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雪域幻境+番外 by 熙/红河岸边小巫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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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雪域幻境+番外 by 熙/红河岸边小巫女(3)
·    苏万瞬间又化作一脸悲恸:“不会吧”关于昨晚的一段记忆立即清晰起来··    苏万当时只是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出来放水,眯着眼顺口念叨着:“半夜想尿尿真是太纠……”·    可话音因为他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而画面也因为他的声音瞬间暂停。
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帐篷上拉链被施暴的声音··    苏万缩回帐篷便痛苦地开始揪头发··    他刚刚确实看到,他家吴老大和张小哥似乎、就要、那个、亲上了,又因为自己的出现却都停住了。
    苏万看着还在熟睡的黎簇,不知道这种坏人好事的罪名嫁祸给黎簇能不能行··    正想着,帐篷被人敲了敲,外边是吴邪冷冷的嗓音:“有尿别憋着,出来。”
    瞬间苏万仿佛透过超强隔风隔冷的帐篷,看到了吴邪手持大白狗腿守在门口,双目血红,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俩杀一双·愣是没敢动地方,直到听到外边传来别的帐篷拉开的声响,才敢出去尿,差点憋坏。
    黎簇一早睁开眼睛就听苏万诉了苦,表示如果吴邪要活剐苏万,他一定好好看戏·此时听到苏万又在害怕被吴邪撞到,便笑说:“吴老板也是很讲人道主义了,还留你见最后一次黎明的曙光。”
    苏万在地上蠕动了一会,缩到帐篷一角,喃喃道:“老大也真是的,被我看到又怎么了,我还不是会替他高兴,打断了又怎么了,他不敢再把张小哥推倒强吻吗”·    “切。”
黎簇道,“他敢”·    苏万转而换成鼓动性的语气道:“鸭梨,那你帮我求求你男神,让他劝一劝老大,你这么崇拜他,他肯定卖你个面子。”
    黎簇心里的确对张起灵有着一种近似仰慕的感觉,这个人的强大和隐忍都很非常,更何况是唯一一个制得住吴邪的人·其实一开始听苏万讲这些小暧昧,黎簇是拒绝的,但后来自己的眼睛实在骗不了自己,两个人互动时举手投足间,怎么说呢,有种世间再无旁人的感觉。
    黎簇出了一秒的神,回过神来实在懒得理苏万这被害妄想症,拉开帐篷就出去了··    苏万又缩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钻出来·真冷。
    外边晴空万里,黎明的曙光不能更美,但苏万的眼睛迅速锁定了吴邪,血液瞬间凝固了,因为吴邪手里真的拿了把刀··    吴邪似乎也感应到了苏万的目光,抬眼对他狞笑了一下。
接着挥起刀,“咔”的一声脆响……撬开了一盒牛肉罐头··    没来得及看到吴邪身前锅碗的苏万大叫:“师父救命”·    黑眼镜正在抻懒腰活动筋骨,闻声过来凑热闹:“呦,大早上的,有狼撵你”·    吴邪眼疾手快,趁着苏万没开始哭诉之前,把一块压缩饼干塞进了苏万的嘴里。
    苏万呜呜呜,吴邪哈哈哈··    黑眼镜倒好奇起来,给苏万顺了顺毛,和蔼可亲地问道:“小徒儿,是不是做噩梦了,昨夜为师似乎听到你夜半大叫‘别砍小苏万’,这是多可怕的梦”说着向苏万某个部位瞄了一眼,“快看看,还在不在”·    胖子长叹一声,搂着张起灵的肩膀道:“小哥,你看,你不在这十年,这帮人越活越没出息,胖爷我实在是痛心疾首,你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    张起灵没答话,把烧开的水倒进保温杯,里边还有凉的,一混合刚好变成温水,然后递到吴邪跟前··    胖子收回了手,看着太阳,觉得今早起来的方式可能不大对。
    这天的天气十分晴朗,下午一行人便顺利到达了通往青铜门的裂缝处,缝隙是陡峭的向下的走向,里面非常黑,也十分狭窄,两个人都无法并排行走·石块都是大块大块的,棱角分明,很容易刮蹭,几人走得小心翼翼,仍旧不时被绊住。
    缝隙里的硫磺味道很浓,温度也很高,黎簇和苏万都是第一次来,摘了手套去摸石头,都是烫手的·又在缝隙中走了几百米,缝隙变得越来越狭窄,最后变得又矮又挤,几人纷纷脱了厚重的外套,伏低了腰才能前进。
    张起灵照旧打头,转了一个新的接缝处,十分熟练地矮身就要钻进去·吴邪记得这条通道似乎有什么机关,张起灵曾经两次在这条路上动过手脚·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一瞬,第二次则断了青铜门的路,让吴邪找了三天也没找到通道,最终才满怀绝望地回了杭州。
    吴邪心里一个警铃,立马拦住了张起灵,道:“小哥,这回让我走前边吧·其实我这些年还来过几次,道我比你熟·”·    张起灵显然不信,二话没说,直接格开吴邪的手钻了进去。
吴邪骂了一句连忙跟上··    差点被张起灵在地面上那副老实听话的样子迷惑了,这人下了斗里什么时候听过别人安排吴邪一边紧跟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找条绳子栓张起灵腰上可不可行。
    后面的黎簇和苏万也缩着脑袋往里钻·黑眼镜笑笑,回头对胖子道:“要不你先卡住了我可以在后边推你一把·”·    胖子哼了声道:“老子还是垫后吧,我怕你半道上掉头跑了,我还得管着他俩,那俩小崽子就交给你了。”
    黑眼镜叹口气钻了进去,道:“我早就说了我不擅长带孩子,总是给我出难题·”·    再往里真的是要匍匐前进了,岩石挤压着胸肺,再加上温度越来越高,黎簇和苏万已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伙人胡扯。
    大约又爬了半个多小时,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山体也不那么热了··    吴邪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这条缝隙是通向一个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台,而墙壁上是那种双层壁画,附近还有小温泉。
可眼前的通道似乎不再熟悉,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岩壁越来越冰冷,完全不像是会接到温泉处··    吴邪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昨夜苏万的出现让吴邪回过神来,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张起灵靠得越来越近的脸。
苏万的哀嚎声中,吴邪平静地站了起来,走到苏万的帐篷前去叫他,转身的一瞬似乎听到张起灵很轻地叹了口气··    结果这一天吴邪都在想那一口气,想扯着张起灵的领子问明白又没有机会,不确定张起灵昨晚是想做什么,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又打了单独行动的主意。
现在眼瞧着爬的方向似乎越来越不对,只能聚精会神地盯着··    光用眼睛盯着是不行的,吴邪也顾不了别的了,张起灵每一次停顿,吴邪都忍不住想去抓张起灵的脚踝,登山靴包得很严实,吴邪就去抓张起灵的小腿。
第一次把手贴上去时,张起灵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吴邪一本正经,好像手不是他的,还催“快爬·”后来几次张起灵也就默认了,终于有一次,张起灵啧了一声,道:“吴邪,你先放手。”
    吴邪一愣,这还想光明正大地跑连声拒绝··    张起灵又勉强回头,道:“前边是向上的垂直通道,我先爬上去,再拉你。”
    吴邪举起狼眼扫过去,果真张起灵面前是封死的岩石,而头顶却是延伸的通道·这才撒开了手,接着看张起灵慢慢直起身,稍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沉了一口气,向上一跃,人就不见了。
    等了十几秒,吴邪有点慌,叫道:“张起灵”然而头顶上半晌没有回音··    张起灵又在眼皮子底下玩失踪,吴邪骂了句也挺身爬起,一步跨到那垂直的通道之下,抬眼便见漆黑一片,哪还有张起灵的影子。
    吴邪双手撑到通道的壁上,意外的光滑,难以想象张起灵是怎么窜上去的·手套碍事,吴邪干脆摘了,手掌触到壁面上就是一震,冰寒刺骨·其实不仅仅是岩石,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寒冷。
这种温度十分异常,前半段路还是硫磺味道浓郁,岩石烫手的通道,他们也没爬太远,结果越爬越凉,空气都要结冰了一般··    吴邪边摸索边向上喊话:“拉我一把啊”·    仍旧没有回音,后边几人不明所以,胖子问道:“什么情况天真你掉哪了”·    上方依旧没有动静,吴邪哼了一声道:“掉进骗子的谎话了”接着继续试图也跳上去。
吴邪伸直手臂终于够到了一处凸起,但由于手臂已经几乎伸直,通道又狭窄,根本不好用力·如果是黑眼镜可能能做到,但现在被黎簇和苏万堵在后边,等他挤过来张起灵估计早就跑没影了。
    吴邪回头看了眼黎簇,黎簇脸色一变,问:“你不会是想踩着我上去吧”·    居然提供了个这么好的办法,不过吴邪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是未成年人。
吴邪手按着那块凸起的岩石,接着用力向上一跳,脚倒是踢到了一块较低处的凸起·吴邪又将脚蹬在上边,这样手臂可以使力的空间倒是大了些··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其实是有道理的。
黑眼镜曾经把吴邪扔到一口将近十米深的井里,井壁也十分光滑,只丢给他一把刀,一天后,井里会涌进水,在他能漂起来之前会先被淹死·十三个小时后,正在吃青椒炒饭的黑眼镜和一把飞刀擦肩而过,吴邪的手指惨不忍睹,但是他爬上来了。
    这个通道跟那口井比起来算容易的·吴邪深吸一口气,接着运力又一窜,而就在他以为可以扒到洞口的一刹那,突然一个影子探了下来,吴邪与那影子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咚”的一声,吴邪又倒吸一口凉气,直直地掉了下来···    那个影子也“嘶——”的一声,本来探下身来准备拉吴邪的张起灵用手擦了一下额头,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无奈:“吴邪,你干什么。”
    后边的人即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猜个大概,还不就是道上身手不凡的哑巴张被卯足了劲窜天的吴小佛爷在脑门上撞出了个包,齐齐的一阵爆笑声。
    “伸手·”张起灵再次探下来,伸出手臂对吴邪道··    黑眼镜边笑边催促:“小三爷快抓住哑巴的手,让他拉你上去,我这趴得腰都酸了。”
    胖子道:“你他娘的现在明明就是躺着呢,把脚丫子往回收收,别蹬了胖爷·”·    吴邪揉了揉脑门,懒得理后边那一串,再次向上伸出手。
洞口仍旧昏暗,只有一点点光亮,根本看不到张起灵的手在哪·但是吴邪又不能开自己的狼眼去照,那样倒是绝对能闪瞎张起灵·然而吴邪刚把手臂伸直,就被张起灵准确地抓到了,意外的是,张起灵也摘了手套,微凉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脸上突然有点热啊,吴邪暗骂一句,接着一股力道就将他向上一提,继而一只手卡到了腰上系得很紧的背包带,吴邪另一只手已经扒到了洞口,用力一撑,就跃了上去。
    吴邪用力过猛,又结实地压到了张起灵的身上·张起灵的狼眼被甩了出去,光亮又滚远了·吴邪看不清,只能凭借着张起灵的呼吸声寻到脸。
·    鬼使神差地,吴邪伸手摸了摸张起灵的脸,然后跟他脑门抵着脑门,脑门上的包顶着包,鼻尖对着鼻尖,眼睛望着眼睛··    终于,吴邪沉声问道:“刚才怎么不回答,老子还以为你又跑了,我……”着急愤怒担心似乎都不全面。
    吴邪很久没有这种事情不在掌控中的不安感了,就算是之前计划面临未知变数的时候,身陷汪家的层层搜捕中的时候,都不像刚才的一瞬间那么不安·计划有变数,他有补救措施,被抓到了也可以思考脱身之计。
唯独面对张起灵的时候,多么周密的计划,多么全面的考量似乎都不起作用··    因为张起灵太不可控了,他既没有对吴邪坦明想法,也没有给出一个保证,一切都因为时间的紧迫而顺理成章,却又危机四伏。
    吴邪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是恐惧·不是对将要面临危险的恐惧,而是对可能失去这个人的恐惧·虽然分开前后不到五分钟,这种恐惧竟然已经开始膨胀。
    吴邪几乎是发狠的语气道:“如果找不到你了,我就把那个狗日的青铜门翻个底朝天·”·    张起灵一怔,接着很轻地笑了一声,吴邪这回听出来了,真的是笑,简直火冒三丈。
可还没来得及发火,张起灵就伸手上来,然后脸贴脸地搂了搂他的头··    吴邪顿时就僵住了,张起灵动作很轻,可吴邪呼吸一滞,半边脸立马烧了起来,张起灵又稍稍偏头,微凉的嘴唇就在滚烫的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有点像刻意的又有点像是不经意,吴邪彻底不淡定了,“你,你丫”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话,接着就听张起灵在他耳朵边上很低缓地说了句“没骗你,我不走”。
    吴邪愣了好半天,才道:“你得,那个,说话算话·”接着把脸稍别开一些,因为耳边的呼吸简直痒了起来·可这一转才赫然发现,眼前竟是这样的景象。
    黎簇很不情愿地抓住吴邪的手臂爬了上来,由于他离得最近,张起灵那句话只有他听到了,黎簇一想到那语气,就想当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然而当黎簇爬起来,眼睛条件反射似地追索着狼眼手电的光芒望去的那一刹,整个人都呆住了。
    终于知道张起灵刚刚为什么没有答话了,黎簇想,不论是谁,看到眼前的景象估计都会失神一阵吧··    接着被拽上来的是苏万,黑眼镜果然自己跳了上来,而胖子则费了一番功夫。
几人纷纷举起狼眼照去,不由得都是一阵惊叹··    光圈的范围内不是岩石,不是峭壁,甚至不是本该出现的绝对令人震惊的青铜门,而是一大片被光亮照耀得熠熠生辉光鲜璀璨的冰壁。
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大小绝对不亚于青铜门,而且是一整块的,没有断裂,光滑完整,狼眼的光照最远范围内竟然都望不到边际··    冰层透明洁净,甚至是美丽的,但却有强大的压迫感,就像是迎面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在奔至眼前的瞬间被冰冻住了。
虽然是静止的,但是那种好似能将人吞没进去的感觉丝毫不减··    几人再一转身,身后几乎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同样是巨大的冰壁·透明的冰层不知道有多厚,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狼眼的光也无法穿透,只在视野里留下一个个光斑。
    前后夹击的都是似乎上至天穹下至地心的冰层,人会有一种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的窒息感·虽然能够呼吸,但在如此极具力量的自然奇观面前,本能地感到渺小和无助。
    再一看脚下则是岩石的地面,仅有半条马路宽窄,几人走到岩石的边界,向下竟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仿佛有一把巨斧,将这一整块的冰层从中劈断,而抬眼望去,头顶不到百米的地方,冰层却又是相连的,这把巨斧的锋刃还是从深渊而来。
    胖子立刻想到一事,道:“大爷的,还真有这块冰啊”·    曾来过长白山的几人都想到了那座仍旧极富传奇性的云顶天宫,根据零星的记载,云顶天宫正是修建在这样巨大的冰层之上。
    吴邪四下看了一会,道:“我后来专门查过,也问了一些人,把一座宫殿建在一个冰层之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吴邪说着走到身后的冰层前,伸出手在冰壁上摸了摸,道:“这是冰川冰,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形成。
之前常年累积下来的积雪,不断密实,融化再冻结、碰撞、压实·”吴邪说着用两只手做着挤压中间空气的动作·继续道:“冰晶之间的空隙会越来越少,等到密度达到一定程度,这里边就不透气也不透水,这些雪就变成冰川冰了。”
·    苏万叹道:“这得多少年啊·”·    吴邪回过身,道:“这些冰,可能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    胖子道:“那到底跟咱们之前去过的天宫有啥关系”·    吴邪看向张起灵,道:“云顶天宫虽然不一定是建在这么一个冰层之上,但是估计还是有一些密切的联系,小哥你说呢”·    张起灵沉思了一会,却道:“通往青铜门的路上有机关,被人动过了,我们走的是条岔路。
我本来以为可以通向地宫的,但现在看来这里就是终点了·”·    胖子道:“那咋办,原路返回老子可不愿意走回头路。”
    张起灵摇了摇头,道:“机关很可能已经被破坏了,我们就算回去也找不到原来的路·”·    “操他娘的·”胖子骂道,“还是被抢先了吗”·    “那就再从云顶天宫绕过去。”
吴邪道,“远是远了点,但是我们第一次去走的就是那条路,起码可以过去·”·    张起灵嗯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再开口语气有些警惕道:“我的感觉很不好,既然有人把我们引上这条路,肯定不会随便放我们回去。”
