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利艾利 by 月城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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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利艾利 by 月城魅(6)
·“我来就是心疼你吗”艾伦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伸手稳稳的接住扑过来的人,只是往后稍微退了一小步··“最起码你能来看我就是个好兆头。”
韩吉笑嘻嘻的揉乱他的头发·“吃饭了没”·“肯定吃了·”艾伦躲开她的手拨弄着自己早上刚洗的头发,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下肯定炸成鸡窝。
“你快去吃你的饭啦·”·“没事没事·”在他和午餐面前韩吉是不用做出选择的,艾伦一直都是她心里非常重要的人·“你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我,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做”她往后退了一步站稳身子抱着手臂歪头看着艾伦。
艾伦叹了口气·“没有啦,我真的是来看你的哦,去吃饭啦·”·韩吉撇了撇嘴·“不说可就没机会了·”她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完饭我就要出门,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 根本就不是事,所以你也不用特地听我说啦·”艾伦跟着她走到她办公桌前拉了张椅子坐下,比恩助理给他倒了一杯水·“谢啦……阿姨,你以前在研究□□人项目的时候应该有不少同事吧”·韩吉很惊讶的看着他。
艾伦也知道她在惊讶什么·除了刚开始那几年,之后他从来不再过问关于□□人和自己身份相关的事情,不管是否是有意回避反正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而今天他竟然又一次主动提起,这肯定会让韩吉以为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果然放下了筷子将还没吃几口的午饭推到了一边,伸手抓住了艾伦的手,露出担忧的神色:“发生了什么啊亲爱的有人和你提起这个事了”·“不是的啊阿姨。”
艾伦有些哭笑不得,“我问的事情和我自己没关系啦,你听我说啊·”·“我在听·”韩吉严肃的点点头,而后又担忧起来,“可是你已经很久不问我这个了啊,到底出了什么事会让你突然又对这个事情产生疑惑啊。”
·“是出了一点小事,不过完全没关系·相比这个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啊韩吉阿姨·”艾伦无奈的催促··“啊,同事吗。”
韩吉这才开始好好地回忆起来,“当然了,那么大的项目我不可能一个人去做啦·”·“那当初有和你的研究主题一致的同事吧他应该和你很熟的……”艾伦想起第一封信的开头。
那个人肯定和韩吉的关系比其他同事来的更好,因为他说他和韩吉有着共同的“构想”··韩吉沉吟了一会儿,而后突然看向他·“为什么你要问这个,艾伦”·艾伦无辜地眨眨眼。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韩吉调整了一下坐姿,收回了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膝盖上,她认真地看着艾伦,而后轻轻地舒了口气·“哦,当然了,你就是我们构想成功的结果,当初只有他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事实证明我们也是对的。”
果然一致··“那能和我说说他吗”艾伦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这样说来他也算是我的‘养父母’之一啦”·韩吉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当然了·他和你的关系应该更加的亲近·”·“我想知道他的事·”艾伦笑了一下,“其实你们当初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韩吉深深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儿悲伤又有点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抗拒··“这些事情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我的宝贝儿·”她语气低缓了下来。
“那不过是一些过去而已,连我都懒得再去回忆他了·”·果真是当初出了些什么事,然后导致了一些不好的结果·艾伦心中想道,但却没有追问。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别难过,阿姨·”他看到韩吉的表情有些不忍,他果然还是不应该直接来问她的·“你休息一下再去工作吧,我该走了。”
“艾伦,关于你的身份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你·”但韩吉想到了什么又对他说了起来,“我知道你也能够承担得了这一切·你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但是有些事情我确实无法告诉你,关于一些过去·这并非是我有意的,而是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是非常沉重的阴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下他有些慌了,“您在说什么呀……我可没有想那么多,你别这样说,阿姨……”他赶紧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那些事情我一点都不在意……”他冲她笑笑·“你不是总教导我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吗所以那些和我无关的事情我不会在意的。
今天只是我太无聊了而已,你别多想啦·”·韩吉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先回去吧·”·艾伦点了点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那我先走了,阿姨·”他提起包冲韩吉打了个招呼,又跟她的两个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下楼的时候他和一个人打了个照面,不过因为他走的有点急所以没怎么注意那个人的脸,脑袋里只是匆匆一闪而过“咦这不是刚才遇见的那个拿拐杖的人吗怎么在这里”,就再也没去想这件事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的那个楼道里,利威尔撑着拐杖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了好几分钟之后才回过神来,而后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蹒跚着快步走向了韩吉的实验室··【5】·皮肤感受到的触感温润微凉,光线从帘幕之后穿透,筛成细微的颗粒散落在房间里。
冷漠的凉风掀起些微的弧度,隐匿的光流翻转在墙壁上烙下影子·墙角绿植悄无声息的进行呼吸作用,微冷的空气带动细小的的喧嚣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游离,沉默如同织网笼罩全局,阴影像无声的兽蛰伏在角落里张开双翅,无情的冷眼观望着。
他正在做一个梦··回家之后艾伦又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这次他没有其他事可做,直接拿着信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亲爱的孩子:·我曾经有一个恋人,年龄多长于我,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有时候就像是父子一样,他对我全无保留的疼爱和温柔,似乎对于我的任何错误都能接受。
我们之间的相识相遇在外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们的职业方向截然不同,追求也完全不一致,但就是这样不被人们认为能够在一起的我们却也依然深爱着彼此,并且坚信着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或许你现在还没经历这么一份真正的爱情,我所说的这些你并不能懂·但是我只能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某个人的话就勇敢的告诉他吧,不管他是否爱你,你的爱本身对你自己来说就是一种人生的胜利。
爱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它属于两个人,所以一个人的爱更加的值得珍惜和肯定·我有幸获得了两人的爱情,我本应是个幸福的人,而我也确实幸福过,但是要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一定会如你所愿那般的前进,不管你会为了它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认为我会爱一辈子的人被我放弃了,你不用去猜想我在做这个决定之前经历过怎样的心理历程,有些时候过程是完全不必要的,重要的只有结果·而结果就是我单方面的终止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离开了他。
直到现在我依然可以诚实的告诉你我是多么的爱他·他是我所有幸福和不幸的来源,他的一切都在左右着我,其他的事情根本不能使我获得如此的体验·我爱他的毋庸置疑可以用我终身的目标去承诺,我宁愿失去我的研究成果也不愿失去它。
这就是我的虚伪的誓言·因为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抛弃了他··我知道他会多么的痛苦,我也知道他会多么的悲伤,但我不为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我唯一难过的是我没有选择更加温柔的办法让他接受这一切,以至于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之时他依然陷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我失去了道歉的资格,我无法被原谅和饶恕··而现在你知道我死了,但是那份痛苦还在继续,不管是我还是他——别问我为何如此笃定,我就是知道他直到你长大成人的如今也依然无法走出阴影,我给予他的那阴影。
所以我只能请求你帮助我,不管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请你帮我··我得不到的原谅直到现在也不需要再得到,但只有他走出痛苦我才能安心··我记得我所有死不瞑目的理由,那一定是因为我的言语曾如利剑一样捅进了他的心里。
·而他痛得流出了眼泪··信件依然不长,看完它只需要十几分钟——这还是他认真阅读的时间,否则根本不需要多久·艾伦将口袋里没能让韩吉看的信连同那封并排打开放在了桌子上,一样的花纹纸,一样的笔迹,一样的陈旧颜色。
那个逝去的人沉静地给他讲着故事,谈论到令人悲伤地事情的时候笔尖也没有丝毫的颤抖过···也对,虽然他说了很多,他说他做了不对的事情,但是他从未说过他为此选择而感到了后悔。
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呢·艾伦本来淡定的态度突然稍微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他有点想知道写信人所说的他的恋人是谁,他想知道当初的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件能让他连死都不能放下却从不感到后悔的事。
那必然是件悲伤的事情,但如果没有开始他就无法去完成他需要的结果··他还能再去问问韩吉吗他想她一定知道,可是他也发现了,韩吉并不想谈论这个,当初那个人的离世对她来说也一定是不小的打击,因为她曾说过他们关系很好。
那么除此之外他要怎么去寻找关于这件事的额外的消息呢……那个人已经如此真切的请求他了,他或许完全可以将它当成是个恶作剧扔到一边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身也确实很想探究这件事。
不管是那个人想要达成的心愿还是他们的过去他都想知道··就像无意间翻阅到了一本他喜欢的故事书一样,他有极大的兴趣把所有的内容和相关的东西都看完··艾伦想了想决定先去问问和韩吉一辈儿的她的同事们,反正研究院里和韩吉当同学同事的导师很多,他们应该或多或少都知道什么。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于是就收起信件拿着包重新出了门··该去问谁不管是谁理科院反正都得再去一趟,看看这个点儿他能碰到谁吧。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韩吉,但是艾伦还是默默地咽下那些个羞愧感坚定地走向了学校·他会尽量选择一种温和迂回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的,希望韩吉知道以后不会太生他的气。
不过现在韩吉估计没有时间和他生气,因为她正面对着另一个人的怒火··“我以为你们只是在开玩笑·”坐在韩吉对面的男人拄着一根拐杖,面容看起来比韩吉稍微年轻些,不过眼角眉梢的皱纹依然很明显,而且他的头发白的很厉害,没有被特地染过,斑驳的白色穿插在灰黑色的发丝之中,也被他梳理的光亮整齐,加上那张本就显得冷肃的面容更是看起来令人难以接近。
不过韩吉很清楚他实际上是个怎样的人,这样的外表还是无法欺骗她的,毕竟他们已经相识几十年··“我从来不开玩笑……”韩吉试图用一种轻松地语气搅开这种压抑的气氛,索尼和比恩两个助手已经悄悄跑到门外去了,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这让她觉得有点压力。
“科学是件严谨的事……”·“你觉得我会相信长生不老的传说吗”男人冷冷的反问她·“我就是再浪漫主义爱幻想也没到那份上。”
“恩,你是个现实的人……”韩吉避开他的眼神打了个哈哈··“这件事先避过不谈·”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闭了下眼睛,再度睁开之后变了个口气。
“既然你们的研究成果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了吧”·韩吉微微一怔,然后侧开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利威尔,我的回答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你真的别再我问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你难道以为一个连你都会抛弃的人……还会再顾忌我的舍得和舍不得吗”·男人的脸色在她的话音落下后变成一片惨白。
那些尖锐的字眼如同针尖一样的戳刺着他的心,令他的手指颤抖的握不住拐杖··“而且……希望你别叫那孩子什么‘我的研究成果’……他是我现在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用全力在爱他,请你尊重……他。”
利威尔白着脸坐在原地怔愣了几秒,而后抖着手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转身颤颤巍巍地朝门口走去··韩吉紧抿着唇略带不忍地看着他萧瑟的背影缓缓离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电脑桌面,好像透过它看到了一些什么令人难过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悲伤起来。
【6】·蟋蟀的叫声响彻的夜晚,茂密的树影爬满深色地面·月光稀疏,云层遮掩着,夜枭偶尔低叫一声·沉重的风无声地吹过,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凝滞,呼吸都似乎变得困难起来。
灯光沿着街道成排亮起,飞虫周旋飞舞,轻轻撞击硬质灯罩发出响动,灯蛾扑扇翅膀,磷粉扑簌落下,混合着灰尘落在地面上··街边墙头偶尔飞快跃过猫的身影,细长轻盈的影子宛若妖精,轻巧摆动的长尾划过夜色的终端,无声无息的投入黑暗之中,半晌幽幽地传出一声慵懒的“喵”。
他站在阴影和光的中间,手指稍间的烟头忽明忽闪,雾气遮掩着眼神··艾伦走到理科院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从林间小道走出来,他抬头看了两眼,发现是个眼熟的人。
拄着根拐杖,之前从没见过这段时间却见得有些多的中年男人··不过艾伦并没有对那个人的身份多想什么,毕竟理科院里出入的人并不仅仅只有那些教授·艾伦看了一眼就转过眼去,继续往前走。
他打算去一个和韩吉挺熟的教授那里先问问看·不过他不太清楚这里有没有和韩吉当初一起做□□研究的人·因为当他出生的时候,韩吉已经退出了□□研究,作为她退出前的唯一研究成果,她付出了很多代价才为他争取到了安稳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成为研究院的追踪研究对象。
不过这些都是他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韩吉离开之后还有没有再重新进行过相关的研究,而这里又有没有知道韩吉曾经做过□□研究的人。
因为心中装着事情所以艾伦走的稍微快了点,等他到路口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还在那里,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艾伦不认识他所以没什么反应,但是那个男人看着他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的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艾伦见状好心的上前扶了他一把,问好的话还没出口就突然被那个男人打开了手··他愣住了··那个男人那一刻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怀念、痛苦和□□裸的厌恶,那样的眼神就像是他知道了什么一样。
··就像是他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一样··艾伦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因为紧绷过头而颤抖起来,他抖了下嘴唇没说话,低下头撇开脑袋绕着男人迅速地朝先前的目的地走去。
