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第一杀手的正确驯养方法+番外 by 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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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第一杀手的正确驯养方法+番外 by 玫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 ·    【文案】·    你可知这天下最便宜的杀手叫价几何·    不过三钱热酒。
    那你可知这天下第一的杀手叫价几何·    也不过热酒三钱,加上那一点好运气··    若你在破败的小酒肆中,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愿意请他喝三钱热酒,他就会为你杀一个人。
    身手高绝神秘莫测,只可惜还未揭开这人庐山真面目,他就金盆洗手再无踪迹了··    百花楼下简陋又热闹的小酒摊,面色冷淡的青年仰头,恰见繁花满楼,阳光正好,那人浅浅一笑勾去了他全部心神。
    于是青年不自觉眼光放柔,手中一壶美酒香得人未饮先醉··    陆小凤眼巴巴看着那壶迟迟放不到自己桌上的酒,心中哀叹,下次绝对不在七童浇花的时候来喝酒· ·    时间线混乱各种武侠都会串场,小天使们不要纠结逻辑问题030。
    CP花满楼【没错我终于对男神下手了··    主攻【理论上··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甜文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幕遮,花满楼 ┃ 配角:陆小凤,楚留香等 ┃ 其它:综武侠· ·    ☆、第一章·    ·    故事的开场大抵是在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混作团团流光,记不分明,只记得伶人弹着琵琶浅吟低唱,嗓音清甜身姿曼妙。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风荷没有,倒是从水里拎出来个人··    宴席上便满堂大笑,有人随口为他定下了名字。
    苏幕遮··    那人又说,上了船便是客人,焉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    于是乐声再起,自己被拖到一边,意识不清被人围作一团。
    高髻云裳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    花娘娇笑着往他身边倚,甜腻的香粉气让人头晕,彩衣华饰在灯火映照下亮得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喝一杯,再喝一杯嘛~~·    热酒三钱,一醉方休啊·    您若不喝,奴家便要不依啦~~·    湿漉漉像条死鱼一样从秦淮河里被捞出来,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劣质的酒气灌进肚肠,冲进大脑,昏昏沉沉未得清醒,直到乐停灯熄,再次被扔进河里,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拼命往他身体里钻,肺里灌进酒气,又灌进污浊的河水,汹汹涌涌起起伏伏,裹挟着他尚未来得及忆起的过去一同沉进河底。
    冷……好冷……喘不过气……好痛苦……·    大抵……快要死去了吧……·    喘着粗气清醒过来,苏幕遮才意识到自己又睡过去了,摩挲着脸上两道纵横的伤痕,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
    奄奄一息地在河岸醒转之时,他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只留下了两件事情,一是杀人,一是酿酒,其余诸事,皆是空白··    “小哥再来二两酒”客人高声喊着,苏幕遮应了一声,闷头打了二两酒送上去,粗陶的大酒碗中,澄清的酒香得让人心醉。
    也罢也罢,前尘种种何必留,还能活着已是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的幸事··    蝉鸣阵阵,夏风闷热,已是半夜时分,他这逼仄的小酒肆中客人也渐渐离去,仅剩少少几个还坐着闲谈。
    清雅的香气袭来,苏幕遮抬脸,可见头顶鲜花满楼,伴着夏风馥郁动人··    此处是江南地界,百花楼下··    今日百花楼的灯火半夜仍为熄灭,定然是主人有客来访,欣然之下秉烛夜谈,可惜这客虽是好客,却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连着两三句话都不见回应,花满楼笑道:“你这模样,难道是坐到了钉板上不成”·    陆小凤恍然回神,长长叹气:“若是钉板指不定我还能好好坐着,但这好酒当前我才是当真坐不住哟”这么说着他又忍不住抻着脖子往窗外瞧,恨不得能隔空把楼下的美酒吸上来。
    陆小凤为什么坐立不安花满楼当然清楚,他虽不嗜酒,却有个醉死酒坛的好朋友,楼下这酒摊一开张他就知道必定能引来酒鬼无数——这般香的酒,滋味定然也是极好。
    话是这么说,他和楼下的老板却无甚交流,他种他的花,他卖他的酒,互不干涉也相安无事··    楼下的酒着实是香,香得陆小凤心里那是百爪挠心瘙痒难耐,眼见着楼下客人渐少,老板吹熄烛火准备打烊,他还是按捺不住,自窗户翻身而下,“店家等等我还要买酒”·    花满楼摇头笑起来,起身下楼,左右把陆小凤拘在这里大半天,让他看得见喝不着,坐如针毡,捉弄得也够了。
要是当真让他等到明天,只怕今晚这只小鸡都要睡不着觉了··    苏幕遮听到声音,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口里说道:“桌椅我已收了,客人要是不介意,就坐在柜上罢。”
    他说的柜上,指的是贴着墙边放着的那一排小矮柜,里面放着酒碗酒壶等物,高度不过将将到人腰间,要拿来坐着也使得··    “能坐在美酒边上,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陆小凤大笑,一跃坐在矮柜上,边上就是一个个堆放整齐的酒坛,靠的这么近,那诱人的酒香更是勾得他肚里酒虫蠢蠢欲动,一个劲地咽口水,“别的就不多说了,店家先来两坛酒让我解解馋可好”·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苏幕遮给后来的花满楼搬了把椅子,头也未回,“酒就在旁边,客人自取即可。”
    陆小凤听了他的话,想也不想就先抱了一坛子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入口清冽,自喉间好似燃起熊熊烈火,翻滚着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整个人都热起来,热进四肢百骸,又翻滚着涌起极甘醇的回味。
    “好酒”陆小凤眼睛大亮,扬声赞道··    这样的话苏幕遮这些日子听得耳朵快要生茧,也没搭他的话,蹲下身从柜里拿出个小酒坛递给花满楼,“请你喝。”
    花满楼笑道:“店家太客气了·”他本想婉拒,但毗邻而居这么些日子,他也多少知道些这人的性子,只得伸手接过··    粗陶的酒坛做得算不上细致,泥封牢牢锁着里面的香气,边角处能摸到一个浅浅的印记,大概是店家的记号。
    花满楼仔细摸了摸,模糊辨出一个苏字··    陆小凤喝光一坛酒,凑了过来,:“店家竟是还藏着好酒,七童你白日里说和店家不熟莫不是诓我”一边说着他眼睛一边在酒坛子上打转,舔着嘴唇心痒难耐。
    别说他没出息,这店家的酒实在是他生平未曾尝过的好,这还仅是拿来卖的平常货色,请花满楼喝的会是何等滋味,只要是个酒鬼都抵不住想尝一口的诱惑。
    苏幕遮抿唇,半晌才说道:“你救过我·”·    花满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竟是你”·    “嗯。”
苏幕遮有点羞赧,偏过头想遮掩脸上的泛出的红晕··    他被水冲到河岸,要不是花满楼路过时将他救起,他早就命丧黄泉了·不过彼时花满楼因急着赶路便把他送到医馆,又留了银两供他花销养伤,待到后来再使人去打听,才知道苏幕遮醒来的第二日就趁着夜色匆匆离去,再无音讯。
    离了医馆苏幕遮也无处可去,循着本能做了几票人命买卖攒上笔本钱,依靠模糊的记忆找到了百花楼,开了个酒摊浑噩度日··    万幸他脑子里还留了关于酒的记忆,才能在穷山恶水掩盖的废墟里挖出许多藏酒。
    废墟可能是自己过去的居所,记忆里尚存着被火烧枯的桃林花开的景象,但也仅存着那花开满树,树下埋了百坛曾经酿好的美酒··    为何而酿,不记得了,为何而藏,也不记得了。
    一片空白的过去里,只找得见酒和鲜血··    花满楼打开泥封,冲天的酒香争先恐后地从小小的坛口涌出,在空气凝做丝丝缕缕白气,砰然炸开无尽的醇香。
    如果不是还剩了些理智勉强控制自己,闻到香气的一瞬陆小凤就要冲上去抱起坛子猛灌,干看着最是难熬,他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愁眉苦脸蹲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痒得不行在叫嚣着要喝酒。
    郁卒地再抱一坛子酒,他默默安慰自己这个也不错··    花满楼听得陆小凤叹气,忍不住笑起来,心知自己这老朋友酒瘾怕是犯了··    低头浅抿一口坛中酒,这酒香得那般霸道,入口却温润的很,香气充满口腔,在味蕾上小心地铺散开,开始是极淡极清,略停一下就会越来越醇厚,隐约能从中辨出几种花香,似是而非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绯靡的气息,那是花开到极盛,盛到几近糜烂凋零才会有的气息,最是妩媚娇妍,又透着终焉将至的悲凉。
    酒液留得越久,就越热,滚烫着下肚,流经的地方反倒觉得凉,花之将谢,多么灿烂热烈都无法不感到凄凉,待到凉到发冷,一股暖意又渐渐上涌回来,柔和地抚慰着一切,秋收冬藏,万物更迭,此花落尽,来年又萌新芽,周而复始年年岁岁,永不停息。
    “好酒·”花满楼轻叹,此一口他已觉得自己前半生喝过的酒都算是白喝了··    苏幕遮有些高兴地笑起来,他一笑,脸上就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倒是添了些稚气。
    “七童……”陆小凤盯着花满楼手中的酒,蹲在地上蹭啊蹭的浑身都不得劲,眉眼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样子··    花满楼转头对着苏幕遮,笑道:“我这朋友着实可怜,店家你看分他一口可好”·    苏幕遮瞥了陆小凤一眼,淡淡收了面上的笑,“你随意。”
    花满楼这才把酒坛递给陆小凤,让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陆小凤喝前愁眉苦脸,喝完之后反倒更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这般好的酒,你叹气作甚”花满楼问道··    “就是这酒太好,我才要叹气·”陆小凤苦着脸,又控制不住砸着嘴回味,“这么好的酒喝完,别家的酒可就全成了泔水,你叫我以后怎么办”·    “那不正好让你戒酒。”
花满楼促狭道,“酒是穿肠□□,少喝些说不得你还能多活几日·”·    “我宁可死在酒坛子里,美酒坛中死做鬼也风流啊·”陆小凤撇嘴,站直身子伸手想拍拍苏幕遮,“相逢即是有缘,店家可否赏脸和我喝一杯,交个朋友”·    感觉有掌风袭来,苏幕遮想也没想身形一缩自他掌下滑过,脚步轻盈自如,陆小凤不禁赞道:“好身手”·    苏幕遮掸掸衣服上的浮灰,道:“莫要随便碰我。”
天知道刚刚他费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直接扼断他的脖子··    “嘿嘿……”陆小凤摸摸胡子,有些尴尬,仔细观察一番见苏幕遮面上没有恼怒神色,才开口,“一时唐突,还请见谅。”
    花满楼将坛中酒分作三碗,递给苏幕遮,“交个朋友”·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好。”
苏幕遮接过他手中的酒一口饮尽,眉眼中多了三分温和··    陆小凤摸摸胡子,老实拿了自己那一份酒喝掉··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坑……我……终于……要对男神下手了……·    想想还有点小羞涩呢【捂脸·    根据老黄历,今日宜动土,果断挖坑不解释·    名字起得非常随意请别在意这个问题,起名字的时候正好在和小伙伴讨论苏幕遮所以就顺手起了这么个名字至于讨论的是啥……·    叶上初阳干宿雨……我们一直评论是高中背过最猥琐的宋词【笑但是男主还是很正经的【尔康手· ·    ☆、第二章·    ·    夜凉如水,陆小凤在百花楼盘桓数日,带了好几坛子美酒扬长而去。
    苏幕遮清点余下的库存,索性还剩余不少,但一直这般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这生意若想长久做下去,不仅要节流,还要开源才行··    可是开源说得轻巧,实践却是困难重重,苏幕遮只会两件事,一是酿酒,一是杀人,就连算账他都是磕磕绊绊算不清楚,不过是笼统将手头的钱分做两份,一份供日常花销,另一份存来买酿酒材料。
    账上的钱,距离他需要的数目甚远··    沉默着把账簿放好,他放平几个柜子,拿出被褥铺在上面,白日里放东西的柜子到了夜里就做了他的床,反正他功夫好,不怕别人偷抢。
    被子很薄,褥子更薄,躺在上面硌得腰疼,一翻身就能听见身下木板吱呀作响,在心底支了笔钱在厚被褥上,瞬间本就稀薄的日常用银就大大缩水··    心烦意乱却也不敢乱动,怕不小心睡塌了柜子,苏幕遮盘算着到了冬日便睡到百花楼的房顶上去,花满楼人挺好的,想来应当会答应他的请求。
    今日风比往日大得多,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闭起眼睛··    ……·    黑暗的尽头是光亮,画舫的光亮。
    还是那个梦,伶人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曲调,被强摁在座位上,浓妆艳抹的女人娇笑着往他嘴里灌酒,很差很差的劣质酒,含在嘴里酸涩欲呕,酒呛进了气管,他难受地咳嗽,张嘴却有更多的酒涌进来。
    他想拒绝,手脚徒劳地像乌龟一般划动,喉咙里呜咽哀鸣,然后就是笑声,花娘在笑,客人也在笑,一张张笑脸在记忆中扭曲,梦里狰狞犹如恶鬼··    他们在笑,笑声之后呢……是了,是酒,兜头淋下的酒,大桶大桶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浇,他身上全都是酒,鼻腔里,嘴里,也全都是酒。
    耳边笑声更大,乐声不见了,说话声不见了,只有刺耳的笑声留着,尖利地扎进脑海,就像针扎进一个气球,里面存着的记忆噗的一下全部被放光,那根针却还明晃晃彰显着存在,疼痛难忍。
    于是蜷缩起来抵御疼痛,抵御自外部侵袭的水……·    水,玩乐过后灯熄乐止,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死鱼样从水里捞出来,醉鱼样被扔回水里,意识的最后是无穷无尽的水,无穷无尽的笑声,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快要死去了吧……·    然而却还活着,苏幕遮安静地花了几秒调息,这个梦做了无数遍,一闭眼就如影随形地跟着,再如何不适也不得不学会适应,你看,他现在连冷汗都不会出。
    况且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从柜上跳下,灵活地解开柱子上的活结,把罩在头顶的油布放下··    下雨了··    风大,他这几根柱子顶块油布的小摊子风一吹就倒,不如把油布扯下来盖严实家当。
    天上电光闪烁,雷声轰鸣,风吹过树间发出锐利的呼啸,就像是笑声··    苏幕遮一僵,紧接着就像没事人一样忙活着收拾东西,用重物把油布四角压实,以防止被风吹起。
    雨太大,没几秒就把他淋得湿透,躲在百花楼的屋檐底下拧拧衣服上的水,他叹了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得多花笔钱买衣服。
    外面雷声响得震天,那声叹息却也没逃过花满楼的耳朵··    他睡眠本就浅,雨声一起他也就醒了,听着窗下叮铃哐啷收东西的声音,他就知道外面酒摊的老板也醒了。
    相交数日,他多少知晓对方的窘境,顾忌着对方的面子才一直未多说些什么,只不动声色地尽可能添补些··    但是眼下这般境况,也不知日日宿在街面上的老板如何,辗转反侧仍是放心不下,花满楼披衣而起,匆匆拿伞下楼。
    雷声阵阵风雨交加,一声叹息反倒让他心安,“你可有淋雨摊位上的东西还好”·    花满楼疾步走过去,没两步就感觉到雨点打在脸上,风正往堂屋里吹,雨也就跟着往里飘,脚下都能踩到浅浅的积水。
不过转眼雨点就把他淋了个半湿,花满楼也不甚在意,行了几步拉住苏幕遮,“外面雨大,先进来避避·”·    触手的布料已是湿透,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人现在的狼狈模样。
    苏幕遮应了一声,跨过门槛··    淋在脸上的雨少了,耳边的雨势却没小,花满楼察觉到有人挡在他前头为他遮了雨,不禁笑起来,也没多说什么,轻轻点头,引着苏幕遮去了客房。