    其实不单单是张起灵有感觉,几人都感到那冰层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张起灵走到身后的冰层前,将耳朵贴了上去,大约半分钟左右,脸色陡变,对几人道:“有麻烦了快走”·    几人都从张起灵的脸上看出了异样,这很少有情绪变化的人都瞬间变脸,遇到的事情显然已经超出可控范围。
于是根本来不及询问,便跟着张起灵沿着脚下这岩石地面的延伸方向狂奔起来··    跑了没多久,四周忽然传来隐隐的隆隆响声,几人一惊,举起手中的枪刀。
然而这些此刻却丝毫没有用处,因为几人很快便发现,那欲活动的,不是隐藏在冰层中的什么怪物,而正是整块的冰层··    长白山区本就是火山地震带,虽然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但山体运动偶尔也处于频繁期。
如果刚好赶上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难以想象两侧这巨大的冰层受到影响而崩塌的景象··    眼看着对面的冰层表面忽地出现一道裂痕,张起灵大喊:“快”·    黎簇从没见过这伙人都如此神色紧张的时候,顿时心里也涌起强烈的不安,喊道:“我们不能躲回刚才的地道吗,这么跑哪里是个头”·    张起灵道:“不行,地面下会崩塌得更快”·    几人又跑了大概一两百米,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而两侧的冰层则慢慢向中间聚拢一般越来越近,最后完全合并在一起,但尚有裂缝可容人通过。
至此几人脚下已不再是岩石,而变成坚冰,跑起来直打滑,情况十分危急··    就这样仿佛是直接跑进了硕大的冰块之中,回头望去,哪还有来路,早已崩塌的岩石纷纷坠入深渊。
    然而坚冰此时也不再坚固,开始发出崩裂的声音,剧烈的摇晃使得几人不得不停下脚步,聚拢到一起相互扶着··    苏万忽然发出“啊”的一声,身边的黑眼镜脚下忽然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下竟然是一条倾斜的冰中隧道,延伸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而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黑眼镜便跌落下去,纵使他反应再快,也不及脚下突然空得快,而苏万话音还未落,也跟着黑眼镜掉落··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几人脚下的冰层开始四分五裂,冰面裂开,下面竟然是大大小小一眼数不清的奇异冰道。
几人站立不稳,不出几秒便一同摔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裂口··    冰中极其光滑,下落速度极快,好在这不是垂直的角度,而是有差不多四十五度的倾斜。
两边的冰壁仍是透明光滑的,但似乎可以看出人工打磨的痕迹··    胖子叫道:“操他娘的,这冰块还带眼啊下边不会是一盆地可乐吧”吴邪再次佩服胖子这生死未卜的时刻还能开得起玩笑的本领,黑眼镜和苏万不知下落,眼下这四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冲散。
    正想着,黎簇那就出现了状况·黎簇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岔路”隔开,摔进了另一个通道··    吴邪陡然一惊,黎簇毕竟还是个孩子,在这样的绝境里落单了,后果实在不乐观。
即使黎簇已经有过之前在沙漠里的生死体验,但那是一个吴邪掌握了的环境,而这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方有什么未知的凶险··    出乎意料的,就在黎簇大叫一声消失的同时,张起灵已经挥起黑金古刀牢牢地钉进了冰壁,靠着手臂的支撑,接着腰腹一用力便翻转进了黎簇消失的冰道。
    所有的动作几乎就发生在吴邪从他身边滑过的几分之一秒钟内,吴邪猛然伸手去抓张起灵的身影,但只有古刀被拔起时带出的冰屑飞溅到脸上··    吴邪感到心脏猛得一缩,他大叫:“张起灵”·    手中的大白狗腿狠劲地,一次又一次地插进冰壁中,但根本抵不住本身重量和下落的力道,冰壁上被划出一道道长长的锋痕。
    ·    第16章 十载之念·    ·    黑眼镜调整了一下姿势,但还是不敢大幅度的活动,否则随时有失衡的危险,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黑眼镜双手各有一把黑色的匕首,也像张起灵一样嵌进了冰道中,脚下刚好是一个转折的缓坡,脚可以蹬住,但仍旧很滑,很容易蹬空··    “师父。”
苏万声音略微颤抖,“我们,难道要在这里风干成腊肠吗……”·    苏万双臂都搂着黑眼镜的脖子,挂在黑眼镜的身上···    “哈哈,你一说我都饿了。”
黑眼镜笑道,“你可抓住了,先掉下去我这条腊肠会很寂寞的·”·    苏万叹口气,实际上他全身都在发抖,体力几乎已经消耗到极限了。
苏万的下巴搭在黑眼镜的肩上,从这个角度非常恰好地能看到黑眼镜一直用墨镜挡住的眼睛··    苏万只知道黑眼镜戴墨镜是因为眼睛的疾病,有疾病的眼睛看起来一定会暗淡无光,但此时苏万发现,黑眼镜的眼睛,异常的亮。
    可能也是身处黑暗之中,身上挂着的狼眼的光,被眼睛的玻璃体反射,这唯一的一点光就显得格外的亮·而且黑眼镜的眼睛也很有神,似乎装着无数的打算,墨镜就像是一个屏障,黑眼镜说用它来挡光,实际上也是向旁人隔绝了一部分自己。
    “师父你的眼睛……”虽然是前路未卜的状况下,苏万还是忍不住开口,“看着很正常啊·”·    黑眼镜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苏万,后者睁着一对清亮的眼睛,呆愣愣的正看着他。
黑眼镜笑道:“要是正常我们就真没救了·”·    苏万问:“啊你不正常的眼睛看到有办法了”·    “正是。”
黑眼镜道,“在这种环境里,我的眼睛要比你们的好用几倍·”·    苏万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咋办难道你看到吴老板赶过来救我们了”·    “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黑眼镜竟活动了一把小黑刀,“你要记住,以后遇到事了,不能总想着别人来救·说不定你指望着的人比你先翘辫子,到时候岂不是很受打击·”·    苏万觉得黑眼镜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不知道怎么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便嘿嘿一笑,道:“指望你也不行吗”·    黑眼镜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接着又活动活动另一把。
    苏万一惊:“你打算拔刀”·    黑眼镜道:“是啊,我的眼睛看到,我们得把刀拔出来,才能得救。”
    苏万忙问:“不是吧那不是会继续往下滑会滑到哪里啊”·    “不然呢就算继续挂着,我们能爬上去”黑眼镜道,“还是一直在这钉着,挂腊肠”·    苏万刚想说好像有点道理哎,黑眼镜就将两把刀都一拔,两人迅速开始滑落。
    在苏万一阵“啊啊啊啊”的叫声中,黑眼镜笑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与黑眼镜和苏万下落的冰道相隔很远的某个地方,黎簇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上一次这种浑身都麻木得失去知觉了是什么时候黎簇在混沌中想,貌似还是在沙漠里,他引爆C4炸弹的时候··    是啊,炸弹,那么大的威力,那么近的爆破距离,但是他还不是活下来了。
所以这次,怎么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死了吧··    黎簇感到胸内一阵翻涌,然后他咳了一声,嘴里有点苦··    靠,黎簇心想,这是受了内伤了,没有医院,没有医生,他会因为心脏被断了的肋骨戳破而死吧。
    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恍惚中他睁开了眼,眼前有一张模糊的脸·据说人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这一生中他最惦念的人了。
    黎簇仔细辨认着这张脸,是老爸不像,有点太年轻了·是老妈不对,是个男人·难道是苏万也不像,没苏万那么呆。
总不会是吴邪吧,黎簇连忙否定··    “你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操·黎簇听出来了,竟然是张起灵。
难道自己心里真的那么崇拜他连死前眼前浮现的都是他的脸·    黎簇暗叹一口气,费力地开口,虚弱地道:“张小哥,原来是你……”·    张起灵的脸向他贴近了一些,清晰的轮廓,还有淡定的眼神,果然没有认错。
黎簇觉得也行,总比是吴邪强··    “哪里不舒服”张起灵问道··    黎簇感受了一下,全身没有一个地方在感知范围内,灵魂出窍大概就是这样吧。
想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说法,黎簇觉得自己也要留句善言,不如就成全一下吴邪吧··    黎簇继续勉力地说道:“张小哥,既然是你,我就想说……其实吴老板……他有一次做梦,喊了你的名字。”
    嘴里似乎已经被血充满,话音含糊不清·但是——·    吴老板,我对你仁至义尽·    黎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灵魂的飞升。
    果然身体似乎被托了起来,可接着就被扶着坐了起来,张起灵的眉头微皱,道:“把嘴里的土吐出来·”·    土……土黎簇呸了两口,赫然发现,吐出来的还真是土,根本不是血。
然后,自己正坐在地上,地上有土·再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除了胸口有点钝痛,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原来只是摔晕了,还是趴着摔晕的。
    “啊”黎簇道,“我没死”·    张起灵点点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呃。”
    在距以上两组人,也都不近的地方,吴邪和胖子正沉默着思考一些事情··    胖子用手掌遮住狼眼的光,借着很弱的余光晃了晃吴邪的眼睛,道:“摔傻了”·    吴邪抬手扒开胖子的狼眼,向后一靠,眼望着头顶上他们掉下来的冰洞,叹了一口气。
他们从冰层滑落到了一个神秘的空间,地上有尘土,四周是砖墙,竟然像是一段墓道···    胖子走到吴邪身旁,也坐了下来,道:“别想了,他们肯定也是掉下来了,咱们去找找,没准就能碰头了。”
    吴邪依旧看着那个洞口,道:“我倒希望他没掉下来,卡到哪个冰洞里了·”·    胖子偏头看了一眼吴邪,这个场景竟然十分眼熟。
    多年前,他们也曾在一个洞口下,等着一个人从里边“掉”下来··    胖子道:“别扯了,真卡到哪儿,肯定得冻死。”
    吴邪眼神都没变,似乎失去了焦点:“等咱俩收拾完了,再回来挖他们·”然后停顿了一会,他很少说这种有些自暴自弃的话。
一是他根本没资格这么说,二是没有对象可以让他这么说·可既然跟胖子开了头,索性就继续缓缓地道,“总比见不着了强·”·    胖子反应果然很激烈,抬脚就踹了吴邪一脚,道:“你丫是不是魔障了”·    吴邪转头对胖子一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魔障了。”
    胖子又一脚,道:“少他妈跟我耍这出,爷最看不惯这熊样,这毛病以前你也没有啊,是不是这几年得了,现在他妈的犯了”·    吴邪也不躲,低下头,像是说给胖子也像是说给自己:“你没听他说吗,他本来以为我们爬的那条路是通往地宫的。
我就在摔下来之前还以为他说的地宫是狗日的云顶天宫,现在知道了,他说的是这里·”吴邪把手抵到额头上,继续道,“瞎子之前跟我说了,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到哪里,他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但是他谁也没说。”
    胖子一愣,道:“那又怎样·小哥要是熟悉更好,肯定能找到我们·”·    吴邪哼笑了一声,道:“找他不会找的,他会把黎簇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能找到他的地方,然后捏晕他,就像十年前对我那样。
然后自己摸回青铜门,拿着他那枚铃铛,最后彻底地消失·”·    吴邪两手一拍又分开,做了个表示什么都没有了的动作··    胖子看了吴邪一会,粗声道:“我他妈还不信了你丫是有多深的阴影,小哥要真那么想,他那时候干脆就不会跟张海客出来。
出来也不会老实地等着你去找他,跟你见面了也不会把人家自个儿家人冷到一边,答应跟你来长白山”·    胖子说着扯着吴邪的领子,把人半拽半拉地提了起来,道:“反正老子是信小哥的,你现在谁都不信我也没招。
但是你丫想没想过,你这熊样让小哥看到,他得怎么想·”·    吴邪被问得一愣,本来去格开胖子手臂的手也一僵··    胖子叹了口气,又道:“这年头,好人都学坏了,我们天真同志都不把人往好处想了。”
说完便放开了吴邪··    吴邪想了片刻,胖子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他还是担心张起灵会因为怕连累他们而自己去青铜门·不过被胖子这么一吼,倒是镇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对胖子道:“你怎么那么确定”·    胖子也哼了一声,道:“小哥是老子的哥们,老子就是凭对哥们的信任,谁像你。”
    吴邪一听眉头一皱,道:“我怎么了,我也是哥们啊”·    胖子突然怪笑了一声,道:“拉倒,别扯鸟蛋,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胖爷我不知道,要我说,你现在就是小心眼作的,跟个娘们似的。”
    吴邪怒道:“操,还不是那小子刚才还跟我说‘不走’结果翻脸就不是人地跑了”·    “呦,还不承认,原来小哥当面跟你说了。
那天还跟我说,怎么说的来着”胖子说着翻了翻眼皮,还真的在回忆似的,“对了,说吴邪总像贼盯着别人钱包似地看着我,你去跟他谈谈,让我家小官人放心。”
说着搂了搂吴邪的脖子,“来来来,跟胖爷好好说说,小哥还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跟你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烂成泥也要和一块儿的”·    气氛骤然轻松下来,两人对视着,吴邪又气又想笑。
他不信张起灵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胖子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把他的心情从谷底挑到山尖上··    再想想胖子那段比较正经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瞬时心情舒畅了不少,看来刚才真的摔得有点懵。
的确,就算张起灵想自己去找青铜门,他们也可以抢在前边拦住他··    吴邪回踹了一脚,道:“我发现你现在总是向着小哥说话·”·    胖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是站在真相的一边,用事实说话。”
    吴邪道:“你知道个屁真相·”·    胖子笑道:“以后总会知道的,说吧天真,你还郁闷啥哥哥我帮你一一化解。”
    “哎——”吴邪又望向洞口,故意用幽幽的语气道,“他刚才还亲了我·”·    “哦”胖子挑了挑眉毛,“小哥口味真重。”
    吴邪啧了一声,道:“你丫什么意思”·    胖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拍起的尘土把吴邪呛得咳了一声,又抬脚作势要踹他。
胖子灵活地闪开,笑道:“你确定小哥是想亲你,不是不小心被你占了便宜”·    吴邪一脚就踹出去了·转身去看背后的墓墙,道:“赶紧办正事吧,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胖子笑了两声也凑过来··    狼眼的照射距离很长,没有遮挡物直接照射距离可达二百多米·但此时吴邪和胖子所在的疑似墓道中,光线的传播十分受阻碍,顶多也就能照射到七八十米以内。
而在手电的光圈范围中,是笔直的通道,两侧都是青色的墓砖··    这种墓砖古时候人们就已经学会了烧制方法,并且具有耐腐蚀的特性,可以保留很久。
然而眼前的这些墓砖,还是能看出不同程度的磨损,可见有些年头了···    墓砖排列十分齐整,也可以看出当年修建时的精细,而这砖墙一直延伸到光照不到的地方,估计还有很长的距离。
通道的宽度和高度也十分可观,宽可容纳至少二十人并肩通过,高度不下四五米,这在寻常的古墓中都是很少见的··    如此宽敞的墓道,精细的修建,可以想象这座墓的主人在当时该是多么显赫的人物,少不了是个王公贵族。
而且光是身份显贵也不会完成这样的大墓,也必定依赖着强盛的国力和足够的人力·在古时候,尤其是只在长白山这一片出现过的一些小国中,修建这座墓料想会是倾全国之力的大事件。
    胖子掏出匕首,挖着一块墓砖的边缘,发现竟是异常的坚固,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都插不进去一把利刃··    胖子道:“这砖头,估计比秦砖汉瓦还值钱啊,咱俩随便挖出一块就能发一笔。”
    吴邪道:“瞅你那点出息,墓道的砖头而已·不过墓道都这么有排场,主墓室里的东西估计是稀世珍品·”·    胖子立马来了精神,道:“那快走,别让人抢先了。”
    吴邪道:“你想得美,这地方搞不好都有几千年没人来过了,谁他娘的跑这儿来跟你抢明器·”·    胖子撇撇嘴,道:“典型而且执着的明器破坏王,你说谁,你家那口子呗。”
    “操,还没完没了了·”吴邪道,“再说小哥什么时候破坏明器了,他从来都懒得看,你又不是不知道·”·    胖子一笑,道:“我刚才好像没提到小哥。”