“等等”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在了原地,但是却没有回头··男人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说道:“刚才……抱歉……”“如果是这个的话不用介意。”
艾伦闭着眼睛打断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没有事情的话先告辞了·”·男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放弃般地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艾伦这次没回答他,直接迈步走开了··他想那个男人一定认识他……不,是认识他这张脸·否则他不会露出那么直接的表情的,一副……看到了什么令人讨厌的仿制品的表情。
他是韩吉的熟人吗一定是,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这里,还对他似乎有所了解·如果他想知道关于那些信的主人的事情其实问他肯定有效果,但是当下看来,他还是什么都不要做的好。
他去见了埃尔文··那个人是韩吉的学长,当初韩吉带着他来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是埃尔文接纳了他们并且把韩吉介绍到了学院里做教授,起先那几年如果没有埃尔文的话大概整天忙于工作四处奔波的韩吉会把他饿死。
埃尔文的外表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要老,他是研究射线学的教授,长期接受各种辐射让他老化的有点快,那一头金发已经分不出来还有哪些是金色哪些是白色了··“你能来找我真是稀奇。”
埃尔文笑着接待了他,他今天似乎没有工作,艾伦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他的话让艾伦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独立之后就搬出去住了,很少回去看他,被人说出来让他有点羞愧。
“我以后会经常来的·”·“没关系,这里你可以少来·”埃尔文温和地说,“毕竟研究室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很期待你来我家里吃顿晚餐。
米克也很想你·”·这让艾伦想起了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日子,他,韩吉,埃尔文还有米克,那个时候他们四个人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艾伦微微低下了头。
“我改天一定和阿姨过去看你们·”·埃尔文笑了笑·“好·那么,今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啊,这个。”
艾伦想到了他的正事立刻抬起头来,“我是想要问点关于过去的事情……”·埃尔文缓缓放下茶杯,专注地看着艾伦的脸·“你想问些过去的什么”·“是关于我还没出生前的事……”艾伦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知道韩吉阿姨在第三室的事……”第三室是第三国立科学实验室的简称,当年那里主要进行关于□□人的研究,韩吉曾是里面的一员。
埃尔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挑了挑眉头·“关于第三室的事情这个你不应该问我,韩吉不告诉你吗”·“她不太想聊那个。”
艾伦说,“那里曾经发生了点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吧·”·“如果她不告诉你的话,我也就没什么说的了·”埃尔文道,“毕竟我也不清楚那里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从第三室出来的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一定想知道点关于第三室的什么,”艾伦无奈地说,“我只是……想知道阿姨当初身边的那些人……”·“你好奇这个”埃尔文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事实上……”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三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我这段时间收到了一些信……喏,就是这些。
它们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人写的,那个人似乎是阿姨在第三室的同事……”·埃尔文从他放下信之后就一直盯着信封上的字看,等他说完他终于抬起头,“我能看看这些信的内容吗”·艾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埃尔文拿起信抽出信纸读了起来··信件并不长,所以他很快就放下了信纸,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艾伦期待地看着他,“您知道他是谁吗”·埃尔文看了看手上有些老旧发黄的信纸,又看了看艾伦的脸,半晌轻轻地笑了一下。
“抱歉,我不太清楚·应该是韩吉在第三室认识的同事吧·她不怎么和我们提那时候的事·”·艾伦虽然有些失望但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只是了然的“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什么。
没有问到想要的结果,艾伦也不太再能坐下去,看到他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埃尔文主动出声缓解了他的不知所措:“如果你还有什么事就先回去做吧·如果下次要来的话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艾伦立刻对他笑着点点头·“那我这周周末就和阿姨去您那里吃饭·”·埃尔文也笑了,“我和米克随时欢迎你们·”·艾伦点头之后收起信告辞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埃尔文脸上温和闲适的表情慢慢地沉淀下去,深邃的蓝眼睛变得浑浊起来··“今晚到我那里和我喝一杯吧·”他端着茶杯低声说,“我们很久没再聚过了……”·韩吉缓缓从房屋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埃尔文低着头看着茶杯里一圈一圈漾开的水纹继续说道:“自从他走后……那张桌子就再也没有坐满过……”·“已经坐不满了。”
韩吉看着院子里灌木丛上的藤蔓开出来的白色碎花说道···埃尔文似乎叹息了一声,放下了茶杯·“这个夏天也很热啊,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呢。”
但确实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呢··【7】·阴冷的雨水打湿行人的头发,在空旷寂静的高地上,树木稀疏地散落着,茂密的枝条舒展向天空,叶片层层叠叠,水珠在脉络上一圈一圈地蜿蜒。
水滴像蚂蚁一样的从树干上滑下来,擦出一条湿润的痕迹,最终顺着根系融入泥土之中·空气显得很沉重,仿佛能拧出水来,呼吸之间口腔和鼻腔之中都潮湿不已,睫毛上似乎凝聚着水滴,眼睛前面的图景变得笼罩着水色的朦胧歪曲。
·从树梢的叶尖上滴落下来的水珠轻轻地砸在石头上,画出深色的不规则线条,顺着凹凸不平的地方滚动,尘埃被冲刷进地底,一切都显得沉寂且干净,空洞的风声偶尔擦过树丫之间,哗啦一声散落一小片密集的水珠,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人们都静默地站在一起,低垂着头不说话,她的鞋底踩踏过面前的一小片草地,留下一个深深地陷坑,然后把躬身一束花放了下去··亲爱的孩子:·每一个热恋中的人,都很乐意给自己的爱人起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我喜欢称他为“大师”,因为他在他的行业之中确实算得上是大师级的人物,有着很高的艺术造诣。
有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到什么,我就会说:“哦,那么就有劳我们的阿克曼大师了·”他姓阿克曼,那是一个略往东方靠近的地方才有的姓氏,但是用这里的话念出来也很好听。
我们总是不遗余力的在夸赞对方,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对方就没有更好的人和东西一样,真是个奇怪的癖好,但是我们喜欢那么做··我夸赞过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手还有他工作时认真地样子,而真幸运的是那些都属于我。
所以,到了最后我竟然有勇气抛开这些属于我的宝贵的一切,我真是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啊··如果你有幸去A市,说不定你会经常发现他的名字,在一些广告墙上或者宣传册上。
他算是个有名的人了,在那个地方,很多人都认识他·不过知道我的人却不多呢,这总是让我很嫉妒··不过他能有这样的人气我也是与有荣焉,把他介绍给我的同事们的时候都会很自豪,好像获得了那些成绩的人是我一样。
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那么的出众那么的值得炫耀,他的优秀他的成绩好像比你自己的荣誉更加值得人钦佩和称赞一样··他是我一生的骄傲。
后一个周休的时候艾伦订了去A市的车票·他之前在网上试图搜索关于A市的阿克曼的事情,不过新闻都很老,几乎都是二十年前的,新的压根没有·艾伦猜测或许是因为写信人的离世导致了这个人受到了严重打击从此退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利威尔·阿克曼,一个着名摄影师。
他曾经为A市拍过很多用于旅游宣传的照片和视频,使得A市在多年前成功的竞争到了印象旅游城市的殊荣··照片上的男人年轻且充满艺术家的张扬自信,眼神犀利充满睿智的光彩。
有点眼熟··不过艾伦想不起来这种眼熟来源于何处,他也没有多想·虽然新闻和人物都是很久之前的了,不过应该能找到他的居所,如果可以他想见见那个人。
所以订车票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订完之后才想起来之前曾和埃尔文说这个星期要和韩吉去他家的··他抱着头苦恼的在床上打了几分钟的滚,还是把车票退了··虽然这件事他很想尽快搞定,但是他不想让埃尔文和米克失望。
他们之间巨大的年龄差距让他们像父母辈一样的关爱着他,他不能不领情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希望那位阿克曼大师不要介意再多难过两天,等下个星期放假的时候他一定会亲自上门的。
这段时间他特地看了不少研究心理学的书和什么《走出失恋阴影的一百种方法》之类的奇怪读本,希望他已经入门知心弟弟的初级阶段,能够给那个人带去点安慰··等解决完这件事说不定他也可以找个男朋友了。
周六那天艾伦先去了理科院然后和韩吉一起打车去埃尔文家··和埃尔文居住在一起的米克同样是理科院的教授,以前研究的化学方面,在一次事故之中被化学溶液溅伤了眼睛,加上米克本来也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这下看起来更是有点吓人。
艾伦小时候很怕他,总觉得他很凶,不过米克是个真的温柔在心里的人,比之看起来温和其实会对他很严厉要求的埃尔文好太多··艾伦一下车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米克,高高兴兴的凑了上去。
“很久不见,艾伦·”米克摸了下他的头打招呼道,然后抬头看向跟在后面慢慢悠悠走过来的韩吉·“你还是老样子·”·“恩,你也是。”
韩吉笑了一声··米克轻轻推了下艾伦的肩膀·“埃尔文在房间里,去帮他吧·”·艾伦点头应了声好现行进门,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站在一起的两人,韩吉低头点了根烟,雾气缭绕上升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他收回视线带上了门,叫着“叔叔我来了”冲进了客厅里··客厅里正坐了一个男人··艾伦一看到他就顿住了,抬起的脚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放了下来。
“你好·”他冲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没等得到回复就带着拿来的东西冲进了厨房·“叔叔,我带了东街那家的卤味来……”·“哦,刚好呢。”
埃尔文笑着应声,两个人在厨房里说笑了一阵子··利威尔从艾伦进门之后就显得很紧绷,他牢牢地握着自己手里的拐杖,目光死死地盯在电视机上·这个样子持续到韩吉和米克走进门之后,才稍微有所放松。
“你来了,韩吉·”他看了一眼韩吉不自然地说··“没想到你也在,真巧·”韩吉无所谓的回道·“这下我们就算是到齐了呢。”
她冲米克笑了下,米克也微微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容···利威尔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们一会儿,低下了头··米克后头看到埃尔文他们忙的厉害也上去帮忙,厨房里放三个人就有些拥挤了,他把艾伦推了出来,韩吉和利威尔正坐在客厅里一声不吭的看电视,他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过去,在韩吉旁边坐下。
轻轻地戳了下她的胳膊·“阿姨……”·“哦,宝贝儿我还没和你介绍呢”韩吉突然转过头拉着他哈哈笑着说,“那位是利威尔,也是我、埃尔文和米克以前的同学。
利威尔,这是艾伦,我儿子·”·艾伦闻言震惊的盯着利威尔看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准备去见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他还知道他的身份·利威尔的面色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和尴尬,但是他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表示友好。
“哦……事实上我们刚才已经见过面了……”·“不过艾伦还不认识你呢·”韩吉说道,然后看向艾伦,“艾伦,你怎么了”·“不……没什么。”
艾伦飞快的收起脸上的表情冲她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起之前在你电脑上看的照片,里面好像有……”“哦,是哦·”韩吉点头。
“不过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照片啦·”·“还是……挺像的·”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在电脑上看到这个人年轻时候的照片会眼熟了。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老了一时让他联想不到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当初他在韩吉电脑上看到的年轻人正是这个人·只是因为中间经历了太长时间和一些其他的事情,身上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利威尔先生……是吧”艾伦又想起那些信了,不过和这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现在交流起来真是有些让人苦恼啊。
“……恩·”都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样子··“以前……从来没见过利威尔先生呢·”艾伦尝试着友好的对他笑了一下,“不住在这里吗”·“在A市。”
利威尔别开眼低声说··“哦,A市啊……”艾伦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好呢,还当选过全国的印象旅游城市。”
“是的·”·“我之前还看了那个宣传片和广告,摄影师真厉害啊,把那里的大海和天空拍的就像是宝石一样……”艾伦回头拉住韩吉“兴奋”地说,“我记得那个摄影师叫什么来着……什么阿克曼……”“利威尔·阿克曼。”
韩吉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就是你眼前这个人咯·”·“哦太棒了”艾伦“惊呼”了一声立刻绕到了利威尔旁边坐了下来,一副看到偶像的样子。
“我超级喜欢利威尔先生的摄影”·如果他以这样的水平选择表演系一定没问题呢……·利威尔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显得有些招架不住,尴尬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利威尔先生现在还继续做摄影吗”艾伦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追问着。
“不了·”利威尔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早都不做了·”·艾伦见状露出了小心地表情·“那个……发生了什么事吗……”·利威尔突然抬头深深地看着他。
不,那或许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的那张脸才对·而他的眼睛里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复杂矛盾的感情,有痛苦也有伤感,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恍惚··艾伦被他的眼神有些怵到,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利威尔……先生……”·韩吉正准备拉开他叫醒利威尔,埃尔文喊叫开饭的声音却先行一步唤醒了出神的利威尔,他立刻别开头拄着拐杖站起来,哑声说了句“开饭了”就背对着他们先行走向了餐厅。
艾伦回头茫然地看了眼韩吉··韩吉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冲他笑了一下,柔声说道:“没事,别在意·”·艾伦低下头跟着她走向餐厅,心里却想的是另外的事。
怎么可能不在意,那个人之前看他的眼神就让他有些奇怪了,这次近距离看更是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才对··说起来,他一直都没有问过他的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人,必定是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的,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可是与那人相关的朋友亲属必然还存在啊……他曾穿着研究院的白大褂和韩吉站在一起,他是第三室的人吗他和韩吉还有那个写信给他的人相识吗他知道这个似乎认识他的利威尔·阿克曼吗他……·“他”到底是谁呢……· ·☆、【利艾利】六月是你的谎言【下】· ·【8】·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房屋,空荡荡的海岸。