    “你先把衣服脱了擦干,不然怕是要病一场的·”幸好前些日子陆小凤闹着要青梅煮酒,客房里的火炉还没来得及收起,拿出干净巾帕嘱托苏幕遮自己擦干,花满楼回房换了外袍,又取了一套衣物,“这套我还未穿过,你身量比我高些,先将就着穿。”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苏幕遮顶着一脑袋半湿的长发,裹着被子烤火炉,柔软还带着太阳味道的被子让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谢谢……”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倘若不是花满楼听觉好,也捕捉不到这一声谢。
    花满楼笑:“不谢·”,摸索着把手放在苏幕遮头上,他挑起眉,“你头发没擦干·”·    苏幕遮抓起块巾帕,胡乱在脑袋上摁摁,“擦干了。”
    这哪叫擦干了,花满楼哭笑不得,“你坐好,我帮你弄·”·    苏幕遮眨眨眼,把手缩回被子里,艰难在床上转了个身,好让花满楼擦头发。
    从发际线往中心摸,解开用来束发的布条,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下,花满楼用干布慢慢擦着,头发被微微拽动,苏幕遮蜷起身子,舒服地眯起眼··    “你的东西可收好”花满楼问道。
    “收好了·”苏幕遮回答道··    手指梳理着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头顶乃是要害,被人碰到他应当是不适的,但是不知为何,花满楼这般动作只让他觉得舒服,困扰了他好些日子的头疼渐渐舒缓,耳边是布料和头发摩擦的声音,某根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在这声音中不知不觉放松,他蹭蹭被子,昏昏欲睡。
·    总觉得现在睡了的话,连噩梦都不会再来找他··    听到苏幕遮懒洋洋地哼哼着,花满楼脸上笑意加深,这人素日里都是一副冷硬淡漠的做派,偶尔像这样卸下防御露出内里柔软的模样,还显得有几分可爱。
    仔细擦干他头发上的水分,耳边呼吸声均匀清浅,花满楼站起身,向外走去··    “谢谢……”细微的声音悄悄从被子里传出来,犹犹豫豫十分僵硬,“……七童……”·    花满楼低声应道:“你我是朋友。”
    朋友……吗……客房的门被关上,苏幕遮睁开眼,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渐远,一直到小楼另一侧的房中呼吸声趋于平缓,他才卷着被子倒在床上,复又合起眼睛。
    睡梦中仍是循环往复的画舫秦淮,河水很暗,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顶,河面上画舫的灯火照进来,却寻不见是从哪里来的,波涛将他推去不知何处,头很疼,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将要离他而去,惶恐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然而只有水自指缝流过。
    当肺里的空气消耗殆尽,眼前起初是红,河面上灯火的红,水声汹涌,朦胧中还有画舫里的觥筹交错,莺歌燕语,紧接着就是笑声,深深捅进意识里,眼球如同炸裂般只看得见大片血红,红色混进水里,糊在脸上,口鼻间尽是铁锈的腥甜,很奇妙的甜味,那么难吃,和水一起灌进嘴里又那么诱惑——好比珍藏多年的美酒一朝开封时的香气。
    到了最后,什么都不剩了,血流光了,灯熄灭了,一具空壳双眼紧闭,唯有一片黑暗仍眷顾着他··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是伶人在唱吗·    还是,自己在唱·    梦境的最后,总是黑暗。
    苏幕遮醒时,天光未明,鸟雀叽叽喳喳在外面跳着,叫着,雨已经停了,一场大雨过后天地为之一清,空气是湿润的,干净的,光明的··    自己的衣物不知去了哪里,一套锦袍在床头叠放整齐,穿在身上略有些紧,也在接受范围内,再说,本就是他人的馈赠,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惦念着自己的小摊子,草草洗漱一副他就冲了出去,万幸东西都未丢,虽有些受了潮,晒晒也还能勉强使用··    趁着时间还早,苏幕遮匆匆支好摊子,收拾干净大雨留下的残局。
再过一个时辰,清晨爬起来干活的就会过来买壶酒带去上工,这附近也会慢慢热闹起来,他的生意就跟着红火起来··    百花楼里没什么动静,他下楼时动作很轻,想来并没有惊醒花满楼。
    城中的此时最是寂静无声,通宵歌舞的勾栏打烊歇息,白日里的商家还未开张,薄薄的雾气笼着青石板小路,树上蝉叫得声嘶力竭,放眼望去空气中都沾染着黛青色。
    第一个客人披着晨雾而来,压低的斗笠看不见面容,一身短打利落干净,他走过来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不大不小一模一样··    苏幕遮并不在意来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但凡是出钱买酒的就全都是客人,管你是八旬老翁还是垂髫幼童,“客人要些什么”,他问道。
    来人咳嗽两声,手搭在腰间的剑上不住摩挲,“你让我想想·”·    他没有找个座位坐下,而是在这间小酒摊中不停踱步。
    苏幕遮没说话,端坐在位置上等候着,无论买不买酒,在酒摊里这位总归是他的客人··    那位客人转了许久都未做下决定,苏幕遮看看天色,出声提醒道:“打更的快来了。”
清晨回家休息的打更人,往往是他的第一拨客人··    客人一僵,剑柄上的手骤然握紧,青筋暴出,苏幕遮甚至能听见他牙齿磨动声音··    几息之后,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手缓缓垂在身侧,坐到了苏幕遮对面。
    “热三钱酒·”·    大夏天的喝热酒,谁会平白无故做这种傻事··    斗笠下传出的声音低沉有力,听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他说话时很有决断,每个字非常有力,平日里也定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苏幕遮眼里闪过微光,起身打了三钱酒,从柜子里取出小火炉点上··    酒热的慢,半晌不见动静,黑色的炭上红色若隐若现··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等酒的人也不急,和苏幕遮对坐着相顾无言,他的手又放在剑柄上摩挲起来。
    这酒一热,就是一盏茶的光景,浓郁的香气不急不缓地散出,如兰似麝··    “好香的酒·”客人感慨道··    “热酒最是味美香醇。”
苏幕遮说道,“不知您是要独饮,还是有客”·    客人答道:“既不独饮,也无客·”,他停了一会,手用力攥住剑柄,一字一顿说下去,“三钱热酒,我请你喝。”
    一语既出,他就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委顿下去··    苏幕遮眼中光华大绽,亮的惊人,微微佝偻的脊背挺直,面容肃穆,“三钱热酒断心魂,您可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
客人答道,向下压压斗笠··    苏幕遮没说话,只拎起炉上的小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酒色澄清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天边还未落下的残月。
    他酒喝得慢,酒香缭绕中神情透着虔诚,仿佛他现在在进行一件极神圣的工作,每喝一口,他眼中的光就暗一分,三钱热酒下肚,他的眼中便只余死寂··    “你要杀谁”他问道。
    这声音太冷,冷到如同是自九幽地狱传来,冷得让人打寒战··    客人稳住呼吸,喉头滚动努力压制自己心头的恐惧,剑柄上的花纹烙进手掌他也恍若未觉。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已无退路··    张开嘴,喉咙干涩,心却是愈发坚定··    “石观音。”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穷,很穷,非常穷,穷到只能露宿街头【心酸所以这篇文又可以叫霸道总裁爱上我hhhhhhhh不知为何莫名兴奋以至于爆了字数……·    话痨晚期已弃疗【趴·    这张原定三千左右解决的啊摔·    昨天睡觉以前突然开了个脑洞和小天使们分享一下花满楼的养猫日记1·    百花楼下跑来了一只野猫,黑乎乎脏兮兮全身是伤,脾气诡异静如处子惹了他就咬死你,每天趴在花满楼养花的小台下头晒太阳。
    身上的伤还很疼,被太阳照照总觉得能舒服些··    花满楼知道这只猫后,每日都会留条鲜鱼,装作不经意的放在楼下,然后坐在楼上听着饿极的野猫大快朵颐。
    不是不愿意把它带回来,只不过它似乎被伤得狠了,只要有人接近就炸着毛开咬,不要命似的奔逃··    如此这般,倒也相安无事··    ……·    脑补到此为止就是这种梗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苏幕遮变成猫也略带感啊,希望他半夜别来找我【笑最后小天使们求收藏,喜欢就收藏一下嘛么么哒030,还有一个萌萌的(蠢蠢的)作者附赠哟~以及告白所有的小天使们,你们都是我爱着的翅膀扑倒蹭·    ·    ☆、第三章·    ·    客人走了,步伐沉重,似是要去做什么极重要的事,他的衣角尚沾着未干的晨露,雾气还未散去,飘飘荡荡如同可怖的野兽,大嘴一张就将那青布短打的男人吃了进去。
    温酒的炉火灭了,漆黑的炭块静静躺在炉里,粗陶的酒壶蹲在炉上,仍存着三分未散的余温··    桌上放着酒钱,三枚圆形方孔钱排在桌上,每一枚都在初晨的阳光下闪出耀人的光亮,每一枚,都是赤金打造。
    三钱热酒,每一钱都要纯金来买··    苏幕遮慢慢把钱拢在手中,手收紧握拳,又张开,掌间哪里还有钱币踪影,只有一个圆滚滚的小球,金灿灿惹人喜爱。
    太阳渐渐在屋脊檐角的缝隙里透出光来,大雨带来的些许凉爽同草尖上的露水一道,转瞬就消融在空气中··    才入夏不久,天气就热成这样,苏幕遮轻叹:“只盼着大沙漠的日头莫要这般毒辣才好。”
    大沙漠的日头最是毒辣,太阳炙烤着黄沙,滚烫的沙子放个鸡蛋进去都能烫熟·空气是干的,每一丝水分都被太阳的热度吞噬,放眼望去万物都透着扭曲的光晕。
    没有风,没有声音,踩进这块死寂之地,你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走进了一段静止的时间··    几个身影在黄沙中蹒跚前行,他们的身形都很高大,挺拔稳健,在这接天黄沙中却显得如此渺小。
热度逼出了他们身上仅有的水,让他们干渴得像是风干的腊肉,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亮··    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水源缺乏使得他们手脚乏力,骑着的骆驼也是步伐疲软,在黄沙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谁他奶奶的能给我点水,我都能磕头管他喊爷爷·”趴伏在骆驼上的男人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竭力保存他们那点可怜的体力,不浪费唾液在无谓的交谈上。
    那个男人也并没有指望得到回应,他已经连着三日只靠吮吸湿沙中的水分过活,手脚酸软得抬都抬不起来,衣服里沾着的尽是盐粒——他身上汗水蒸发留下的盐粒。
    他抬眼,只看得见滚滚黄沙无边无际,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他怀疑自己在原地踏步,刺目的光亮点燃了这块大地,所有的一切全部是朦胧的,歪扭的,隔了一层轻纱看不真切的。
    忽地,一抹光亮划过他的视线,他用力眨眨眼,嗓音发颤,“老臭虫,姬冰雁,你们快看前头,我可是发了疯不成”·    一样伏在骆驼上的俊朗男子直起身向前看去,苦笑道,“看来我也发了疯。”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最前面的男人不动声色,淡淡道:“说不得是我们一起发了疯·”·    沙漠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极端的气候和干旱造就了无数疯狂与不可思议,进入沙漠前他们就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眼前之景却仍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骇人。
    远远看着人正向着他们过来,那人高挑修长,步伐轻盈,酷热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搭着大大的羊皮水袋,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一个一个摞在一起十几个鼓鼓的大水袋,那些水袋被串在一起,有的挂在腰间,有的扛在背上,这人的上半身全部被水袋围满,像是棵长满了水袋的歪脖子树。
    在沙漠的旅人眼里,这无疑是最可亲可爱的树,但也无疑是最可怖可惧的树··    骆驼上的几人粗粗估算了一下那些水袋的分量,忍不住咂舌,这些水袋加在一起要有上百斤的分量,即便是他们想要扛着这水袋步伐如常也是难事,更不要提在这黄沙地狱里走得如同那人一样轻松。
    心下有了估量,他们便一个个肃容蓄力,多了些防备··    不知来者是何底细,他们已在沙盗手里吃了一次大亏,自然要学着聪明一些。
    两路人马方向相对,他们看得见来者,来者也看得着他们··    事实上,苏幕遮老早就看见了那一溜骆驼队,高大健硕的骆驼让他颇为眼红。
    三钱金子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凑够了钱租到地方酿造新酒,只是租完了地方他也就没钱去租大漠里的骆驼,只得靠着两条腿千里跋涉··    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他跑了快两天都没遇见个会说话的。
    他的速度快,身上几百斤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脚尖在沙地上一点就窜出十几丈,不一会就和驼队面对面碰上··    既是撞上了也不能当没看见,驼队里那俊朗男子抱拳道:“在下楚留香,幸会。”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没有问来人的身份,也没有问他的名讳,更不提来意去向,哪怕他现在已经快要渴死了,也半个字不提那人身上的水··    苏幕遮用非常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身下的骆驼,愈发感觉身上的水袋让人不适,虽然一点也不沉,但是别人都是用骆驼扛,他却得自己背,这种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    与此同时,楚留香三人也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盯着苏幕遮身上的水袋,那鼓鼓囊囊的羊皮水袋,里面必定装满了清澈可口的水,不想还好,一想就更觉得喉咙干涩发疼。
    互相对视半响后,姬冰雁一咬牙,开口问道:“敢问阁下的水可否卖给我们一些”·    他们连着好些天只靠湿沙支撑,眼下已是山穷水尽,楚留香没来过沙漠不曾察觉,他却已感受到沙中的水分日益减少,只怕他们正朝着绿洲的反方向走,再没有足够的水源供给,他们都得葬身在这。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沙漠中水比黄金还贵,谁会把能救命的水匀给素不相识的旅人呢·    苏幕遮听了他的话,沉吟片刻,说道“我要你们一头骆驼。”
    一头骆驼价位虽高,在沙漠里却是绝对比不上水的,更何况他们的驼队中还有好几头没人骑的骆驼··    姬冰雁回头,和楚留香对视一眼,道:“一头骆驼,三袋水。”
    苏幕遮随便挑了头骆驼,解下三个水袋丢给楚留香,“成交·”·    羊皮水袋非常沉重,一晃就能听见清水流淌的声音,在楚留香三人耳中,世间怕是再也没有什么声音更加美妙动听,曳人心弦了。
    楚留香拿出一个水袋递给姬冰雁,姬冰雁打开塞子闻闻,又把水袋还给楚留香:“你先·”,楚留香也不推辞,抱着水袋浅浅抿了一口,水不过将将湿了唇,他就把水袋传给了胡铁花,“我就知道你受不住,俭省着喝。”
,胡铁花想也不想抱着水袋灌了一口,没注意到楚留香对着姬冰雁点了点头··    三人中姬冰雁鼻子最好,楚留香舌头最灵,他们俩都没检查出水里有问题,想来水应当是没问题的。
    不怪他们防心太重,沙漠中危机四伏,他们的敌人又太过阴狠狡诈,不多留几分心眼就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胡铁花全不在意的喝水,楚留香又感慨起来,如果这世间人人都像胡铁花这么心思纯善,那么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丑陋阴谋了。