    吴邪语塞,磨了几秒钟的牙,认输,跟胖子打嘴架,一般人赢不了··    再说现在也实在不是闲扯的时候,可胖子还在继续:“你就说当年在鲁王宫里咱遇到的那个活的大粽子,这要是请出来摆个展览,光收门票得多少钱,结果就被丫给活活掐死了。”
还搬出了证据··    “你也别说我是为了钱,那粽子也有很高的,那叫啥,科研价值啊·说不定胖爷我还能得个诺贝尔科学发现奖啥的,可惜了。
类似的事他肯定干过不少,够枪毙好几回了·”·    吴邪道:“诺贝尔欠你这张嘴一个封口费·”心里暗叹这胖子与日俱增的耍贫嘴能力。
不过细想胖子这会儿的状态却有种说不出的怪··    胖子是个看起来很没正调儿,但关键时刻从来都可以很快镇定下来,想出办法,分析情况的人·除了张起灵,几乎还没人在这一点上强过他。
而张起灵那是多年训练出来的,胖子则像是先天的能力,常常让吴邪在苦思冥想中茅塞顿开··    但眼下的情况不明不白,甚至也有暗藏的危险,胖子却在轻松的调侃他跟张起灵,吴邪就觉得有些可疑。
    类似的情况也曾发生过,那是几年前两人在墨脱青铜门前的时候,胖子为了给吴邪转移对接骨疼痛的注意力,突然冒出一句说张起灵当年在找吴邪之前还找过他。
等吴邪再问起的时候,胖子打马虎眼的状态就和现在很像,吴邪直觉胖子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一路上两人都是形影未离,说到能瞒着吴邪的事,现在想起来仍是十年前张起灵与胖子单独见面的那个古楼之行。
虽然他从幻境中了解了一部分,但毕竟不是全部··    吴邪看了胖子一会,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来过这儿还是知道这怎么回事”·    胖子随口道:“胖爷我没事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    吴邪又道:“那不说这次的事,之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哎呦”胖子道,“天真你咋啦,怀疑起组织来了”·    吴邪想了想,跟胖子也不至于要研究什么策略,还不如直接点,道:“老实跟你说吧,我知道你跟小哥当年去古楼的那段了。”
    胖子身形明显一顿,道:“什么古楼你当时不是也在”·    吴邪摆摆手,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是说我看到了过程,就是用我跟你提过的那种蛇,准确的说,就是你俩当时带着的那条。”
    胖子继续装傻:“我操,古楼里头有监控录像”·    吴邪骂道:“他娘的你丫死不承认就是有事瞒着老子,到底说不说。
少跟我装糊涂,你俩先是捅了个蝙蝠窝,然后又去了趟外边,回来就到了那个挂满六角铜铃的洞·”·    “小哥跟你说的”胖子一惊,不等吴邪答又自顾自道,“不厚道啊,还嘱咐我别告诉你,自个儿倒跟你坦白了。
我可不跟你俩扯了,你俩现在真是夫妇一条心,合伙逗我呢·”·    吴邪哼笑道:“你丫就装吧,实话说我只看到你俩到了洞口,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你不说我也有把握弄明白,只是你现在不说,咱俩就多了一分被小哥抢先的危险,等他把你的明器全敲碎了,看你心不心疼·”·    胖子跟吴邪对了好一会眼儿,破天荒地叹了口气,道:“小哥那人做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就算你觉得没道理,那也是他的道理。”
    吴邪沉默,因为他认可胖子讲得没错·但是他做了这么多为了什么,他也有他自己坚持的,所谓“道理”·吴邪道:“我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我推测他是这次想利用十年一次的机会,通过什么办法把青铜门永远关上·如果我推测的是对的,十年前也是一个节点,他完全可以在那时候就做了·可后来我发现他没赶上那个节点,所以才要等十年后,现在很快又到新的节点,他又跟我们分开了,我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还想那样做,又会不会愿意跟我们同行。”
    胖子盯着吴邪,问道:“你真不知道上一次他为什么没赶上”·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其实有个猜测,但是他没法相信。
·    “他从西藏回来找到我的时候,还有很足够的时间,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赶上·”胖子说着指了指吴邪,“因为他去找了你·”·    吴邪脸上都是震惊,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他没法儿想通,如果张起灵真的如此决绝地想要去做那件事,为什么会来找自己耽误所剩无几的时间后来直到那次胖子坦白了张起灵曾找过他的事,吴邪才隐约觉得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口,但是仍无法确信。
现在胖子如此肯定,忽然让他心里认定了这个猜测,也许事情一开始并不复杂,或者说复杂的本就不是张起灵的行为··    吴邪道:“你说明白点。”
    胖子的小刀还在墓墙上一下下随意地划着,捻了捻手上沾的土,道:“你要想这么做的人是谁,是小哥,从来不说废话,不干多余的事的人。”
    “我知道,但是当年他就是一副来跟我诀别的样子,话说不到十句,我劝他,他不听,也不解释,最后给了我个鬼玺,人就走了·”吴邪说着捏了捏眉心,“我一直以为是鬼玺的问题,以为是他留的什么讯息。
后来知道了他带走的那只鬼玺才是关键,给我留下的这个不过是给我一个希望,想劝我不要再跟着他·”·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气很郑重,甚至有点儿语重心长:“要我说,其实小哥早就知道他可能会赶不上,他这是在给你们俩一个机会。”
    吴邪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胖子笑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在我这儿验证。”
    吴邪叹口气:“别跟我绕了,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爷您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胖子拧开水壶喝了口水,道:“说来话长啊,咱还得用老办法。”
    吴邪道:“枚举法”·    胖子点头,说着把肉掌伸了出来,比划着手指头道:“你看,咱们想想所有的可能……”·    吴邪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擅长,但是我现在脑子比较乱,你直接跟我说结论就行。”
    胖子眼珠转了转,道:“结论就是,你别想东想西了,小哥不会再打算自个去关那个操蛋的门,咱俩现在去找他们,小哥肯定等着你呢·”·    “你这跳得也太多了。”
吴邪道,“没法儿让人信服·”·    胖子哼了一声道:“你爱信不信,我早就说过,不光你俩是哥们,胖爷我也是你们哥们,我也有对朋友的原则。
你俩一个总想自个儿解决问题,一个死钻牛角尖,我不能偏袒任何一个,必须把你俩这臭毛病都治一治·”·    吴邪想了想,明白胖子的意思了,上次他逼问胖子小哥究竟跟他合伙瞒了他什么的时候,胖子也是这副腔调。
这两个人都不想他穷尽一生去执着一个问题一个人,遇到张起灵的石像是一个偶然,后来的一些事也不可避免有一些偶然的成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张起灵给他的不是选择,更不是砝码,胖子所说的“机会”,其实是叫做顺其自然。
·    然而,跟张起灵相处的经历让吴邪觉得张起灵不是个会顺其自然的人,如果是那样,他会选择让一切都自生自灭,但是他没有,他才是几乎穷尽一生在与那个终极宿命抗衡。
    吴邪想到了关键,那就是时间··    六角铜铃阵的效用周期是十年,青铜门正常的开启周期也是十年,张起灵给他明白这一切的时间也是十年。
    张起灵没有完全决绝地结束一切,至少他给他们都留了一个机会,只是需要十年的时间代价··    吴邪道:“你不用这样说,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小哥跟没跟你说过,但是我能告诉你,我猜不光小哥有能力结束这一切,其实我也有,因为我们都有那种血。
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他想用我的血,为什么十年前他不叫上我,现在才答应跟我们一起来,难道我的血得酿十年才能跟他一个功效他和你说过没”·    胖子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但转瞬即逝,问道:“你以为小哥当年找你是想把你推进火坑我可不信,你看他那护犊子的样儿,他舍得吗”·    吴邪很轻地笑了笑,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事实上当年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就差哭着抱他大腿求他不走,刚好耽误了点时间,他完全可以赶得上上一个节点。
而且我能肯定,如果他赶上了,一定会把自己赔在那儿·”·    吴邪摆弄着手里的狼眼,将光调到最微弱的状态,又用手遮住,瞬间两人周身一片黑暗。
    静默与黑暗中,吴邪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我用了十年,才有一个跟他一块去‘跳火坑’的资格·”·    吴邪知道,其实张起灵早就有预判,拉上他成功的几率更大,但是十年前张起灵选择不那么做,因为毕竟有失败的可能。
所以张起灵选择有时间限制地“顺其自然”了一回,给了他和自己一个机会·张起灵去找了他,的确是道别,但同时也看到了他的态度··    如果和自己分别后张起灵能赶上节点,吴邪相信,就像是他读取到的古楼里那段幻境中张起灵的那种决绝一样,张起灵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一人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而如果真的赶不上了,那就再等十年·这十年里外边发生的变化足以让他和自己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那么便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如果十年后自己没有再出现,那么张起灵仍旧会独自去结束一切。
    而吴邪没想到的是,所有的事都很恰好,恰好有一场风雪,恰好张起灵追踪他想看他平安回到山下的路上雪坡坍塌,恰好那三十米的高度是跳下来能救他的极限。
恰好在张起灵已经逐渐苏醒的第九年末,听到了青铜门开启的声音,虽然外边的不是他,但是不久后他们终于重逢··    胖子看吴邪的疑虑已经消了,干笑了两声,道:“你这不是也不负众望吗。”
·    “他真是做得出来,宁可等上十年,也不直接把这些都说明白·”吴邪又叹口气,说着语气有些无奈,“也是,之前是我太没用,他估计是怕告诉了我,我当场就吓尿了。”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道:“你不用太自责,小哥那人有时候也慢性子,对事很有耐心,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估计也不难熬·”说着咳了两声,“而且组织经过十年的观察和考核,发现你俩这叫命中注定,赶紧在组织的协助下修成正果吧。”
    吴邪甩开胖子,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总算轻一轻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其他人,抬脚便向墓道深处走去··    胖子一愣,也跟上,叫道:“你丫这么快就精神了,哥哥我这还好多贴心话等着宽慰你呢。”
    吴邪头也不回地道:“你别恶心我,赶紧跟上·”·    胖子看着吴邪简直是双臂生风的背影,心下一乐,接着哈哈笑道:“小娘子这么急,是赶着去寻小官人拜天地吗”·    吴邪知道跟胖子掰扯只会让他诌得更起劲,顺着话说才是正道,便说:“不是在雪山上拜过了吗,爷赶着入洞房呢。”
    胖子赶上,向吴邪比了个大拇指,道:“觉悟很高·”·    两人贫着走了没多久,狼眼的光圈内出现了两个十分巨大的物体,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两个物体的轮廓也愈加清晰。
一左一右,通体漆黑,而造型却十分诡异··    ·    第17章 金鳞黑蟒·    ·    黎簇有点头晕,接着感到几根冰凉的手指贴到了脑瓜皮上,在他的头上摸了一遍。
    “你的头以前受过伤·”张起灵道··    黎簇忙回道:“嗯,丢过一块头壳·”说着指了指曾经受伤的部位,“这儿,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张起灵眉头微微一皱,道:“你别动,我看看·”说完就伸手在他头上按了起来··    黎簇当即吓了一跳,背绷得很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脑子开始犯晕。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道:“没有伤口,但是你以前的伤很重·刚才掉下来我没来得及拉住你,你又碰到了头,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可能会有别的反应。”
    张起灵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黎簇立马感到胸闷气短,头晕目眩,一阵恶心,攥起拳头在胸口压了压·张起灵格开他的手,开始像个职业医生一样帮他检查。
    黎簇木在那,僵硬地举着胳膊,脑子里有个苏万模样的小人跳着喊道:“偶像帮你检查是不是很开心”·    黎簇在心里模拟着把那个小人踹飞,可余音袅袅,不自觉地脸上有点烫。
    这些天来,黎簇总是暗中观察张起灵,发现这个人真的如吴邪笔记中记载的一样·通常情况下存在感并不强,因为话少,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一旦有了突发情况,又会立马成为全队人的焦点,大家都会看他脸色行事。
    虽然平时这个人的脸上总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神淡淡的,但如果跟他对视,一秒内就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会让人很不舒服··    没掉进这里之前,唯一能看到张起灵多一些表情动作的状况,就是吴邪和胖子跟他搭话的时候。
张起灵似乎只对这两个人格外在乎,至少与对他人是不一样的··    黎簇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总觉得并不仅仅是朋友这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他们之间有更沉重的东西。
    再说回张起灵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的性情和吴邪记录的很像,但真正相处起来,有更多的不好描述的体会··    这也跟黎簇自己的成长经历有关。
十几岁的少年,本该放肆的年纪,突然面临了整个人生的转变·他没有时间消化,没有能力掌控,即便他仍能耍耍倔脾气,但在这个漩涡中,终究是个弱者的角色·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他选择吴邪的原因,他了解吴邪,却也不全了解,但他看到了吴邪本质上跟他是一样的人。
所以他喜欢看到吴邪的转变,甚至是他的疯狂,这样的吴邪让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没有什么比可能性更令他这样渴求改变的人觉得珍贵··    然而,张起灵却是不同的,在黎簇看来,张起灵是天生的强者。
他的经历已经在黎簇的印象中几近神化·他不像吴邪和胖子,曾和张起灵一同经历,所以在他的所有认知里,张起灵三个字的象征意义已经远远大于现实的影响力了。
    人总要有个仰望,才能在困境中有所坚持·黎簇没什么偶像崇拜情结,他觉得也许只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张起灵当成了这样一种仰望吧··    但是妈的,黎簇内心暗暗窘迫:脸红合适吗·    张起灵收手看他,道:“没摔断。”
顿了一下,眼神里又有些疑惑,似乎也发现黎簇的脸色异常··    黎簇连忙移开眼神,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根本说不清,胸中一阵烦闷·他想说声谢谢,想问张起灵一些问题,也有点想表达一下自己作为小粉丝的心情,结果他张嘴就干呕了一声。
    “不,不好意思,我有点恶心,可能是刚才摔得脑震荡了·”黎簇尴尬地说道··    张起灵嗯了一声,道:“你休息一下。”
说着把水壶递给了他,接着站起身来,向两人身后的墙壁走去·?·    黎簇灌了一口水,突然想到吴邪··    那个嘴贱又有些神经质的男人,这个时候一定不会给他递水,而是会借机嫌弃他一番。
然而却又会在他情绪接近崩溃或者身陷危难时用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清楚明白地向他证明,他很关键很重要,直到黎簇自己抹开脸上蹭的灰土,再爬起来·黎簇想着就笑了笑,笑得很轻,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    黎簇坐了一会,脑子中的眩晕终于缓解了,胸口也不再烦闷,冲着光亮看去,张起灵仍在专注的看着背后的墙壁··    黎簇站了起来,也向墙壁走去,而手电的光圈下的图景,却立马将他吓了个半死。
    黎簇看到整面墙壁上,栩栩如生盘踞的,正是一条如在古潼京的地下遇到的那条大白蛇一样的大蛇·不过这条是黑色的,鳞片上还点缀着金光,而那双蛇眼,目光如炬,正死死地“盯”着他。