他面朝大海,身形轮廓被灼热明亮光芒包裹模糊了边缘,在他缓缓回头的那一刻,光芒偏折从他的眼角慢慢融入眼瞳深处,宛若游鱼入海般肆意在深色瞳仁之中游动,翻转金光闪闪的鳞片。
他凝视着眼前的景物,眼泪像无法承载的光芒一般缓缓坠落··“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么齐全的人了·”埃尔文表现的很高兴·“都不要客气啊。”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棒啊埃尔文”韩吉举起酒杯哈哈大笑着,也显得兴致勃勃·“一点都没有退步呢”·“作为一个女人竟然不会下厨,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埃尔文毫不客气地挖苦她,“竟然在我这里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我明明有好好地付房租给你吧”韩吉用酒杯撞了他一下,“真过分啊。”
“那点房租连我一顿饭都买不下呢·”埃尔文轻哼一声,“真正过分的还不知道是谁·”·“喂喂喂……”·在餐桌上斗嘴似乎已经变成了这两个人的日常事,对于米克和艾伦来说如果哪天他们不吵了好好坐在一起吃饭那才让他们惊讶呢。
不过利威尔也表现得很淡定·艾伦咬着筷子想,看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也真的是很久了啊··围着桌子坐着的四个人都是中年人,就他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家伙,总觉得怪怪的……·“你不喝酒吗,利威尔先生”米克偶尔也会动一动面前的酒杯,埃尔文和韩吉就更不用说了,他还是未成年不允许喝酒,但是利威尔眼前的酒杯从摆到那里起就再也没挪动过。
“戒了·”利威尔说··米克这个时候转过了头看过来,“以前你可是怎么都不愿意戒酒呢·说了你不知道多少遍都不听,现在竟然主动戒掉了啊。”
“能不戒吗”利威尔说着微微苦笑了一声·“已经没有人再会拦着我了啊·”·米克没再接下去,利威尔也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酒杯,气氛有些奇怪,艾伦想了想赶紧说道:“不过有腿伤的话也不应该喝酒呢,会加重的吧。”
利威尔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小心,就像是尽可能的在避免看他似的,实在没办法了才用那种窥视一样小心的眼神看他一下··“是呢。”
他轻声说·“喝酒的话……就会更疼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变的悲凉起来,艾伦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憋闷,慌乱地垂下眼睛。
“我也给你倒点果汁吧·”他站起来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往里面倒了一些橙汁··当他把果汁递给利威尔的时候,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也很快的就侧开了,但是比刚才确实好多了。
“谢谢·”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但果汁只是沾湿了他的嘴唇就被他放下了,他并没有喝··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艾伦眼神暗了暗,没有说什么坐下来继续吃菜。
一边的韩吉已经喝得很多了,正扯着埃尔文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埃尔文酒量比她好得多,现在还很清醒,但也没力气扯开一个力大无穷的女酒鬼,只能无奈的顺着她的话不时的出声配合两下。
然后韩吉突然就抱着埃尔文的胳膊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来的那么突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艾伦也是,正当他准备过去拉开韩吉的时候,韩吉抱着埃尔文哭着喊了一句:“为什么艾伦不在呢为什么他不在呢……埃尔文……”·大家都愣住了,艾伦尤其震惊,他感觉有一道雷从头顶劈了下来,震得他全身发麻。
艾伦,艾伦不是在这里吗·你在喊什么呀……韩吉阿姨……·他应该这么问的,她一定是喝多了糊涂了才说那样的话的,他只要笑着过去这么说就行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动不了呢为什么他站在这里,一点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呢……·艾伦什么的……明明他就是……艾伦呀……·韩吉哭得一塌糊涂哄也哄不住,埃尔文和米克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亏韩吉说完那句之后就只是一个劲的哭,也没有再说什么,否则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利威尔还坐在原位面无表情的喝着东西,本来手里拿的是艾伦给他的果汁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起酒杯喝起来了,可是他就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僵硬的把那些辛辣刺激的液体往喉咙里灌。
艾伦僵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跟着米克把韩吉从埃尔文身上扯下来,然后冲这两个正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男人笑了笑说道:“我扶阿姨去客房……”·埃尔文和米克目送着他上了楼消失在楼梯拐角,等他们回过头,利威尔依然静静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酒已经喝光了,他的眼睛很红,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皱纹从他的眼角和眉头之间延伸开来,就像是被刀刃切割开无法愈合的伤痕。
埃尔文和米克相视一眼,也坐回了原位··“你们真的没有人知道艾伦去哪了吗”等他们坐定,利威尔抬起眼睛看向他们嘶哑着喉咙问道。
他的眼睛里满是沉痛的色彩,仿佛要化为实质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但是他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埃尔文沉默的垂眸,过了一会儿抬起眼,蓝色的瞳孔之中一片空白。
“对不起,利威尔·”·利威尔侧头看向米克··米克静静地回望他,“利威尔,放弃吧·”·“你让我放弃”利威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挑起嘴角,“你他妈的让我放弃”他扬高了声音,突然拿起面前的酒杯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已经放弃了那么多东西,放弃了那么多未来,就只剩下这一样,你还想让我放弃”他像只绝望的困兽一样低声嘶吼着,“让放弃见鬼去吧你们不说我总会知道的,我总会想办法知道的,我倒要看看那个艾伦·耶格尔他能跑到什么地方去,除非他死了,否则不管他去哪我都会找到他”·安顿好了艾伦走到楼梯口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艾伦·耶格尔··那一刻他突然变得极为清醒,那些在他脑海里一直模模糊糊的东西此刻似乎突然全部都被捋顺了,规律了,变得明了了·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都已经□□裸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甚至不容他不接受。
那些被他藏在口袋里的信件此刻似乎又一封封的重新展开,它们伴随时光向后倒退,回到二十年前,回到那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年轻人的书桌上,重新变成一张白纸,然后那个人正从墨水瓶里拿出钢笔,即将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亲、爱、的、孩、子··他突然觉得头重脚轻无法支撑住自己,向后退了一步侧身靠在了墙壁上,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至于我,介于我现在肯定不存在的缘故,你已经不需要知晓·】·他从来没有问过韩吉关于他的原身艾伦·耶格尔的事情,因为从他出生那天起他就被告之赋予他基因的那个人艾伦·耶格尔已经死去了。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艾伦”··一个死去的人,用不着他再去关心,更用不着他去回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那个人忘到一边,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以至于他从来没有奇怪过,为什么一个研究□□人的人会拿自己的基因做实验··这明明是不被允许的不是吗··但如果他死了呢·如果是他的亲爱的挚友无法承受他离世的悲剧而自发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呢·用他和挚友们没有实现的构想去“延续”“艾伦”的生命,韩吉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虽然她始终告诉他让他活给自己看就好了,但是看着他从小变大,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挚友转世重生一样,也是个很有用的心理安慰吧·这是多大的打击,以至于他们谁都不敢告诉与这个人有关的最重要的人——利威尔·阿克曼。
艾伦·耶格尔的恋人··他们连同艾伦·耶格尔一起编造一个巨大的谎言将利威尔笼罩其中,让他承受着失去却不知为何的痛苦挣扎着过了二十年··而他竟然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用他的这张脸来一次次的加深他的痛苦。
你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啊··亲爱的孩子:·事到如今你一定已经猜到了我到底做了什么·是啊,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啦·可是我的爱情却依然像是刚开始一样的那么让人向往着未来,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找不到比我们更相爱的人了,每次我想到我即将失去他我就痛苦的像是立刻就会死掉一样,我甚至想着我要不要做些什么呢我舍不得一个人离开啊,如果他能够陪伴我的话,不论是什么地方,地狱还是深渊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我知道如果我这样说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我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能把爱情视为一切把爱人是为一切的人。
如果我还能继续活下去的话我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啊··可是很可惜的是我即将抛下他一个人离开了,我即将用我吐露爱语笑言的嘴巴对他说出残忍的话,但不管怎样都比他知道我要死掉了强。
我不能没有他,他也一样··一想到我要做出这么残忍可怕的事情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希望这张信纸还能支撑下去,否则我又要重新写一遍啦··死人当然不会考虑他死后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已经担忧起了我离开之后的未来。
他会好好的继续他的事业吗他还会继续喝酒没有节制吗他会改掉自己的臭脾气和别人好好相处吗……他会,恨我吗·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我已经死去了。
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死了,可他要活着呀,我的希望没有了,可他要继续啊··我还想和他一起度过无数个夏天,可是夏天,已经结束了呀……·【9】·夏天结束了。
那天晚上韩吉喝多了,第二天没去研究院·艾伦带着韩吉的口信去学校给索尼和比恩两位助手传达今天的工作任务··他去的很早,索尼助手已经来了,比恩助手昨晚加班刚走,下午才会到。
艾伦把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写在了笔记本上,索尼把它们誊写下来,然后把本子交给艾伦·“谢谢你啦,艾伦·”·“没关系·”艾伦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以前那样跟在索尼助手旁边偶尔帮他拿点什么东西。
“你今天没课吗”·“今天是周末·”·“哦哦,瞧我,过的都糊涂了·”索尼拍拍自己的脑袋。
“原来今天是周末啊,我就说嘛为什么学院里人那么少·”·“索尼助手给阿姨工作了多久了”艾伦笑了一下然后问道。
“大概有十几年了吧·”索尼笑着说,“我以前是老师的学生,毕业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跑过来帮她做课题了·”·“这么久了啊。”
艾伦感慨了一声·“和阿姨都变得很有默契了呢·”·“时间久了就什么都知道了·”索尼冲他眨眨眼睛·“韩吉老师有很多小毛病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唉唉”艾伦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什么,是什么”·“韩吉老师在做实验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反应瓶傻笑,”索尼抿着嘴巴忍着笑脸说道,“而且她有很奇怪的强迫症,一些工具一定要放到左手边,但是她又不是左撇子,所以每次试验出意外一定是因为她自己手忙脚乱的原因。
虽然我提醒过她好几次了,但是她总是改不过来·”·“唉,这样吗”艾伦觉得很新奇,在家里韩吉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毛病,没想到她还有这种状况百出的时候。
“关于那个摆放工具的习惯还有一个,”索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的说道,“我们平时为了工作方便不都站在老师的两边吗老师每次在实验出结果的时候就会特别兴奋的抓住她左边的人。
当初比恩一直站在那边,我还以为她喜欢比恩呢……后来那天我和比恩换了位置,她完全没介意左边是谁,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抓住左边的人而已·”·艾伦突然想起来,韩吉和他在外出的时候也一定要让他走在左边,因为她以前有教导过在外面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不能让女生走在左边,而他一直以为是这个原因,后来才发现不管是什么时候韩吉都习惯站在他右边,习惯把他放置在左边的位置,和她的教导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是奇怪哦·”艾伦摸了摸下巴··“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很奇怪·”索尼说道,“艾伦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事”·“每到清明还有鬼节的时候韩吉老师都不来上班,是带你去扫墓了吗”·艾伦一愣。
“清明……鬼节”·“你不知道”索尼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跟着她一起呢。
因为那些时候她都不来研究室的·”·“可是她……”她在那些日子依然和上下班一样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而学院一般到清明和鬼节就会放扫墓假,所以他一直都待在家里没有和她一起出去过,所以他一直以为她还是去研究院了……·艾伦想了想,冲索尼摇了摇头。
“不是,我刚才想岔了·”·“是吧,韩吉老师去扫墓怎么会不带你去呢·”索尼助手理所当然地说··“啊……恩。”
艾伦冲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之后又和索尼胡侃了几句,艾伦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口告辞··回到家他习惯性地看向信箱,没有新信件··韩吉还在睡,她一喝完酒就睡得一塌糊涂,唯一的好处是醒来了不会因为宿醉严重的头昏脑涨干不了其他事。
艾伦看时间还早,打电话先预定了外卖的午饭,然后打开了笔记本··他查阅了一下周边城市的墓地还有车程的信息,最终把确定下来的几个地址记到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然后关掉电脑打开电视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韩吉直到下午才醒,艾伦吃过饭之后煮了点醒酒汤一直在炉子里温着,看她醒了就给她端了过去··“宝贝儿爱你·”韩吉肉麻兮兮的抱着他的腰蹭了两下,把他磨得实在是忍不住搓胳膊了才放过他。
看她喝着醒酒汤,艾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姨,下个星期考完试我们放假,我想和朋友出去玩几天·”·“去吧去吧,注意安全·”韩吉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很宽容。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天就回来了·”·“好好好·”韩吉干脆的答应了。
艾伦在旁边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韩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翻了,她茫然的举高一只手,另一只手在艾伦身上拍了拍。
“宝贝儿怎么了”·“谢谢你,阿姨·”艾伦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谢什么……想出去玩就去玩啊,有什么好谢的。”