    将苏幕遮挑中的骆驼身上的行李取下,骆驼呜呜哀鸣着,驼队里的骆驼也呜呜哀鸣着,一直跟在驼队身边走着的大汉拍拍它,似是做最后的告别··    姬冰雁对苏幕遮说道:“阁下离开大漠时,要是它还活着,可将其卖到承运马行。”
    苏幕遮点头,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离去,把身上的水囊挂在骆驼身上,留下最大的一个打开,把里面的水喂给骆驼··    骆驼温顺地舔着水喝,水润的大眼睛流露出善意的光,苏幕遮小心地摸摸它的毛发,低声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骆驼蹭蹭他,站直身子叫了一声··    “喝完了”苏幕遮颠颠手里还剩了一半的水袋,脚尖一点跳上骆驼,“路程不远,我们跑得快些可好”·    骆驼抖抖耳朵,迈开蹄子飞奔起来。
    苏幕遮伏低身子,拉低头上的兜帽,他从未骑过骆驼,可是一碰到它就跟碰到了多年老友一般,看着它就知道它的秉性,知道如何驾驭它··    可能他以前,时常和骆驼打交道吧。
    ……·    百花楼里,花满楼转动着手中小小的酒壶,依旧是粗陶所制,依旧是一个小小的苏字,依旧是那般霸道醇美的香气··    “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他把酒倒进杯子里,推给不请自来的客人,语气温和倒像是招待旧友。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来人低笑,“不过是为了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我的左护法逾期未归·”·    “左护法”花满楼问道,“可是楼下的苏先生”·    “苏先生么……”来人晃悠着杯子里的酒,懒洋洋地哼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摆弄你们中原的玩意。”
    言语间已是承认了苏幕遮的身份··    花满楼便道:“苏先生是失了记忆才会停留于此,和我并没有什么瓜葛·”·    来人大笑,“那家伙是狮子,要是没有值得狩猎的美味,他是不会停留的。”
相交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幕遮的本性,那种几乎完全由着性子做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甚的权宜之计,会留下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这里有他心仪的猎物··    花满楼笑道:“阁下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看我一眼吧。”
    “真是聪明·”来人说道,“现在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承蒙夸奖·”花满楼优雅颔首,接着道,“那阁下是何来意”·    那人撑着脑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油布盖好的小酒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把他在你这放一阵子,左右他留在我这也没用了。”
把人收在麾下这么多年,相互折腾了不下千遍,谁也没驯服谁,反倒是把西域诸国折腾得人仰马翻·现在正好找个人接手,顺便中原一块的势力也找到人管了。
    花满楼道:“苏先生并不乐意接受别人的照顾·”·    “他会乐意的·”来人丢给他一块牌子,“给他看这个,就说是我的意思。”
那家伙打赌输掉要答应他的一件事好几年也没用上,正好趁机处理掉··    “但是苏先生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会……”·    花满楼尚未说完,就被来人打断:“他会想起来的。”
停了一下,他接道:“他的身上烙着大沙漠的印记,滚滚黄沙从不会让它的子女忘却它·”·    来人没再给花满楼说话的机会,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那是条好用的狗,别浪费了。”
哦,当然前提是你能驯服他··    “但是……”花满楼张嘴,却发现来人已飘然离去··    桌上一块玉牌躺着,九天玄女的面貌栩栩如生。
    西方魔教,罗刹牌··    花满楼苦笑,轻叹一声收好那块烫手的牌子··    陆小凤这麻烦找上门的毛病原来也是会传染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玉罗刹依旧只露了个脸w先进楚留香副本感觉自己萌萌哒w·    太穷没钱买骆驼全靠两条腿的苏幕遮心里塞塞的水囊靠着自己背都降格到和骆驼一个等级了·    幸好你武功高不然这篇文就可以完结了·    苏幕遮冲进大漠,卒。
    玉罗刹把猫,啊不,苏幕遮丢给花满楼养了也是心疼花花我干什么了我就这么被丢了个麻烦·    不就是纵容了楼下的非法小摊没报告给城管(雾)吗·    花满楼的养猫日记2·    花满楼的好朋友陆小凤极其喜欢猫咪,就算楼下那只又黑又丑见天把他挠的一脸血他也锲而不舍的天天去骚扰。
    为了防止陆小凤玩脱了真被一口咬死,花满楼不得不每天跟着站在不远处以求及时把蹦跶的陆小凤扯回来··    苏幕遮用后腿搔搔脖子,看着小胡子第无数次被楼上的好人从他爪子下头救出来,懒洋洋地趴卧着眯起眼睛,收起爪子,第无数次放了小胡子一马。
    就当是看在楼下的美味鲜鱼份上好了··    他才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楼上的好人呢(扭脸)·    ……·    今天的小剧场到此结束,谢谢观看【鞠躬·    最后惯例的求收藏,看蠢作者皮卡皮卡的星星眼,就收藏一下嘛~以及小天使们,蠢作者有这么这么爱你们【比划·    ☆、第四章·    ·    广阔无垠的大沙漠,当天色变暗,万物镀上一层暗色之时,白日里的热度也火速退去,风开始吹起来,像是刀子刮在脸上。
    入夜了··    如果白天的大沙漠是个火盆,那么夜晚的大沙漠就是个冰窖,寒气自滚滚黄沙下翻涌而上,说话间都会吐出白气··    夜越深,寒气就越重。
    驼队行了许久方才找到避风之处,在沙丘下搭起帐篷,燃起一堆火··    骆驼围成一圈,高高的驼峰围挡住火光··    火上烤着干巴巴的馍,跳跃的光照亮每个人的脸。
    这种条件说是极端艰苦也不为过,但是只要摸摸身边装满的羊皮水袋,他们就觉得充满希望··    楚留香感慨起来:“我们这样子,就跟小时候似的。”
    “不一样·”胡铁花道,“那时候我们有野兔子烤,有美酒喝,现在我们却只有清水干馍馍·”·    “即便是有野兔子,我也不敢在这里烤。”
姬冰雁说道··    没有人问他原因,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    仿佛自那无尽黄沙的边际,传来一声嘹亮的嚎叫··    此时恰是残月,那一声嚎叫也沾染上月光的凄凉,在这寂静的沙漠远远传播。
    于是伴着这声音,此起彼伏的嚎叫响起,在天边,在耳边,天地间都被这嚎叫惊醒··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楚留香是真笑不出了,“我从未想过,沙漠里原也是有狼的。”
    “当然有·”姬冰雁起身走到赶骆驼的大汉边上,和他握着手比划起来,“而且沙漠里的狼,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狼·”·    那嚎叫声愈发凄厉,尖锐得快要冲破天际。
    许久之后,姬冰雁坐回来,说道:“狼群本不该像这样暴动,安全起见今晚我们轮流守夜·”他的表情里,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敬畏··    “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狼,你怎的这幅模样”胡铁花满不在乎的拍拍肚子,“要是狼崽子敢来,胡爷我正好宰了下酒。”
    “这里的狼和外面的可不一样·”姬冰雁道,“它们是这世界上最团结,最阴狠,最悍不畏死的军队·”他拿起自己的水囊走回帐篷,“下半夜我来守,你们守上半夜。”
    下半夜正是狼群活动最为频繁的时候,还是亲自守着安心些··    楚留香和胡铁花面面相觑,一时间静默下来··    “这里的狼,真有老姬说的那般可怕”胡铁花问道。
    楚留香叹气:“这里是沙漠·”在沙漠里,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上半夜,除了阴冷的狼啸,越来越重的寒气之外,安然无事。
    到了下半夜,姬冰雁换了昏昏欲睡的胡铁花二人··    胡铁花已是困倦不堪,楚留香却怎么都睡不着,在帐篷里辗转反侧许久,外面的嚎叫让他后背发麻,毛骨悚然。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感受,冥冥中有种直觉告诉他,今晚必定会是个难熬的夜晚··    身边胡铁花已沉沉睡去,呼噜呼噜地打着小呼噜,怀里抱着羊皮水囊不撒手。
    夜晚寒凉,睡在帐篷中只觉得沙里的寒气源源不断往身上涌,闭眼许久都无睡意,楚留香索性爬起来,跑去外面和姬冰雁一起守夜··    此刻天边已没了月亮的踪影,仰头只看得见乌压压一片,仅有屈指可数的几点星子闪烁出微光,大漠彻底陷入黑暗。
    姬冰雁看着那小小的火堆,判官笔就放在他手边,随时可以起身战斗的样子··    “我从未想到你会被几头畜生吓到这般地步。”
楚留香坐在他身边,掰开些馍馍塞进嘴里··    “我在沙漠走了无数次,曾经被埋进沙里两日两夜才被救出,差一点就死了·”姬冰雁的面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嗓音嘶哑,“但我宁肯被埋进去十天,也不愿和沙漠狼群碰上。
你要知道,但凡是碰上了狼群的驼队,都再没有人见过·”·    楚留香呼出一口寒气,道:“只盼着我们运气好些,莫要遇到才好·”·    只可惜这一次,上天似乎都不愿意帮他。
    远处的嚎叫渐渐停了,楚留香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缓缓靠近,待到他叫醒胡铁花时,驼队已被死死围住··    骆驼没有叫,也没有动,因为本能让它们恐惧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动作。
    一圈绿莹莹的光萦绕着驼队,黑暗中左右游移忽明忽暗,犹如凭空亮起团团鬼火··    楚留香粗粗一扫,就数出几十头狼,每一头都是体型健硕,毛发厚重,脚爪落在沙地中轻巧无声,配合良好的绕着驼队踱步,不留一丝缝隙。
    冷汗,缓缓自额际渗出,现场只听得见呼吸声,狼群的,人类的··    这群狼生的高大,直立起来怕是比成人还要高,说是巨狼也不夸张。
    “狼群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其战斗力·”姬冰雁道,“即使是这么多狼,想跑我们也是跑得掉的·但是它们会像跗骨之蛆死死跟着你,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直到你筋疲力尽再一拥而上。”
    胡铁花被他的形容骇得头皮发麻,眼睛瞪大死死盯着狼群,“我就不信没有弄死它们的方法大不了拼了”·    “杀掉头狼。”
姬冰雁道,“把头狼杀掉,狼群便作鸟兽散·”·    “但是……”楚留香笑得苦涩,“这个狼群,没有头狼啊。”
    的确,这个狼群虽然配合紧密战斗力极强,却并没有头狼的踪迹··    他们在说话,狼群也在呜呜咽咽好像在交流什么,嘶哑的鬼哭狼嚎极为瘆人。
    气氛紧绷,如同有根无形的弦架在空气中,一点点绷紧,再绷紧,紧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触即发··    狼群已不再走动,伏低身体,自喉间发出威胁的声响,脚爪拨动沙地,蠢蠢欲动着一跃而起发动进攻。
    风渐渐吹起,夜间的风凉得透骨,小小火堆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姬冰雁握紧判官笔,轻声道:“狼群畏火,这火堆一灭,它们就要群起而攻了。”
    火堆在风声中忽明忽暗,木柴断裂发出噼啪的声响,一声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狼群的眼睛眯起,爪子扣紧地面开始蓄力,那仅剩的小火苗,甚至经不住一阵微风。
    “啪”的一声,此方天地彻底陷入了黑暗,狼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骆驼哀叫一声,在求生欲望的催动下把身上的狼甩了下去··    肉体落地的闷响,还有更多的狼争先恐后地攀上,今日之事,大抵只有你死我活一个结局。
    楚留香拍飞一头狼,耳边却骤然听到一声旷远的嚎叫,一声和他听过的都截然不同的嚎叫,傲慢到几近疯狂的嚎叫··    黑暗中狼群眼中的光灭了,耳边霎时一片寂静,攻击停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胡铁花冲着四周挥了几圈,都打了个空。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紧接着什么东西被丢进了火堆里,温暖的光又一次燃起来——四周什么都没有,狼群好像是他们做的一场荒诞梦境。
    他们喘着粗气,两眼发直··    是梦吗·    不远处,苏幕遮摸摸骆驼厚重的毛发,“我们该出发了。”
    骆驼跑得飞快,颠颠晃晃犹如巨浪中的小舟,然而他就像粘在骆驼身上一样,再怎么颠簸都稳如磐石··    跑下沙丘,向着火堆另一个方向飞奔,那一点光亮快速地变小,小得和沙砾融为一体,莹绿色的光却亮了起来,空气中响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是狼··    伸手抚着骆驼的脖颈缓解它紧张的情绪,苏幕遮打了个呵欠,教训地踢踢脚边狂奔的巨狼,开口道:“以后别去招惹那三个人,听见没。”
    要不是楚留香三人吸引了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叫召唤同伴,他也想不起关于这些巨狼的记忆,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也要知恩图报··    巨狼讨好地呜咽两声,仰头长啸。
    抬眼看出去,沙漠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枯燥,伸出手,风就从指间流淌,身体最深处沉眠着的记忆伴着狼嚎缓缓苏醒··    懒洋洋地阖起眼睛,他的过去从封印中钻出。
    仍旧是梦,炽热的黄沙滚滚,接在天边,接在眼前,漂亮的双峰白骆驼,眼睛很干净,水汪汪的像是绿洲里的涌泉··    还有狼,只要他一声呼啸就能唤来的无数巨狼,忠诚又悍勇,碧绿碧绿的眼睛比他手中最美的翡翠还瑰丽。
    他曾把翡翠嵌在自己的弯刀上,黄金与翡翠,鸽血红的宝石,鲜血洗炼后的刀刃会比白银还要闪耀,最好的装点只有鲜血,嘶吼咆哮着,鲜红色洇进黄沙里,风中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曾经在无数个昼夜里狂奔在大漠,没有人,只有狼和骆驼还有他的弯刀,动物永远比人要可亲可爱的多,只要你对它们好,它们也就会对你好·他的私库里永远空空如也,最好的宝石,最好的草料,最好的鲜肉,最醇的美酒,在最广阔的大漠里喝到人事不省,裹着斗篷睡在骆驼上,弯刀就在怀里,骆驼走着,狼群撕扯着鲜肉,小跑地跟着,会有风声,有血气,有酒香,摇摇晃晃无比安心。
    梦境的最后,是黑暗,大沙漠的黑夜··    难得的好梦··    醒来时太阳很烈,对于苏幕遮而言却很熟悉,他是沙漠的子民,这样的温度只让他感觉温暖与包容。
    当他走进这里,每一缕风,每一颗沙子,每一丝阳光,都在挑动他的过去··    骆驼趴在沙丘后面休憩,狼群围着骆驼正在撕咬猎物——几只沙鼠,它们的神态很安逸,沙鼠不过是饭后的小零嘴,没了苏幕遮时常的零食投喂,只好自食其力。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苏幕遮从骆驼上跳下来,踹踹这个踢踢那个··    “你怎么又胖了,还跑得动吗”被点名的狼心虚地吞掉嘴里的沙鼠,埋下脑袋。
    “还有你,又给我带了不少小崽子啊·”母狼推推身后的小狼崽,几只狼崽站不稳翻滚着趴到苏幕遮脚边,迷迷糊糊地歪着脑袋呜咽··    “啧。”
苏幕遮嫌弃地咂嘴,却还是俯下身把几只小东西抱进了怀里,新环境让它们都很兴奋,嗷嗷叫着扭动,在他身上嗅个不停··    沙漠狼的毛皮是柔软的浅棕色,摸上去毛毛躁躁沾着沙粒,苏幕遮盘腿坐下来,把小狼一只一只拎着抖抖,沙子下雨一样往下掉,“好动的小崽子。”
他手一把揉过去,刚站稳的一排就又东倒西歪趴在了地上··    狼群发出噗噗的声音,那是它们在笑··    骆驼被围着跑了一晚也习惯了,咬着水囊给自己补充水分,也没管那几只爪子都没长的小崽子挣扎着想往驼峰上爬。
    苏幕遮靠在骆驼身上,伸手逗弄几只狼崽,眉眼间尽是温和··    虽然仍记不得自己是谁,仍记不得发生过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听见熟悉的驼铃声响起,一定是他可爱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也是心疼香帅,原著里就是饿一点渴一点的路程被折腾成这幅样子【笑其实全都是苏幕遮的锅【指·    其实裹着斗篷睡在骆驼上,周围全都是狂奔的巨狼,广阔的沙漠还有漫天繁星,想想也是挺浪漫的【捧大脸当然前提是你得武功好,不然一晚上就得感冒其实就是楚香帅作死点着小火堆烤馍馍,吸引了几只狼,就叫着小伙伴一起围捕,结果叫啊叫把苏幕遮的记忆给叫醒了,他一看艾玛还见过一面,就顺手救了。