    原本轻微脑震荡带给黎簇的头晕恶心等症状都瞬间退去,并不是被眼前的图画治愈了,而是这画面的冲击力已经使恐惧感替代了所有的其他感知··    这是一幅规模巨大,保存得又相当完好的壁画。
起先黎簇也向墙壁这边扫过几眼,但那时头晕眼花,也只看到一团漆黑,还以为只是一面黑墙·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全黑的墙面,而是一条占据了整个墙面的黑蛇。
    壁画的发展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一直是人类文明发展之路的一种投射·黎簇曾无意中见过有关内蒙古阴山岩画的介绍,先人们在长达一万年的时间内,创作了许多图画,那些互相连接的图像将整个山体变成了一条东西长达三百公里的画廊。
    黎簇当时还很不屑,暗想那时候的人真是无聊,花费那么多的功夫去画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而眼下他就看到了更“无聊”的一些人留下的画迹,可这些却有意义,至少把他吓了一跳。
    黎簇并不懂,这些画绝非是单纯的艺术创作·古时候的人们,怀着对天地,对自然的敬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原始宗教成为那时候人们的信仰,神化了的某些动物也成为了他们所崇拜的图腾。
正是在宗教和图腾的指引下,人们才会不辞辛劳的创作这样具有一定象征性意义的图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条黑蛇绘制之精细,幅面之辽阔,都绝非寻常。
很难想象,当时绘制这幅图画的时候,会有多少工匠不分日夜地伏在墙壁上描绘,才能完成此浩大工程·而工程之浩大,也就象征着意义之重大··    蛇,又是蛇,黎簇自从从沙漠中出来,就对蛇有一种入骨的恐惧。
这种似乎总是生活在阴暗环境中的冷血动物,行动如幽灵一般,实在是令人生畏··    画面上的蛇张着血盆大口,锋利的长牙用夸张的线条表现出来,而红色的眼睛每只似乎都有他平时踢得球十个那样大,狰狞的眼神似乎要将他吸进去。
    黎簇不禁倒退起来,似乎担心那蛇活过来一般,指着墙壁对张起灵道:“我见过这种蛇,它有人脸,还,还会说话·”·    “小心。”
张起灵对他道,但是已经晚了,黎簇刚退了两步,忽然脚下便被什么拌了一下,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咔嚓”两声断裂的声响,一阵烟尘掀起,黎簇跌坐在一个“洞”里。
黎簇咳了几声,尘土飞扬里看到了张起灵伸手来拉他··    黎簇擦着脸上的灰又站起,踢了踢脚下的某样东西的碎片,便回头向刚才坐下的地方看去··    这一看差一点又惊坐在地。
    黎簇没有想错,画面里的蛇真的“活”了过来·眼前的地上竟是一副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的巨大蛇骨,蛇骨呈白色,黎簇的脚下正是蛇的头骨。
    仅仅是头骨已经有一辆小型卡车的大小,蛇牙的长度几乎超过黎簇的身高,而黎簇刚刚跌坐进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蛇的眼窝,此时已经是一个凹陷进去的洞了。
    黎簇当即“啊”的一声惊叹,再看张起灵,也是眉头紧皱,似乎有些困惑··    张起灵抬起手中的手电,照在蛇头骨的正上方,接着手在骨头的边缘摸索了一圈,神色依旧凝重,只对黎簇说了句“跟上”,便快步向蛇骨延伸的方向走去。
    黎簇从张起灵的脸上明显看出了隐忧,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黎簇难以想象他们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样的险境,能有什么让张起灵如此担心。
·    张起灵走了几步,忽然停住,黎簇刚想问发现了什么,张起灵却转向了他,眼睛看着他,半晌没有移开·黎簇感觉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像被那种眼神镇住了一般,突然就晃了一下神,接着他听到张起灵问道:“吴邪为什么要带你过来。”
    黎簇抓抓头,道:“这次不是他带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张起灵道:“这次”·    黎簇点头,道:“上次是被他骗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拿刀割我背上手术刚缝好的线,疼死我了。
后来又把我和苏万骗到沙漠里,好一顿折磨·”黎簇盯着张起灵的表情,他随口说的,但是他倒是挺好奇张起灵的反应的··    可张起灵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接着道:“你能从蛇那里得到信息。”
    黎簇点头承认,又道:“吴老板也能,你知道吗”·    张起灵没有答话,而是转向地面,蹲下去看蛇骨。
黎簇这才在张起灵手电的光里发现,这段的蛇骨中,竟然有别的骨头堆积,而且乱作一团,密密麻麻的,景象十分诡异··    黎簇也蹲下去,学着张起灵的样子拨弄里边的骨头,瞥了一眼张起灵,后者似乎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好奇地跟着掏了起来。
然而他刚拨开两条较长较大块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便看到了一种熟悉的骨头——人的头骨··    黎簇吓得立马缩回了手··    张起灵伸手过来,将那个头盖骨从蛇骨的缝隙中用匕首抠了出来,黎簇惊讶地打量着,可抬眼却发现张起灵的视线并不在这骨头上。
    张起灵看向远处的黑暗,他知道吴邪可以读取蛇毒费洛蒙,但他知道得太晚了,或者说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但无论这里有没有蛇,有多少,都绝对不能让其中任何一条出现在吴邪和黎簇面前。
·    张起灵看着手里的匕首,紧紧地握了握··    白森森的人类骸骨,在光亮中比蛇骨还要可怕,而数量之多更是令人震撼··    黎簇又跟着张起灵在骨头堆里陆续发现二十多个骷髅头,刚开始还很惊讶,后来就麻木了。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坟场,所有的尸骨都堆砌在一起,盛放在一个蛇形的棺椁之中·更加令人费解的是,黎簇注意到,每一个头骨的头顶处,都有一个小孔,而每个孔洞的边缘,十分齐整,手摸上去能感觉到骨质的棱角,像是用某种锐利的工具在头骨上切割出来的。
    发现第一个的时候黎簇还以为是碰巧,但后来便发现每一个头骨的顶上都有小孔,小孔的大小也很一致,看切口的痕迹想必使用的工具也是一样的··    “真是变态啊。”
黎簇摸着其中一个小孔道,“这不会是子弹打得吧,难道是天生长得”·    张起灵仔细看了看小孔,道:“是死后人为打穿的,边缘的棱角分明,如果是生前就有,骨头生长会变得圆滑。”
    “我靠·”黎簇道,“他们活着的时候得多招人烦,死了脑瓜顶上还被打洞·”·    张起灵站起身来,指着蛇骨后的墙壁道:“是在完成一种仪式,你看这里。”
    黎簇也抬眼望去,墙壁上的画面到了这里,主体不再是大黑蛇,而是一幅幅似乎是记述性的壁画··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个穿着一件大袍子的人,手持一把类似凿子的东西,顶端锋利而细小。
而他的另一只手下则按着一个人头,那个人双目紧闭,平躺在地,赤身裸体,是死去的状态··    下一幅相连的壁画则解释了为何这些人骨嵌在蛇骨中:壁画里,很多很多头顶上开了小孔的死人,被抬着送到一条黑色的大蛇面前。
那条蛇与之前看到的巨蛇十分相像,只是这里篇幅较小,所以能一眼清楚地看到,这蛇有六足四翼,倒有些像一条黑龙,但也不是龙,总之是很诡谲的造型··    而巨蛇张口将那些送过来的人一一吃下,为了表现这一场景,还特意绘制了一幅一个人身体在蛇口内,而头留在蛇的嗓子眼的画面。
    黎簇又走了几步,这里似乎转化了一个场景,刚刚的画面背景是一个圆台,但远处是山川河流,显然是这些人生存的场所·而此时眼前的画面背景变为黑色,却有白色的云雾缭绕,在云雾中,巨大的黑蛇周身有红色的光芒,画面上是以红色描摹的边,巨蛇似乎在飞翔,而有一些白色轮廓的人形从蛇的嘴里飘出。
    黎簇看得云里雾里,转向张起灵问道:“张小哥,你看懂了吗,我好像没大明白啊·”·    张起灵伸出手指了指那些白色的人形轮廓,道:“他们借助蛇来到死后的世界。”
说完顿了顿,看向云雾中的一个庞大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建筑的轮廓,“那是他们想要到达的地方·”·    古人都对死后的世界有着很多的幻想,有的文明甚至认为死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是永生的。
所以对于死亡,并不都是畏惧,反而会衍生出一种崇拜·人们通过各种方法去打探死后的世界,祈祷神灵,托付图腾,向他们传递死后世界的样态,然后通过他们自己的感悟,创造出与那个世界能完美对接的仪式,以求魂灵得以顺利到达。
    显然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曾经修建这里的人们,信奉着将死去的人们喂给黑色的巨蛇,就可以使灵魂借助黑蛇到达可以安息的世界··    而那些人们头骨上的小孔,可以推测,正是人的魂灵得以从肉体中脱出的通道。
    黎簇心说:靠,这脑洞开得真大··    想着黎簇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些人幻想的死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可转头一看张起灵,却向刚才他们走来的方向往回走。
    黎簇连忙跟上,问道:“去哪不看看后边的吗”·    张起灵淡淡地道:“我们错过了一些,那面只画了蛇的墙壁是壁画的中心,前边应该还有,是那种蛇的来源。”
他比较急于知道这一点,也急于确定某件事情··    两人便又走回最开始的巨蛇像前,果真在画面的前方,仍有画面,只是这边的壁画保存得不完好,不仔细看就看不清了。
两人又向前走出了十余米,墙壁上彻底没了痕迹,便从这里看了起来··    这边的壁画不知是不是受到之前发生过的地震火山运动之类的影响,墙壁有很多裂痕,脱落也比较严重,只能勉强看出画面。
    然而勉强看出的内容,也都足以让黎簇又是一阵惊叹··    画面果然讲述了巨蛇的来源·一个部族首领模样的人,带领着一群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前,而冰山的内部,有一条黑色的巨蛇,巨蛇盘绕在冰山深处,处于休眠的状态。
接着一个巫师模样打扮的人站了出来,用手中的似乎是骨器的东西做了占卜,并将结果禀告给了首领··    首领便下令祭祀神灵,而所祭祀的神灵正是一个蛇身人头的形象,可以推想这条黑色巨蛇与他们所信奉的神灵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天地颠覆,风云突变,而冰山从中裂开,巨大的黑蛇苏醒过来,冰山又重新合上,那巨蛇曾占据的地方就空了下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冰道·而苏醒的巨蛇就是整个墙壁最中间的画面所展现的样子。
    黎簇咽了咽口水,道:“我去,原来我们滑下来的冰道里,之前装的是那条蛇·”·    “壁画记载的是他们想要相信的,事实并不一定如此。”
张起灵道,“通道是人为开凿的·”·    黎簇虽然没看出来是不是人工的,但是这个故事还是很吸引他,便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再看看后面的壁画”·    张起灵点点头,忽然对他道了一句:“如果遇到蛇,你要离它远一些。”
    黎簇一愣,自动补出了下句话:让我来·顿时觉得有点晕乎乎的,苏万小人又跳了出来:“你偶像要保护你,激动吗”··    黎簇抓了抓手里的枪,他倒是也想用一下呢,希望张起灵还是给他留点表现机会。
    有的人在,确实会让人变得勇敢··    两人很快又走回刚刚的地方,壁画里黑蛇在空中飞舞,远处云端的巨大轮廓仍旧矗立在那里,黎簇有些兴奋的向下一幅壁画看去,可一看有些疑惑,壁画中却是一面绘制着图案的墙。
    黎簇顿时一头雾水,难道他们的想象中,灵魂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一面墙·    再仔细看那墙面,又有些眼熟,似乎也画着一条巨蛇,并且同样是黑色的。
然而不知怎么,黎簇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果然,接着看到的东西,让黎簇瞬间眼前一黑,双脚几乎站不稳,由心脏的位置喷涌至全身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透骨的恐惧。
    画面中的墙壁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古刀,一个背着个背包,双手架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把枪··    与两人当前的状态,毫无二致。
    黎簇感到脊背一阵发凉,眼前的壁画至少有千年的历史,千年前的人们,怎么会画出他和张起灵此时的状态·就算是能够预知未来,提前画了出来,这预言又怎么会如此精准。
不说别的,就看画面上的“黎簇”手里拿着的东西,虽然没有具体到细节,但是外形就是一把枪,千年前的人,会知道枪是什么样吗··    黎簇被这画面牢牢锁住了双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张起灵,想听张起灵怎么解释,便道:“这是什么,是预言吗怎么会这么准”·    张起灵闻言看向黎簇,眼神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对他道:“你看到了什么,什么预言”·    黎簇一愣,边用手比划着画面的轮廓,边道:“这里啊,这里画的不是咱们俩吗”·    张起灵看向黎簇指示的地方,又忽然转向黎簇,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观察,接着缓缓地道:“这面墙,没有壁画。”
    黎簇跟他对视良久,失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黎簇说着又看向墙壁,“别告诉我这壁画只有我……”·    话还没说完,黎簇眼看着刚刚的壁画在眼前消失,只留下一面黑色的墙壁。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黎簇没法相信,或者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次,叫道,“刚刚的确有壁画的,就画在这儿,上边是咱们俩”·    张起灵伸出手按在黎簇的肩膀上,语气仍旧很淡定,道:“把眼睛闭上,要是还能看到什么那就是幻觉,不要相信。”
    黎簇愣愣地看着张起灵,稍冷静了一些,依言闭起眼睛··    “这附近有那种蛇·”张起灵道,“你受到了它们的影响。”
    原来如此,想到那种蛇的凌厉,黎簇还是不禁打了个冷颤··    张起灵带着黎簇继续向墙壁延伸的方向走去,黎簇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周遭的黑暗中潜藏着无数的凶险,越是看不到,反而越是害怕,他抓着张起灵的手都冒了冷汗。
    走了没多远,黎簇忽然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刺鼻的酸腐气味,他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于是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眼前不远处的墙壁上,黏着一大团东西,正是腐臭味的来源。
那团东西有一辆小型面包车那样大,成黑褐色,半透明状,而也正是这种半透明,让黎簇看清了里边包裹着的东西,全都是死人··    黎簇胃里一阵翻腾,那些人说是死人并不准确,他们仍在微微地抖动,从而带动着这团冻状的东西一块轻颤。
那些人全身的皮肉都正在被腐蚀,眼珠从眼眶中掉出来,嘴唇完全翻起,露出里边白森森的牙,胸腹腔内的内脏正在萎缩或爆裂,骨骼冒着细小的气泡,血液从各个地方流出来,凝结在冻状体里,成为一个个血红的斑点。
    而黎簇能看到,他们并没有完全死去,但是一定很痛苦,黎簇仿佛能听到从那些张得很大的嘴中发出的绝望的呻吟··    如果有什么比看到同类面临如此地狱般的折磨更加令人惊惧的,那就是你和那些同类还是旧相识。
    黎簇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尽管那个人已经接近面目全非,但是黎簇还是认出了他·那是被汪家人控制期间,曾看管着他的,被他起了“农夫”这个代号的人。
张起灵和吴邪想的没错,汪家人的确比他们先到达了这里,但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之前吴邪开玩笑似的语气讲的故事里,那个一直以守林人的身份潜藏在这片雪域的秃头和哑巴,是不是也在其中。
·    在农夫的一只眼珠突然爆掉的一刹,黎簇呕吐了出来·胸中的情绪有恐惧、有震惊、有崩溃,甚至有对这些曾为敌人的人的怜悯和同情,积聚在一起让他根本压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黎簇蹲在地上吐了很久,最后还在不停地吐着水,他站不起来,也不敢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现实根本没给他缓和的时间,他被张起灵拉了起来,黑暗的尽头,有两只血红硕大的眼睛,正和他对望。
    蛇终于出现了,但是它比想象中的要大,要可怕·黑色的巨蛇盘绕在前方,占据了前方的通道,黑色的鳞片在手电的光亮中反射着幽幽的光··    这是一条远古的巨兽,曾被当作图腾崇拜着的恶魔。
    黎簇感到张起灵推了推他,对他道:“你靠着墙壁站,把眼睛闭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黎簇回过神来,但心中已经近乎绝望,很显然刚刚那团让他无法再看一眼的东西就是这只恶魔的杰作,它太大了,也太强了。