韩吉还以为他是说她让他出去玩的事,不由得笑了,用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多大的孩子了竟然还撒娇,真稀奇啊——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我的手机呢我要拍照留念……对了你刚才的话还能再说一遍吗我要录下来做铃声”·艾伦默默地放开了她。
“我去给你端午餐·”他干脆的转过头离开了房间··韩吉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死小孩”静下来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
“真好呢·”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汤碗,喃喃低语道,“还是老样子啊,真好呢……”·考试结束那天下午艾伦在学校碰到了利威尔。
他坐在学院广场的喷泉边上,盯着远方出神·未老先衰的面容依然能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是他已经太累了··艾伦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利威尔的身体立刻僵硬了··艾伦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但还是忍着没有往旁边挪,依然坐在原位··“你不喜欢我吗”他看着前方的小树林说道,“为什么我明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指的是谁,他们心里都清楚··“你们是不一样的·”利威尔沉默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回答道,“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只是厌恶我自己一看到那张脸就按耐不住的心情·”·“你真喜欢他·”艾伦轻声说·“明明都这么久了,还这么喜欢·”·“他是我所有幸福和不幸的来源。”
利威尔的回答简介而令人影响深刻··艾伦记得这句话·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那封信里··原来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一切幸福与不幸吗他们真的是非常相爱啊。
真可悲··“他消失了吗”艾伦终于把头转了过去,认真地看向这个沧桑的男人,他鬓角周围的头发全白了,岁月本来没有这么快的腐蚀他的容颜的,可是他已经是一块千疮百孔的脆石,时间的风轻轻一吹就风化了。
“是啊,他消失了·”利威尔的表情很平静,“在他与我告别之后,像夏天一样的消失了·”·那是骄阳似火的六月·那个六月比往年的每一个六月都要灼热。
“夏天并不是只有一个·”艾伦轻声说··“可他只有一个·”利威尔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一个。”
【10】·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艾伦踏上了去往临市的车子··他并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想一定是正确的,但是幸亏选择的范围不是太大,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
艾伦·耶格尔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可是除了真正对此一无所知的利威尔之外,所有的知情人都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着他们的生活·除了某些时候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忆和怀念那个人之外,他们什么都不做。
艾伦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合影···他在离校之前悄悄跑到了学校的图书馆,在学校的校历相册上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他们当初的照片。
这所学校有毕业式和开学式同时进行的传统,米克、埃尔文是一届,韩吉和艾伦·耶格尔是一届·利威尔并非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是早在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利威尔就已经是很出名的少年摄影师了,在那一届的毕业开学典礼上利威尔作为嘉宾一样的人物被邀请和当时的优秀毕业生和优秀入学生一起合影,那也是他们五个人在彼此熟络之前唯一的一张合影。
之后的合影或许韩吉有保存过,可是他不能随便使用实验室的电脑,只能作罢··照片很老了,就是重新洗印也无法抹去岁月的痕迹,但是上面的五个人还很年轻,眼角眉梢满是张扬的笑意,明亮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
真好啊·艾伦用手盖住照片,把头靠在了车窗上··到了临市下车,再换乘本地的出租车去往位于郊外的墓地··阳光在城市里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出了城就放肆起来,穿透玻璃窗户直射在艾伦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到墓地太阳已经被山丘挡住,光线变得不那么刺眼了,远离城市的半山腰空气微凉,带着墓地特有的清冷··艾伦对墓园看守人说明了来意,然后向他询问有没有一个叫“艾伦·耶格尔”的人。
墓园的人按照他说的时间调出了二十年前的档案,然后在“E”行索引里看到了那个名字··当他对艾伦点头并说清了墓地编号之后,艾伦站直了身体,仰起头轻轻地吐了口气。
“终于……找到你啦·”·“韩吉,你说,如果我要和利威尔分手,他会同意吗”·正在把溶液小心翼翼地往试管里滴入的韩吉闻言手一抖,滴管里的溶液全都滴了进去,发出好大“刺啦啦”的的声音。
“你疯啦”韩吉扭头看向左边·和她共用一张大工作台的艾伦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正盯着架子上的仪器发呆,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眼睛周围一片青黑。
“怎么回事,这两天没休息好”韩吉皱起了眉头·“黑眼圈那么重·”·“没事·”艾伦侧过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却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没事·”韩吉立刻收拾了手边的东西放到架子上,然后拉着他到一旁坐了下来·“给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和利威尔分手你们不是都决定好了过了这个夏天就去荷兰登记的嘛”·“没什么,真的,”艾伦低下头看着韩吉握着他的手,轻飘飘地说,“就是突然……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了。”
“你这话骗骗小孩还凑活,骗我就不用了·”韩吉冷哼一声,握紧了他的手·“实话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你不说,我就把埃尔文和米克都叫来,你要是再遮遮掩掩的,我就让利威尔亲自来问你。”
“不要”他终于慌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反手用力的抓住了韩吉的手,他的手心冰冷无比,那温度令韩吉心惊·“求你了,韩吉,不要告诉利威尔,千万不要告诉他……”·“那你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韩吉压抑着心中的焦躁面上一片平静的追问,“如果你不说,我就告诉利威尔·”·“别告诉他……”艾伦弯下腰把头贴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力,韩吉忍住了立刻伸手抱住他的冲动,沉默地看着他。
“韩吉你知道的早先我和导师是做辐射研究的……”闷在阴影里的艾伦的声音显得很晦暗,他说话的力度也很轻,那些声音就像是飞在韩吉耳边的小虫子振翅的嗡鸣一样,虽然听得清,却也似乎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回响无法停止。
“做这行的都很容易受到辐射影响,导师很久以前就被查出来患病了,因为他生病离职了所以我才退出了研究改去学习□□技术的……”·“我知道。”
韩吉说·她还知道那个教授在离职不久之后就因为辐射导致的急性出血而死去了··“我一直以为当初我没有被查出有病就没什么问题,可是压根就不是那样的……”艾伦说着全身颤抖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泣音。
“韩吉,我很害怕……”·韩吉终于意识到他话里的问题了,她立刻拉起艾伦让他看向她,她在艾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脸骇然的自己··“你说什么,艾伦”她的声音很轻,好像这样就不会吵到某些即将醒来的事实一样。
艾伦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固执的一滴也没有流下来··“对不起韩吉,”他的声音比韩吉的还要低·“我不能和你继续一起研究□□人了……”·韩吉愣愣的看着他,然后狠狠的将他抱住了。
当他们彼此拥抱的那一刻她的眼泪落在了艾伦的肩膀上··“你要我做什么”她在他耳边低声问,声音显得很正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韩吉,”艾伦说,“所以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利威尔……他要是知道了这个事实一定会疯的……”·“好的,我答应你。”
韩吉说,“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利威尔的·你想让我怎么说你想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去做·”·艾伦靠着她的肩膀哭着笑了出来。
“谢谢你,韩吉,谢谢你……我已经打算和利威尔分手了,我不会告诉她我去哪的,我要离开A市……”·“让我陪你,艾伦,让我陪着你。”
韩吉微微退后身体用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轻柔地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所以,最后就让我陪着你吧·”··艾伦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就是我不在了,你也要继续研究我们的课题啊·我相信以你的头脑,一定会比他们更早一步的生出□□人宝宝的……”·韩吉笑着点点头。
“好·”·艾伦在墓地前面站了一下午,直到天黑的时候墓园看守过来特地询问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对看守笑着点了点头告别,离开了墓园。
回程的车上他打了个电话给利威尔·电话号码是他偷偷翻看韩吉的手机记下来的··“喂·”利威尔的声音似乎在平日里一点变化也没有,平直冷漠的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我能去打扰你一会儿吗”艾伦问··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我想和你聊聊艾伦·耶格尔。”
“……你想聊他的什么”·“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当然了,我不会白让你说的·”·那边的人似乎淡淡地露出了一个嘲讽地笑。
“随便你吧·”他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的··“那么我去找你,可能有些晚……你住在哪里”·利威尔说了一个地址。
“等我一个小时·”艾伦说··等艾伦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利威尔房间的灯还亮着··“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等开了门后艾伦不好意思地对脸色有些难看的利威尔说··“进来吧·”利威尔没拄拐杖,但是他的腿脚看起来也不是特别不利索的样子,只是走起路来稍微一点跛。
“你的腿……出了什么事吗”艾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些小意外·”利威尔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倒茶。
“介意告诉我吗”艾伦问,“当然了,你可以不说的·”·利威尔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往茶杯里注水··“当初艾伦……艾伦·耶格尔,和我分手,我想不通就去找他,路上被车蹭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可是艾伦依然感觉到他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一场车祸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艾伦依然清楚那一定不是简单的被车“蹭”了的事情。
可是或许对他来说,除了恋人在心上捅下的刀剑痛彻心扉之外,任何一些伤口都是无关痛痒的吧··又有什么能比那些伤口更令人感到疼痛的呢··“他为什么要和你分手”艾伦问。
“对呀,为什么呢”利威尔反问了一句,他端起茶杯目光盯着茶几上的花纹,表情很麻木·“我当时也问了,我说‘为什么要分手呢,艾伦’,然后他就说……他说……”他缓缓抬头看向了艾伦。
“是啊,当时他说了什么呢”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他好像什么也没说啊·”·“为什么要分手”·“没有什么为什么呀……”他虚虚地笑了一下,并不是看着他笑的,眼睛不知道看在哪里,表情很空蒙。
“如果一定有理由的话那大概是……”·“——不……爱了吧·”·气氛有些过于沉闷,艾伦掩饰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那……你们之后还见过面吗”·利威尔也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没有·”·“从他说要分手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我去他家也没有找到他,去找韩吉韩吉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埃尔文和米克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然后……就过了二十年”艾伦有些不可思议··“然后就过了二十年·”利威尔的语气很淡然。
“你一直在找他吗”艾伦小声问··利威尔看了他一眼又撇过头去·他还是不太乐意面对这张与恋人一模一样的脸·“不是有句话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那么利威尔先生见到他之后要做什么呢”艾伦问道,“如果他还活着,要做什么。
如果他死了,又要做什么呢”·利威尔这才慢慢地看向他··他凝视着他的目光很认真,但并不像之前那样认真却恍惚,好像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一样,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艾伦”。
“你问的很好·”他说,“我见到他又要做什么呢,我们已经二十年没有见面了·不管当初他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我,不管他当初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二十年了,都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么我还这么固执的想要见他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他现在已经死了,那么我面对他的墓碑又要做些什么呢……”他最后的话已经变得和自言自语差不多,脸上慢慢浮现出忧伤的神情。
艾伦有些不忍心的低下了头,他感受到口袋里那些信封硌着他的皮肤让他觉得有点疼,于是他把其中一部分掏了出来··“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他把信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中间几次收到的信,里面没有说到艾伦·耶格尔自己的死亡,只是在反复的如同确定般地诉说着自己无法持续却从未消失的爱··利威尔从看到信封上的字迹的时候就已经激动起来,他对于艾伦·耶格尔的笔迹再熟悉不过,时隔二十年也依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颤抖着打开了那些信··信件并不长,他却好像要用一个世纪的时间来看完它们一样··艾伦也并不着急,时钟已经跨过零点了,他们都还很清醒,完全没有睡意。
或许时间还可以过的更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分离的恋人们就不会觉得伤痛是一件久远的事情了,分离的时刻好像还在眼前,可曾经在一起甜蜜的日子似乎也一样都在眼前。
利威尔放下信件,他的眼睛已经红了··艾伦停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现在您知道他还依然爱着您……”·“如果能再见的话……如果能再见的话……”利威尔颤抖着嘴唇,带着一丝哽咽地说道,“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都在想什么”·艾伦鼻子一酸,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也笑了。
“那么·”利威尔突然面色一整,脸上所有的悲喜之色全部消失,再度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是相比之前,这时候的他脸上的空白更无限接近于一种死寂的颜色。
艾伦看向他··“他死了,是吗”利威尔问··艾伦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只要告诉我‘是’或‘不是’就够了·”利威尔说··艾伦想了想,低头将剩下的几封信拿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信推到了利威尔面前。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低头去拆剩下的信··时间似乎过得比之前更加漫长了·艾伦盯着墙上的挂钟,几近麻木的看着那三根表针的交错··利威尔看完信后将它们按照原样折叠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件挨个摆在茶几上。