    然而就算想起来了依旧是个穷逼,并没有什么卵用··    目前回忆起了狼,骆驼,弯刀相关记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发生过什么,也是满心酸的hhhhhhh花满楼的养猫日记3·    外面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让花满楼极其担心,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猫咪的声音,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干脆披衣而起匆匆跑去了外面查看。
    苏幕遮很累,很冷,雨下的太大风吹得太猛,他的临时住所不堪重负塌掉了,身上的伤一进水疼得厉害,勉强缩在百花楼的屋檐下,就已控制不住倦倦倒下。
    不可以睡……但是真的好累……·    意识的最后,是浅青色衣袍上淡淡的花香··    ……·    小剧场到此结束谢谢观赏【鞠躬·    说实话后天就开学了但是自己上个学期学了点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好方,为何到了大学还会有开学恐惧症这种邪物啊QAQ最后惯例求收藏,收藏一下还能收获一个日更的蠢作者哟030·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以及小天使们我爱你们么么哒·    ·    ☆、第五章·    ·    沙漠的尽头是一片岩石,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大的如石峰排云,直插云霄,小的也有几十丈,仰头看,晴朗的天空到了此处也渲染上阴暗可怖的黑色,乌云滚滚似是随时能落下道惊雷。
    此处不但已经像是到了大沙漠的尽头,简直像是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走,便要跌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去··    两头骆驼,几十头巨狼在这奇景面前,渺小的如同一颗沙粒。
    石观音的根据地,就在此处了··    苏幕遮并不知道如何去找她,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不过是在石峰外头站了须臾,便见一艘大船自石峰间驶出,恍若幽魂。
    在贫瘠的大沙漠里,这艘船却装点得华丽异常,长而狭的船体雕着美轮美奂的图案,船头饰着宝石,船舱上悬着珠帘,轻纱笼着朱栏,甲板上站着一个少女,一身漂亮的红色衣裳,梳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鹅蛋脸杏仁眼,未语三分笑。
    “不知您来,未曾远迎,还请恕罪·”她盈盈福身,言辞婉转,嗓音娇媚如出谷黄莺··    这艘船极大,气势磅礴,苏幕遮眯起眼,拍拍身边巨狼的脊背,飞身而起,少女只觉眼前闪过白光,甲板上已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雪白的斗篷,阳光下都带着凛然寒气,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从阴影中模糊辨出薄薄的唇,和一道延伸至下颌的伤疤··    “带我去见石观音。”
苏幕遮淡淡道,负手站在船头,看也未看那少女··    “娘娘出门未归,您是否……”那姑娘娇笑着说道,语气当真动人。
    她本就是个极动人的少女,身子窈窕,明眸善睐,恰是青春年少,自如春花初绽,一笑便是烂漫春光,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少女,总会不自觉软和一些。
    苏幕遮眼光自她身上扫过,神情漠然,“那就让她回来·”·    他的语气冷,眼神更冷,红衣少女一僵,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刀刮下一层皮,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痛,脑中忆起这人的赫赫凶名,她心知这不是自己往日应付的那些庸碌之辈,赶紧低眉敛目,强笑道:“我这就给娘娘传讯,您是否要进来歇息……”·    “不必。”
苏幕遮自船头一跃而下,斗篷在空中扬起,金线绣得狼头被阳光照的发亮,“我自会再来,叫她等着·”·    白色的骆驼欢快地驮着主人一路小跑,巨狼跟在后面,几息时间就如潮水般退去看不见踪影,风一吹沙地里连脚印都看不真切。
红衣少女双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大热天里冷得打哆嗦··    那人的气势着实太过骇人,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堪比泰山压顶,一字一字烙进心里,听着那声音都像是能看得到尸山血海,嗅得到空气里蔓延的绝望,内脏翻搅做一团,迫不及待地想从她的喉咙里跳出去。
勉强招来几个属下传递消息,她呼吸滞涩眼前昏黑,一口黑血喷出,竟是当场晕厥过去··    白骆驼跑得快,却不甚稳当,时不时尥蹶子撒个欢,若非苏幕遮骑术好怕是早就被甩下来了,土黄色的骆驼负着水袋,跟在后头跑,驼铃声阵阵,叮铃叮铃清脆悦耳。
    “你居然连那个都给它了·”苏幕遮拉低兜帽,似是埋怨又似是高兴··    白骆驼叫了两声,大有几分你不乐意也没招的得意。
    “行行行,都听你的·”苏幕遮轻声哄着,才没让白骆驼把他丢下去,“我们找个绿洲休息一下可好,我也给你洗洗干净·”他家的小姑娘最爱干净,这么跑了好几天没洗澡估计早就受不了了。
·    白骆驼抖抖耳朵,低头在沙地里嗅嗅,换了个方向前行··    这一跑就是小半天,天色发暗之时,远远能看见小片绿洲的影子,还有营帐之中散出的荧荧灯火,欢歌笑语零零碎碎顺着风声传来,夹带着烤羊肉的香气。
    为首的巨狼脚步一顿,仰天长啸,凄厉的狼嚎响彻天际,这一声之后,所有的狼都停了下来,此起彼伏地高声嚎叫起来··    “连你们都凑热闹……”苏幕遮揉揉衣襟里钻出来的小脑袋,几只虎头虎脑的狼崽子懵懵懂懂,学着父母亲族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对着天空叫着,张牙舞爪欢腾地险些掉出去。
    绿洲已近在眼前,扎营于此的人已迎了出来,几个西域打扮的人连看都不敢抬头多看,恭恭敬敬叩伏于地,中原人打扮的几个在后面站着,皆是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苏幕遮看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孔,没想到又碰上了楚留香三人··    “小王乃龟兹国国王,受叛臣所害流落于此地,您有何吩咐。”
龟兹国王跪在最前面,向着苏幕遮行了个大礼,冷汗从他头上溪水样的往下流··    被几十头狼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一个没武功的普通人能表现成这样已是难得,楚留香挑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湖和肉,我要了·”苏幕遮连骆驼都未下,任着他的小姑娘叫了一声,一路冲进营帐前的大湖里,溅了他一身水,巨狼冲进营地,咬着烤好的羊肉和大块大块的生肉拖到湖边的林地里,大快朵颐。
    他的行径端的是不客气,站在后面的人面上显出不满的神情,伏在地上的人却都大松一口气,神情极高兴的站起来,招呼着人收拾营帐,还拿出不少美酒送过去。
    “不知这人是何等来头,竟能让一国国王敬畏至此·”楚留香感慨道··    “我虽不知他是什么人,但与我们却是熟人。”
姬冰雁道···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那头土黄色的骆驼,不正是他换了三袋水的那一头··    楚留香一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认识他”回头一看,正是龟兹国王最爱的女儿琵琶公主,她的神情又是羡慕,又是讶异,还带着些许恐惧。
    “的确曾经见过一面·”胡铁花抢着答道,紧接着他又问,“这人是个什么来历,你们缘何对他这么恭敬”·    “他……”琵琶公主悄悄向着湖边看了一眼,见苏幕遮正靠在巨狼身上用餐,并未注意他们这里,才压低声音小声道:“他是这大沙漠的神。”
    “哦”楚留香奇道,“我知晓札木合有那沙漠之王的称号,却从未听过关于这人的事迹·”·    姬冰雁却倒抽了一口冷气,嘶声惊道:“是他”·    琵琶公主被他吓了一跳,煞白着脸冲上来捂他的嘴,“你说的这般大声作甚,是要害死我们吗”·    几人都未曾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胡铁花道:“你这是作甚,难道他还说不得不成”·    “这的确是说不得的人啊。”
姬冰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轻喘几下调匀呼吸,转向琵琶公主,“此人不是几十年前就已销声匿迹了吗”·    琵琶公主道:“人是会死的,精神却是不灭的。”
    姬冰雁叹道:“他竟是有传承留下”·    “等等等等”胡铁花插话进来,一头雾水,“你们这打哑谜似得说个不停,先给我和老臭虫说清楚这人到底是谁行不行”·    姬冰雁道:“几十年前大沙漠有一个传奇人物,相传他骑着象征祥瑞的双峰白骆驼,统领着整个沙漠的狼群,不分昼夜在沙漠中巡视,若是遇上饥渴的旅人便会送上一袋清水,若是撞上为非作歹的沙盗就让狼群将其吞吃殆尽,神出鬼没行踪难测,乃是沙漠中牧人的保护神。”
    楚留香道:“这般看来他不是个大大的好人吗你们缘何这般害怕”·    琵琶公主叹道:“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并不是贪名嗜利之人,也向来不屑与人打交道,二十余年前就再无踪影,应当是收了弟子退隐了。
后来他弟子出山时大漠早就有了新的秩序,而正是这新的秩序,把原本的好人变作了恶魔·”·    “此话怎讲”楚留香问道。
    “白骆驼,狼,无不是大沙漠中的瑰宝,他一出现就被各方势力盯上了·”琵琶公主道,“那群蠢货不知道做了什么激怒了他,他的狼群将几十个势力夷为平地,直到鲜血将黄沙浸透,才平息了他的怒火。”
    姬冰雁也道:“相传他武功极高,在这沙漠中犹如鬼魅,行踪不定,自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变得喜怒无常,再无任何势力敢惹,就连石观音……只怕也是要对他俯首称臣的。”
    不过寥寥数语,听的人都已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具体的形象,楚留香不禁叹道:“这般人物,我倒是当真想和他交个朋友·”·    “要去你自己去。”
姬冰雁转身走回帐篷,“我的日子还过得有滋味的很,这般送死的事情我敬谢不敏·”·    龟兹王此时也派人来叫琵琶公主和胡铁花回营帐,今日本就是胡铁花订婚的大喜日子,纵然是有了些许小插曲,也影响不了事情的进程。
    “你不去吗”琵琶公主见楚留香还在原地站着,忍不住问道··    楚留香笑道:“此处风景甚好,待我赏够了风景,再去讨杯酒喝。”
    胡铁花大笑:“你要是来,我铁定把你灌到爬不起来”·    “谁爬不起来还不一定呢”楚留香冲他摆手,“哪次喝酒你赢过我”·    “今时不同往日啊。”
胡铁花摇头晃脑往营帐里走,“怕就怕有人是举杯浇愁愁更愁,酒不醉人人自醉·”·    琵琶公主盯着楚留香看个不停,一双美眸既嗔且喜,又含着绵绵情意,“你这呆子……”她小声说着,伸手要去拉楚留香。
·    “公主·”楚留香侧过身,低声道,“夜晚风大,还请先回去吧·”·    “你生我气了是不是”琵琶公主问道,楚留香沉默着没说话,她跺跺脚,板着张俏脸回了营帐。
    于是,就只剩楚留香还在这里站着,天上只得一轮残月,白光幽幽看不见星子,身后是热闹的宴席,人声鼎沸,他在此刻却感觉到了落寞,就仿佛这世上仅剩了他一个人,再无人倾听他的心迹,再无人记挂着他的冷热,一阵风吹过,寒气从皮肤直直透进了心底。
    朋友遍天下的楚留香也会寂寞,岂非天下最大的笑话,但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    郁郁地叹了口气,这般冷的夜晚里,他呼出的气体凝做白雾,在风里翻卷,扩散,如云如烟融进了空气里。
    空气里都带上了三分寂寥··    突然,羊皮的水袋破空而来,楚留香悚然一惊,下意识身形一缩,抬手接住,眉眼一转就看见湖对面,披着白斗篷的男人对他遥遥举起手上的酒杯,一小截肌肉紧实的小臂沐浴在月光下,说不出的迤逦张狂。
    楚留香笑了,踩着湖面轻点,片片涟漪碎了一湖寂静,月色阑珊,碎成片,融成水,重又化成个尖尖的银钩··    湖那边是灯火通明,歌舞不断,美酒满樽,湖这边是安静无声,月色凄迷,一人坐,一人站,相对无言。
    唯有酒香四溢,缭绕不去··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反映男主的外号太过羞耻,做了一些修改……蠢作者以后有不足的地方也希望小天使可以指出,我会虚心接受的【鞠躬希望能在接下来三章内解决掉这个副本【趴·    石观音迟迟不出场我好捉急·    牧人的守护神属于男主自带称号,天天骑着骆驼到处跑总得干点活不是……·    我计算了一下,石观音再怎么厉害,得到个龟兹国都要百般算计,相对而言玉罗刹的势力好像要大一些,也更厉害一些,毕竟是干翻了西域,涉足到中原的人物【笑所以石观音对苏幕遮应该也会是比较客气的·    明天开学蠢作者已经惊慌透顶QAQ,因此今天没有小剧场不想开学,不想离开家,心里苦·    最后求个收藏,喜欢的小天使就点一下收藏吧w还能get日更的蠢作者哟~~以及小天使们,挨个扑倒么么哒各种亲各种蹭030·    ·    ☆、第六章·    ·    “你喜欢那女人”苏幕遮晃悠着手中的杯子,琉璃玉盏之中,紫红色的酒液泛起波澜,悄无声息蔓延出一片醉人香气。
    楚留香摸摸鼻子,席地而坐,苦笑道:“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小胡已与她订了亲·”·    苏幕遮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自他唇角流下,又被猩红的舌尖舔去,眉眼间尽是疏离傲慢。
    “矫情·”他评判道,举起酒壶又为自己续了一杯酒··    楚留香打开羊皮水囊,灌了一口,烈酒入腹,如火中烧,他喃喃道:“若能轻易拿起放下的,就不叫情了……”·    “那女人有什么好”苏幕遮挑眉,“长得不过一般。”
    楚留香又忍不住摸摸鼻子,说道:“自然是比不过阁下的·”·    苏幕遮一怔,继而大笑,“你还真够胆子。”
,他本是极清冷淡漠的面容,笑起来眉梢眼角却多了三分不可直视的艳色,四肢舒展,坦露的腰肢在月光下拉伸出惑人的弧度··    “在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胆子大了吧。”
楚留香答道,神色坦然自若··    “那你知不知道,胆子太大,是会死人的·”苏幕遮支着手靠在巨狼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狼抖动的小耳朵,语调疏懒。
    楚留香道:“在下的运气向来好得很,说不得是有九条命·”他面上言谈自若,后背却细细密密全是冷汗,不可名状的压力流散在空气里,刺得他头皮发麻全身僵直。
    苏幕遮挑起唇角,“运气好的人啊……”他说话轻慢,带着常年泡在酒坛子里,被酒气熏出的喑哑嘶鸣,是和面容不符的沧桑漠然,“我有时极喜欢好运气,有时又恨透了这玩意,而运气好的人撞上我的时候,却总是后一种。”
    楚留香很是镇定,“若是如此,那么这些人就不是真的运气好·”·    “那你说什么才是运气好”苏幕遮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但是眼眸里分明透着三分无趣聊赖,巨狼呜咽两声,在地上拱了拱。
    “真正的运气好就要像我这样·”楚留香道,“无论什么时候撞上你,你都不会想杀我·”·    “我何时说过我要杀人”苏幕遮哼笑,“没人付我报酬的话,我可不会干那冤枉活。”
他说得极轻巧,懒懒眯着眼像是只疲怠的猫儿,“我至多只会断了那人手脚,把他丢进沙漠里走一遭罢了·”他玩味道,“运气既然那般好,大沙漠里应当也是能爬出来的。”
他哪里是猫儿,明明是收起利爪假寐的狮子··    楚留香轻叹:“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请我喝酒”·    “不过是酒多了喝不掉,你有缘何要来自作多情。”
苏幕遮说道··    “大抵是因为,无论何时我总能交到朋友吧·”楚留香笑,喝了一口酒,说道,“这般好的酒,若是我定然舍不得拿来送给讨厌的人。”
    “所以我说你矫情·”苏幕遮盘起双腿坐直身子,神情淡淡,“这酒拿来践行岂不是极好”·    “最后一壶酒啊……”楚留香又一口酒下肚,滚烫的热意一路从腹间烧至全身,“好酒送行,便是死了也是值得。”
    “你已醉了·”苏幕遮说道··    “醉了”楚留香恍惚抬眼,正对上苏幕遮的眸子,纯黑的眼眸没有半分光亮,一眼就教人神魂颠倒,“是了……我醉了……”他低头笑起来,头脑渐渐沉重,几息后就不堪重负,整个人趴倒在草地上,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    他的面前,已空无一人,一个碎裂的琉璃玉盏在地上微微晃动,残杯中尚还留着些许余酒,顺着杯壁溅起红色涟漪,稠厚地挂在杯沿,将落不落。