黎簇忽然意识到,不久之后,不仅是他,连张起灵都会跟他一样,被那种半透明的冻状物体包裹、腐蚀,死无全尸··    他想过可能会面对死亡,但是这样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    人的恐惧感很奇妙,有一个极限点,过了这个极限点,反而就减弱了,或者说神经对此已经麻木·黎簇此时就是这样,横竖都是惨死,黎簇忽然手也不抖了,胃里也不翻涌想吐了。
黎簇端起枪,站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张起灵略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不能接近它,你会死·”·    黎簇想笑,但是他发现此时嗓子竟然因过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声音,一阵耳鸣过后,黎簇猛劲地咳了两声,才终于能够发声:“张小哥,你带上我吧,我答应过吴老板帮他看着你的。
你要是为了救我自己死了,回头他一定让我陪葬,就算我接着也死了,他查明白情况也不会给我收尸了·”·    黎簇嘿嘿一笑,觉得自己当时一定酷毙了。
    张起灵还想说什么,但是黑蛇已经发现了他们,巨大的身躯开始游动,在距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地方高高地竖起头部,全身的鳞片都抖开,发出瑟瑟的声响。
那是蛇典型的准备攻击的姿势··    黎簇压制着内心的恐惧,死死地和巨蛇对望,却忽然有了简直是令人欣喜若狂的新发现,巨蛇身上有伤,而且还不轻显然那些汪家人没有白死,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应该已经逃脱了,并且与这条巨蛇搏斗过,消耗了它很多的体力。
    巨蛇的身上有不少口子,看上去像是爆破的创口,也许汪家人曾试图用炸药炸它··    张起灵伏低了腰,黑金古刀紧握在手,低声道:“等会用枪打它的身体,但是不能靠近它,它的费洛蒙可能有问题。”
    有问题黎簇不明所以,但这不重要,此时黎簇心里只有莫名的兴奋··    巨蛇本身是黑色的,但身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整个身体几乎都被红色的鲜血包了一层膜,还真有些像壁画里描绘的,飞腾在空中时候的样子。
只是壁画里的蛇将要飞往永生之地,眼下这条蛇搞不好真的命丧人手··    想想也是一种讽刺,未开化时期的人们带着崇敬之情膜拜的存在,就这样被所谓文明开化智慧的人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对峙很快结束,巨蛇突然猛冲向两人,似乎带着无比的愤怒,还有无限的仇恨,一阵风过,蛇身上的血喷洒出来,甩在墙壁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张起灵将黎簇踹向一旁,同时侧身躲过这凶猛的一击。
但巨蛇显然没有罢休,蛇头没有转回来,如一条巨鞭一样的蛇尾又猛地向两人拍来··    也许巨蛇是真的体力不支,也许是愤怒影响了攻击的准确性,两人再次躲过了这一击。
    黎簇眼看着这两下子把周围的墙壁都震得直晃荡,还是暗暗心惊,一紧张手里的枪就控制不住了,冲着蛇头一阵狂打··    张起灵突然叫道:“不能打”同时伸手去压黎簇的枪口。
    黎簇一阵莫名明其妙,不打难道等死吗但显然巨蛇被他这几梭子子弹再次激怒,这次几乎是笔直地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也就是黎簇的方向攻过来。
    血盆大口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骤然而至,黎簇大叫着又是一阵枪响·张起灵猛的一拽他的后背,黎簇瞬间躺倒在地,而他清楚地看到,蛇头剧烈的扭动几下,撞向张起灵。
    黎簇接着听到一声闷哼,那是张起灵的声音,而粗壮的蛇身向他挤压过来,他被撞的几乎背过气去·蛇身又突然弹开后,黎簇勉强爬起来,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他看到张起灵正卡在巨蛇的口中,黑金古刀插进了蛇的上颚,而张起灵的肩膀上殷红一片,巨蛇锋利的长牙已经刮开了他的皮肉。
    蛇头又是一扭,张起灵被甩了出去,但他的手仍握着古刀的刀柄·蛇的口中喷洒出一些液体,是黑色的血,同时蛇头猛地向一侧的墙壁撞去··    张起灵在后背几乎贴到墙壁的千钧一发之际,扒住了蛇的一颗长牙,接着膝盖顶到蛇的口边,竟躲进了蛇的嘴里。
    巨蛇的头部狠狠地撞上了墙面,墙壁轰的一声塌了大半,可见这一下力道之重·而蛇似乎就是想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又连续撞击了几次墙壁,企图把张起灵杀死。
然而黑金古刀牢牢的钉在它的上颚,刚刚的撞击也损坏了颌骨,整个蛇头已经变形,口中都是黑血··    张起灵浑身也都染上了蛇的黑血,毕竟,他终究是个人,在巨蛇接连的撞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张起灵在蛇最后一次甩头的过程中,撒开了黑金古刀,从蛇口中翻身而出,黑色的血在空中溅起一个弧形·而随着一声轰响,蛇头再次撞塌了一片墙面,滚滚烟尘模糊了视线。
    黎簇看得目瞪口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甚至差点都忘了呼吸·终于他看到张起灵从地上爬了起来,烟尘散去,蛇头已经垂倒在地·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张起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向蛇头走去。
    蛇头还在扭动,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张起灵又握住黑金古刀,死死地抵着那张流着黑色血液的嘴,又向更深的地方插了进去·接着又有一些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
    蛇血有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但是张起灵知道他不能撒开手逃走,他必须确定这条蛇死去··    张起灵没有推测错,这种蛇和之前的所有蛇都是不一样的,它才是真正可怕的一类。
    他们曾经遇到过的蛇,都是可以通过费洛蒙传递信息的,那些信息原始,真实,虽然难以解读,但是却可以还原很多历史的真相··    多少年来,张家也在寻找着可以解读这种蛇所携带信息的人,张起灵知道吴邪有这种能力,但是他没想到吴邪真的使用了它,并且通过获得的信息将他的计划进行到了这一步。
这不知该说是一种幸还是不幸·因为沾染过蛇毒的人,都不可能摆脱它的影响,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并且与日俱增··    通过这些天和吴邪的相处,张起灵推测吴邪应该与蛇毒隔绝过很久了,吴邪并没有承受过多的精神负担,至少没被他看出来,这无疑是令人心生慰藉的。
但如果吴邪再次接触到蛇毒,那么后果会加倍恶化,甚至可能威胁生命···    然而,这不是最让他担忧的,真正可怕的是,眼前这条蛇的费洛蒙与黑毛蛇的费洛蒙功能是完全相反的。
张起灵从张家保存的一些古籍上看过,这种蛇的费洛蒙信息全部都是纯粹的幻觉·也就是说,通过接触这些信息,能读取的人获得的全部都是假象,并不是如读取黑毛蛇的费洛蒙一样,可以获得真实发生过事件的信息。
    仅仅是假象也不需太过恐惧,但这种信息并非是毫无意义的恐吓,让人一眼看穿的恐吓,而是一种诱导·它会激发读取者内心中最大的那个恐惧,并且结合读取者记忆中已经存在的真实的部分,给读取者制造一种根本无从怀疑的真实幻境。
    换句话说,它所制造的幻境,素材都是真实的,但组合到一起,却不是真的·这是种可怕的诱导,恐惧感是无法控制的,是本能的·没有人能欺骗自己内心中真实相信的东西,只能选择相信,然后被它引领向毁灭。
    张起灵不能想象吴邪会通过这种费洛蒙看到什么,尤其是在吴邪的精神状态本就处于一个不是很稳定的时期··    同样的,黎簇也不行,黎簇虽然之前接触的蛇毒很少,但是毕竟心理承受能力比吴邪差得多。
如果黎簇接触到,一定也会崩溃的,那样简直是比死还可怕的境况·而这种蛇的费洛蒙同样存在于头部,刚刚黎簇看到的壁画幻境很有可能就是受伤的巨蛇有头部的血液溅在了墙壁上才导致的,所以张起灵不让黎簇开枪打蛇头。
    张起灵感到巨蛇的力道在丝丝地抽去,他继续紧握着黑金古刀,等待着巨蛇彻底死去,但肩膀上流血的部位仍在作痛,他渐渐地也感到体力不支,眼前开始有些发黑。
张起灵微微偏头看向黎簇,而在他们视线相交的一刹那,他看到黎簇整个人都明显地一阵颤抖··    大概是吓到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冲击着人的心理防线,这不是通过历练就可以抵挡的,是人的本能反应。
    张起灵定了定神,他还不能倒下·而就在他打算再刺一刀的时候,一个影子忽然落到了蛇头上··    是黎簇··    他从没看过这个少年现在的模样:血红的双眼,眼神中的决绝和勇敢,很刺目,还有抿紧的嘴唇,以及高高举起的绷紧了力道的双臂。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黎簇把他自己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蛇的一只眼睛,甚至穿透了眼睛,黎簇的手臂也随着匕首扎了进去,刺到了更深的地方。
    巨蛇又剧烈地挣扎了一会,终于彻底平静了··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去看黎簇,黎簇喘着粗重的呼吸,头低着,浑身都在颤抖·过了一会,他慢慢地把手臂从血肉模糊的地方抽出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那是这种蛇的费洛蒙储存的依附··    张起灵迅速把黎簇从蛇头上拖到一旁,拧开水壶的盖子,开始给他冲洗手上黑色的血渍。
    整个过程黎簇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斜靠着墙··    张起灵扒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他的双瞳,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黎簇已经进入了幻境··    ·    第18章 幽冥地宫·    ·    所谓镇墓兽,是中国古代墓葬中常见的一种怪兽,有兽面也有人面兽身。
古代人认为,在阴间有很多凶恶鬼怪,会危害到死者的灵魂,所以常在墓葬中安置镇墓兽,以震慑阴间的鬼怪,保佑死者的灵魂安宁··    吴邪对着眼前矗立的两个巨型镇墓兽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离奇。
    左边的怪兽很好辨认,是一条盘绕成环形头部高昂着的巨蛇,蛇口大张,锋利的长牙都显露出来·蛇的眼睛也很特别,似乎有三个,蛇头的顶部也有一个类似眼睛的器官,倒是和黑毛蛇有几分相似。
蛇身通体成黑色,片片蛇鳞也刻画入微,可见工艺之精巧·要不是两人由远及近观察过,知道这是一个静止不动的镇墓兽,猛地一看这蛇怪活灵活现得简直像是会扑过来。
    而右边的怪兽就不是那么好辨认,有四肢有头还有一条尾巴·怪兽的头部长得似龙,但显然不是龙,整体的造型并不是一个长条形,但面目却和龙很相似。
再看四肢又有些像是虎,粗壮而结实,支撑着整个怪兽的身体,但这怪兽的利爪只有三根指头,每个都长而尖··    这龙不龙虎不虎的怪兽,吴邪和胖子两人看后把它认定为龟,之所以这样肯定,主要是这怪兽的背上有一个明显的龟壳造型。
只是这龟整体不像普通的龟那样展示出沉稳和敦厚,而是一看就是个凶狠残暴的样子··    胖子一拍脑门,道:“他娘的,我说咋瞅着这么眼熟,这俩玩意就是玄武神兽啊,但是平常咱们看的都是那蛇缠在龟背上,这里的是分开的。”
    吴邪想了想,摆摆手道:“应该不是,玄武是神话传说中四大神兽之一,龟蛇合体,是住在北海的水神·但是在所有的历史文献记载中,包括出土的类似造型的明器里,蛇跟龟从来没有分开过。
蛇龟在一起才是玄武,分开就只是蛇和龟·”·    胖子拍了拍龟的背,道:“你这就是教条主义,谁说非得在一块才是神兽,两口子打架还可能分居过两天呢,指不定这里的主就喜欢蛇跟龟一左一右帮他镇阴宅。”
    吴邪没回答,越过两个镇墓兽,狼眼向远处扫去,而目之所及却是一片开阔之地·似乎是一个极宽敞的厅室,不像是主墓室,可见这座墓地占地之广,架构之浩大。
·    胖子也跟了过来,叹道:“好家伙,老子还以为这边该是装明器的墓室了,整了半天人家这还修了个广场,难不成这里的粽子们也喜欢跳广场舞”·    吴邪用自己的狼眼碰了胖子一下:“你丫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几千年前的粽子一块跳广场舞,得多扰民,地府都不得安宁。”
说完自己倒是一怔,脑子里忽然想到一种曾听过的说法···    要确认这个想法,还需要继续往前走一走,吴邪招呼了胖子一声便向那片开阔之地走去。
    胖子道:“你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心急,那俩神兽还没研究明白呢,万一这里边真有啥机关躲都没地儿躲,小哥也不一定在这里头·”·    吴邪啧了一声,道:“别提他,要是他早跟我说明白了,也不至于现在跟走迷宫似的,妈的连个想撞一撞的墙都没有。”
    胖子道:“行,你丫现在真牛逼大发了,胖爷我是……我操”·    胖子前半句话还没说完,两人便同时停脚住口,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这门不比青铜门,但也着实不小,而且门大敞着,两边各有一根需几人合抱才围得住的柱子,柱子上纹路密布,而两边的门面上各有一个文字符号,但不知是什么文字,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两人走到门柱前,光圈里门柱上的图案栩栩如生,看得人一阵心惊·门柱上雕刻着的是各式各样的鬼怪,全部都张牙舞爪,目露凶光,有的还手持刀叉狼牙棒等兵器,还有的吐着长舌,三眼六足。
总之是造型丰富,应有尽有··    这好似百鬼夜行的图景也着实罕见,两人一时都被眼前的“鬼柱”所震撼··    吴邪看了一会儿,却忽而一笑:“看来我没猜错。”
说着指向门内的黑暗,“我们应该能在有生之年拜访一下阎王殿了·”·    “我操·”胖子道,“天真你脑子抽了吧,请问怎么在‘有生之年’拜访阎王殿”·    吴邪道:“我说的阎王殿是个代称,总之就是古人们想象中亡灵该去的地方。”
    吴邪的推测还要从阴兵说起,关于鬼玺可以连接阴阳两个世界从阴间借来阴兵的传说,吴邪曾翻看了很多古籍资料,查找的核心都是围绕着“冥”这个并不是很精确的概念。
    “冥”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关于一个神秘世界的统称·在汉代乃至先秦,冥王似乎都是女性的造型,在阴阳五行系统之中,也和阴性、水和北方向对应。
在战国和两汉出土的帛画和砖石刻像上,冥神的形象庄重而肃穆,似乎在守护亡灵··    而后的发展,却有些曲折离奇,“冥”渐渐被世人跟龟蛇联系起来。
玄武的本相,就是两个各自独立的灵物——“玄”和“武”·“玄”代表神龟,是冥王用来与人间沟通的使者,它也跟殷人最热衷的龟卜密切相关。
殷人相信可以通过龟卜,请神龟到冥地去求问冥王,得到答案之后通过卜兆向占卜者传递讯息·“武”便代表着匍匐在龟背上的蛇,它是冥王的宠物和护卫。
    “……所以,其实刚才碰到的那俩蛇跟龟,根本就不是镇墓兽·”吴邪眯起眼,望着前方的黑暗道,“而是冥界的守护者,这里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墓室,而是冥宫。”
    胖子一咧嘴,道:“他娘的还真有阴曹地府”·    吴邪道:“你那时候还没来,之前我们在林区的一个守林人住的木屋里,见过一块石碑。”
    胖子奇道:“什么石碑”·    吴邪从兜里掏出手机,还好刚刚从冰道中掉下来,没有摔坏或者甩飞。
吴邪找到之前拍的照片递给胖子··    两人仔细看照片中的细节部分,果然就见那石碑上的图样中,也有门柱和大门··    吴邪皱起眉头,道:“肯定是先人修建的,在这里供奉冥神,比照宫殿的样子建了这么座冥宫,后来东夏人发现了这里,云顶天宫是汪藏海改建的,搞不好就是在这里的遗址基础上建的。
那石碑说不定也是当年修建时,作为一个纪念或者标注用的·”·    胖子看了吴邪一眼,道:“那走吧,老子倒要看看冥王长什么样·”·    吴邪在胖子身前挡了一下,道:“你别急,我刚才急是因为想确定我的猜想,现在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但是有一些事我还没想明白。
这里跟青铜门什么关系,云顶天宫应该在这上边,我们掉下来的通道又是怎么回事,小哥他们又掉到哪里了·”·    胖子眼睛一瞪,道:“那在这儿干等”·    吴邪道:“我们最好少节外生枝,冥宫里我们又不熟悉,万一他们根本没在里边,我们进去反而被什么麻烦困住,才不好办。”
    “你丫怎么这么磨叽·”胖子道,“你到底着不着急找小哥他们·”·    吴邪道:“老子比谁都急那也不能瞎走吧。”
    胖子道:“你看咱们从掉下来那个地一路走来都没拐过弯,这里肯定就这一条道,要我看小哥他们一准从别的口掉进冥宫里了,正等着咱们去会师呢。
再说你就算觉得这里边有危险,又有别的办法可选别的路可走吗”说着便往门里走去··    这倒也是·吴邪叹口气,跟上胖子。
    走了两步胖子忽而转头一笑,道:“我看你现在就是急得脑子都乱了,其实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吴邪正在一团困惑里,听胖子一说顿时一个激灵,胖子的确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便问:“什么办法”·    胖子笑道:“你看这地方,又大又空旷,传音效果肯定好,你干脆用最原始的办法,大喊一声‘官人救命’,我保证小哥立马就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说着伸出一个肉掌,五指张开,看了看又道:“五分钟”·    “滚你丫的”吴邪笑骂。