他盯着那些信看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地笑了··他的表情很平静··这样的平静让艾伦心惊,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如果你想去看他,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利威尔却摇了摇头··“我会尊重他所做的一切选择·”利威尔说,“他要和我分手,我就分手·他不让我知道他死了,我就不知道他死了。”
艾伦茫然地看着他··利威尔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信你拿回去吧·”·艾伦犹豫地抿了抿嘴巴·“他希望我能照顾你……”·“不用了。”
利威尔拒绝·“他当然不知道韩吉做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了,我不接受·”他看着艾伦,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复杂·“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谢谢,对不起。”
艾伦了然··他到底还是无法接受一张和恋人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同的脸··他该告辞了··出门的时候,艾伦忍不住回头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利威尔站在门口,门厅下的灯没有开,从屋子里漫射过来的光线柔和的从他身体轮廓的周围散开,将他包裹起来,他背着光的脸沉在阴影里,表情有些模糊,灰白的头发却在发亮。
他看着艾伦,似乎是微笑了一下地眯了下眼睛··“这和你无关,孩子·”他的声音很温和,字眼却冷漠·“去过他、你、还有韩吉他们都希望的日子吧,过去的那些事情与你无关。”
“记住你的名字,你叫艾伦·”·“你是一个人,独一无二的人·”·艾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冲利威尔点了点头,走出了他家的院子。
“再见,先生·”·“再见·”·【11】·他回到了房间里,那个只有他的房间里··时间很晚了,他关掉了客厅的灯,回到了卧室,脱掉外套躺在了床上。
壁灯的光线很柔和,他闭上眼睛,黑暗降临··夏季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空气水分丰富,花园里的植物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呼吸作用,有些沉闷的风吹过稍尖,植物轻轻地摆动。
天空呈现华美柔和的墨蓝色,星星像玻璃渣一样的不规则洒落,厚重的云层遮蔽着某一方的天空,偶尔飞散开来,把纯净的天幕笼上一层淡淡的灰雾··即便是更深露重的凌晨,燥热依旧无法散去,有些人彻夜难眠,坐在阳台上扯着嗓子唱跑掉的歌曲,偶尔有几声猫叫做伴奏。
蚊子在窗脚挤成一团,毫无头绪的嗡鸣着,饥渴感让它们有些焦躁,黑暗并不纯粹,阴暗之中有些细微的光芒之间汇聚着成团的小虫子,像故事里的那些幽灵一样忽忽悠悠地上下飘动着。
一个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夏夜··他陷入深睡,梦境之中没有虫鸣也没有猫叫,只有热浪烘烤着五官,让他觉得眼眶干燥··“你打算做什么”·“继续找你。”
“你不是知道我在哪儿吗”·“不,我不知道·”·“我会尊重你的决定的,我会顺从你的希望的·你希望我活下去,我就活下去,你希望我找不到你,我就永远都找不到你。”
“那是你说的,我只信你·”·“我只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paro·退休摄影师利×□□人艾·题外话:估计今年就不会再更进巨了,明年第二季我们有缘再见。
 ·☆、【利艾利】距离坠落00:02:14·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paro·心理医生艾·……啥,利威尔呢……··哦没有属性【·】·》》》·【2月9日】·周六的时候我的那个病人又来找我了。
那个时候距离情人节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街上的卖花人已经比往常多了一倍,精品店的橱窗里也都摆满了漂亮的巧克力,似乎所有商家门口的装饰品都变成了粉色红色这样暧昧的颜色。
但是他见我的时候并没有显得有多开心或者说多么期待,和往常一样的冲我微笑了一下,他坐在我对面,很端正的姿势,两腿紧紧地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紧贴小腹,头微微低着,脸恰好保持在头发和姿势形成的一小块模糊的阴影里。
我开始翻阅上一次以及上上一次的记录,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用音响播放着宗教轻音乐,大管风琴的悠长声音带动空气和我翻动纸张的声音,气氛并不显得紧张,却也没有太轻松。
“你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有些不理想吗”我粗略的看了一眼之前关于他的记录,结合他今天到来的姿态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我放下手里的记录册将它扔到我的沙发后面——我相信每一个来我这里的人都不会希望看到它。
并且在收回手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安置在沙发旁边圆桌上的录音机··“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小声回答,声音很轻但是非常稳定,看来他的情绪还是处于可控制的状态之下的。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每次来情绪都显得很平静,让我有时候会产生其实他是一个正常人的错觉——我知道这样的想法非常不对··“你可以慢慢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个音乐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一种,你喜欢什么音乐还是说想要喝杯果汁”我保持平常心以对待朋友来客那样的对待他,虽然他总是显得有些拘谨,但是这么久的时间里已经足够我知道他是一个羞涩腼腆却也足够坦率真诚的人。
“不了,谢谢·”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并且给了我一个微笑,那样子有点像娇羞的小女孩,不过他做起来却依然显得赏心悦目··“好的,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的时间很充足,你不用着急想太多·”·“谢谢你·”他感激地回答,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我用那个沉默的空隙迅速的回想了一遍他从开始至现在的一切情况,在一切被我捋顺之后我却突然生出了一些奇怪的迷惑。
不过虽说如此,但我还是没有开口·直到他的声音慢慢地开始响起来··“前两天……他说,情人节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出去,因为我们都放假了。
说实话,当时我感到很开心,因为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不管是因为他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的……然后我们就开始为这一次的假期做准备·”他的声音依然很轻柔,但是那种柔和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些虚无飘渺的恍惚,好像是他突然陷入了梦境一般,整个人都变得不太真实起来。
“但是到第二天的时候……我却突然对接下来的计划充满了恐惧……”·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停顿了很久,我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他继续讲述。
“明明之前我们已经把一切都说好了……我也做好了准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那个时间,我就越是恐惧,直到昨天晚上,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入睡,我感到很紧张,就好像是我们接下来要迎接的不是一场放松的假期,而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并且微微地颤抖,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脸,只有他的发旋在我眼前,一绺不安分的头发绕了个弯无处可去,呆愣愣地翘了起来。
“昨天我又拒绝了他的求欢,我知道他一定很伤心,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有些痛苦的甩动头部,抬起双手抱住了头·“只要他的手碰到我我就感到很恐惧很紧张,虽然我的内心一直在喊着‘不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接受他’,可是身体的反应却是我根本无法指挥的……”·“我只能不停地向他道歉,虽然他说没关系,并且还反过来安慰我,可是越是这样我就越紧张,到最后我竟然夺门而逃……”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哭音,然后哽咽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拿起放在手边的纸巾盒子放在了他面前,交叠双腿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放轻松,亲爱的。”
我说,“我之前已经说过,你的这种表现是某种心理压力在作怪·你想到什么了吗——依然没有想起什么来”·他的情绪起伏得快平复的也很快,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重新安静下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个劲的把自己藏起来。
看来我让他觉得安全了,这样挺好··“没有,医生·”他抽着鼻子说道,“我甚至打电话问了妈妈,我以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实上我在遇见他之前和别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问题·”·“恩,你是说你在和以前的男朋友交往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是的。”
“那么是你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完全没有,医生·”他抬起头用一种欲哭的表情看着我,“而且那也不可能。”
他的眼眶里又迅速的充满了泪水·“你不知道,医生,他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承担不起他对我的那种宠爱·他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但是在我面前,永远以我的心情和想法为第一位,他从来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给我,他不会忘记我们之间任何一个特殊的日子,每一个节日他都能找到理由送我礼物……您有妻子,或者恋人吗,医生”·我挑了下眉头。
“嗯……有过·”··“那么他对您……或者说您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什么都愿意给他吗”他的注意力似乎开始有被转移的迹象了,我在心中苦笑,却并没有将话题带回去,毕竟看现在的样子,还是把谈话的节奏交给他比较好。
“嗯……”我装模作样的“回忆”了一下·“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性格很强势,小毛病也不少,但是对恋人好的没话说。”
“就是这样”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似乎突然找到了谈话的兴趣,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他那样的人……用完美来形容也不为过……”他感慨着,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但是那仅仅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就又变的非常低落。
“明明是这样的人……明明是这样人……为什么我不满足呢”他嘴巴一扁好像又要哭了·“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就是不能……”·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吧,亲爱的,让我们暂时换个话题吧·”我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把音乐换成了布鲁斯蓝调··“来谈谈情人节”我坐回沙发上,然后对他笑了一下。
“情人节的时候你喜欢做什么”·“情人节……”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羞涩的笑了一下·“说实话,医生,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节日那些的,对我来说和其他日子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超市的东西又涨价了吧·”·“哈,我们真像·”我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样,在我看来节日除了让大街上变得更堵物价变得更贵之外没什么其他的·”·他也忍不住笑了·“是的,是这样没错……其实他也不太喜欢过节,因为好几次我们在节日里想要去饭店吃饭,结果预约的时候都被告诉说‘您订的太晚了,已经没有位置了’……最后还是要在家里吃饭,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你的手艺不错·”·“我喜欢那种感觉·”他的神情变得温柔而安详,“虽然我从小到大都生活的很波澜不惊,但是我依然喜欢那种温馨平淡的生活。”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有时候我在想,上辈子的我一定是生活在战争年代,所以这辈子才这么想要一个平静温馨的家庭·”·我点了点头,“看来你是个宿命论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论·”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过我的确相信有命运这样的东西存在,因为命运让我获得了这样的人生,让我认识了我爱的人,并且让我们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我,双眼闪亮,“您知道吗,医生,我在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以后一定会认识的……不,不如说更像是我就觉得我早就认识他了,就等他来和我重逢一样。
更让人惊喜的是,后来我这样告诉她以后,他也说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他像个孩子一样显得兴奋极了,想要把这种神奇的默契分享给别人,“您有过这种感觉吗这种……命中注定一样的感觉……”·“嗯,那是一种很棒的感觉。
不过我要打断一下你,”我笑着摆了摆手,“说到宿命论,我有些好奇,你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就是,以你为主角的”·房间里轻快地气氛似乎在我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迅速的凝固并且僵硬了下去。
他还保持着手舞足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恍惚,他慢慢地收回手脚恢复以前那种僵硬的坐姿,然后低下了头··许久之后,他轻轻地说道:“哦……医生,没错,医生。
如果您不提这个的话,大概我一直都不会想起来的·因为那是我一直想要刻意忘记的东西,虽然它只出现了一次,但是我却觉得它会影响我的一生·”·我微微眯了眯眼睛。
“介意告诉我吗……亲爱的,要知道,你的有所保留,会让我对你的治疗产生困扰·”·“不,我并没有打算一直不告诉您。”
他摇头冲我苍白的笑了一下·“只是我自己也忘记了,若不是您提醒的话,我大概也是想不起来的·”·我用遥控器关掉了音响,然后给他的杯子里重新蓄满水。
“来吧,放轻松,现在这里就你和我,把你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我吧·”我轻柔地引导着他,“或许知道了那些,我们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慢慢地抬起头,用一种朦胧的视线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恍惚地冲我笑了一下··“这个梦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您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医生。”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我会是唯一一个知道它的外人·”·“我相信您的医德·”他笑着说,然后低下头。
“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我和他在一起的三个月左右·那段时间我们曾经因为一件小事产生了一点小的分歧,但是您知道的,医生,他从来不会对我发火,也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所以我们只是冷战了几天而已。
甚至连分房睡都没有·”·“但是就是那几天,我做了一些奇怪的梦·就是那些梦让我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宿命,或者说是前世今生什么类似的东西存在。”
“你还记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是些很琐碎的片段,医生,我无法将它们联系起来,只是大致知道,那大概是‘我’,和‘他’之间的一些事情。”
“你的梦里出现了他”·“对·”·“在梦里我们应该也是关系很好的伙伴……不过梦里的世界当然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梦里的我们似乎承受着一些巨大的威胁。
