感。
那双不曾被任何事物引燃的、简直说得上是虽生若死的眼睛中,此刻正盯着自己,眼瞳之内熊熊燃烧着喜悦与满足的火光··不能对言峰绮礼置之不理了·这个人对自己产生了充满恶意的兴趣,必须在被对方陷害甚至杀伤之前,想出有效的掣肘之计来应对。
“你这样回去没问题吗恐怕连走路都很困难吧·”·“哈”反应过来的雁夜简直要恼羞成怒,“你还真有脸说啊。
话说,你在外面闲逛、不回去教会那里,这样真的好吗”·“至少迄今为止,父亲还没有向我传递任何消息·一定会将你送回去的,雁夜。
我至少应该负起责任……”·“神父”·间桐雁夜的声音比先前提高了些许,苍白的脸颊上有淡淡的粉红色晕染开来。
与其说是真的发怒,不如说仅仅是羞恼吧·意识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会表现出如此少有的姿态,言峰绮礼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轻快·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他几乎是在明知故问:“你是在因为我而闹别扭吗”·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神父,你这个人……”间桐雁夜咬牙切齿,“真的很烦”· ·第十三章(下)· ·在冬木市郊外一隅,不得不坐在轮椅上却仍旧高傲地昂着头颅的白人青年,在高大从者的陪伴下前往新的藏身之地。
黑夜之中降临的阴冷露水令他烦躁更甚·而他烦躁的根源,便是此刻寸步不离守护他的从者··方才在教会之外,自己受到了使魔的袭击·那些从前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玩意儿,如今却能将自己逼到狼狈不堪的地步。
从未远川海边赶来的Lancer为自己解了围,却反驳了“从战争监督者那里获得咒令并杀掉对方”的方案并与自己争吵··不过是对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主人怀着愚忠罢了。
蠢到自毁宝具解开Saber诅咒的家伙,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听取这家伙的建议、与对方一同离开呢··自幼被称为天才的肯尼斯,此刻连自己的心情也无法弄清·心情糟糕的他习惯性地开口、打算训斥Lancer,却因为感受到空气中魔力的波动而警醒。
“Lancer,准备迎击敌人·”·“是,主君·”跃向主人面前的骑士迅速摆出了战斗的姿态,落地之时仅剩的一柄长||枪已然握在手中。
而向他们靠近的敌人也很快现形··一辆汽车在主仆二人面前百米开外停了下来··“终于现身了,”见到熟人的肯尼斯,因为对方落井下石的行径而咬牙切齿,“真是抓住了容易下手的大好时机啊,间桐雁夜。”
“主君”警戒地盯着来人的Lancer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简短地询问··“是我从前的学生·”肯尼斯目光沉沉地盯着站在对面的青年。
与在时钟塔那时候不同,身着深紫和服、青色羽织的间桐家主,已然抛弃了低调无害的伪装,尽管看起来并无使用魔术的打算,但无声无息散漫开来的杀气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好久不见,”以随意的语气,间桐雁夜缓慢地吐出了自己面对对方时的一贯称谓,“阿其波卢德教授·”·话音落下的同时,枪声响起··先前打算用来杀死战争监督者的枪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怀着复杂的心情,肯尼斯扣动了扳机,一下,又一下··作为魔术师,应当当面决斗,而不是以魔术以外的武器进行偷袭;只是,失去魔术回路的自己,只能以不被魔术世界承认的方式对敌。
间桐雁夜仍旧站在那里,没有躲避,也没有受伤·在平静中酝酿着的力量终于迸发,黑暗的力量在空气中现形·不知何时便潜伏在草丛与树林之内的虫群呼啸而起,在空中形成了庞大的黑云。
无数拥有坚硬外壳的翅刃虫组成了追击子弹的风暴,在它们将虫术施展者击杀前便将其挡下··黑色的虫尸与子弹一同落地,但死去的甲虫数量实在太过微小。
余下的群虫嗡动着翅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响声·尽管Lancer竭尽所能进行抗击,但虫群仍旧坚定地靠近,妄图一拥而上、将猎物的血肉啃噬殆尽··肯尼斯咬了咬牙,停止了射击。
“Lancer,立刻将其杀死”以咒印的力量,他向挥舞□□保护自己的从者下达了命令··“主君”Lancer担忧地叫出了声。
对面那个弱不禁风又因为支持berserker而消耗大量魔力的男人,他是坚信自己能够杀死的;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将无法保护主人的安危·“放心,我不会对教授下杀手。