    “你真不喊”胖子问,“你忘了当年在张家古楼里,要不是你那一嗓子估计小哥也不能坚持到咱俩去救他·”··    吴邪道:“不喊,你能不能好好看路,这地方邪门,别不着调。”
    胖子撇撇嘴,道:“要我说,胖爷我现在跟你说的才是正调·”·    “你到底想说啥” 吴邪一顿,还是觉得胖子对他们此时处境是很知情的样子,道,“你是不是知道关于这里的什么事小哥跟你说的”·    胖子道:“你怎么总说的好像我俩要合伙把你卖了似的,实话跟你说吧,当年小哥来找我,的确让我瞒着你我俩去古楼的事,但其实还有一句话。”
    吴邪一听心里气得直痒痒,阴恻恻地道:“你今天最好都给老子交代了,你俩谁先交代我就还当谁是哥们,不说的那个,嘿嘿,别怪我翻脸。”
    胖子一听却哈哈大笑,接着道:“你小子翻脸能把我怎么样,不过胖爷我的确是打算告诉你的,也是为了你俩好·”·    吴邪道:“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嗯,小哥当时说……”胖子咳了两声,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学着张起灵的口吻道,“这些你别告诉吴邪,如果将来,还能再见面,我会跟他说,还有……”·    吴邪支着耳朵等了半天下文,胖子却不说了。
吴邪便道:“还有什么”·    胖子耸耸肩,道:“没了,小哥正要说,我老丈人喊我俩吃饭,打了个岔他就不说了·”·    “操。”
吴邪骂道,“你他妈这是跟我交代吗,又给我挖坑等着我跳”·    胖子忽而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想知道,就等着找到小哥自己问他。
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想说什么,但是肯定很重要,而且是只和你们俩有关的,要不然我之后问他他就说了,可他没说,肯定是当时顺嘴说的后来不好意思了·”·    吴邪哼笑道:“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自己脸一红。
    胖子道:“你听我的没错,必须得找到小哥,明白不·”·    吴邪愣了几秒,胖子的眼神里有种沉重,竟然和张起灵有几分相像。
吴邪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但是却突然不知从何问起··    胖子摆摆手,用手电指了指前方的建筑,道:“我们到了·”·    眼前正是冥宫大殿,一片宽敞的殿院,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建筑。
虽然比起那些现今留存下来的有名宫殿,确实并不多富丽堂皇,但是考虑到它修建的时间和当时的人力,绝对算是一个不小的奇迹·而在手电的光照下,那些跨越了千年的青砖石板,散发出一种难以明说的厚重感。
很难想象,你站在一个空间里,这个空间里所有的事物都诞生于千年前,甚至包括这里的空气·它们就这么静默地呈现在你眼前,等待着你的触碰,你的一举一动,都是跨越漫长时间的唤醒。
    吴邪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彻底懵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除了那截残碑,几乎从来没有看过相关的记载·”·    胖子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胖爷我看就是这里的玩意儿都是大把人民币。”
    “别扯了·”吴邪照了照大殿敞开的门,道,“这里的东西没福消受的,这种建筑风格虽然有殷商时期建筑普遍具有的庄重质朴特征,但是显然不是一路子的。
我怀疑这里实际的修建时期还要早,甚至早到我们已知的历史还没开始的时候·”·    胖子道:“你别犯职业病,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跟小哥他们会师,然后在胖爷我的带领下去料理了那扇破门,别的都没兴趣知道。”
    吴邪走上大殿台阶,用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青砖,道:“这不叫职业病,老子不搞建筑很多年·”青砖触手冰凉,质感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青砖。
吴邪继续道,“我一早就知道,这片雪山下藏着的是一个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秘密,这么多年我们都围着它转,但是我估计其实连小哥都说不准它到底是个什么·”·    胖子道:“你真就那么好奇”·    吴邪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跨进了大殿。
    大殿内部一目了然,正中间是一座神像,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冥神,而且一看就和西藏以及之前在云顶天宫天殿中看到的那些奇异的神是一个神系的,吴邪一直叫他们棒槌神。
    神是比人更高一级别的存在,人自从有了思维起,便一直在追随着他们所幻想出来的神·那时所有的自然现象似乎都蕴藏着无限的魔力,日升月落、电闪雷鸣、水和火、云和虹,万物在他们看来都有着“灵”,甚至那些微小的植物昆虫,都可能会被当作神来膜拜。
    吴邪曾想,假如珊瑚虫修成了正果,它们变成了神,我们是否能理解它们的价值观·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宗教学或者神学范围内的问题,而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追问。
正如修建了这里的那些先人们,他们感应到了他们世界中的神和灵,于是心中诞生了一种信仰·那些信仰成为了他们世界中的主宰,人们膜拜着这些神,也从中获得了生命的意义。
    人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来就没有舍弃过追逐存在的意义·如果有神来赋予他们这些意义,那么来崇敬这些神,也许并不需要什么别的理由··    吴邪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并不好奇这些神的来源。
吴邪轻叹一声,缓缓地道:“我不是好奇这些秘密,就算我只能推测出这和冥神有关,我也可以说服我自己相信这个结论·”说着吴邪又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质量更差了,这让他的肺有些不舒服。
他咳了咳继续道,“我好奇的是,这秘密到底有多沉重,让他背了这么多年,想拿下来都连皮带肉一起·”·    “哎呦,听得胖爷我牙都酸了,天真我没想到啊,你小子说句酸的这么带味。”
胖子道,“你先看着,哥哥我想去放个水·”··    吴邪骂了句道:“这里好歹是个神殿,你丫能不能别干亵渎神灵的事·”·    胖子一笑,转身朝外走,道:“胖爷我还不稀罕在这屋里尿呢,让一帮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东西围观胖爷的鸟,有啥好的。”
·    说着边解裤子边往大殿一侧走去,吴邪无奈笑笑,有的人总是各种“不合时宜”,但是却又总会出现得“恰到好处”。
    吴邪抬头去看那些被胖子形容为歪瓜劣枣的神,这里的布置没有很华贵,但是却能凸显出大气和庄重·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吴邪也许会把它记录下来,但是身上的相机掉下来的时候撞碎了,想要画下来又会很耗时,只得再用手机拍几张,不过他倒也没有多想研究它。
    正看着吴邪忽然听到胖子在外边说了一句“天真你也来放水了”吴邪心里一惊,自己明明就在殿里,胖子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而接着却有另一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回答道:“还真是巧了·”·    巧你妈个头·    吴邪暗叫不妙,两步便冲了出去,就见胖子正在提裤子,而胖子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脸同样的装扮的人。
    “张海客”·    吴邪认出了来人,毕竟是自己的脸,张海客的“吴邪脸”有什么特征吴邪已经熟记于心,何况前不久也刚碰过面。
    张海客冲吴邪打了个招呼,道:“你们可真慢·”·    胖子大骂:“你奶奶的你小子怎么在这儿,还他妈敢假扮天真。”
说着就要去拽张海客的领子·吴邪还没来得及跟胖子讲与张海客已经打过多次照面,现在基本算合作关系的事·胖子依然对几年前墨脱之行出现的张海客耿耿于怀。
    吴邪连忙拦下,道:“别动手,他真是张家人·” 说着又看向张海客·张家人不会因为张起灵的一句“吴邪跟我去”就真的放手不管,这件事吴邪心中早有预料。
况且那通往青铜门的裂缝通道机关被改变,还有这地宫里流动的空气,还都是问题·吴邪已经开始假设,这里其实早就被张家人在外边开了个口了,便故意问道:“你怎么还不死心,你们族长让你来了吗。”
    张海客顶着吴邪的脸,笑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跟吴邪一样,道:“别这么凶吗,自家人,自家人·我就是来接应你们的,这就跟你们解释。”
说着搂了搂吴邪的肩膀,伸出拇指示意吴邪摆一个哥俩好的造型··    吴邪看着张海客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很不爽,尤其是那张脸还跟自己的一样。
    “说吧·”吴邪斜靠在大殿门前的柱子上,双手叉在胸前道,“我现在可没什么耐心,你最好别跟我绕弯子·”·    张海客拍了下吴邪的肩,接着就地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还拽了拽吴邪,道:“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吴邪叹口气,在张海客旁边坐了下来·胖子看两人这架势,便对吴邪道:“你还跟他谈他们家人除了小哥,谁说话老子也不信。”
    吴邪道:“他没骗过我们,当年那个假的张海杏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帮了我不少忙,这次就是他提前帮我把小哥接出来的·”·    胖子哼了两声,也在一旁坐下,对张海客道:“我兄弟信你,胖爷我也不一定信,要是让我听出来你有啥歪心眼子,咱就没得谈了,你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这哥们脾气还和以前一样,没变·”张海客笑道,“对了,族长呢”·    胖子道:“你是眼神不大好,还是小哥会隐身术,他没在这儿就是没跟我们在一块呗。”
    张海客微微一惊,对吴邪道:“我还以为你能拖住他,这么说他还是自己进门了”·    “我不知道,我们从上边掉下来的,但是他掉进了另一条通道,我们分开了。”
吴邪仰靠着柱子,说着瞥了眼张海客,继续道,“你们来了多少人,能不能帮我找找,他可能去了青铜门里,但是你们有铃铛可以开门·”·    张海客苦笑一声,道:“我们的铃铛并不是那只铃铛,如果族长带着那只铃铛,那我们就都没戏了。
族长是铁了心要永远封闭终极,那样他自己肯定也跑不了,张家没了族长,你们也没了这个朋友·”·    张海客指的正是那只母铃,六角铜铃阵的控制,终极的守护都要靠它。
吴邪只知道十年前张起灵带着母铃和一只鬼玺进入了青铜门,但是张起灵被接出来之后,张家人肯定搜过身,自然是没搜到那两样东西··    其实吴邪在见到了仍处于睡眠状态的张起灵时,也不死心地又搜了一次,把人摸了个遍,也没摸到母铃跟鬼玺,甚至连人嘴里都检查了,确实没在张起灵身上。
所以吴邪肯定,张起灵跟张海客出来时,根本就没有带着母铃跟鬼玺,可能是把它们藏在了青铜门后的某个地方··    所以这一路吴邪也就在担心张起灵一意孤行,掩人耳目自己摸回青铜门,提了东西去终结他的使命。
但雪山上那个夜晚还有张起灵后来的承诺,让吴邪转变了想法,直到现在吴邪也在相信着张起灵只是为了救黎簇才跟他分开··    “他不会的·”吴邪肯定地道,“他还在这地宫里,只是我们没碰上。”
    “哦”张海客问道,“你这么说,难道母铃是在你身上了,所以才肯定族长会来找你”·    吴邪被问得一笑,故意试探道:“是,就在我这儿,你想怎么样”·    张海客面露怀疑之色,但很快恢复到笑呵呵的样子,道:“那我要和你做个交易了。”
    吴邪道:“愿闻其详,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张家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们其他人在哪儿”··    张海客道:“我们家人都来了,你要是觉得该见一见,我可以带你去打个招呼。”
说着意味深长的一笑··    吴邪白了他一眼,张海客用膝盖撞了撞吴邪,道:“不开玩笑了,你以为上面只有我们吗你以为你们这这么平静是很正常的吗”·    张海客接着对吴邪坦白了张家近期的所有行踪。
    张海客和张海杏离开格尔木之后,便回到了香港,当然也把所有的情况都和家族的人汇报了·张家本家虽然已经灭亡,再无迹可寻,但这支分支依然承担着张家使命,守护着张家的秘密。
尤其对青铜门和终极,这支张家人一直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但苦于和张起灵没有联系,也不知张家古楼的具体位置,多年来家族里的人只知道张家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但一来不知它藏在哪儿,二来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    同时,家族还要与汪家这个敌人周旋,也十分辛苦·直到吴邪的出现,吴邪的计划,扭转了双方对峙良久的战局·张海客和吴邪也算熟识了,张家便派张海客来与吴邪交易,目的就在于得到母铃。
如果张起灵愿意,他可以继续做张家族长,如果张起灵不愿意,那么就换这支张家人来守护终极里的秘密··    这个设想可以说已经充分地照顾到了吴邪的目的——让张起灵脱离整个局,也考虑了张起灵的意愿。
但显然张家人低估了那个核心秘密对张起灵和吴邪等人的影响,他们并不知晓那个秘密,也无从猜测,为什么不论是吴邪还是张起灵,都如此坚决的要埋葬一切··    这支张家人可以说是继承了曾经的张家本家的遗命,也就是继续留存,继续守护终极,同时也在企图了解它利用它。
而实现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母铃,所以张海客等人一路配合吴邪的计划,一路又跟随至长白山,都是为了得到母铃··    这些张海客不说吴邪也知道,彼此心知肚明,并没有什么好隐藏。
让吴邪稍有惊讶的是,汪家在分崩离析之后,仍有一小部分人不死心,几乎是和张家人同时踏上了这片雪域·两伙人都在等着吴邪等人的到来,全部都觊觎着那只母铃,以及母铃所能开启的终极秘密。
    双方的人在云顶天宫相遇,免不了一场对决·而汪家人是从冥宫这边上去的,在冥宫里由于巨蛇的意外出现,损失了不少力量,以至于到了天宫里,被张家人尽数制服控制了。
张家人也由此得知了冥宫的存在,并且在久等吴邪一行人无果的情况下,推断张起灵等人也是被困在冥宫里了,便让张海客下来接应··    “这么说我要谢谢你们了”吴邪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母铃不能给你们。”
    张海客拍拍吴邪的肩,道:“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再说你不问问族长的看法吗说不定他发现可以通过把这件事转移到我们身上,自己能得到解脱,就答应了呢。”
    吴邪哼笑一声,道:“就算他答应我也不答应·”·    张海客看着吴邪,问:“没商量”吴邪和他四目相对,挑衅地笑了笑。
    张海客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吴邪却忽然感觉张海客其实和自己一点也不像,尤其这种眼神,那是一个张家人该有的眼神··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胖子突然向旁边一歪,倒在了地上。
吴邪心里炸了起来,身体瞬间跃起,但在半空中就被张海客按住··    吴邪再怎么练,毕竟也不是张家人的对手,尤其是张海客,一个对他了如指掌的人,甚至连他想要怎么反抗都能预料到。
张海客把吴邪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压在地上,接着在他脖颈处一捏,连手法都一样··    吴邪在意识模糊的一刹那,听到张海客悠悠地笑道:“安心睡吧,我只要铃铛,不会害你,醒了就乖乖下山,也劝劝族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张海客对着大殿顶上一挥手,叫道:“海杏,你下来吧·”·    一声轻巧的落地声,张海杏跳到了地上,踢了踢胖子,道:“妈的,这死胖子抗药性太强,老娘熏了快半个小时了才倒。”
说着捏断了手里的一截类似香的东西,揣进衣服里边的口袋,又道,“他也要搜那你来·”·    张海客把吴邪翻了过来,背包丢给张海杏,道:“不可能在那胖子身上,要在也是在这小子这儿,你翻包,我搜身。”
    张海杏接过了吴邪的背包·张海客又从袖口处甩出一枚六角铜铃,在吴邪的耳朵边上轻轻一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海客轻声道:“你看,这才是你该有的生活。”
    ·    第19章 雪域幻境·    ·    吴邪的包被张海杏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登山下斗的装备,和他们的目的唯一有点关联的就是那只张起灵留给吴邪的鬼玉玺,但是鬼玺是用来开门的,张家并不是非要借助鬼玺。
    张海杏注意到了张海客手里的铃铛,问道:“你给他制造幻境”·    张海客收起了铃铛,道:“保险手段而已,他晚点醒来,我们就多些时间跟族长谈谈。”