为了保护自己,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与外界隔离起来·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更多的细节可以阐述·”··“那来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大致就是一些不好的事。
好像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和他还有其他一些人离开了隔离的安全区,结果在外面遇到了危险·”·“生命危险”·“是的。
生命危险·”他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的握紧了·“开始有人死去,但是到底是什么正在迫害我们我并不知道,只知道我和他还有幸存者似乎逃了很久,想要回到安全区。”
“但是似乎就在我们即将回去的时候,出现了令人措手不及的危险,我在那场危险里被杀死了·”·他的身体伴随着话语僵硬了,好像又一次回忆起了死亡的感觉。
那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头惨淡的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弓下了腰,把脸埋在了腿上··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动作··“我被杀死了……医生。”
他沉闷的带着哽咽声的声音低低的响起·“虽然那是在梦里……虽然那个时候我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危险,可是我死了,没有人来救我……”·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但是虽然我明白了,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还沉浸在那份深切的痛苦和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即便是后来醒来我也一直心存希望,那个时候有人伸手想要去拯救我……但是不论最后我怎么回想那些片段,我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虽然明知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躺在我身边的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任我一个人身处丧命的危险之中的,可是那个时候我所感受到的痛苦却仿佛就像是真的一样……”·“所以最后你强迫自己忘记了那些吗”我适时地问道。
“是的·”他直起腰,狼狈地冲我笑了笑·“我强迫自己忘记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重新回到现实的生活中去,但没想到我还是本能的开始恐惧和抗拒他了。”
“如果你能早点想起来,前两个星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从沙发后面拿出笔记本开始迅速地记录·“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根源所在,治疗方案就好说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你克服梦境带给你的心理阴影·因为你在梦里死去的时候你的爱人没有去救你,所以你对他产生了抗拒,如果他那个时候救了你,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不好的想法了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弄清楚了一切,他的情绪显得非常低落··“那么下个星期,我会给你安排一次催眠治疗·”我停止了本上的记录,对他说道。
“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可以吗”·“没问题·”他虚弱的笑了笑,点点头··我关掉录音机站了起来,和他握了下手。
“放轻松,亲爱的·或许这个情人节你们可以重新制定点计划·”我笑着建议,“不旅行的话,可以一起去游乐场什么的·有很多游戏,需要你们两个一起才能完成。
你可以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放开你的手·或许下个星期,我们依然只需要聊聊天就可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腼腆地笑了··“谢谢您,医生,我会努力的。”
》》》·【2月14日】·情人节如期而至··艾伦和利威尔在几天前越好一起去挑战最近巡演到这个城市的一个大型鬼屋冒险游戏··说实话,利威尔不太喜欢这个,但耐不住恋人的恳求,他只能放弃早已打算好的马尔代夫热带沙滩,去探索那劳什子的人造鬼屋。
有个年轻的恋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是会有一些你无法理解的奇怪点子·虽然所有人都有一段青春热血的年代,但是利威尔觉得他们离那个时间段已经太过遥远了,遥远的记忆都要模糊掉。
利威尔习惯早到,艾伦却是个总是在踩点的人·不过幸亏他没有迟到过,否则利威尔绝对要瞪他··“您今天也是这么早啊利威尔先生·”艾伦跑过马路到达集合地点,看着早早等在那里的利威尔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的傻死了·”利威尔一巴掌按在他跑的红扑扑的脸上,转身向着检票口走去·“快点,再晚人更多了还有什么意思·”·“没关系啦没关系,”艾伦跟在他身后笑起来,“这个屋子有四个入口,开始的路都不一样,只有在中间才会碰到呢。”
“那也够扫兴了·”利威尔冷哼··“我们可以借助道具吓吓他们·”艾伦大笑起来·“我问过了,也是可以的哟。”
“我才没兴趣往身上涂颜料·”利威尔嫌弃的咂嘴·检票之后扯着艾伦走进了院子里·因为是特别有名的大型恐怖冒险游戏,所以特地改造了当地一座废旧的古堡,进入大门之后气氛立刻阴森起来,周围树林浓密,将外界的喧嚣牢牢阻挡在外,复原的古典庭院残破荒凉,破旧的大木门无法合拢,吱吱呀呀的在风中晃动,这里的天气似乎也都被特别改变了一样,明明在外面还晴着,进来之后却变成了阴天。
艾伦立刻兴奋起来了·“看起来棒极了是吧利威尔先生”他扯住利威尔的的袖子开始往门庭走·“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鬼·”利威尔不屑的哼了一声,但还是顺从的跟着他走了上去··房间里没有灯光,他们能拿进来的道具只有手电筒,其余的全部要在房间里自己探索。
古堡本身就已经破败不堪,再稍加妆点就更是阴森恐怖,没有太多人工痕迹到是让利威尔满意了点··“总觉得这个古堡给人一种非常兴奋的感觉”不过艾伦实在是兴致太高了,完全没有探险鬼屋的紧张感,看的利威尔差点笑场。
“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啧,”想到这里利威尔就像踹踹走在前面的人的屁股,他们竟然用一整天情人节的时间来探险鬼屋……要不是屋子的开放时间只到晚上十点,大概让那家伙在里面过夜他都愿意。
·“没错没错,听起来就很棒·”粗神经的艾伦完全没感受到利威尔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利威尔叹了口气,跟着他继续在灰扑扑布满灰尘洒满人造血的房间里“探险”,同时哀悼自己又一个被年轻恋人搞的一点浪漫气息都没有的情人节。
你的心理年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艾伦·“这个房间太脏了,需要好好打扫·”·“利威尔先生您不要在这个时候犯洁癖好吗好搞笑……”·进入书房的时候利威尔肉疼的看着落满灰尘的书架的样子让艾伦笑的肚子疼。
利威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出去啦·”艾伦见状立刻拉住他的手往门外走·“上楼吧这一层似乎没发现什么。”
“好·”·不过二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发现楼梯上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根本无法跳跃过去的宽度,至少得找张门板放在上面才能过去··“门板不多的是。”
利威尔往回走了几步,抬腿踹掉了书房的门··艾伦长大了嘴巴·“这个……不要咱们赔钱吧……”·利威尔翻了个白眼,“否则呢,从一楼到这里你看到其他什么扔在地上的门板了吗”·“好吧。”
艾伦耸肩,“那么我们上去吧·”说完他率先走上了门板··虽然门板的长度和宽度足够他们依次通过,但是那个洞至少要两张门板才能盖起来,旁边依然漏着一大片,向下看去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利威尔站在楼梯下面等着艾伦上去之后他再过去,虽然知道门板绝对结实,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这种担心果然在下一刻就变成了真的··“妈呀”明明就要走过去了,但是从楼梯空洞下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惨白的枯瘦如骷髅的手抓住了艾伦的脚腕,然后将他用力的往下扯,艾伦一时不察被拉的一个趔趄,身体从板子上滑进了旁边的大洞里。
“艾伦”利威尔眼疾手快扑上去拉住了他,但是下面的那只手也同样力大无穷,利威尔用脚勾住楼梯栏杆把自己固定住,抓着艾伦的手极为用力。
“利威尔先生……”艾伦哭丧着脸,“下面似乎有好几个人在拽我……”·“闭嘴还不给我用力往上爬”利威尔真想暴打他一顿。
“我拉着你,你用力,别管下面那些东西,踩着他们也得给我上来”·艾伦张口正要答应,出口的声音却突然变成了尖叫·“呀——不要拉我的裤子”·利威尔的脸黑了。
“快点给我上来”·“我在努力啦”艾伦大叫,“他们老抓着我我没有着力点啦”·利威尔狠狠地瞪着他,“再不想办法上来我就松手把你扔下去。”
艾伦惊恐的看着他:“不是吧”·“你试试看·”利威尔冷酷道··艾伦差点哭出来:“又不是我的错干嘛要这么对我啊。”
利威尔用力扯了扯他,“我已经尽我全力来帮你了,如果你不争气的话我拉不住你也是活该·”·艾伦抽抽鼻子:“哪怕下面的东西真的要杀我吃了我你也要这样做吗”·利威尔冷哼:“我不是没有给你希望和机会。”
“真是冷酷啊利威尔先生·”艾伦瞪他,“如果在战争年代你绝对是那种伤病员拖后腿就毫不犹豫舍弃的残暴将领吧·”·“因为是你,艾伦。”
利威尔认真地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因为是你,所以我给你机会·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真掉下去的话我会跳下去救你的,但在这之前你能自己救自己就不要责备我没有对你舍身。”
艾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唉,利威尔先生你还真是老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呢,明明是这么浪漫的话说出来都能让人感动不起来·”·利威尔咬牙。
“好啦好啦我想办法啦·”艾伦扑腾了两下用力甩开那些扯着自己不放的“鬼手”,然后借着利威尔的拉力一点点往上爬,终于爬了上来··“唉,衣服脏的不成样子啊。”
艾伦提了提裤子叹了口气··“别指望我给你洗·”利威尔扭过头··“我有洗衣机啦哈哈哈”艾伦跳到楼梯上看着他大笑起来。
要不是自己还在门板上踩着利威尔早用门板糊他了··晚上十点两人准时走出出口,夜晚的风清冷的令人精神一震,艾伦用力伸了个懒腰,“啊——今天真是太棒了”·“棒吗。”
利威尔懒得吐槽了·“你这见洞就掉的本事也真是够棒了·”·“哎呀有什么关系嘛·”艾伦打哈哈,“反正利威尔先生在上面抓着我啦。”
“如果我没抓住你呢·”利威尔翻白眼·“我也有万一掉下去的时候好吗·”·“但只要是利威尔先生可以的话,就一定会伸手的不是吗。”
艾伦走在前面回头看着他轻笑了起来·“我相信利威尔先生,哪怕真的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你没有救我,我也相信你是有原因的·”·“虽然一段感情的开始没有理由,但是结束必然有个理由。”
利威尔淡淡地说,“人的降生一样也是没有理由的,但死亡总会有一个理由·”·“我虽然忘了我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了,但是现在我还没找见让你滚蛋的理由,所以你就乖乖的跟着我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利威尔先生你还真是不会说情话啊哈哈哈哈哈怎么办我完全感动不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利威尔抬腿踹了上去。
“小鬼,真以为我舍不得揍你吗”·“哎呀今天就算了我衣服已经脏了但以后可不要随便踹我啊·”艾伦没躲开也不生气,随便拍了拍土继续笑嘻嘻地说道,“否则脏了还是利威尔先生洗哦。”
利威尔无言以对的瞪着他··艾伦倒退着走了一段时间,突然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呢,利威尔先生·”·“哦”·“利威尔先生总是这样,能给我的就一定会给我,不能的也不会凭白许诺让我失望。
我知道的·所以我相信利威尔先生,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相信你的·相信你所做一切的理由,绝对不会是为了伤害我·”·夜风静静穿过两个人之间的黑暗,艾伦站在路口面带笑容,干净的眼睛里倒映着冷夜之中的路灯的光,利威尔站在他两三步远的地方,面色冷淡,看着他的目光却很温暖。
他慢慢地张开口,夜幕中晦暗的眼睛突然被光照亮··“艾伦——”·》》》·【2月16日】·我和我的助手准备好了一个温暖明亮的房间·下午三点的时候我的病人准时按响了门铃,我亲自去开门,微笑着迎接他。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他眨了眨眼睛冲我笑了笑,“这两天我休息的很好·”·“看来困扰你的事情被解决了”我有些惊奇,带着他走到书房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大麦茶。
“是的,我想我不需要什么催眠治疗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红,但是人很精神·“上个星期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这个星期来接受治疗的准备了……但是情人节那天,一切都变的不同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难以掩饰脸上幸福和高兴地神采,他似乎也发现了,于是难为情地咬了咬嘴唇··“哦,那真是太好了……”我感慨了一声,为爱情。
“能和我分享一下情人节的活动吗”我笑起来,“要知道那天我可是一个人……真是需要被安慰一下呢·”·“当然了……”他显然也很高兴,不过又有些顾虑,“我还以为医生不太想要听我们讲这些呢。”
“我才不会嫉妒你们呢”我大笑起来·“而且这是治疗需要,你尽管说就是了·”·“那好吧。”
他也完全放松了下来,双手捧起杯子喝了口热茶·“上次回去以后,我依然没有什么起色,所以我只能做好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告诉他我们不能去旅行了。
但他最终还是谅解了我,并且立刻开始考虑其他可行的方案来·虽然我一直在否决……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决定好,我的状态很差,他也有些难受,那天晚上他睡觉他都没有抱着我……”·“然后第二天我去超市购物的时候,路上有人塞给我一张传单,据说是一个全球巡演的大型恐怖城堡的真人冒险游戏要来这里公演了。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去的,不过突然想到了医生您的建议,所以决定回去和他商量一下·”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其实他不太喜欢这些……但是他从来不拒绝我,所以还是在网上买了票,刚好是在情人节当天。
没想到我们竟然要在情人节一起去鬼屋探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笑起来,但神色又很感慨·“虽然我心里万分清楚他一定会全程保护我的……不管那里面有什么他讨厌的东西。”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医生去过那个鬼屋吗”他突然暂停讲述开始问我,“就在那个市郊废弃的老城堡·”·“我知道那里。”
我回答了一句··“不愧是全球巡演的节目,真的很棒”他赞叹了一句,然后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虽然据说是很恐怖的冒险游戏,不过也不知道是我心中的担子太重还是其他的什么,几乎完全没有注意,有什么危险都是他帮忙解决的……反正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笑了笑··“不一定哦·”我摇摇头·“那种游戏的危险性还是蛮大的·”·“医生真是铁口啊·”他笑叹道,“我刚觉得没什么的时候,就和他遇到麻烦了。”
“出了什么事”·“房间里有很多陷阱……我不小心触发了陷阱,掉进了洞里·”·“啊……”我轻呼了一声。
他耸了下肩膀·“说实话,那时候吓坏我了·一路上都有他给我保驾护航,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这种情况·”·“你掉下去了”·“不,没有,他拉住我了。”
他摇摇头,脸上迅速的扯过一个笑容又消失了··“那真是太险了·”·“没错……我低头看过,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有多深。
您也知道,医生,越是未知的情况就越是令人感到担忧,我总觉得那是一个无底洞,我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那样的环境确实会引发这样的联想。”
“幸好他抓住我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叹地笑出声来·“他没有赶不及……”·“他是为了保护你而陪在你身旁的。”
我柔声道,“他不会赶不及的·”·“是的,我知道……”他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迅速的哽咽起来,“我知道他对我有多好,他有多爱我,哪怕那个时候我那么绝望,我觉得我一定爬不上去,但他握着我的手……”··“他不会放开你的。”
我轻声说·“因为他知道他能够救你·”·“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的那个梦来,我觉得我在那一瞬间又开始做梦了·”他又哭又笑地说起来,“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眼前一会儿是他拉着我不放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样子……那种错乱持续了很久,等我被他叫醒的时候,我已经被他拉上来了。”