至于你,我会让你像一名真正的骑士那样死去的·”挥手令虫群散开,间桐雁夜将自己的从者召唤出来·“我的骑士啊,”抬头看着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骑士,雁夜下达命令,“杀了他。”
半路截杀Lancer阵营的两人,原本不在间桐雁夜计划之中··被送回间桐家的雁夜打算直接卧床休息,却在十余分钟后便痛醒了·狂战士在梦境之中发泄怒气,而雁夜并未阻止发狂的骑士噬咬自己的脖颈吸食鲜血——那是他曾经许下的、将全部力量甚至血肉奉上的承诺。
在这之后,通过使魔,雁夜发觉肯尼斯安然无恙地离开了·虽然不明白言峰绮礼为何没有夺取Lancer作为从者,但早已做好战斗觉悟的他立刻动身出门··多亏了神父的“帮助”,自己今夜消耗的魔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尽管Lancer剩下的宝具会在一定程度上克制berserker的能力,但自己也并非没有消灭对方的办法··因为令咒而想要斩杀间桐雁夜本人的Lancer,被berserker阻挡了前进的脚步。
对手挥舞着被浓重黑雾萦绕而看不出原型的巨剑,快且沉稳的剑法几乎毫无破绽·即便处于狂化状态下也能如此战斗的黑骑士,令Lancer在防守对方暴雨般狂烈攻势的同时陷入了疑惑。
“感到奇怪吗那柄名为‘破魔之红蔷薇’的长||枪,竟然无法破除berserker武器的伪装·”站在肯尼斯身边,间桐雁夜表情沉郁。
雁夜知道,那并未什么强化性质的伪装,而是狂化带来的诅咒··承载兰斯洛特最高荣光的宝具,其夺目的光芒与力量被黑暗一并吞没了··“比起那个,你会在同一晚二次出战才更让我吃惊。”
肯尼斯冷冷道,“你的从者可是berserker·”·间桐雁夜笑了两声·肯尼斯从那声音中听出了悲哀的味道··雁夜微微拉开了和服的领子,将新添的伤口展示给对方,以此作为回答。
那个仿佛被猛兽撕咬过的伤痕令肯尼斯皱紧了眉头,“你……”·“如果这血肉之躯能令berserker不断战斗下去,我愿意将自己奉上·”雁夜语气淡淡,“并非只有你一人怀有强烈的取胜意愿。”
肯尼斯将目光转向战场·拳头握紧,从前的天才魔术师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不可能取胜的,即便有令咒也是徒劳·身边这家伙有着不差的魔术水准,更为了作战而不惜一切代价。
失去魔力的自己已经算不上合格的主人,眼下的Lancer仅仅是借着索拉的魔力苟延残喘罢了··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消极的思考便在此停止了·失去魔术回路却仍旧对魔力保有感知的肯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空中有魔力迅速成形、突刺而来。
朝着那个方向,他抬眼望去··映入眼中的是直朝自己而来的黑色短剑·当肯尼斯分辨出那是坚硬甲虫的集合体时,他已经面临着下一秒被穿透脑袋的危机。
无暇质问间桐雁夜为何毁约,肯尼斯试图自救·竭尽全力地将身体向后仰去,他徒劳地将手向空中伸出——·贪婪的食肉虫类在猎物面前一尺开外的空中猛然停滞,之后被红色的□□斩为碎片。
肯尼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servant试图营救自己,这决心甚至强烈到突破了令咒的力量;同时,Lancer也将后背这一最大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肢体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被黑雾与青蓝色火焰笼罩着的利器破坏了Lancer的软甲,从lancer的背部穿透过来··完成使命的berserker在空气中隐去了身形·随着穿透腹部利器的消失,鲜血也从巨大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红色的□□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即将殒命的英灵试图将珍惜的宝具拾起,却因为失去平衡而跌倒在主人面前··混蛋混蛋混蛋竟然就这样中了别人的计,以如此愚蠢的方式死掉·肯尼斯瞪大眼看着被他嫌弃至今的从者,想要同往常一样指责对方;但他张开嘴时,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我没有食言·像一名真正的骑士那样、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君而战死,不正是Lancer的愿望吗·”·间桐雁夜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肯尼斯怔然地盯着Lancer,那自始至终都固执地守在自己身边的从者也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对方似乎打算行单膝跪地之礼,支起的身体却一点点地崩塌,最终再度摔在地上。