    张海杏秀眉微蹙,走过来道:“你用这办法,要是母铃没在他这里,估计你跪着求族长,他也不会把母铃给你·”·    张海客苦笑一声,道:“你现在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张海杏没答,把背包往张海客脚下一丢,却道:“你最近有点奇怪·”·    张海客手上一顿,问道:“什么”·    张海杏蹲下来翻了翻吴邪的眼皮,道:“没什么,你找到母铃没你给他制造的是什么幻境”·    张海客继续翻找吴邪身上的口袋,“他绝对会喜欢的,这次的暗示很轻松。”
说着对张海杏一笑,道,“我也算手下留情了,站着求族长有没有可能”··    张海杏哼了一声,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兜着。”
张海杏随意一翻吴邪冲锋衣胸口的内袋,接着很意外地从里边掏出一枚小巧的铜铃·她有些疑惑地递给张海客道:“你的怎么放进来了”·    张海客一愣,接过铃铛,仔细查看了一会,铃铛里边也封了松香,显然是刻意处理过的。
张海客奇道:“这不是我的,是他自己从哪里搞来的吧·”·    张海杏惊道:“这是母铃可是会不会太普通了,和我们手里的没什么区别。”
    张海客闻了闻铃铛里的松香,又用指甲刮了刮,想了想道:“不像是母铃,太小了·不过也不一定,如果吴邪用铃铛的话应该也是刚用过不久,但这里的松香有些年头了,族长十年前去古楼里用过母铃,之后灌入了松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们都没见过母铃。”
    张海杏站起身道:“还是去搜一下那胖子·”说着就朝胖子躺倒的地方走去··    张海客笑道:“要不我来你看着这小子。”
    张海杏摆摆手,二话不说便俯身伸手打算去掏胖子的背包,却不想刚伸出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手腕··    张海杏当即一惊,完全没想到胖子已经醒了过来,胖子满脸怒容,本来脸长得就凶,这会儿那浓眉竖立,大眼瞪得圆滚滚,更是气势逼人。
当年在西藏也见识过胖子的能耐,张海杏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反应过来张海杏已经抬脚踢了上去,但胖子敏捷地闪过,另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紧紧地勒在了张海杏的脖子上,抓着张海杏手腕的手也使力把她的手拧在背后,力气大得张海杏都被疼得哼了一声。
    张海杏只感到一瞬间空气都被压住,根本喘不过来气,没有被制住的手用力去扳胖子的手臂,同时起脚向后蹬去,可胖子根本就没躲也不在意她蹬的几脚。
张海杏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格斗技巧,都被胖子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    胖子开口道:“王八蛋,敢跟胖爷我玩阴的老子早就发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眼看着张海杏几乎要被勒死了,张海客也是一阵心急。
其实如果此时他上去帮忙,跟张海杏联手制服胖子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但那样只会把情况搞得更僵·他本意就不是如此,谁想到演变成了拳脚相向的地步,不禁有些头疼,连忙叫道:“哥们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张海杏已知再怎么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受苦,便也松了力道,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先……放开我,我们跟你……解释。”
    胖子总归也忌惮张海客拼上来,但见张海客完全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心下的气也消了些,语气稍有平复,道:“放了你也行,除非你们先把铃铛给我,再把我兄弟弄醒。”
    铃铛的事好说,张海客并不信吴邪的那只就是母铃,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毫不迟疑便将它放到了地上,推了一下让铃铛滚到胖子的脚下·而把吴邪捏晕本来也是下策,张海客并不想,眼下情况实在太糟糕,便又取出能解除幻境的铃铛准备把吴邪叫醒。
    三人如此僵持着,空气似乎都冰结了,张海客心头难得一阵烦乱··    海外张家人这一支,本就没有内地张家的束缚多,多年来经商发展,这些人的思想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本家的掌控,更自由也更多元。
而张海客是这些人中比较另类的一个,不是说他更封闭更固执,相反,对于终极和秘密,他个人的想法倒和张起灵比较相似··    五年前的墨脱之行,他第一次和吴邪正面接触,这么多年来他模仿,利用和打探的对象,而吴邪的实际表现竟出乎了预料。
而对吴邪做的事,也都是家族内部不可推脱的使命,他本身对于这些,抱有的态度一向是一种被动的执行·而和吴邪本人有过交流之后,吴邪已经在他心里的天平上,往张起灵的那一边压了更多的砝码。
    要说张海客最发自内心的想法,就是至少不要跟吴邪他们彻底决裂·但究其原因,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他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给吴邪制造幻境拖延时间的招也不是他想的,更何况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胖子竟然没有中计,现在搞成这么僵的局面,不管对哪一方,哪一种计划,都很不利。
    干·张海客先是在心里骂了一顿给他出这个馊主意的张隆半,又小心翼翼地化开能解除幻境的铃铛里面封的松香··    胖子见张海客动作很慢,便道:“我警告你,别跟老子耍花招,吴邪那小子从前脾气好可不是随我,老子轻易不和女人动手,但是逼急了我也不会客气。”
    张海客叹口气,把处理好的铜铃又放到吴邪的耳旁,轻晃了晃·铜铃制造幻境的原理至今无人参透,运用方法也较为复杂,有时候幻境的引导并不会达到想要的效果,也有时候不能很容易地唤醒被“催眠”的对象。
    张海客的额头上都出了汗,但是显然今天吴邪沉入的幻境有些失控了,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吴邪仍旧没有醒来··    胖子知道这东西的邪性,既然张海客已经启动了它,他也不敢轻易出声扰乱铜铃铃声的节奏。
而张海杏也知好女不吃眼前亏,几乎是屏息等待着吴邪的醒转··    哥们都是假的啊你醒醒张海客心里暗叹一句,更是不敢出声。
    四周一片寂静,而散落的狼眼手电以及照明灯的光影中,吴邪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张海客一阵欣喜··    可吴邪仍旧没有醒来,吴邪的脸上变为一个很熟悉却又很久未曾见过的表情。
    张海客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这个幻境实在太轻松了,轻松到可能是吴邪自己并不愿意醒来··    吴邪看到了他脱离从前所有一切的样子,和他一直渴望相聚的亲人、朋友、以及爱人,在一起,就是他能想到的,终结了宿命后最好的生活。
    如果吴邪的眼睛是睁开的,是明亮的,张海客一定能很快想到,这个表情的确属于吴邪,属于曾经的吴邪···    那年吴邪二十六岁。
    双眼仍闭着的吴邪忽然开口,叫道:“小哥·”·    张起灵听到吴邪的声音转过头来,淡然的眼神也投向他··    四周的光芒变得温暖,耀眼,从各个方向包裹了过来,吴邪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这双眼睛。
    这是个幻境··    吴邪知道··    但是这个幻境实在太特别了,吴邪的理智在叫喊着要赶快醒来,而意念深处却抑制不住地想要探寻更多。
    这里有一片湖,湖水很平静,烟波浩渺,而他在湖边走着··    吴邪简直哭笑不得,原来自己幻想的场景竟然这么像电影中的浪漫文艺片,是不是都有点变态了。
而主角中的另一个——·    这么多年来吴邪再怎么纠结、疑惑、甚至也曾逃避这份情感,最终都是守护下来了,而这份感情承载的对象——张起灵,正走在他的身边。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闲聊着,吴邪似乎听不清自己在说着什么,也不知道张起灵回答了什么,但这感觉就像是他们已经相伴了很多年,自在轻松··    一路上有些许人影与他们擦肩而过,有很多景致掠向身后,而眼前是扑面而来的是柳叶细风,没有人停住脚步,好像这是一条永远没有终点的路。
    但只要是路就会有终点的,吴邪有些惊讶地看到这个终点通向了他的家·张起灵熟练地关上门,落了锁,然后他们一同走进家里··    张起灵探过身来,而他也凑了过去。
    张起灵稍稍偏头,嘴唇微张,动作自然,就好像他将要做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熟悉而坦然……·    同样都是幻境,此时在冥宫中另一个角落的另一人,却在幻境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黎簇在发抖,事实上从他把刀从蛇的眼睛里拔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体就没有停止过颤抖··    张起灵眉头紧皱,只得先将黎簇身上沾染的血迹冲刷干净,避免更多浓度更大的蛇血混带着费洛蒙刺激黎簇的神经。
    但对于黎簇此时经历的幻境,即使是他张起灵,也束手无策··    黎簇感到有什么在追逐着他,不是汪家人,不是九头蛇柏的藤蔓,也不是蛇,令他感到恐惧的正是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黎簇奋力地奔跑,想要摆脱身后的阴影,他大口地喘息换气,却感到肺部一阵刺痛,精疲力竭,依然无法逃离··    终于前方的黑暗中闪出一道白光,黎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了那道光前。
    那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门里透出了光··    黎簇感到很是欣喜激动,因为在他把手搭到门上的那一刻开始,身后的恐惧瞬间消失殆尽。
    黎簇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甚至觉得这扇门能够带他彻底地离开过往,走向一个全新的明天··    黎簇怀着无限的期待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他先是看到了一个人,于是笑得更开怀了,这个人是吴邪··    吴邪,黎簇其实早就不把他当成仇人、神经病、疯子看了·一年多来的相处,黎簇从最开始对这个人的害怕,到一种精神上的信赖、甚至是依仗。
他虽然表面上喜欢和这个人对着干,至少口头上一定不要认输,但是其实内心里早已认可了这个人··    黎簇在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期,异常敏感,但吴邪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也是在利用他,却变相给予了他肯定,奇迹般地将他心里那块空了的区域弥补缝合。
    看到吴邪的那一刻,黎簇是满足的··    黎簇决定信任这个人,追随这个人,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开始幻想以后和吴邪相处的生活·他会向吴邪学习很多东西。
对了,还有张起灵,张起灵会跟吴邪一起生活,他也许还可以跟张起灵学到一些更厉害的东西·还有苏万,他们还会继续读书吗高中生的生活实在太无趣了,如果吴邪同意,他一定愿意跟着吴邪去他的地盘。
    黎簇一直是个执拗的人,但是想通一件事情,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提示··    黎簇几乎是打开门的瞬间就叫了出来:“吴老板”·    然而,下一个瞬间,黎簇感到了有些许不对,吴邪的确是吴邪,但这个房间里除了吴邪以外的存在,突然变得刺目起来。
    记忆深处的很不愉快的故事再次翻搅起来,黎簇睁大了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一种真的很可怕的东西:尸体··    成堆的尸体摞满了屋子的所有角落,包括吴邪的脚下,吴邪的背后。
    如果只是成堆的尸体,黎簇并不会像当下一样惊恐,毕竟曾经看过搬过也埋过很多沙漠里的干尸,多少有点免疫了··    瞬间冷却了黎簇笑容的是,吴邪的一只手里正握着一把锯子一样的东西,另一只手下则按着一具只剩下头颅和躯干的尸体。
    吴邪在分割那具尸体··    黎簇想回避都来不及,他看到了那具尸体的脸··    那是他父亲的脸··    黎簇感到有什么猛然要冲破他的胸口,那是一声尖叫,他被自己喊得开始耳鸣,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那一瞬间,只有一种感觉,强烈到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那种感觉叫崩溃··    但黎簇的脚下却似乎生了根,根本挪不开,他感到膝盖一软,他跪了下去。
他的目光仍锁在那具尸体的脸上,接着他的目光不断上移,上移,最后停在了吴邪的脸上··    吴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有些漫不经心,而他的手没有停止分割他父亲的尸体。
吴邪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游刃有余·接着黎簇听到了声音,那是皮肤和骨头被坚硬的锯齿割划的声音,随着一声较大的摩擦声,他看到他父亲的头被完整地割了下来。
脖子的创口一片血,但是血没有喷涌而出,因为显然他的父亲已经死去多时了,血液的颜色已经发黑发紫···    黎簇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他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吴邪将他父亲的头颅丢到一旁,接着他看到吴邪的眼神转向了他,冲他淡淡一笑。
    意识中的某一根弦接上了,黎簇在积聚的恐惧、震惊、崩溃之后,另一种情感占据了他,是仇恨··    他恨吴邪的背叛,更恨付出了信任却得到背叛的自己。
    这就是巨蛇的费洛蒙为黎簇量身打造的恐惧——全心付出信赖的崩塌与背叛··    仇恨是一种阴暗的情感,却往往成为可怕的动力,可黎簇不知道,如果一直被这种仇恨占据,他将被这种动力驱动,最终毁灭自己。
    黎簇的身体开始抽搐,张起灵知道黎簇一定是看到了他无法忍受的东西·他迅速制住黎簇狂乱挥舞的手臂,试着唤醒黎簇,叫他不要相信··    “任何时候,都要选择相信蛇。”
    吴邪的话再次响彻在耳边··    黎簇开始打心底里冷笑:“吴老板,你叫我相信蛇,可蛇给我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景象·”·    黎簇的大脑在仇恨的支配下开始思考复仇的计划,他会醒来,他会博取张起灵的信任,然后跟着张起灵去找吴邪,找到了吴邪,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他,或者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黎簇彻底坠入仇恨情绪之中··    张起灵知道幻境对黎簇的影响已成定局,但是他没有放弃黎簇,或者帮他结束痛苦·这样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不是指见过太多人陷入幻境不能自拔,而是同行的人陷入死亡的边缘。
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尽力挽救他们的性命,这次他更加急迫,因为黎簇是吴邪重要的伙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闪过,张起灵使用了诸如揉按穴位之类的很多方法,都没有唤醒黎簇。
黎簇双眼紧闭,额头上都是汗水,两道浓眉拧在一起,这个少年的脸上显示着,他正在承受与他的年纪绝不相当的沉重苦楚··    可突然间,黎簇的表情有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带着不甘和倔强,接着他脸两侧的咬肌绷了起来。
    张起灵马上反应了过来他要干什么,迅速地掐住他的两腮,用手指去撬开黎簇的牙齿·但还是晚了,张起灵的手指先是触到了鲜血,接着他自己的手指也被咬出了血。
    黎簇咬了他自己的舌头,而且是抱着咬断的决念··    幻境的缓解方法之一,就是肉体上的疼痛,张起灵本来已经拔出了匕首,控制好力道的话,黎簇虽然会受伤,却不会死去。
可这个少年对自己比他还要决绝··    又过了不知多久,意识中的所有画面和声响渐渐消散,黎簇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放松,身体好像飘在云端,心里压着的仇恨、惊恐都突然化解了。
幻境奇迹般地解除了··    黎簇深吸一口气,他睁开了眼睛··    ……·    黎簇伏在张起灵的背上,张起灵正背着他向通道的深处走去。
他浑身脱力,脸上嘴边都是血痕,舌头很痛,他的眼睛很肿,因为流了太多的眼泪··    黎簇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在崩溃的边缘他还是选择了信任吴邪,而没有信任蛇。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张起灵的背包挂在胸前,遮住了一些蛇血的腥味·虽然还有一些残留的味道,但黎簇却不怕它了,他的意志很清醒。