·“他救你了·”·“对,他救我了,救我了……”他全身颤抖,用手捂住了嘴巴,然后低低地哭了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稳定下来,停止哭泣,呼吸变得正常··“抱歉,医生,”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我,然后又别开眼。
“我有些激动了·”·“没关系·”我微笑,“看来之后你已经走出了阴影·”·“我想是的·”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绕起圈来。
“虽然看起来过程有点傻·”·“不,你无须这样想·”我摇头,“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你的心理阴影消失,只要达成目的就够了。”
我慢慢说道,“你梦中梦见他没有伸手救你,不管那是不是什么前世,都是你潜意识里对他不太信任——或者说对自己不太信任——所产生的感觉。
你说他对你非常好非常宠爱,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好这种宠爱让你觉得有些不真实,你对自己没自信,也不相信他会这样对你,所以才觉得他会对你的困境无动于衷·但事实证明他不会抛弃你一个人经历危险,只要他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您说的没错·”他低着头轻轻叹息·“我是一只有些自卑,因为他那么优秀,志向高远,可我只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没有什么抱负,这种差距,让我觉得担忧……”·“既然你们已经互相选择,就应该对对方保持信任。”
我喝了一口有些凉的茶·“有人曾告诉过我,爱是可以没有理由就存在的,既然他爱你,你们互相爱慕,就不要再去探究所谓的爱的理由·”·“要知道,爱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地勇气呢。”
“医生的口气充满沧桑·”他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医生以前也有过恋人吧,为什么现在没在一起呢”·我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有些尴尬:“我本意并非想要问您这个……是我冒昧……”·“没关系·”我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而已。
而且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他是因为车祸去世了·”·他的脸猛地涨红了,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我:“我很抱歉,医生,对不起……”·“不用在意。”
我微笑安抚他·他还是有些坐立难安,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我……我还是先告辞吧……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给您打电话的……”·我在本子上做完记录,然后关掉录音机站了起来。
“那么你的治疗到今天就结束了,希望你和他以后能够过得幸福·当然,有什么小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他和我握了下手然后冲我鞠了一躬。
“万分感谢您的帮助……今天真是失礼了·”·“那么慢走·”我点点头,然后通知助手带他离开··得知客人离开后我坐下来伸了个懒腰,询问助手:“今天还有其他预约的患者吗”·“您今天已经没有病患了,艾伦医生。”
“好吧·那麻烦叫佣人进来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好的·”·我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音响里播放着灵魂乐,激扬的节奏却意外的令我昏昏欲睡。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22:28:46】·“艾伦——”·今年冬天的雪停得很早,现在天气还算冷,不过天空晴朗,夜晚的黑浓重的就像是足以吞噬一切坠入者的黑洞,没有星月。
街上行人稀少,寒冷的夜晚滴水成冰·嘈杂的声音也似乎被冻结的沉默··“我说过的吧……即便是你不救我,我也知道你是有原因的……”·“但这一次依然是‘我可以’……”·“才刚说了你不会伤害我,你就做出这种事来,真是太过分了……”·“让你伤心,总比让我伤身又伤心来的好吧”·“你现在难过吗”·“有点……”·“我很难过。
……不是说爱是没有理由的吗那么‘为了爱’也应该不是理由吧”·“分离总是需要理由的,你就权当那是我的理由吧。
今天情人节,我已经满足了你的一个愿望,那么作为回报,接受我这次的无理取闹吧·……唯一一次·”·“我才不会接受”艾伦突然嘶吼出声,重重地将利威尔拥进了怀中,“辩解啊说服我啊这种可笑的结论我怎么能够接受不是爱吗既然爱就不要找理由离开啊——”·男人闭上眼怜爱地笑了。
“明明相爱着……”青年人的声线颤抖起来,“明明不需要任何理由……为什么要无理取闹呢为什么要任性呢这个理由我不接受,我接受不了,你快点换一个啊……你说啊啊啊啊啊啊啊——”··[END]·· ·☆、【利艾利】蔓延(完结撒花))·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偏现代。
研究人员利×孤儿艾·这其实是个高大上的反战文你信吗【·】·另外这大概是最后一篇存稿了··除过参加本子的正式文之外包括完售的作品G文也都放上来了。
如果未来再度回到这坑开始高产的话就开个第二部吧··在这个坑里呆了三年了吧,写了这么多东西挺开心,希望大家也吃盐吃得开心【·】·最后我是咸鱼八岐见月,谢谢各位☆⌒(*^-゜)v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楼下,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用,不用客气。”
利威尔牵着男孩的手走进客厅,指了指一间房子,然后对坐在沙发上的男孩说道··“好的·”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乖巧的点头·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那种绿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无机质的冰冷质感,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自身体本能的不舒适。
·利威尔显然已经习惯他有些特殊的眼睛,他点点头,然后在冰箱里取出一罐果汁放在了男孩的手里·“我的作息比较固定,七点吃晚饭·在此之前如果你饿了的话冰箱里有蛋糕和饼干。”
“没关系·”男孩冲他笑了一下,“利威尔先生刚才才带我去吃了下午茶·”·利威尔笑了笑点点头,然后打开了电视··“你可以先看会儿电视,我去换衣服。”
他说着向楼上走去·“你的衣服我已经联系了给我制衣的那家铺子,明天我们去量体型,今晚你就先凑合一下吧·”·“我能先用一下浴室吗”男孩站起来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说。
“我说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做什么不用经过我的允许·”利威尔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说到··男孩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咧开嘴很灿烂的笑眯了眼睛。
“好的,先生·”·利威尔上楼去卧室换好了睡衣,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自动洗衣机里·等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呜呜啦啦地响着。
“艾伦”他叫了一声,没有听到回答·打开艾伦卧室的门,才听到一阵浴室的水声··“洗完澡就出来吃饭·”利威尔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去厨房准备晚餐。
煮汤的时候他接到了韩吉的电话,对方对他今天又跑到女神区的举动表示了不满和担忧··“你应该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韩吉说,“而且政府已经通过了清理女神区的议案,这个消息很快就会报道出来,届时新都和女神区的矛盾一定会更加严重。
这种紧要关头你就不要再去那边了,否则我会告诉埃尔文让他通知所有军队禁止你再进入女神区·”·“你还真是管的宽·”利威尔一边煮汤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
“我不过是去女神区取些样本而已,至于特地打电话过来教训我吗”·“你的样本还真是够大的·”韩吉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些人会放任你的做法·他们不知道一个感染者对新都来讲有多危险吗”·“不好意思,韩吉·”利威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已经带那孩子到研究院做过检查了,他是LV1,血液还没有变色,只要及时远离辐射环境就可以得到缓解·所以你的担忧完全没有道理·”·韩吉轻哧一声。
“好吧,反正我管不着,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不过利威尔我可提醒你,即便那孩子是个LV1,所有人的眼睛也都在看着你们呢·只要那孩子露出一丝威胁性,政府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利威尔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对着墙上的电话缓缓露出了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冷笑··“放心,那孩子只会呆在家里,哪都不会去的·”·利威尔将汤端上桌的时候还没看到艾伦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有些奇怪地推开房门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答·浴室里水声还在继续,但只是显得房间更加安宁诡异··“艾伦”利威尔皱着眉头敲了敲浴室门,然后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听到一个细微的喘息声。
他怔了一下,然后狠狠地踹开了浴室门,“艾伦”·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一阵惊愕··男孩正跪倒在地上,他的脸很红,但并非是浴室热气蒸腾的红,而是因窒息产生而的不正常的颜色。
而男孩的双手正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正非常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喉咙··“你在做什么艾伦”利威尔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扯下他的手臂。
“咳咳……利威尔先生……”艾伦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利威尔关掉水龙头,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孩,对于他刚才的动作充满了不解。
“你为什么要……”·男孩的脸红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羞涩的缘故·他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表情很自然,似乎他刚才做的并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请不要介意我……我只是……在做练习而已……”·“这种练习可一点都不好玩·”利威尔冷下脸说,“你是在练习自杀吗”·男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利威尔翻了个白眼·“人是掐不死自己的,你最好放弃这个练习·”·男孩嘿嘿地笑了两声,没有回应··利威尔无语地站了起来·“好了,快点把衣服穿上,饭要冷了。”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一样湿了大半的睡衣,瞪着男孩半晌,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离开了浴室···艾伦在他走后赶紧起身重新放开水将自己清理了一下,然后换好衣服到餐厅为他和利威尔盛饭。
他的表情很自然,除过脖子上隐隐呈现出的红色痕迹,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第二天利威尔到研究院上班,上楼的时候遇见了道格拉斯··“早安,利威尔。”
道格拉斯伸手拍了怕他的手臂··“早·”利威尔点点头,和他并肩上楼··“你听说了吗,”道格拉斯今日的表情有些沉重,“新都的政府已经通过了决议书,报告将在这两日拟好,估计一周内全新都就都会知道这个事情了。”
利威尔的眼神冷了下来,但是表情依然淡然·“我知道,昨天韩吉打电话告诉我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还是决定这样做了……”道格拉斯的眼中充满了痛心。
“他们竟然真的为了自己而罔顾那百万遗民的性命……”·利威尔垂下了眸子·“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了·更何况那些遗民就像个□□一样放在新都的门外,如果不处理掉的话总有一天也会毁掉新都。”
“你也觉得他们应该被处理”道格拉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利威尔,我不相信这话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在看到他的履历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是女神区的人。
虽然履历不会骗人,但是他对女神区的热情始终令人怀疑是不是那里才是他的故乡··自己热爱的地方将被毁灭这样的事情竟然获得了他的认可,这实在是太过令人惊悚。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别误会,我只是站在我职业的立场上说这话的·”他的神色自然无比,“那些人身上带着的病毒太过可怕,如果不抑制的话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现在我们依靠高墙和军队阻隔着新都和女神区,但是难免会有些人混入新都·如果新都里存在对政府强烈不满的女神区抗议者,他们一旦豁出命去,你觉得还能有人拯救我们……吗”他的尾音微微扬高,扯唇轻笑了一声。
道格拉斯闻言闭了闭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压了下去·“这确实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为了这样就要杀死那么多的人……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利威尔这下没有回答。
他是觉得这很残忍,他甚至比道格拉斯更加对此感到痛心·但是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是新都的核能研究人员·按理说,他们这个身份会让他们更加容易接受那份政府议案。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核能及它的污染蔓延扩散会对新都造成怎样的后果··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话可说,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过了片刻道格拉斯才牵强的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昨天从女神区带回来一个LV1的孩子”·“……啊。”
利威尔回过神低声应了一句·“他……才刚感染,有很大的痊愈希望,所以我带他回来了·他一个人无父无母在女神区也不好生活。
刚好现在他还没有感染性,我也做了担保,所以没有被军队拦下来··”·“……那样就好·”道格拉斯叹气着说·“LV1治愈的希望很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那孩子……”说着他又想到了政府的通知,表情有些难过。
“女神区LV1的数量至少还有十几万……但是他们也被放弃了……”·利威尔扭过头不去看他,他不想再看他脸上露出的那种表情·“新都的人是不会给他们一一做检查的,所以你……”·你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
道格拉斯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听利威尔说完之后就叹息着走开了··利威尔站在自己的试验台前,低头看着试管架上的一些血液样本,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绿色的液体,神色漠然近乎空洞。
三十年前,战争毁掉了女神区·为了获得胜利军队使用了核弹,核弹将女神区的南部变成了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死地,但是核弹爆炸后的核辐射却污染了整个女神区。
女神区的地面变成了绿色,而女神区幸存者们的血液也变成了绿色··因为无法救治,那些核辐射最终在人们的体内变异成了病毒,而那些绿色的血液就成了最直接的病毒传播工具。
为了阻止病毒蔓延到新都,政府建立了高墙隔绝了整个女神区,同时牢牢把守着唯一的门,严禁新都和女神区之间发生人员接触,除了有政府颁发的最高级别通行证的研究人员和军队才能被允许进入女神区。
但是这样还是无法压抑新都人民的恐惧·他们害怕有一日女神区的人会暴起反抗,会因为仇恨而不惜一切的毁掉新都,让病毒在全世界蔓延——所以他们要一劳永逸。
毁掉女神区,毁掉所有的感染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新都和它的人民的绝对安全··他们为此不惜一切··下班后,道格拉斯约利威尔去喝酒··“下次吧,现在我的家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在等我给他喂食呢。”
利威尔笑着推拒了··“那我也一起去好了·”道格拉斯立刻抓住他·“刚好也让我看看你收养的小家伙·”·“你这人真是……”利威尔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载着他一同回到家。