    与此同时,湖对面的营帐中,响起了惊叫声··    趴伏着的狼群如同听到了号令,站起身体,高扬着脖子嘶声嚎叫,一声一声凄厉得让人心颤,一如晨钟暮鼓,震耳发聩。
天边弯弯的银钩勾上一小片灰云,悄悄遮掩住身形,夜因此更暗了,那一片小小的灰云,月光映照下竟是透出了些许鬼魅的红··    楚留香皱着眉,不安地半睁开眼睛,眼前是半樽琉璃玉盏,月光昏暗下看不明晰,头昏晕的厉害,什么都思考不了,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怔楞盯着盏中残酒,惨惨淡淡一片昏红,在脑袋里晕开血一样的光泽。
    营帐中本是极热闹的,宴上坐着姬冰雁,胡铁花,还有大名鼎鼎的吴氏双侠,灯火明亮,喷香的烤羊肉近熟,香料的气息无比诱人,宴席上还有一壶壶西域美酒,场中几个身姿妖娆的舞娘翩然起舞,她们都极是貌美,一颦一笑尽是风情,起舞的姿态,像极了飘然欲飞的仙鹤,但是坐在主席上的女人,却生生将她们衬成了草窝里的土鸡。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她看上去年纪已是不小,面上还带着三分病容,长裙曳地云鬓微乱,一双星眸似眯非眯,盈盈晕着层水光,仪态高贵端庄,双颊微红更添娇艳,不笑不动也是国色天香,艳光照人,眼眸流转几可入画。
    琵琶公主坐在她身侧,笑语嫣然,点着胡铁花道:“就是他了·”·    那女人笑道:“我的儿当真好眼光·”·    她就是琵琶公主的母亲,龟兹国的王妃了。
    琵琶公主爱娇地嗔了几句,王妃含笑伸出手一挥,白玉般的纤纤玉手在灯火下几近透明··    站在她身后服侍的锦衣少女托了个玉盘出来,上面宝光灿烂,不知有多少宝物。
    琵琶公主脸红,胡铁花脸更红,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接过锦衣少女手中的玉盘,正要低头行礼,却猛地脸色大变,手中玉盘一甩,撒了漫天珠光,猫眼儿,翡翠,红宝石,映着灯光耀得人睁不开眼,他此时腾空而起,踩着宝石蹂身而上,双掌合起旋身。
    众人之间光彩灿烂,还未反映出这位新晋驸马爷搞的什么鬼,就听见耳边叮当一声脆响,胡铁花闷哼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他的手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光彩灿烂,不是宝光,而是刀光,一道自天际劈来的刀光,翻卷着风雷之威,呼号着要饮尽人血,纵使胡铁花拼力挡了一挡,那刀光去势未减,震飞姬冰雁的判官笔,斩断吴氏双侠刺出的剑,似一道银河倾泻而下,耀眼的光辉终点,正是那娇柔美丽的王妃。
    龟兹国王大惊失色,“爱妃”他惊呼,却已来不及了,声音还未从喉间吐出,辉煌的银河之水已然到达,空气被撕裂,发出锐利的声响,无数匹马在嘶鸣,无数雷电齐齐落下,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恢弘壮阔的白光,只有那令人心头震颤的刀鸣。
    王妃柔柔一笑,长长的袖子抛起,自刀光中穿过,顷刻间化作无数碎片,刀光已至,许多人都偏过头去,不忍看美人血溅当场的惨状··    刀光冷厉,握刀的人正是苏幕遮,兜帽掩住他上半张脸,下半张脸不知何时已附上一块银质面具,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刀尖嗡鸣,声响刺耳。
    一刀劈下,他丝毫未停,翻手挥刀,刺啦一声,营帐上就多了一个宽大的裂痕··    “你这般对妾身,妾身真是心如刀割·”一道柔美的身影轻飘飘落在地上,通身只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举袖掩面,一头长发散乱着披下,抬着眼眸一扫,即是万种风情。
    再定睛看去,座位上仅有一件被刀势绞碎的衣物,钗环散乱一地,一张破损的人皮面具,就躺在不远处··    龟兹国王骇然:“王妃,王妃在哪里”·    “妾身不正是在这里吗”那女人回眸,盈盈一笑,“一日夫妻百日恩,岂非人人皆知的常理。”
她又去瞄苏幕遮,眉眼婉转,含着一泓秋水,蕴着无尽情意··    龟兹国王呐呐,这女人太美,人常说女子美目亮如繁星,但漫天星光也及不上那眸中半分温柔,人又说眉如远山,纵使是雾中朦胧的春山,也远比不上她秀眉的婉约。
    她白得像玉,通透无瑕,又像是雪,楚楚可人,生怕一触即融··    那双眼眸无论是盯着谁看,都会让人觉得自己被爱着,像被泡进最暖的温水,从上到下都是熨帖的。
    苏幕遮一眼便认定了她的身份,举刀挺身进攻,光华闪烁看不见半丝破绽··    这女人除了石观音,还能是谁··    “你真是好生无情~”石观音扭转腰肢,于刀光间飘忽不定,时而上,时而下,如同伴着刀光跳了一曲惊鸿舞。
    美人黑发如瀑,刀光闪烁间辗转挪腾,长袖甩动,像是天女下凡,那白光耀耀,一如她身上的仙光,将她映照的更为美丽··    然而石观音看着轻松,心早就沉到谷底,十年前她就打不过苏幕遮,十年后她更觉得力不从心,现在这勉力维持的平局,不过是那人猫戏老鼠,饭后逗乐消磨时间的把戏,待到她精力消耗殆尽,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轻叹,嗓音凄楚,“我终是喜爱你的……”·    苏幕遮手一顿,不等石观音高兴,转瞬就补上了那丝破绽·他挥着刀,眼神游离,大致将石观音圈在一定范围里神思不属地打着,那张漂亮的脸,每一招每一式的熟悉感,还有那声声杜鹃啼血般的哀泣,记忆里又一部分悄悄从柜子里钻出,攀上他的脑海。
    可惜这不是什么美梦··    那时他的刀法还未纯熟,他的身上还未沾血,涉世未深踩入陷阱,身受重伤后被仙子样的女人相救,正如他曾偷瞄过的话本情节,不知不觉情窦初开。
    妖娆的女人扭动着褪去身上的衣物,粘腻的罂粟香气飘飘荡荡,在她眼中勾引一个未沾人事的少年轻而易举,一个眼波就能让他为之舍生忘死··    更何况那少年面貌是她喜欢的精致,加之武艺高强,又有狼群白驼助力,调教得宜岂不正是一把好用的刀。
·    最开始她成功了,他完全被她所俘获,唯她马首是瞻,她看哪个势力不顺眼,多不过三日那个势力就会成为历史,湮灭于寂寂黄沙··    被绝望所撕扯,负罪感与爱意交织,他一面挣扎,一面又忍不住沦陷。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比女人比罂粟更好的慰藉——鲜血,然后,他找到了鲜血不足时的替代品——美酒,于是混沌的脑袋渐渐清醒,那沾染无数鲜血的弯刀,终于对着自己的饲主举起。
    刀锋翻转,杀得天昏地暗,身上流淌着自己的鲜血,也流淌着他人的鲜血,眼里只有猩红,杀戮,耳边回荡着呼啸的风声,永无止境,永无休止··    岁月里那个笑容腼腆干净单纯的少年,连带着心头扭曲生长的爱意,一起被他自己亲手杀死。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只是那最后一刀,他终究是犹豫了,刀尖颤抖,半晌仍未砍下,绝美的女子紧闭双眼,聆听着耳边踉跄逃离的声响,勾起一个得意的微笑。
    再之后,就是放纵癫狂的十年··    而现在,是时候补上那最后一刀了··    苏幕遮举刀,尖锐的嘶鸣声扯出满眼猩红,洋洋洒洒溅了一地。
    云彩悄然散去,月色正好,一弯银钩亮得惊人··    湖边草地,琉璃玉盏折射着无尽彩光,稠厚的酒液坠在杯沿,摇摇晃晃··    滴答,滴答。
    一滴一滴的酒液落在地上,沉沉压在草尖,混着露水在草地洇开浑浊的痕迹··    恰如血泪滴滴,在心口烙刻下愈合不了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嗯……苏幕遮黑历史开扒,这也是个有故事的boy年少轻狂被怪阿姨诱拐不是他的锅你们不要怪他【尔康手心上愈合不了的伤还需要花花来治愈啊【笑·    今天回校报道心里苦,宝宝要回家QAQ·    而且今天父母把行李一扔就走了,留我一个人苦逼的收拾【趴累cry·    话说明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半全天的课,更新可能会比较晚小天使们原谅我【跪最后求收藏,这里有个勤奋日更的蠢作者小天使们真的不来一发吗【星星眼以及向每个小天使告白,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只能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爱心·    ☆、第七章·    ·    滴答,滴答。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不知何时苏幕遮已泪流满面,银质面具上蜿蜒出一片水痕,他压低兜帽,遮掩住自己落泪的双眼。
    石观音笑起来,一道深深的刀伤贯穿她的身体,伤及心肺,生机一点一点自她身上流逝,然而她依旧那么美,一颦一笑牵人心弦··    “你过来。”
她靠坐在地上,轻轻伸手向着苏幕遮招了招,嗓音柔和,似是母亲对着儿女的呼唤,又似是少女对着情人的呢喃··    苏幕遮静静站着,泪水沾湿他的衣襟,他却没有动弹。
    “你还是这么倔强·”石观音侧头,笑容里添了几分狡黠,“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不是。”
苏幕遮说道,收刀回鞘,嗓音冷静到让你想不到他现在正在哭泣··    “你当然是·”石观音嗓音里满是叹息,好像在看一个为了不吃药而装作没有生病的孩子,“你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我亲手打磨而出,把那灰扑扑的原石,打磨成了美丽的珍宝。”
    “然后活该被你束之高阁是吗”苏幕遮漠然道,鲜血蔓延到他脚边,雪白的靴尖沾上了一抹红色,红得刺眼,他不禁皱起了眉,移动脚步站远了些。
    “你是个好孩子·”石观音道,“你的生死都应该由我掌握,你为什么要不听话呢为什么不做个乖孩子呢”说着她眉宇间多了几分疯狂,“你为什么要叫我不得不除掉你呢”·    苏幕遮眼里的泪流地愈发汹涌,但神情仍是一片冷淡,“但是我没死。”
    “是啊……”石观音眼里的光彩涣散,叹气道,“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大沙漠的沙盗追杀你没死,一整杯天一神水你仍是没死,白白费了我一番算计。”
    “所以我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苏幕遮看着眼前的女人走向死亡,身体像是被分做了两半,一半在泥泞里沉沦,一半挣扎着想把他往外拉,却反被扯着拖进泥泞。
    逃不出去了,逃不出去了··    自刀上第一次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开始,他就已然身陷地狱,再爬不出去,也不愿爬出去··    他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哭得双眼涩痛喉咙哽咽,但是他的心头全无波澜,生命的流逝水过无痕,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记忆里那些爱恋的岁月是否是个幻影。
    “给我看看……”石观音声音渐小,断断续续,喉间有鲜血向外翻涌,“你的脸……”·    “……”苏幕遮不言,半晌后在石观音企盼的眼神中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扯掉宽大的兜帽,灯火照耀着一双眼眸,明亮着仿若燃烧的鲜红。
    “你的脸你的脸”石观音在看到他脸的一刹激动起来,喷出一口血来,抖动着将手伸向苏幕遮,嗓音尖锐几近破裂。
    “我亲手毁掉了·”苏幕遮恶作剧成功样笑起来,摸着脸颊的伤痕,绘声绘色地向石观音描述着,“你送我的柳叶刀,从这里,”,他指指眉下,“用力地□□去,然后往下拉,一边拉一边搅,搅得皮肉翻卷,烂得看不清原样。”
    “不……不……”石观音喉咙里呛着血,手用力攥紧,好像是想抓住什么,触手却只有一片虚空··    “为什么不”苏幕遮歪歪头,点点脸颊上的另一道伤,“我划到这里,实在是太疼了,手一抖刀就歪了,索性就顺着又划了一刀,你淬在刀上的□□当真极好用,我痛了足足两年,伤口化脓,扩大,整张脸都丑得如同恶鬼。”
·    “脸……我的脸……”石观音发疯一样摸着自己的脸,手下却好像真的能感受到坑坑洼洼的触感,脓水和血水从指间往下流淌,忍不住尖叫着抓挠自己的脸庞,妄图抚平那些沟壑。
    “又丑陋,又恶心·”,苏幕遮笑得愉快,眼里写满诮讥,面色温和的重复着,“恶心得,连我自己都想吐·”·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不……不是……”石观音倒了下去,眼中的光彩缓慢熄灭,身形抖动着,华发渐生,皱纹爬上皮肤,不过几息时间,红颜白骨,轻薄的白色里衣里,只余了一具散着臭气的枯尸。
    “不过你现在……”苏幕遮享受地眯起眼睛,吟唱般的诉说道,“看起来比我更恶心呢·”·    那枯骨仿佛听懂了一般,剧烈的震颤起来,一声闷响之后,里衣委顿下去,盖住一捧灰烬。
    苏幕遮随意环视一眼营帐,戴上兜帽,银质面具遮住脸,掩住一抹冷笑··    白骆驼撒欢地叫着,迎接自己主人的回归,撒开四蹄发足狂奔,狼群咆哮着,脚步重重踩在地上,震起大片沙尘。
    白衣的身影和绿洲背道而驰,渐渐只见得着一个白点,再渐渐失去了踪影··    来去飘忽地如同一场幻梦··    营帐里一片狼藉,杯盏碎裂满地,桌歪席散,掩着尸骨的白色衣料下,属于死亡的味道慢慢充斥这间帐篷。
    龟兹国王乍逢大变,连站都站不稳,靠着桌子歪坐在地上,一张脸煞白不见半点血色··    琵琶公主也没比他好多少,她纵然略通武艺,也有些谋略,却终究是个养在深宫的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要提人命鲜血,勉力抱着琵琶,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眼里滚滚落下泪来——她被吓哭了。
    就算是见惯了诡异事的姬冰雁等人,也被这境况骇得不清,他们自恃也经历过不少惊涛骇浪,称得上是见多识广,适才发生在这营帐里的事情仍是大大超乎了他们的理解,更加显得惊悚怕人。
    “那人究竟是修得何等邪门功夫,连碰都未碰就把石观音化成了飞灰·”胡铁花捅捅姬冰雁,问道··    “你问我,我去问谁”姬冰雁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安抚外面躁动不安的驼队。
    “石观音是自己死的·”楚留香撩开帐篷走进来,神情满是感慨,“在被刀伤杀死之前,她就死了·”他见胡铁花还是不解,仔细解释道,“那一位……”他犹豫了片刻该如何称呼苏幕遮,最后还是略了过去,“石观音极是爱重他,待他与他人不同,又兼之他的秉性教养乃至于武艺都是石观音教养至完美……”楚留香轻叹,接着道,“想来在石观音眼里,早已将自己和他化作了一体,他的脸毁了,她自己的脸也就毁了,没了美丽,她宁愿死去。”
    他解释的合情合理,却不知晓在漫长的岁月里,石观音早已爱上了她自己,世间哪里还寻得到如她一样完美的女人呢但是苏幕遮是她一手打磨出光彩的少年,那张脸是不逊色于她的美丽,若他是个女人,她定然要将其毁去,但他是个男人,虽然年少仍能看出日后光彩的男人。
    这岂不就是她自己最好的替身,镜中人有了实体,更应该唯她马首是瞻,和在镜中一样的乖巧可人··    所以当有一日那张脸毁了,她的恋人死去了,那样丑陋地死去了,她又岂能独活。
    不知从何处,辽阔的沙漠之中,远远传来一声嘶嚎,透着无尽凄楚悲凉,如失了伴侣的孤狼,又像挣脱束缚的狂放傲慢··    楚留香露出一个笑来,这趟大沙漠之行,真真是处处皆是惊奇。
    ……·    长夜已尽,大沙漠的尽头,一群狼远远近近,坐着,站着,趴着,嘴里呜呜咽咽叫着,双峰白骆驼咬着苏幕遮的斗篷,死活不肯松口,水水的眼睛里写满不舍。
    土黄色的骆驼凑过来,轻轻蹭蹭苏幕遮的脸颊,期期艾艾叫得可怜··    要走的,要留的,大概总是少不了这么折腾一遭··    “不要闹。”
苏幕遮伸手拍拍白骆驼,温柔地诱哄着··    白骆驼不依地左右摇头,险些把他拽的一个跟头··    “阿爸又不是不回来……”苏幕遮环着白骆驼的脖子,亲亲它的耳朵,“我是去打新的领地,要不哪养得起你们。”
    他素来自称白骆驼的阿爸,养它跟养女儿一样精细,从来舍不得让它受半分委屈··    白骆驼仍不愿意,长睫毛大眼睛,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
    苏幕遮小声哄着它:“别难过,阿爸出去才能给你找个阿妈回来,我们一起疼你·”·    白骆驼思考一会,才站直身子,哼唧两声放过了他。
    “你好好照顾我家的小姑娘·”苏幕遮摸摸土黄色的骆驼,得到了一个亲昵的挨蹭··    “你们也要快点长大。”
他俯身把缩在衣襟里不肯出去的小狼赶出来,一个一个摸过去,谆谆教诲着如同慈祥的长辈··    小狼懵懂着呜咽,跌跌撞撞想往他身上窜,被自家爹妈拨到了身后。
    “下次再见,你们一个都别给我少”最后一个字未落,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把身后连绵不绝的狼嚎甩在身后,雪白的斗篷展开,像是凭空生了一双翅膀。
    兜帽下的双眸闪烁,光华隐现··    江南还有个人他放不下,虽然还没搞清楚是因为什么,不过在他搞清楚之前,他都得把猎物仔细看守着,莫要让人偷了去。