如此可笑的举动,令肯尼斯胸口隐隐作痛起来··“主君,”那称谓最后一次从lancer口中吐出,“我想为您战斗·”·倾泻而下的惨白月光笼罩了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
而那前一秒还重复着初见时誓言的从者,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年轻的阿其波卢德家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泪水沿着他白净的脸颊滑落··这绝不是因为那个白痴到无可救药的迪木卢多。
他想··肯尼斯为了不知名的原因而泪流满面·在他身后,间桐雁夜用挣扎的目光看着他··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可以放过··雁夜的双手皆是握成拳头的姿态。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心中明白应当冷酷无情地赢得战争,身体却不听他使唤——这样的矛盾令他清秀的脸庞都扭曲起来··必须杀掉他。
必须尽可能地消灭更多对手·无论是恐惧,还是无聊的善心,都不能表现出来·一旦表现出弱点的话,就一定会被其他人杀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难道就不能鼓起勇气杀死对手吗·竭力遏制了身体的颤抖,间桐雁夜抬起手来,向肯尼斯的后颈狠狠挥下——·我果然还是个胆小鬼,根本不可能杀死任何人。
·将被自己击昏的肯尼斯搬上车后座,间桐雁夜自嘲地想着·· ·第十四章· ·未远川入海口的骚动,随着身形庞大的不明物体消失而平息下来。
这个夜晚,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悄然无息的状态··然而,所谓的平静也只是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对圣杯战争的参战者来说,这注定是个漫漫无眠的夜晚了。
同时出动的各个阵营开始重新评估对手们的力量,而原本便有过周密计划的人们,也在战争回归之际行动起来··在返回教会途中,言峰绮礼感受到了时臣使魔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不想理会·但是,来自父亲的、与导师相同的命令,令绮礼最终如往常一样履行义务··立刻返回教会——这是绮礼从两位在他生命中扮演师长角色的人那里收到的指令。
迅速回到教会的绮礼,用平静的外表掩藏住了那颗不平静的心·再度出现在父亲面前的他,又扮演起了那个被父亲与导师所期待的角色··绮礼甚至能够猜到这两人要与他说些什么:圣杯战争再度开启,作为时臣的辅助者,他应当尽快从其他人那里夺取新的从者。
然而,当绮礼与时臣通话时,对方临时做下的决定却几乎撕破了他完美的伪装··“我并非质疑您的决定,”面对时臣以宝石魔术制成的对讲机,言峰绮礼说道,“但比起berserker,Lancer似乎是更合适的选择。”
不知是因为被弟子少有的反驳所惊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臣并未答话·而绮礼,则用他那平静刻板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被间桐雁夜以狂战士职阶召唤出来的,并不是弱小的英灵。
而敢于让从者大张旗鼓地出来与海魔一对一决斗,间桐雁夜对于自己作为master的能力也极有信心·另外,单从servant的性质考虑,Lancer也比berserker更好用些。”
说到这里,绮礼便住了嘴·行动敏捷的Lancer比强大却无法掌控的berserker更适宜辅助作战,而失去魔力的肯尼斯也比间桐当主更容易解决;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相信远坂时臣不会不明白。
既然如此,为什么突然决定对间桐雁夜下手呢··不,若是从战争初始溯源的话,这两个人从最初就互相注视着彼此了·而且,与将所有master平等地视为敌人的导师相比,雁夜对时臣则是有着宿命般的执着。
比地狱更黑暗的仇恨;还有,比绝望更深邃的悲伤·为什么只有在看着导师的时候,雁夜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被回忆中间桐雁夜注视着导师的画面搅得疑惑且不快,绮礼抿起了嘴唇。
对讲机上镶嵌的宝石发生了变化·光芒在鲜红的花纹上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跃着·随之而来的,是远坂时臣有点沉重的声音:“到了这个地步,绮礼,你已经不必顾忌身份、吝惜于力量了。”
重生年下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也就是说,要尽快地消灭所有敌人吗·“但是,您真的打算与敌人正面决斗吗·berserker原本就是对魔术师负担极大的职介,只要拖延战争,这一阵营便会不攻自灭了。”