艾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外引擎的声音,立刻跳下去开门··“欢迎回来,利威尔先生……恩”等他大叫着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站了一个陌生的大胡子男人。
道格拉斯看到他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大笑着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回头说:“利威尔,这个小家伙看起来不错嘛”·从车库里出来的利威尔无语的看着正抓着挣扎不已的男孩的道格拉斯。
“你快放开他,你是要让我的邻居以为我有个猥亵儿童的变态朋友吗”··道格拉斯闻言无奈的松开手臂,男孩获得自由之后立刻蹬蹬蹬跑到了利威尔身后,抓住他的衣服小声地问:“利威尔先生,那位很可怕的大胡子先生是谁”·利威尔忍住喷笑的冲动拉着他进门。
“那是道格拉斯,我曾经的战友兼……导师·”·艾伦再看向道格拉斯的眼神果然变了很多·“大胡子先生竟然是利威尔先生的战友”·“小鬼,你是不相信吗”道格拉斯不满地说,“虽然利威尔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已经三十五岁的老男人了——哈哈哈”·利威尔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拳。
“如果你不想喝酒想和我过招的话尽管再说一句试试看·”·“哈哈哈我去喝酒我去喝酒……”道格拉斯一个灵活的闪身躲开,两步窜进厨房里翻冰箱去了。
利威尔低下头,艾伦正一脸见鬼的表情愣在那里·“利威尔先生……三十五岁了啊……”·利威尔感觉自己头顶上的青筋又蹦出来了。
“快点给我收拾客厅然后准备吃饭,再说我的年龄我就揍你”·艾伦抱着头赶紧去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子·不过他还是对利威尔的年龄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这么说来……三十年前的事情,利威尔先生应该还有记忆的对吧”·利威尔正准备走进厨房,闻言停了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孩只是很单纯地问了一句,不过他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阴沉··“啊……全部……都……”·利威尔是个酒品很好的人,但是他的好友兼导师道格拉斯就完全是个没有酒品的人。
从在部队上开始那个家伙的酒量就差劲的厉害,然后直到现在他还是差劲的厉害··“啊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哦小艾伦——你的利威尔先生以前啊……啊哈哈哈哈……”·费力挣脱道格拉斯的粗壮手臂,艾伦跑到利威尔身旁无奈的看着他。
“利威尔先生,我们要怎么处理道格拉斯先生呢”·“不用管他·”利威尔皱着眉头嫌弃地看了那个家伙一眼,然后放下杯子对艾伦说:“今晚你和我睡,一楼的房间留给他。”
艾伦眨眨眼睛,然后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先生·”·利威尔满意颔首,站起来端起盘子准备收拾桌子,艾伦跟在他后面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并且小心的躲避着道格拉斯胡乱甩过来的手臂。
“来来来继续喝啊……”·“喝死你算了·”利威尔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的收走桌子上的酒瓶··艾伦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看到道格拉斯茫然摸着桌子的样子忍不住喷笑出声。
“如果酒品不好以后就绝对不要喝酒,知道吗艾伦·”利威尔这个时候还不忘教导他··艾伦眨了眨眼睛·“放心吧利威尔先生,我是不会喝酒的。”
说着他又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两弯月牙,看起来一派天真懵懂··“酒精会催化被感染的血液,会让LV1迅速进化成LV3的·”·利威尔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连你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LV1和LV3·”·艾伦眨眨眼·“当然了·——LV1是最初的感染者,血液还没有变色,但是身体已经出现了侵蚀症状——就像我的眼睛——不过还不具有感染性;LV3是完全的感染者,血液是绿色的,体外特征全部消失恢复正常,但是具有可怕的感染性。
——这个女神区的人都知道·”·利威尔想到了什么,阴沉下脸色没有继续说话,艾伦见状也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悄悄地溜出了厨房··“我去洗澡了。”
因为道格拉斯住了艾伦的房间,艾伦只能抱着衣服去利威尔房间的浴室洗澡··等利威尔收拾好了楼下并且成功将道格拉斯扔到床上之后,他上楼打开门发现艾伦依然在浴室里没有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完全知道那孩子的“特殊癖好”的利威尔站在浴室门口啧了啧嘴,一脚踹开浴室门··不出意外地男孩果然是在继续着自己的“自杀训练”。
“我早说过了人是掐不死自己的·”利威尔无语的说,“如果你想自杀的话有很多方式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掐死自己”·“我知道的。”
艾伦一脸无辜地说,“我不是想要掐死自己,我只是在尝试以喉咙为致命点的攻击方式而已……正是因为我掐不死自己所以我才可以这样练习呀。”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摇摇头利威尔摆正脸色严肃的警告他赶紧洗澡因为他也要用浴室,然后转身出去··他打开卧室的电视,转到新闻台,刚好赶上正在直播的政府通告。
“……我们将在三个月后进行对女神区的全面肃清活动……届时……”剩下的话利威尔不想听果断的转台,但是那一句话已经让他神情恍惚了。
“全面肃清……”他冷笑了一声·“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坐在床上利威尔侧头看了眼放在床头柜的一个密封的瓶子工艺品,瓶子里装了一些像是泥土的黑褐色东西,不过瓶身内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挥发沾染上去,留下一片鬼气莹莹的绿色。
利威尔的眼睛暗了暗,转过了头··当晚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十几年前的梦··梦里他和道格拉斯穿着厚厚的防辐射服走在女神区的南部土地上,那片土地上沾染的永远的绿色仿佛恶鬼的脸孔般在嘲笑和仇恨地看着他们。
·那个时候他和道格拉斯并肩站在核弹留下巨坑旁,远远眺望着那隔绝了女神区和新都的通天高墙,仿佛还能听到无数亡魂在哀嚎··就是那个时候,道格拉斯突然拉住他的手,他的声音被通讯器的电磁波干扰的有些尖锐,听起来更有一种神经质的战栗,他说:·“利威尔,牢记你脚下的这种色彩,总有一天它们会卷土重来,携带者复仇的愤怒在整片大地上蔓延,蔓延……”·那份愤怒是再高的墙壁也阻挡不住的,利威尔,他们总有一天会越过那道墙,到我们这群人之中去,为了报复我们身上流淌的鲜红色血液……·利威尔猛地睁开眼。
艾伦乖巧地躺在他旁边,贴着他的一条手臂,睡得很熟··他的体温很低,被感染者的体温都很低,而此刻他自己的体温也很低··借着照进房间的月光他凝视着艾伦的脸,他才十五岁,是个纯洁无暇的孩子。
可是他知道,这份纯洁,很快就会被来自新都之人的恶意消磨的一干二净··利威尔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冰冷的掌心触碰到面孔,掌下的肌肉呈现扭曲的走向,他恍惚感觉到自己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还有三个月··》》》·“那群人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韩吉在电话中说,“所以你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知道。”
利威尔冷笑着回答·“我也没打算再和他们对抗下去,毕竟我还要仰仗他们发给我的通行证·”·“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尖锐。”
韩吉说,“你对女神区的那群人投注了太多注意力,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细,我都要觉得你是女神区出来的了·”·利威尔闻言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勾起一抹笑容。
因为韩吉并不在他面前,所以他是绝对不会看到这个笑容的··只怕看到了,会吓得他落荒而逃··“说不定我真的和女神区有关系哦……”利威尔幽幽笑道。
韩吉在电话那头抖了抖·“喂,不要这样笑啊,好冷的·”·利威尔摇摇头撤下笑脸,继续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对女神区一向很上心,所以如果政府真的要毁掉女神区,那么我也只能离开新都了。”
“不是吧”韩吉尖叫出声·“你要离开新都”·“嗯·”·“你离开新都去哪啊”·“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新都,我哪里不能去”利威尔嗤笑了一声,然后打断韩吉接下来的话。
要是他继续说下去,他大概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行了我要去做饭了咱们改天聊·”·“不你给我等等——嘟,嘟,嘟……”·利威尔扣下电话,抬起头,艾伦正趴在沙发另一边看着他。
“利威尔先生打算离开新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能坚定地对韩吉说出这话的利威尔在面对男孩的注视的时候却有些迟疑··“……恩。”
男孩并没有什么不对,听到他确定的回答晃了晃腿笑起来·“新都之外的世界呀……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女神区或者新都呢·”·“如果你想……可以和我一起走……”“不用啦”男孩笑着打断他,“有利威尔先生去就好啦,我就不要再继续麻烦您照顾了。”
利威尔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垂下了眼睛··“政府会在三个月后利用空投导弹彻底摧毁女神区……”·“我知道,人家每天都有看电视新闻哦。”
艾伦笑眯眯地说··利威尔被他噎了一下,有些哑然·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记得……新都还有一些你认识的人吧想去看看他们吗”·“不了。”
艾伦轻轻摇头·“他们和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是不要打搅了·”·利威尔发现自己彻底的词穷了,为了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他只能站起来匆匆走向厨房。
“该做晚饭了……”·艾伦追随着他的目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才若无其事的转回头,踢着腿大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请道格拉斯先生来喝酒吧”·“……好。”
“不过上次道格拉斯先生似乎把家里的酒都喝光了呢,改天再去买一些吧”·“好……”·第三个月的末尾,艾伦收到了一封信。
信来自女神区,令人感慨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力把女神区的信送进新都··信纸是绿色的,火漆印是一个奇怪的女神像··艾伦一个人在家,利威尔去上班了,他不能随意外出,所以这封信没有经过任何第三者直接到了他手里。
艾伦看完了信,将它撕碎扔进了马桶里冲走··他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脖子··因为他存在“每次洗澡都要试着掐死自己”的“特殊癖好”,所以他的脖子上一直有一些痕迹很难消下去。
艾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冲着镜子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今年十五岁,还没有成年,他的笑容充满天真和纯洁的温暖··仿佛就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
》》》·“行动将在零点整举行,所有研究人员不得擅离岗位,行动结束后立刻进入女神区进行封锁检查……”··利威尔坐在会议室里,神色平静。
道格拉斯坐在他对面,他低着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利威尔余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离十二点还有不到十分钟,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当他听到来自扩音器中传来的最后一次准备工作的声音的时候,他也像道格拉斯那样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双手交叠,十指紧扣··他想起他在女神区看到的那个被破败的女神像,低垂头颅,闭合眼眸,握紧双手·她的身躯伤痕累累,她的面容充满忧伤和怜悯。
他站在塑像前方仰望着她,那时有一个人走到他旁边,与他一同仰望那个塑像,他听到那个人低沉而忧郁的声音:·“连女神自己都无法庇佑自己了,女神区的人们当然也只能自己去寻求出路。”
“你们有出路吗”他听到自己这样问··“没有·”那个人回答的干脆而凄凉··“那你们还想做什么”·“复仇。”
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些坐在新都之中安享生活的人们已经毁掉了我们的家园,为什么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明明还有那么多的LV1,明明还不到绝望的境地……为什么不肯放过,为什么要把我们都逼上死路”·“——我们要复仇。
向整个新都,向那些逃避责任的人是他们毁掉了我们,那么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对”·“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他低声喃喃道。
“我们并非执着于报复,”那个人恢复了平静的声音说,“如果他们能放过我们,我们也不介意继续在这里苟延残喘,但是如果他们要把我们最后的安身之地都毁掉——”·最后落入耳中的声音不知是因仇恨颤抖,还是为痛苦哽咽。
“……到底是谁让我们的一切变成了这样的颜色……”·利威尔回过神来,耳边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钟表,时针分针交叠在数字12上,分毫不差。
他合上眼睛,任唇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冰冷地上扬··“再见·”·》》》·“再见·”·男孩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布满指痕的喉咙。
下一刻,他突然举起了短刀,以一种决然而干脆的姿态将刀刃没入咽喉··绿色的血液像狰狞的恶鬼一般狞笑着喷溅而出,染绿了眼前的镜面·空酒瓶躺在洗手池里,空气中浮动着酒精的味道和腐朽血液的酸味。
男孩的身体向后缓缓躺倒,他的视线从镜面上升到天花板,笑容凝固在他的嘴角,他的眼睛中有璀璨的金色在闪烁··绿色的血液淌过冰冷的镜面,从墙壁上蜿蜒下来,在雪白的地砖上妖异的蔓延,最终顺着砖缝流进了阴暗的地漏之中。
他的视线里是苍白渲染恶绿的世界,那色彩正在扩散·他不会闭上眼睛,他要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在他们的怒火中腐烂,看着这个世界为他们作所的一切而付出代价,看着他们充满绝望的鲜血在这片死毁的土地上蔓延……蔓延……·“我们不收纳孩童作为工具。”
“我的父母都是因为是感染者才被新都的军队杀死的我必须要为他们复仇,如果你们不接受我,我还是会去做,一个人去”·“你可以跟着我。”
“……您不在意我是个孩子吗”·“……当初的我也是个孩子·”·“这个世界还在乎你是否是个孩子吗”·“面孔不过是一种最好的伪装而已。”
“就像你,——就像曾经的我·”·》》》·利威尔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外城的船··河道中,夕阳下,他回头看着暮色之中寂静的新都,它看起来是如此平静,如此美好,如此令人向往。
他转过了头··前方是黄昏里波光淋漓的江河,河水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但他的心非常平静··利威尔坐了下来,将手臂轻轻搭在行李箱上·他把头靠过去,垂着眸子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低声说道:·“我已经接受了某城核研究实验室的邀请,去帮助他们开发研究新型核武器……”·“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片绿色蔓延开的样子……”·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可是……真的很美啊……”·》》》·“我们买通下层军队往新都里送入了很多人,如果政府执意要摧毁女神区的话……”·“我们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没有退路的疯子是无所畏惧的,哪怕流干自己的血。
——可是新都,恐怕连我们的一滴血液,都承受不了·”·“为什么要帮我们”·“为什么……”·“因为在三十年前,那一朵蘑菇云,就在一个孩子的家门前升起……只因为他那天贪玩一个人跑去了新都,所以……”·所以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他要诅咒那些流着鲜红色鲜血的罪魁祸首,诅咒他们那通过剥夺他们的一切而得来的命运,终将被他们自己造成的绿色摧毁……·所以从那一天起,他看到自己的血管里,淌满了绿色的血液……·》》》·“国际新闻报道来自新都——日前,新都城市地下水管道被发现感染了核污染病毒。
目前,新都的整个地下水管系统已被全部感染,新都政府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并关闭了所有对外通道,以防止病毒进一步的向外扩散和……蔓延……”··【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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