    百花楼里,花满楼背后有点发凉,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点少原谅我【跪以后更新是这样的,周一周二两天课太多,量会比较少,考试周可能会缩减至两天一更,然后其余日子正常更新【趴写的比较混乱也没来得及检查,已经熄灯了也来不及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修最后看到这里了真的真的不考虑收藏一下么【星星眼】蠢作者是很勤奋的哟【扭动以及小天使们,我爱你们三百六十度旋转式飞扑亲吻】·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第八章·    ·    夜,深夜,极深极深的夜,一片墨染的暗色,几点星子阴阴沉沉悬着,月恰是半圆,半圆的月岂非最是残忍,将圆未圆停驻在那里,已离了残月,又不见圆满。
    起雾了,烟雨缭绕的江南雾气浓重,弥漫着接到天边,连着大片大片暗惨惨的阴云,遮天蔽日看不见光亮··    尽是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苏幕遮躺在树枝上,半闭着眼睛打瞌睡——他已赶了好些天路,早就疲惫不堪。
    “看见什么了”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极近,细细听去却又觉得极远,朦朦胧胧混在雾气里听不真切··    “光。”
,苏幕遮一动不动,兜帽扣在他脸上看不见表情,回答透过一层布料传出来··    “呵·”那声音低笑,“于暗中见光,你何时这般有慧根了”·    “便是有慧根,你还指望我出家当和尚不成”苏幕遮道,不自觉透出些嘲讽的意味。
    “不当和尚,当个道士也是不错的·”·    苏幕遮面上的兜帽被掀开,脸隐在暗处,愈发显得鬼魅··    “玩够了吗,玉罗刹。”
他睁开眼睛,眉头微皱有些不耐··    “我以为你会把我忘了呢”玉罗刹站在树枝末梢,距苏幕遮不过寸余,一身金银饰品在黑暗中明亮得像是会发光。
    “我是把你忘了·”苏幕遮坐起,靠在树干上,淡淡道,“可惜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全想起来了·”·    玉罗刹笑:“你竟是那般在意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不用谢·”苏幕遮挑起个假笑,“世间能让我厌恶到这种地步的也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啧啧啧,嘴还是这么毒,本来以为还能听你说几句软话呢。”
玉罗刹遗憾地摸摸下巴,“救了你那么多年连句谢都未听过,真是白瞎了你这么张脸·”·    “我这张脸”苏幕遮挑眉重复道,“你说如何”·    “你若说如何啊……”玉罗刹倾身,凑到苏幕遮面前,碧色的眼眯起,笑得意味深长,“倾城倾国,艳不可言。”
飘散在空气里的话语暧昧缠绵,手上却毫不留情,一掌击在苏幕遮胸口,“帮你一次,不用谢我·”·    苏幕遮一点也不惊讶,生受了他一掌,还有余力在跌落树下之时调整姿势,只震出些轻伤,侧着脑袋吐出血,漫不经心地应道:“你且放心,我心里记着,他日必当报偿今日之恩。”
    “我等着·”玉罗刹轻飘飘落在地上,懒洋洋地踢踢苏幕遮,“你可以晕了·”·    “急什么”苏幕遮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天空,“这么好的月亮,不多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玉罗刹索性直接坐下,也抬头望天,“难得见你这么好的兴致,我还真是不忍心打扰你·”·    阴云密布的天空,月亮藏在层层暗影之后,只看得清影影绰绰从缝隙里漏下的丝丝光亮。
    “真好的月亮啊……”苏幕遮低叹··    “此月甚好,可共饮否”玉罗刹问道,语气里全是调笑。
    苏幕遮轻咳,眉眼舒展笑起来,“改日定然一醉方休·”晦暗之中,他一双眼睛极亮,仅有此时,才能看得见那一双眼眸,左眼是比右眼浅得多的灰色。
    身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清浅,玉罗刹侧目,苏幕遮已闭上眼,倦倦陷入昏睡里··    “小泥猴子……”他眯着眼似笑非笑,牵起苏幕遮一缕长发把玩,当年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小家伙,谁能想到洗干净之后是出乎意料的绝色。
    隐在阴影中的脸仍旧漂亮,轮廓比西域人更为柔和,又较之中原人深邃,白得几近透明,薄薄的唇瓣挑出煽情的艳色,不笑的时候冷硬的像把刀,一笑起来却是冰雪初融,一湾梨涡似漾了满池春水——哪怕是毫无感情的冷笑。
    左脸上两道伤痕起初还严重得很,皮肉翻卷半张脸都扭在一起,不想长着长着竟是越来越浅越来越细,最后脸颊上只留了细细的痕迹,攀在脸上色彩浅淡,倒像是两道别致的装饰,更添了几分妖娆。
    倘若这等美人投怀送抱,哪怕是神仙也得动心··    “可惜了啊……”玉罗刹叹气,把人扛在肩上,踩着草地慢悠悠走着,也不管苏幕遮被他点得又吐了口血。
    谁教花满楼看不见呢,再怎么样的倾国倾城,都只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夜色愈发深沉,高大的身形消失在雾中,厚厚大片浓雾在草尖凝成滴滴晶莹,闪烁着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
    天亮了··    江南的城镇,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天光微熙就可听到街面上行人的声响··    清早出摊的店家,赶早市的妇女,揽营生的长工短工,不多时早餐的香气就会顺着阳光,乘着清风,自窗缝钻进每家每户,睡得再怎么熟也要忍不住肚子作响,满脑子尽是热气腾腾的煮混沌,一大碗撒了葱花的阳春面,亦或是白白嫩嫩的豆腐花,立时就要躺不住想要爬起来,用温暖的食物喂饱抗议的肚腹。
    能这样被唤醒,大抵是人生中最为幸福的事情了··    苏幕遮从昏沉的黑暗中醒来时,耳边就是熙熙攘攘的声响,鼻翼间就是食物的香气,然而他只感觉到冷,全身蔓延着的寒冷,还有胸口闷闷的疼痛,像压了块巨石,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手脚都很酸软,抬一抬也费力的很,试了几趟他也就放弃了,转转脑袋打量着这间房间,装点细致,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窗户正对着街面,晨光透过薄薄的纸,晕开柔和的光亮,雕花的大床,挂着细纱床帐,天青色看着便清爽,床顶刻着繁复的花样,苏幕遮撇撇嘴,又是牡丹又是芍药的让他想起了石观音那张床。
·    其实想起来太多也不好,心情总是会被一堆无聊的东西搞坏掉··    他打了个呵欠,往身上卷卷被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身上一直在发冷,从最内部往外散发的寒气,冷的让他打哆嗦,脑袋里昏昏沉沉就跟灌了浆糊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点什么。
    “你醒了感觉如何”花满楼推门进来,听见屋中不甚规律的呼吸,开口问道··    苏幕遮往被子里缩缩,闷闷答道:“冷。”
    “无事·”花满楼伸手摸摸苏幕遮的额头,安慰地揉揉他的头发,“夜深寒冷,你有些伤风发热,还受了些伤,我已熬上药,喝几日即可。”
    “嗯……”苏幕遮又往被子里缩缩,抚在脸上那只手莫名的滚烫,一面让他觉得温暖,一面又让他被烫的想逃,本就不甚清醒的脑袋更加迷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玉罗刹还真是给他帮了个大忙啊,他要不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他的姓就倒过来写·    虽然他的姓好像是随便取得……·    算了……·    困死了……·    先睡一觉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玉罗刹专业助攻w·    比较少小天使们求原谅·    今天实在太累了【趴·    全天都没停过,拼死背完课文才开始码字,明天还要早起QAQ就先这样,有问题明天再改·    小天使们让我蹭蹭亲亲么么哒动力满满明日再战·    ·    ☆、第九章·    ·    这一觉睡得很长,长得摸不着边际,苏幕遮一时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大漠,漫天的黄沙,他还单纯的可笑,傻乎乎地踮着脚尖去摸白骆驼的头,白骆驼一身毛皮沾满鲜血,粘连成缕,滴滴猩红落在沙里,蔓延洇开,扩散着和他脚下的红色连在一起。
    风里可以嗅到硝烟的味道··    烟火啊,似又见到了秦淮的画舫,几十盏宫灯照得亮如白昼,灯花噼啪作响,就能闻到烟火的气息,掩在冲天酒气之后,细微的烟火气。
    他觉得很冷,从最深处缓缓流淌出的冷,眼前是水,夜半秦淮的冰冷河水,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入侵,把所有的温暖驱逐离开这具躯壳,就连血液,都好像被替换成了河水。
    身上没什么力气,疲惫不堪地缩起来,放纵了水的侵入,放纵了意识的远去,任由着记忆抽离,只剩了这么具空荡荡的壳子飘着··    若是可以,连他的性命一起随波涛流去,那该有多好。
    是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踩进了陷阱,不过是佯装自己一无所知,渴盼着葬送掉自己的一切··    活着,有时总是一件太过苦痛的任务。
    他的一生好像都是冷的,同河水一般无二的冰冷·一个孤儿要在战乱的西域生存,许是注定了留不下天真的·所以才会拼命虚构出干净温柔的自己,自欺欺人那是他曾有过的过去。
所以才会那样依赖石观音赐下来虚假的爱意温存,直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直到鲜血和烈酒打破了自己卑劣的幻想··    从一开始就是脏的,从一开始就是冷的,会写字前先学会了握刀,灌进喉中的酒远比水多,仅有的幸运便是生了这么张脸,却躲过了那些龌龊的交易。
    赤着脚踩在沙地上,每日仅有几滴水,果腹永远是奢望,充作过两脚羊,差一步就成了锅里一堆烂肉,做过先头兵,穿着不合身的盔甲去送死·对他来说,杀人不是乐趣,而是技能,一种不掌握就会死的技能,所以那场战争,先锋军只他一个人活了下来,逃进了沙漠,逃进了狼群,行将就木的老人教了他两个月武艺,日日和狼群厮混在大沙漠。
    大多数时候,比起是个人,他更感觉自己像只畸形的野兽,错误的生了人的模样,才会活得那么辛苦··    沉进水里的感觉是幸福的,这水就像他的人生,肮脏的,丑陋的,暗沉沉拼命遮掩住下面积淀的鲜血,撒着满河灯火酒香粉饰太平。
    闭上眼睛,他从黑暗中来,走到了尽头,仍是黑暗··    飘飘荡荡,随波逐流,也许某一日谁会发现他腐臭发烂的躯体,混在这河水里,难舍难分。
    冷到了极致,竟也能触到些许暖意··    他从未想过,醒来时会是那样的温暖,他还记得河岸腥潮的泥土,大半张脸埋在泥里,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却能闻到很淡很淡的檀香气,指尖划过布料的柔软,有人在问着他什么,焦急而又关切。
    嗓音如此清朗柔和的人,心也一定是暖的吧··    脑袋里一片空白,找不见过去,寻不到未来,他就像于黑暗中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筋疲力尽弹尽粮绝,终于有一束光施舍着照耀下来,第一次触及温暖的指尖颤抖着,恐惧又不忍放弃。
    他挣扎着眼睛睁开一道缝,窥到了明亮的光辉··    太阳的颜色··    “花……满楼……”苏幕遮滞涩地念着那人的名字,朦胧恍惚中看见了大片光点交错流动,失落的过去,全部回到了脑袋里。
    “我在·”响在耳边的声音同记忆里一样的柔和,苏幕遮怔楞地睁着眼,梦境与现实交叠重合,第一次,虚幻的光辉照进了他贫瘠单薄的现实。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花满楼温和地笑着,擦干苏幕遮额上的汗,触手的温度让他松了口气,“已经不发热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好好将养着即可。”
    苏幕遮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迟钝的很,抬抬指尖都要耗掉他全身的力气,但是很暖,冷意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从内到外透着暖洋洋的倦意。
    “我没事·”他开口说道,喉咙异常的疼痛,每个字都哑得不成样子··    花满楼伸手把人摁在床上,大病未愈的男人虚软无力,他没花太多力气就化解了苏幕遮轻到几乎没有的挣扎,“全身上下都是暗伤,三天三夜意识不清,不好好养着都活不过四十,你这叫做没事”·    身体能差到这种地步,实乃他生平仅见。
    苏幕遮看着花满楼,轻声问道:“我死不死,与你何关”·    他说得波澜不惊,满是无所谓的样子,手却在床单上勾起小小的褶皱。
    “我救不救,又与你何关”花满楼用布巾擦干苏幕遮额际的汗水,开始梳理他乱糟糟的长发··    又是那股微不可查的檀香气,清清淡淡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苏幕遮眯起眼,语气笃定:“玉罗刹来找过你。”
    如果不是玉罗刹做过些什么,谁又会愿意救他··    花满楼并不意外他猜到这件事,“没错,他很是担忧你·”·    苏幕遮嗤笑:“他那不是担忧我,是怕我死了给他添麻烦。”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还给了你什么东西对吧·”·    “嗯·”花满楼自袖中取出玉牌,放在苏幕遮手中,“他将此物交予我,不过我想还是由你自己做主为好。”
    莹润的玉牌,在手中一转,苏幕遮又把它塞回花满楼手里,“本就是我输给他的,自然由他处置·”·    花满楼笑道:“那我把这个还给你,便是我的处置了。”
    苏幕遮道:“你救我两趟,不过一件事罢了·”他这么说着,紧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还是这样等价交换的状态他比较适应,世间哪里会有无条件施以援手的人,有些事情一日不还,他心里就一日不安。
    他得到过的每一丝温存,都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是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换到的··    “就是一条狗倒在我面前,我也是会救的·”花满楼替他拉好被子,把玉牌放在他枕边,“不过举手之劳,若是受了这份礼,我反而要于心不安了。”
    “但是……”苏幕遮的分辩没说下去,花满楼覆着他的眼睛,语调像是在哄个任性的孩子,“你身体还未好,好生休息,其余的事情我们押后再谈。”
    睫毛被掌心压着的感觉很奇妙,苏幕遮闭着眼睛眨动几下,热意透过眼皮扩散,陌生的触感让他手足无措,嘴上胡乱应着,想着让花满楼快些把手拿开。
    很烫,人身上的温度原来是能热到这种地步的吗……他思忖着,碰触过他的只有石观音一人,强烈的依恋克服了身体本能的攻击欲望,可是那种触碰并不舒适,女人的身体滑腻冰冷,抱着像在碰一条嘶嘶吐信的美人蛇,每每教他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一身久久退不掉,但每一次他老老实实按石观音说的做之后,她会夸奖自己,说他是个好孩子,说他做得很好,说她……爱他。
    为了那么一句话能做到那种地步,如今想想竟是有些可怕··    苏幕遮迟滞地想着,病痛折磨的大脑丝毫没有考虑到为何习惯了攻击的身体,可以如此自然的接受花满楼的触碰却不起半点反抗的意识。
    “我待会来叫你吃药·”花满楼把窗户掩好,关上房门,浓厚的药味从门缝里溜进来,闻着就让人嘴里发苦··    方才想要让花满楼快点把手拿走,好逃离那灼人的温度,现在他当真离开了,刹那却觉得受不住的冷,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苏幕遮迷茫地想着,忽略了心里满满的怅然若失和一点点悄然滋生的渴盼,用被子把身体裹紧,努力不去在意枕边躺着的玉牌,在微微的檀香气里倦怠地闭起眼睛。
    等他把身体养好……报酬的问题必须得跟花满楼好好讨论清楚……·    可他好像没钱……·    不知道花满楼缺不缺劳工……·    花满楼听着屋里的呼吸逐渐平和,脸上挂起笑意,不过没几秒又添些愁绪,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苏幕遮的身子看着康健,实则亏空的厉害,常年的拼杀,中毒,心思沉郁,玉罗刹一掌把他全身上下的暗伤都拍了出来,此起彼伏地闹腾,虽说借此机会能一举治愈也是好事一桩,但是其中过程漫长艰辛,怕是得吃上不小的苦头。
    百花楼里药味这几日浓得吓人,谁走进来估计都得给那味道给熏得吐出来,养在小台上的植物也被药气折磨的打蔫,花开的都比往年少了不少··    熬上药,花满楼给花浇完水,思量着是否要叫人把花移去郊外的庄子里,不然再这么熏几日,这些娇贵的小家伙们定然是要吃不消的。
    “玉教主既是这般惦念,何不亲自去看一眼”他放下水壶,开口道··    “还真是敏锐·”玉罗刹从房顶落下,靠在墙边,仍一副懒散的样子,“你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拉出去埋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又道,“没想到你治得这么尽心,我本来还以为你挺讨厌他的·”·    “何以见得”花满楼笑着问道。