“不,绮礼……我们恐怕低估了这位间桐当主·”站在一旁的言峰璃正神色凝重·将袖子撩起,他将自己作为战争监督者接管的、印在手臂上的令咒露了出来。
在那交错的诸多令咒之中,有两枚扭曲的花纹正闪耀着红色的光芒··除非从者死亡,否则,未被使用的令咒是不会被监督者接收的·方才在教会之外的某处发生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Lancer被杀死了··“用持久战拖垮雁夜……这也是我最初的想法,现在看来,似乎行不通·”时臣轻轻叹息,“击杀身为Master的肯尼斯、或是指挥berserker再度出战,无论是以哪种方式,都只能说明一件事。
雁夜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强许多·”·言峰绮礼彻底沉默了·与父亲一样,他在静候时臣的决定··魔术对讲机的另一端,从开始便信心满满的时臣,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危机。
未远川与海魔的一战,令他意识到Saber与Berserker都拥有着超出想象的实力,而Archer也实在是难以掌控··不过,战局对自己仍旧有利·如果挑起Saber与Rider的争端,这两位曾为王者的英灵多半会两败俱伤吧。
而只要除掉雁夜,自己这边便有了另一位强有力的从者··对于自己能够击杀雁夜这件事,时臣颇有信心·尽管现在看来,雁夜对魔术并非表现出得那么漫不经心、也似乎造诣颇深,但火系魔术终究是虫术的克星。
即是说,从一开始,他与雁夜的宿命之争,便有着注定了的结局·“雁夜的话,一定要由我在决斗中亲手解决·设计将他引出来吧·”·“之后由我来辅助您吗。”
“不必·”时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在意识到对讲机另一端的绮礼根本看不到自己时,他唇边泛起了一丝复杂的微笑,“使用虫术的他,在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且,雁夜不会对我下杀手的·我了解他·他这个人……总是摆出凶恶的姿态来,却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心软·对肯尼斯,他恐怕也没有下杀手。
他根本不适合圣杯战争·不过,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虽然身为当主的雁夜,和自己记忆中的竹马已经有所不同;但一年前的会面中,在那个臭骂自己却温柔地对待小樱的紫发青年身上,自己仍旧能依稀辨出对方少年时代的影子。
“我明白了·”来自绮礼的低沉声音令时臣放心·这位优秀的弟子会是他在圣杯战争中的取胜关键之一,他如此相信着··在教堂之内,与导师结束通话并向父亲道别后,绮礼保持着淡然的姿态走出房间。
在昏暗的走廊里,绮礼轻轻舒了一口气·忍耐许久的狂躁,终于侵染了他深不见底的墨黑双眼··对于导师优先击杀间桐雁夜的决定,绮礼无法认同·而导师所说的、关于雁夜的一切,甚至那笃定的语气,也令他胸中烦闷。
但是,对于雁夜不适合圣杯战争这一说法,绮礼也是认同的··那伤痕累累的脆弱身躯,一定会在战火硝烟之中被惨烈地摧毁殆尽·然而,明明知道是必死的结局,间桐雁夜却拥有迎着死亡向前冲去的气概。
那向死而生的决心,大概会令死神也生怯吧··那便是雁夜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分明是在脏污之中挣扎着的、痛苦的灵魂,却拥有着任谁也无法忽略的璀璨光芒。
——如果那闪耀着的光芒是为自己而燃烧就更好了··将其碾压粉碎或是掌控在双手之中,言峰绮礼还不清楚哪种方案会令自己更加愉悦。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将雁夜毁灭··转过回廊,言峰绮礼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正敞开·与前几日无异,Archer会不请自来地享用藏酒、顺便戏弄自己。
然而,与前几日的迷茫相比,眼下的绮礼则是意味不明地微笑起来··——绝不会让导师预想成真·如果将时臣会在战争终了之时命令Archer自杀的决定告知,想必英雄王会很乐意与自己商谈方案。
***·另一边,在间桐家,雁夜正深深地苦恼着··折腾了一晚上,他已经疲乏不堪;然而,正被肯尼斯刻薄言语轰炸的他,连去睡觉都做不到··“总而言之,我乘人之危,有辱魔术师尊严,而且伪善。
像我这样的小人,就该被阿其波卢德家族讨伐·”打了个哈欠,雁夜简短地总结道,“您说来说去都只有这些吗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去休息了。
明天我会给您预订返回英国的机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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