    “他干的是人命买卖,我以为你讨厌这个·”玉罗刹挑眉,拨弄着手上的金质饰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花满楼道:“若我讨厌他,阁下就算半夜把他丢进我的卧房,我也会把他丢出来的。”
    自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苏幕遮是做什么营生的,干惯人命买卖的人身上总有股洗不去的血腥气,然而他本能的觉得,苏幕遮和普通的杀手不一样,就像没人会指责狼猎杀兔子以求饱腹,苏幕遮谈论杀人一如狼之于兔子,不为钱财不为乐趣,纯粹就是为了存活。
    太过单纯的动机,单纯得让他兴不起什么反感的念头··    他很清楚,苏幕遮看待世界的角度,大抵是和常人不同的··    玉罗刹冷眼看着他表情细微的变化,畅快的笑起来:“你果然看出来了啊,那小子是跟狼群长大的,与其说他是个人,不如说他根本就是头披了人皮的狼。”
    “是么……”花满楼叹息,“阁下又为何要跑来同我讲这个”·    要不是关心苏幕遮,玉罗刹怎么会没事跑过来和他唧唧歪歪,不就是担忧他没有如预想一样对苏幕遮尽心尽力吗。
·    花满楼心里门清,但是这种事玉罗刹可不会承认,他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大笑道:“我是来提醒你,这么好用的狗,可别浪费了·”·    说话间,他已飘然远去。
 ·    ☆、番外·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诗人眼里的豪迈壮阔之景,在战乱的西域却是死亡的象征。
    战乱的西域是地狱,那么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是地狱的最底层··    那是一片很小的绿洲,几个戎装的士兵正在架锅做饭,锅上炖着肉汤,很香很香的肉汤,他们大声交谈着,舀起稠厚的汤。
    乳白色的汤汁,洒上些胡椒调味,他们都喝得很香··    离他们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年龄都不大,蓬头垢面,饿得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出血,地上扔了个干馍馍,但是谁也没有去捡。
    哪怕他们大多已经饿得两眼昏黑,也没有人去捡那个干馍馍··    上一个捡了地上馍馍的孩子,现在已经化成了锅里的烂肉··    有的孩子捂着嘴,抽噎着喊阿爸阿妈,一双眼睛里写满惊恐绝望。
不久前他们还是父母掌心里的宝贝,不过是一场该死的战争,他们就全部沦落成了等死的两脚羊··    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锁着另一个孩子,他的双手被绳索磨出血,滴滴答答沁进沙地里,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乱发遮掩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已经逃跑过好几次了,所以才会被绑起来,今晚锅里的人本应是他,但是当士兵把他洗干净之后,他们改主意了··    污垢灰尘之下是一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蛋,虽然还小,但也能看出未来的貌美。
    他们决定把这个孩子带回去,进献给自己的上司··    大将军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瘦弱娇小,长得漂亮的小男孩··    男孩很安静地蜷缩着,双脚光裸衣不蔽体,露出的双腿上遍布伤痕,接连几次的逃跑失败似乎已经让他失去了斗志。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    这一等就到了月上中天,黑暗里一堆篝火忽明忽暗,士兵们裹着被子呼呼大睡,轮流守夜··    午夜时分的沙漠冷得可怕,男孩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其余孩子蜷在一起取暖,他却被单独系在一根木桩上,手脚紧绑,脖子上挂了根绳子。
    就像个牲口一般··    未干的头发在脑袋上结了冰,一动就能听见冰碴子碎裂的声响,他靠坐在木桩旁边,头埋在膝间,从碎发的缝隙里观察士兵的动静。
    守夜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始终维持着相同的动作,相同的呼吸频率,直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骂骂咧咧地坐在火堆前面··    男孩瞳孔一缩,手猛地收紧,知道自己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开始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身体发抖,声音不大,却足够吸引守夜人的注意力··    这个男人和大将军一样,他也很喜欢娇小漂亮的男孩,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他往往更乐意从那群小羊里挑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带到大沙漠里去做些什么他喜欢的事情。
    男孩知道这一点,他也聪明的利用了这一点,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这张脸有时候也是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处的··    守夜人狰狞地笑起来,他站起身,解开了男孩身上的绳子,拎着他走向了沙漠。
    走到大将军那里还要好些天,在此之前不如先叫他爽爽··    男孩漂亮得销魂蚀骨,掌心下的身体微微战栗,被迫仰着头亲吻他··    守夜人半眯着眼,哼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那是他们军队里进攻前的战歌。
    音越来越高亢,此处离着绿洲很远,他唱得再怎么大声也不担心吵醒同伴··    ——同样的,惨叫的再大声也不会引来任何人。
    男孩面无表情地擦擦脸上的血,偏头吐出一块肉,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    男人捂着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漏下来。
    反复乖顺的讨好亲吻,不过是为了确认血管的位置,然后一口下去,准确无误的咬下了男人的主脉,顺口撕烂了气管··    嘴里的味道腥甜粘腻,男孩呸呸吐了几口唾沫,高大的男人瘫在地上,像是锅里的一滩烂肉。
血液渗进沙地,蔓延到男孩脚下··    天际线上缓缓升起一抹曙光,映在地上黑红的血迹上,男孩直勾勾看了许久,裂开嘴笑起来··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啊,真是好看。
    江南花家,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小桥流水潺潺而过,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花如令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今天是他末子抓周的日子,小小的孩童粉雕玉琢,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干净明亮,两颊上肉鼓鼓,一笑就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花家七童,花满楼··    奶娘小心地把他放在桌案上,一桌上放满了笔墨纸砚等物,花如令放上了他年轻时用的宝剑——虽然连着六次他儿子都第一个把它踢开,其余的什么玉啊,算盘啊,胭脂啊,看得人眼花缭乱。
    花满楼揪着自己五福贡缎的衣角,迷茫地看了大半晌,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抱住了不知谁丢上去的一盆牡丹,咧开嘴笑起来··    这个,漂亮。
    时光荏苒,转眼幼儿长做孩童,仍是粉雕玉琢的模样,只是脸上少了些肉,笑起来也见不着那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眼睛上裹着厚厚的白布,摸索着在房间里行走。
    今天没有人来看他,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    ——母亲一见他,话还没说就要先哭一回,父亲对着他总是满怀愧疚,长吁短叹,几个兄长这些日子更是谨言慎行,话都不敢同他多说两句,生怕戳了他的痛处。
    亲人如此行事,只让他感觉疲惫··    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他脚步一乱直直往地上栽去··    失去了眼睛,就连最简单的行走都变成了需要反复练习的困难任务。
花满楼紧闭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是他被及时接住了,脑袋被温柔地敲了敲,来人温和地训斥道:“不是说了叫你别随便乱动吗要是伤了娘亲还不得哭死”·    花满楼放松下来,来的是三哥花满庭,受伤后他也就和三哥相处时能自如些,嘴角挑起微笑,他和声应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花满庭也并非当真想要训他,不过是提点几句,转而道:“爹已将铁鞋大盗诛于剑下,你且放宽心,眼睛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没关系的。”
花满楼笑道,“就算是看不见,我还可以听,春日里花开的声音,冬日雪花落在屋檐的响动,鸟鸣叶落,比看到的还要精彩·”·    “你能想得开就好。”
花满庭揉揉花满楼扎着两个小角的脑袋,心里思忖着父亲请来开解七童的大师们还算有点用处,就不用赶出去了··    远远天空划过一只飞鸟,延绵的黑影连向大漠。
    暴戾的鸣叫声中,白色斗篷的人影仰头望去,可见无边的黄沙里朦胧驶出一艘巨舰,天边十几只雄鹰高飞,拖动着巨舰前行··    男孩早已长成少年,一张脸随着岁月逐渐长开,逐渐混上了散不去的戾气狷狂,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昳丽温柔之色。
    他雪白的袍角,沾着几滴血渍,抬眼看看越来越近的巨舰,他沉默着把斗篷脱掉,丢进沙里··    女人看着他极是高兴,笑容温婉揽着他的臂膀,招呼着美酒好菜,身体柔若无骨一般软在他怀里,俨然是个贤惠的妻子模样。
    少年刚刚替她铲除了一颗眼中钉肉中刺,从此沙漠东部皆是她的势力范畴,她自然乐得做出些样子哄哄少年开心··    “从此以后,东部就是你的了。”
少年喝掉她送上的葡萄酒,神情浅淡··    “不,是我们的·”女人握住他的手,在心里微微皱眉·少年的手是握刀的手,骨节分明伤痕无数,掌心处结着茧,完全不同于她所喜欢的模样。
    “我替你平了四十个马帮,十五个部落,三十八处沙盗窝点·”少年说道,嗓音清亮柔和,像是春风吹皱的绿水,“做牛做马八年,对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他抬眸,对上女人诧异的眼神,小小地勾起一个微笑,“我该走了·”·    女人是第一次面对少年的刀,那把破烂的就同从铁匠铺子捡回来的垃圾一样的弯刀,斩下的刀光阳光下亮得睁不开眼,每一招每一式,比毒蛇还刁钻,直直往着要害冲去。
    船上的打斗声从日中响到日落,少年拖着一身伤痕,踉跄着离开巨舰,残阳似血,染下一条长长的残影··    他的左脸盘踞着两道扭曲的伤痕,整张脸隐在阴影下,狰狞如恶鬼。
    再后来,江南立起一幢小楼,开着满楼繁花,春天一到便是满楼芬芳,自楼下经过,有时能看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给花浇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城里的姑娘,总是走着走着走到了小楼下面,仰着头满脸绯红,捻着手绢轻声念叨··    此生若能得花家七童一顾,便是死了也甘愿。
    再后来,西方魔教多了一位杀伐果决手腕狠辣的左护法,披着雪白的斗篷,金线绣着咆哮的巨狼,下半张脸永远覆着银质面具,两把弯刀被鲜血洗炼得寒光四溢,身边坐拥着数不清的巨狼,骑着白骆驼纵横沙漠。
    恶鬼一样的左护法,仆从们宁愿去扫猪圈也不愿多靠近半分··    总觉得哪怕多靠近一点点,都会被沾染上那可怕的阴冷气息,彻底拽进地狱去。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青年饮尽樽中烈酒,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响,狼群嚎叫着奔腾,琉璃玉盏被扔进沙地,几滴余酒流淌着渗进沙中,恍惚间可见当年鲜血满地。
    “真漂亮……”青年眼神一如少时明亮,似醉非醉笑得温柔缱绻,漫不经心舔去唇角酒渍··    残阳透过指尖,只觉得寒凉透骨。
    也许他这辈子,注定触不到温暖的太阳··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然后,岁月流转,终有一日,秦淮河畔冲上一个伤痕累累的青年,每道伤痕都被河水泡得发白,浑身都带着酒臭气。
    行人掩鼻而过,猜测着大抵又是个付不起钱从画舫里被丢下来的落魄鬼,谁也不乐意靠近半分··    回家路过的花满楼走下河浜,俯身问道:“阁下可还安好”·    青年无力地动动手指,微睁的眼睛毫无聚焦,只看得见大片大片绚烂的光晕。
    那是……太阳的光辉··    温暖的……不可思议……·    命运的齿轮,从此刻开始,嘎吱嘎吱开始运转。
    一路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及时赶上的二更觉得已肾虚【趴总之这就是个温柔土豪爱上我的故事啦hhhh苏幕遮小时候的历史简直黑的洗不白了·    虽然我本身就没打算洗w·    小天使们喜欢就点点收藏键吧,会有勤奋的蠢作者哟~~以及每个点开文的小天使,我爱你们~~【飞扑·    ☆、第十章·    ·    药是一日三次,棕黑色的药汁凝着刺鼻的气味,只闻着都觉得胃里翻腾,腥臭难忍。
    对此苏幕遮倒是接受良好,捧着药碗老实喝药,但是他素来怕烫,只能蹙着眉头小口小口抿着,不时发出被烫到的嘶嘶声··    花满楼端着一个小碗,里面盛着蜜饯,他总是习惯性地在药边上放上些,毕竟药味太过酸苦。
可惜苏幕遮对此热情并不高,皱眉嚼着蜜饯,表情比喝药时还要难看··    “花满楼·”抻着脖子艰难咽下嘴里齁死人的玩意,苏幕遮叫了一声花满楼,见他注意力转回过来,“安神的药帮我停掉吧。”
    花满楼问道:“你确定”听到苏幕遮嗯了一声,他叹气,又道,“停药的后果你也清楚”·    “很清楚。”
苏幕遮回答道,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那我知道了·”花满楼又叹一声,走出门去··    午后的第二次药,没了安神助眠的成分,苏幕遮难得的保持了清醒,正午的日头烈,他靠在窗边,透过窗户能看见外头延绵的黑瓦,檐角翘起,勾出一水的碧绿。
一只雀儿跳上窗沿,蹦蹦哒哒休憩一会,歪着小脑袋盯着苏幕遮看,小小的黑豆眼看得人心头发软··    苏幕遮浅浅勾起个笑,伸着手让它跳上来,雀儿低头啄啄他的掌心,见他似乎没东西喂,又拍打着翅膀转身飞走了。
    “真好啊……”看着雀儿扑腾着跃到树上,和它的伙伴叽叽喳喳,苏幕遮哑着嗓子感慨道,对待这种小东西,他总能比对待人多几分耐心。
    细绢布的衣料微湿,粘腻的贴在身上,他才站了这么一会,全身已是一身薄汗,不是热得,而是疼得··    他身上的骨头没几根是没断过的,也没几处伤是好好休养过的,就像个千疮百孔的气球,每一个孔洞在这个时候都在兴奋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疼痛从骨头的缝隙里往外冒,寒意从每一道伤痕处往里钻,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应该说是难受极了,寻常人面对这般痛苦,大多是恨不得直接死去才好··    但是苏幕遮宁肯这么疼着,也不愿意碰那些助眠的药材。
    被药物所操纵的困倦,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痛苦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汗水从额际滑落,苏幕遮倚着窗户,随手擦掉。
    好想洗澡……·    他对着外面的风景,僵着脸发起了呆··    一道暖阳照进来,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门吱呀一声,花满楼走进来,手里提了一个竹编篮子,小巧玲珑,里面盛满了饱满圆润的青梅,青翠欲滴,皮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隔着那薄薄的皮,酸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郊外庄子里刚送来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花满楼递了一个给苏幕遮,长在江南水乡的青梅,对大漠出身的青年来说算得上稀罕玩意。
    手上圆圆的小果子比看着有分量,外皮青涩还带了点微黄,捏起来有些硬,凉凉的感觉倒是很舒服·苏幕遮在衣服上蹭了蹭,一口啃了半个··    尚未完全成熟的梅子没甚甜味,一口咬下去溅进嘴里的汁水酸的让他打了个激灵,忍不住皱起脸来,果肉很脆,他嚼得咔嚓咔嚓作响,等到最初的那股子酸劲下去了,才能咂摸出一点甜味来,清清爽爽,和酷暑的天气相得益彰。
    苏幕遮不喜欢蜜饯,对这一篮子青梅却是情有独钟,抱着篮子不多时全吃得一干二净,酸到发苦的味道盘旋在嘴里,让他止不住的吞口水,颇为不满足的舔舔嘴角。
    不过两个巴掌大的篮子能装多少东西,他觉得自己才刚吃了几口就全没了··    “此物多食伤脾胃·”花满楼似是察觉到苏幕遮的情态,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便叫庄子里每日送一些来。”
    苏幕遮在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梅子的市价,道:“不必·”,虽说是债多了不愁,不过能少欠一点是一点,免得到了最后还不起。
    花满楼多少能猜到些他的心思,也不点破,转而说道:“今日天气颇好,你可要沐浴”·    一听这话,苏幕遮眼睛一亮,立时觉得身上的粘腻更难以忍受,毫不犹豫道:“要”·    大号的屏风立起,遮住里面的景象,只能见得着水雾从里面往里飘散,窗户外面太阳正好,明亮的光在屏风上投下一个引人遐思的剪影。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水很热,苏幕遮泡进去的一刹那忍不住舒服地呜咽一声,浑身上下都被蒸腾着,水在指间流淌着,身上萦绕不去的寒意和酸痛好像也被水流带走了不少。
    这么泡着,疼得不清醒的脑袋也慢慢理智回笼··    “我把衣服放在外面了·”花满楼的声音从屏风另一边传过来,苏幕遮侧着脑袋看过去,只能看见梅兰竹菊间的一个浅淡影子。
    “你拿进来好了·”他趴在浴桶边上,超大号的浴桶能同时容纳两三个人,他一个人泡在里头宽敞的很,趴着扑腾掌下的水,兴致盎然地玩了起来。
    花满楼听到水声,就知道苏幕遮定然是又找到了什么新乐趣,这些天他多少也摸到了苏幕遮的性子,平日里冷硬的很,有时候却又像个小孩子,给他个九连环都能高兴地玩上很久。
    “我来给你濯发·”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要是再不插手估计苏幕遮玩起来就没头了,眼下虽然还是盛夏,正午时分热得很,但是这么在水里折腾着也是要着凉的。
    “……嗯……”苏幕遮下意识缩缩脖子,换了个方向仰着身子把脑袋探出来方便花满楼动作··    反正住在百花楼这些日子,擦身换药的,他都被花满楼摸光了不知多少遍,别说花满楼看不见,就是看得见也早就无所谓了。
    熟练地解下发带,花满楼梳理着手中的头发,长度和他相比要短得多,握在掌心厚厚一大把,蓬松柔软,莫名地教他想起家中母亲养着的那只猫儿··    热水浇过头皮的感觉再好不过,苏幕遮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身边的水。
    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玩……花满楼哭笑不得,手上灵活地穿过苏幕遮的头发,顺手开了手边的罐子··    皂角的味道很清淡,里面加了些香料,苏幕遮一闻就辨了出来,“迷迭,没药,龙脑,还有檀香。”
    “是吗”花满楼笑笑,揉摁着苏幕遮头上的穴位,忧思过重又不肯吃安神的药,这么摁摁他晚上应当能睡得好一些。
    苏幕遮哼哼两声,头顶揉摁的力道恰到好处,头皮的紧绷感慢慢消退,困扰了他许久的头疼也减轻不少,每个毛孔都惬意地舒张开,“烂好人……”他懒洋洋地嘟囔着。
    花满楼开始舀水浇在他头发上,一边浇一边梳理着头发,头皮被微微扯动的感觉意外地好,苏幕遮也就停了自己没说完的话,调整了个姿势,喉咙里发出安适的呢喃。
·    啧,真是昏了头,别人啥样和自己又没关系,吃饱了撑的管什么闲事,又不是多亲近的人,烂好人就烂好人呗,大不了以后摆摊子的时候分点神看着别叫花满楼给人骗了……好歹他救了自己两回……·    花满楼脸上笑意加深,记得母亲养得那只猫儿,每次被揉得心满意足也会翻着身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绵长细软拖着撒娇的尾音。
    和这人重合起来想想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    衣服依旧是花满楼备下的,苏幕遮自己的衣服放在摊子里,两场大雨就彻底报废了·想到自己花了三两银子买回来的衣服,他的心情就又低落了下去,彼时懵懵懂懂茫然无知,居然会被寻常的小贩给坑了,简直丢人丢到家。
    沐浴完身上是皂角的香气,他捉起袖角闻了闻,皂角混着香料,清淡又温和的味道··    自己和花满楼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认知莫名的又让他不太明朗的心情好转了一些。
    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苏幕遮胡乱揉了揉权当擦干了,顶着一脑袋湿发往外走,走出去又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小酒摊的东西两场大雨基本都不能用了,剩下的酒塞在百花楼的库房里,但是心里计算一下酒还有多少是没被大雨污染的,他就一点也不想去清点库存了。
    所谓逃避现实,大概就是他现在这种状态··    收拾好东西,花满楼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就感觉有人杵在门口不动弹,便走了两步扯扯苏幕遮的袖子,“你屋里的被褥我拿去晒了,先去我房里。”
    去干什么·    擦头发··    苏幕遮又没老实把头发擦干··    花满楼拿着布巾一边擦一边在心里感叹这种活计自己真是越做越熟练了。
    他好歹也是江南花家的幼子,这种伺候人的事几乎从没沾过手,要不是收留了一个实在不会照顾自己的家伙,想来未来也是不会随便做的··    苏幕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很多话的人,正常状态下一天也讲不了几个字,给他药就喝,做了饭就吃,今天这种交流已经是他少有的聒噪。
    当年被石观音日日甜言蜜语折腾出来的后遗症就是根本不愿意和人交流,因为失忆刚有些好转迹象,目前好像又开始故态复萌··    花满楼的房间很干净,东西放得整齐利落,屋角的桌上,小小的香炉升腾起袅袅白烟,烟迹细细一缕上浮,散在空气里,添了分淡淡的檀香气。
    床边放了本合着的书,夹着纸书签,边角卷起似是看过许多遍,桌上一樽琉璃盏,盛着清水,一朵将开未开的月季飘在水上,在水面映出片浅红··    半开的窗吹进清风,暖风微醺。
    若说房间的布置折射着一个人的生活,那么眼前的这个房间所映照出的,是和苏幕遮截然相反的生活··    天差地别··    “花满楼。”
苏幕遮懒洋洋地开口道,“我是条养不熟的狗·”·    所以要是聪明,还是早早将他丢出门去为好··    常年泡在酒里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了的嘶哑低沉,神情漫不经心,眼里是一片漠然,说完自己还颇觉好笑的挑挑唇角,弯出个不伦不类的笑。
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他要是条狗,尾巴肯定僵硬地垂着,无论对他再怎么好,都不会翘起对着你摇摇尾巴··    说不得哪一日,还会咬你一口。
    花满楼听了他的话,手上不停,湿透的布巾濡湿指尖,温和道:“我们是朋友·”·    苏幕遮睁大眼睛,猛然回头,只见花满楼笑得眉眼弯弯,恰如春风十里,繁花烂漫。
    那一瞬间,心跳乱了次序,耳边微微轰鸣着,直教他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真的是累成狗,上了一整天课,赶场子狂奔去开会,开完会回寝室十点多了,洗个澡,好,熄灯了……·    所以就没更新小天使们求原谅QAQ·    以及……这周收藏破百了,速度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说收藏破百双更就破百了【趴嗯……明天或者后天会有双更掉落·    进的第一个陆小凤副本应该是铁鞋大盗,所以不出意外陆小鸡马上就要上场啦w虽然是电视剧的梗同人没写,但是在这篇文里这个故事还是挺重要的现在花满楼已经快要达成一级驯兽成就了·    苏苏正在沦陷边缘·    我还想再推一把hhhhh·    以及上个武侠坑写的我陆小鸡一出场就兴奋也是没救了【捂脸这个坑他是配角配角配角【重要的话重复三遍So他的出场会很少。
    ·    ☆、第十一章·    ·    夜色渐浓,窗外灯火阑珊··    晚上的药边上,没了甜腻的蜜饯,换做几枚圆润可爱的青梅,看得教人口舌生津。
    苏幕遮看看青梅,又看看花满楼,花满楼仍是一脸微笑,但是苏幕遮分明能看出点调笑的味道··    被看穿了……·    他泄气地低头喝药,只觉得脸颊发烫,不知是否丢人的红了脸。
    不过青梅还是很好吃的就是了··    今夜无月,亦不见繁星,天上随意扯了快黑布,潦草遮了便做了夜色,反多了分别样的干净··    苏幕遮睡不着。
    不知是否是前些日子睡得太多了,他辗转反侧许久仍是心烦意乱感不到睡意··    身上还在疼着,可伤痕累累的身体应当早已适应了这般痛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花满楼的身影。
    当他一人独处之时,脑袋会格外清醒,白日里对着花满楼时自己的种种模样,回想起来跟自己素日的表现大相径庭··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他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意这个男人,完全不合常理地对他怀有不同寻常的依赖,乃至于到了无法控制自己的地步。
听到他说朋友时那种欢欣鼓舞的心情,简直就像是只围着主人脚边打转的幼犬,恨不得连尾巴都摇断才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苏幕遮怔楞着对着房顶的雕花发了半个时辰呆,睡意全无地披衣起身,坐在窗前……接着发呆。
    外面飘着薄雾,浑噩着天地一色··    “他待你还真是好啊·”苏幕遮扭头,就看见玉罗刹坐在桌前,拎着茶壶倒茶。
    “你来作甚”苏幕遮皱眉问道··    那个茶好像是几天前的茶了,因为他基本不喝也就一直没换过。
但是是玉罗刹的话……就不提醒他了··    “我来告别·”玉罗刹笑道,“顺便提醒你安分守己好好表现别叫人给赶出去。”
    苏幕遮冷哼一声:“又去万梅山庄跟个变态似的·”·    “不,我回西域·”玉罗刹看他一脸不在意,低声数落道,“你别表现的自己多好似的,性子又凶又闷,几年见不着你一个笑模样,气走了多少仆人我都不想数了,知不知道现在教中的仆役宁肯去扫猪圈也不乐意往你身边凑。
全身上下除了张脸没有任何优点,而且花满楼又看不见你再好看十倍也没用·”·    苏幕遮反省三十秒,好像,大概,也许,自己真的就是这幅德行,于是就默默地,默默地,撇过脸去。
    他其实,可能,应该,也没那么差劲啊,你看他和花满楼不就相处得挺好的嘛··    玉罗刹又道:“要不是我还算养了你几年我都不想说你,脾气又臭又硬也就算了,难得找着个忍得了你的好人你还不感恩戴德的死抓着不放,就你这吊儿郎当死性不改的态度,我看你哪天被赶出来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自己不能过。”
苏幕遮辩解道··    “自己”玉罗刹嘲讽地重复道,“就你这自理能力,我还真不抱任何希望·”鉴于某人出身乱世,跟着狼群长大,又被石观音那个女人捡回去调。
教,从根子上就是歪的,要是没人看着保证没几天就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苏幕遮需要一根缰绳束缚住他,花满楼是玉罗刹物色到的最好人选,至于花满楼本人会不会愿意这种事情,就完全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把人丢过去,他不想管也得管··    苏幕遮撇嘴:“我才不会……”·    “行了,我也没啥好多说的了,你好自为之。”
玉罗刹截下他的话头,道,“不过要是你肯坦率一点,多说几句话,表达表达亲近,我想花满楼会很高兴的·”·    玉罗刹表示自己心好累,他养儿子都没这么尽心尽力过,回西域的时候顺路去万梅山庄看看好了,好久没看见阿雪不知道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花满楼……会高兴吗……··甜文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武侠    苏幕遮没管玉罗刹,兀自对着窗外发白的天际,有些期待地呆坐着,想了很久很久。
    ……·    百花楼前门通到街面上,后门则通向小花园,面积不大却被打理得很好,浓荫密密夏日里多了几分凉爽,踩着小路就能看见个湖心亭,满池荷花开得正盛,清风一吹送来阵阵荷香。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苏幕遮是体会不到这种诗意的美景的,他只对停在荷花上的蜻蜓感兴趣,嗯,池子里的小红鱼也挺有意思的。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生命力当真顽强如野草,伤得千疮百孔不过半月光景就能行动自如,还能兴味盎然的趴在地上,探出手去撩拨池子里的鱼··    花满楼听着耳边的水声,无奈地摇摇头:“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一池子鱼也剩不了几条了。”
    “那正好捉了吃·”苏幕遮手腕一抖,从水里捞出来一条鱼,“又长又胖的肉一定很嫩·”他手里的鱼扑腾着甩了他一脸水,红白相间的锦鲤在池子里养尊处优,养得肥肥胖胖,一身鱼鳞光泽闪亮,看着就很好吃。
    锦鲤:嘤嘤嘤他招谁惹谁了,每天勤勤恳恳老实做鱼,从来没干过坏事,这个男人是要干啥哟·    花满楼笑:“你要是想吃鱼我晚上给你做,这鱼是看的,肉可不好吃。”
锦鲤的肉好不好吃,他还真不知道,毕竟谁会没事去宰条锦鲤吃,不过要是真的让苏幕遮吃了这条鱼,那估计他这一池子鱼也留不了两天了··    苏幕遮瞥瞥花满楼,抬手把手里的鱼丢回水里,看着逃出生天的锦鲤摆动尾巴,肥硕的身体一摇一摆以超出身体潜能的灵活度隐进荷叶下头,满心遗憾。
    不好吃长这么肥干啥··    “晚上我要吃红烧的·”·    夏日正午,小园里不是很热,花满楼在亭子里架了把琴,琴声悠悠,含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悲怨之意。
    “你不高兴”苏幕遮怀里抱着他的刀,水池上头两把弯刀晃悠着,金光闪闪引来一条条锦鲤,红的白的挤作一团,时不时有几条跳起来去咬他的刀,紧接着就被早有准备的某人一巴掌拍回水里,水花四溅湿了衣服。
    不能捉鱼吃,这么玩玩也挺好的··    “曲调如此罢了·”花满楼答道··    “哦·”苏幕遮坐起身,伸手从亭边的柳枝上折了片叶子,随意卷了卷凑到唇边。
    节奏欢快调子高亢,西域风格的曲子响在这烟雨朦胧的江南,竟也奏出些大漠的豪迈张狂··    音初时还低些,随后就越攀越高,到后来尖锐得直冲云霄,连带着听者的心也跟着一路被提起,血液止不住加快,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直到啪地一声,曲子戛然而止。
    苏幕遮把断裂的柳叶丢进水里,“叶子太软,还没用力就断了·”·    花满楼道:“只听得半首也是极好·不过此曲听起来虽是高昂轻快,却总带着三分悲意,不知是什么曲子”·    苏幕遮道:“这是首战曲。”
本就是战争时的曲子,祭奠亡者,鼓舞士气,再怎么欢快都掩不了曲子中的苍凉··    这也是他唯一会的曲子··    毕竟当年打仗天天听。
    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有人踩着水面,稳稳落在亭中··    “有门非要跳窗,有桥又要踏水·”花满楼叹气,“这么不走寻常路的客人可是少见。”
    “我说你们俩一个弹悲曲,一个奏战歌,平白的让我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还要管我怎么来的不成·”陆小凤转着扇子,笑得眉飞色舞哪有半分他说的没了好心情。
    “不请自来背后偷听,一定是陆小凤·”花满楼站起身,拿过陆小凤手里的扇子敲敲他的头,“还无师自通了顺手牵羊之术·”·    “唉,你要是愿意请我来,我又何必背后偷听”陆小凤捂着脑袋,笑嘻嘻地冲苏幕遮招招手,“店家好久不见,来时见酒摊未开,我还颇为惋惜呢。”
    苏幕遮抱着刀,对他点点头,神色冷淡··    这人是谁来着,和他很熟吗看样子像是和花满楼一起来过他的摊子,可惜没啥印象。
    “不通音律五音不全之人,我为何要请你听琴”花满楼一脸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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