    吴邪要是看到张起灵这么背着别人,会很嫉妒吧,黎簇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张起灵走得很稳,黎簇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己行走,他只能攥着手电,而前方的光圈中,出现了两个造型奇异的石像,一个像蛇,另一个不确定是什么,背上有壳,像是只巨龟。
    ·    第20章 冥河血战·    ·    苏万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的时候,耳边隐约有水声··    梦里苏万在一个大冰块中,冰块的中间有一些细细的缝隙,可自己偏又比那缝隙更加细小,在缝隙里滑呀滑,不知道会滑到哪里去。
    然后滑着滑着,他就被一个人卡住了,原来是他黑眼镜师父·黑眼镜笑眯眯地跟他说,其实这是一个魔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句话刚说完,苏万果真从那冰块里冲了出去,掉到了一大杯可乐一样的液体里,一串气泡从他的嘴里咕嘟出来。
    苏万瞬间惊醒,大叫:“可乐不加冰啊啊啊”·    几秒钟过后,耳边传来一阵笑声,黑眼镜光裸着上半身,笑得腹肌更明显了。
    苏万打量着四周,发现眼前有一条河,河面还挺宽,水速较和缓,而河岸边他的面前有一个火堆,虽然火光没有多旺,但是很温暖··    温暖……苏万下意识地向火堆处靠了靠,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全是水,已经湿透了。
    苏万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黑眼镜,道:“这是哪里”·    黑眼镜的墨镜在火光的映照下直反光,笑道:“你喝可乐都不加冰”·    苏万猛然想起了刚才做的梦,看来这梦有一半是真的,他们真的从一个超大型冰块里掉到了可乐里,哦不,是水里,应该就是眼前这条河了。
而自己多半是晕了过去,估计是被黑眼镜捞上来的·黑眼镜的头发也湿嗒嗒的,很狼狈,但是头发都被他捋到了额头后,是一个大背头,再配上那墨镜,别说,还挺酷炫的。
    苏万一哆嗦,打了个喷嚏,喷了黑眼镜一墨镜··    黑眼镜下巴扬了扬,似乎在看他身上的湿衣服,道:“要不要脱下来烤一烤”说着摇了摇自己的胳膊,他正平伸着双臂,上边搭着他的黑夹克,在烘干,本来穿里面的衣服都被卷成一团扔在了一边。
·    苏万又一哆嗦,这里的空气并不算冷,但是湿衣服糊在身上绝对不舒服,苏万便也拉开拉链,脱下来学着黑眼镜的样子烤衣服·刚摆好造型苏万忽然惊叹一声:“啊护身符”·    苏万手忙脚乱地在湿漉漉的衣服口袋里一阵翻找,终于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纸片用一个透明的袋子装着,密封得还很好,竟然没有被水泡皱。
    苏万看着那张纸片,半晌叹了一句:“老大,对不起,我差点烤了你·”·    黑眼镜倒是有点好奇,从苏万手里抽出了那张纸片,仔细借着火光看了看,竟然是一张相片,还是吴邪的。
    “证件照”黑眼镜问道,“护身符”·    苏万郑重地点了点头,黑眼镜笑道:“他的照片开过光”·    苏万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个等我们找到鸭梨,让他给你解释。”
    黑眼镜听到叹口气,道:“没有机会见了,我们已经死了·”·    “啊”苏万满脸的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刚才脑子里灌进去河水了”·    黑眼镜面向着河水,道:“你看这条河就是忘川河。”
说着指了指前方四十五度方向,苏万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有座桥,黑眼镜继续道,“奈何桥·”黑眼镜的手指又指向河对面不远处的墙壁,“地狱的大墙,不过好像没有铁丝电网。”
    道理苏万都懂,但是这里的景致,未免也太配合那些传说了·    苏万咽了咽口水,道:“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我相信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论,鬼神都是人意识的产物,这些也都是人们幻想出来的。”
说着闭上眼睛默念一遍“吴老大保佑”··    苏万满怀信心地睁开眼睛,可河还是那条河,桥还是那座桥,墙也还是那面墙··    “这不科学”苏万猛地站起身来,走到了河边。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几乎看不出河水的流动·河水很深,至少苏万一眼望去没见底,而周遭的光线不足,河水呈暗黑色,不仔细看,就像是地面上突然断裂开的沟壑。
    黑色的水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尤其是在这个充满了阴森森气息的地方·苏万也略微忌惮,稍退后了两步,可就在他脚步稍一后移的同时,苏万忽然看到了河水里泛出一点光亮。
·    苏万“咦”了一声,那光亮又转瞬即逝了,苏万便再次向前探去,光亮也再次出现·苏万忙转向黑眼镜,道:“这河里有发光的东西”·    黑眼镜仍坐在地上,烤着他的衣服,道:“你仔细看,那是什么。”
    苏万往前挪挪又往后移一移,调整着角度,终于再次捕捉到那点光亮·光并不大也不强,但是的确跟黑色的河水形成鲜明的对比·苏万仔细看又发现,那光亮并不只有一块,而是有几块,在几块光亮的映照下,又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座建筑。
    更加不科学了,苏万指着河问道:“这里边好像有座建筑”·    黑眼镜捏了捏夹克一角,已经不再滴水,道:“不是河里,而是墙里。”
    苏万听得云里雾里,向河对岸墙的方向望去,那面墙很高,几乎接到了他们坠下来的冰层·想到冰层,苏万又向头顶望去,只见冰层铺满了头顶,只在一处有一个空洞,应该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冰洞。
    苏万看看冰层,又低头看了看河水,突然明白了这其中的秘密··    那座河里的建筑,的确是在高墙的里边,而河里的却是它的一个经过冰层和河水两次反射的影像。
与潜望镜的原理差不多,但这一切都是一个完美的恰好,不论是冰层的倾斜角度还是苏万所站的位置·不知道是当年修建了这里的人们故意做的设置,还是只是一个离奇的巧合。
    苏万恍然大悟的一刻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学习物理,这真是一门伟大的科学··    苏万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黑眼镜,黑眼镜不置可否,但是笑了笑,苏万接着问道:“师父那你说这墙里的建筑是什么啊”·    黑眼镜道:“当然是阎王殿啦。”
    苏万走回黑眼镜的身边,又坐下,道:“我才不信,你还是告诉我吧,还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黑眼镜面向着火光,道:“当然是去闯阎王殿,你没发现河里的影子中有光亮吗那是吴邪他们的照明设备。”
    苏万一拍脑门,“对啊,这么说鸭梨他们应该都在墙后了那我们也赶快过去吧”说着指向河上的桥,“我们可以通过桥过河,过去了墙那边肯定有门”·    黑眼镜的脸转向了苏万,墨镜上的火光变幻出奇异的形状,黑眼镜道:“我说了我们已经死了,而且已经过了奈何桥,你没发现吗?现在该去等着投胎重新来过了。”
    苏万觉得有些不对劲,黑眼镜很少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开玩笑·苏万注意到黑眼镜一直架在胳膊上的黑夹克遮住了他的双腿,而他这时候才发现,地上有暗色的某种痕迹。
    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苏万猛地伸过手去,一下掀开黑眼镜的黑夹克,脑子顿时就“嗡”了一声··    黑眼镜的一条腿,裤管已经被割开,露出里边几乎缠满整条腿的绷带,而绷带上有大片血渍,地上的痕迹正是血。
    “你……”苏万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苏万感到自己的记忆像是断了片,他们摔下来之前两个人都好好的,怎么醒来黑眼镜的腿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    黑眼镜抬手搭在苏万的肩头,道:“本来想带着摔懵的你过桥的,但桥那儿有只凶残的孟婆,我被它咬了一口·现在我受伤了,还不轻,但是它只挨了两刀,肯定还会咬人。
我们的装备都沉到河里了或者被冲走了,已经不可能过河了·”·    苏万的眼睛已经被那大片的血红色锁住了,不死心,道:“你的伤很重什么孟婆,在桥那边那我们不走桥游过去”·    黑眼镜稍一歪头,道:“我走路都难,但是你可以游过去,我可以掩护你。”
    苏万觉得他的记忆一定是被摘除了一段,为什么现在的感觉好像是突然回到了古潼京,他和黑眼镜在那绝望的地下,四周是虫子的尸体,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地面上还有一群准备捉他们的人。
    苏万难以相信,头很痛,最主要的是他看到了黑眼镜的状态明显不对,苏万有些害怕·这个人永远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这让他很放心,不论这个人是伪装的,还是性格本来如此,至少说明,他有足够的精力,有足够的打算,让他可以不在乎,可以无所谓。
但眼下黑眼镜又莫名其妙地就正经了起来,这让他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苏万已经不想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将有什么危险了,他接受了他们可能被困在此地,甚至可能得不到救援而真的要去投胎了的事实,道:“如果我游过去找他们回来救你呢”·    黑眼镜脸上还是那个笑,道:“可以啊。”
    苏万一愣,但是总觉得黑眼镜答应得太干脆了,直觉就是有问题·便道:“不对,吴老大说过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紧急,那样他们可能没有时间回来救你……那怎么办”·    “没时间救我,但是有时间救你啊。”
黑眼镜道,“你会游泳吧,那就快去·”·    苏万急了:“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止血,需要消炎,你必须跟我过去找他们你想一想啊,你不是总有办法的吗”·    黑眼镜嘴角微微一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个弧度,道:“总能想出办法的不是你吗只不过现在办法摆在眼前,你不用想,只要敢做就好了。”
    苏万使劲地摇头,他不敢·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走了,那么黑眼镜就要独自面对那个危险·即使吴邪他们愿意放弃原先的计划而来救他,也可能有无数的变数。
这个人一直很牛逼,但是毕竟是个人,腿上还有那么长的一道伤口,是人就会死··    “那我也不走·”苏万道,一屁股坐下··    黑眼镜看了看他,火光中这个少年的侧脸异常倔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对自己很不负责任的·人很难在几分钟之内把一件事情思考成熟,但是总会在几分钟之内,因为一些本来微不足道的顾虑做出很不成熟的决定。”
黑眼镜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自私并不一定是坏事,是人的本能·”·    苏万转过头,看着黑眼镜,忽然道:“我就是自私,才不想走。”
    黑眼镜摇摇头,却忽然听到一阵似乎是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那链子显然很巨大,发出的声音也够震撼,周围还有回响,瞬时整个空间都像在振动一般。
    “看来它又出来了·”黑眼镜低声道··    苏万闻声望去,他终于知道黑眼镜所说的那个“孟婆”是个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只长得像是蜥蜴的动物,但那个大小怎么也得是科莫多巨蜥的规格··    大蜥蜴似的怪物正从河里爬上来,浑身都是隆起的疙瘩,没有鳞片,但是那些疙瘩看起来也是刀枪不入。
四肢不长但是很粗壮,再一看,原来那锁链是锁在它的身上的·不知道锁链是怎么样锁进它的四肢,还好像根本就是从里边长出来的,锁链延伸到河中,这东西每动一下就会带动锁链搅起一片水花。
    好一只奇丑无比的“孟婆”·苏万看着眼前的大蜥蜴晃了晃头,凹凸不平的脸上有一双突出来的圆眼睛,散发着幽幽荧光,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的嘴里獠牙那么长,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啸,似乎是在示威或警告。
    苏万早就站起来了,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却见黑眼镜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黑眼镜仰头对他道:“别害怕,那东西身上的链子很短,它过不来的。”
    原来这“孟婆”还真是守着桥的,但是过路的不会被喂孟婆汤,而是直接给一口·看着那满是锯齿的大嘴,苏万不敢想象黑眼镜被咬了一口得伤得有多重,难怪这人连死了的话都说出来了。
    苏万还是很紧张,这样跟一只突然出现的猛兽对峙,就算是知道有个安全距离,也难以平静,道:“它想干什么你别告诉我它是上来慰问你被咬了疼不疼的。”
    黑眼镜往后仰了仰,双手向后撑在地上,很悠闲的样子道:“说不定还真是,或者是来为它的舌头报仇的·”·    苏万一惊,黑眼镜这么一说他才发现,那东西的嘴里似乎也流着血,但还有一些粘稠的东西跟血混在一起,垂在嘴边,看起来就很恶心。
    苏万呕了一声,问:“你把它舌头割了”苏万觉得他在“孟婆”的眼睛里看到了仇恨的目光,这下怎么办,以舌还舌他俩赔得起吗。
    黑眼镜点点头,突然又支起身来,似乎发现了一些异样··    苏万神经一紧,果真就见那“孟婆”猛地一挥前肢,像是要摆脱锁链的束缚,它这么一挣,整条锁链都被抡起,又溅起一大串水花。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这个怪物刚刚袭击了黑眼镜,并且被他割了舌头,而后又沉入水下,也不知在水下是想明白了什么,还是咽不下被割舌头的气,再上来就被激怒了。
    它开始疯狂地甩拽四肢上的链子,哪怕链子与骨肉相连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它还是在狠命的撕扯···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回荡着那怪物的嘶吼声,锁链拍在水面上、桥体上的声响,以及被翻搅的水花声。
    苏万完全吓呆了,它从没见过一只野兽如此穷凶极恶的状态,难以想象如果它真的挣脱了束缚,向他扑过来会怎样··    这个“如果”很快就成了现实。
苏万一声惊叫,他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条锁链被挣脱开,接着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形,重重地拍打在了桥上··    苏万被吓住了,黑眼镜受了伤,他们的装备都被冲走了,武器也没有,跟这样一只野兽肉搏,肯定被秒杀,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感到脑子整个要烧了起来,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全身的细胞都在诉说着恐惧··    恍惚中,苏万突然感到一只手向他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把手枪。
    黑眼镜仍坐在那儿,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接着一口白牙露了出来·黑眼镜冲他一笑,然后毫无预兆地飞起一脚,把他踹进了水里··    “游”·    黑眼镜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河水冰凉刺骨,苏万连呛了几口。
他挣扎着,河水又再次漫过他的头顶,他再挣扎·耳边也充斥着水声,但水声没有掩盖一些其他的声响,他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听到了那怪兽越来越近的嘶吼声。
    水面与空气交接的那条线不断起起伏伏,而在起伏变化中,他看到黑眼镜站了起来··    黑眼镜的黑夹克已经烤干了,他提起夹克,一只手先伸进了一边的袖口,接着夹克被甩起,带起的风把火堆的火焰吹起,另一只手再从另一边的袖口中伸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他的背影就像一座黑色的雕像,黑夹克绷起的线条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黑色的衣面,反射着火堆炽热的火光··    苏万看不到他的脸,但是那一刻,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副墨镜下很亮的眼睛。
    上一次狼狈成这样黑眼镜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经常下地的人都有觉悟,每次进入盗洞,之前看过的太阳,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但黑眼镜从来不看,日光对他来说太刺眼,月亮星星他更不看,不适合他。
黑眼镜每次下斗前只有一个习惯,把他的墨镜擦好,保持一个光线适度而又透亮的视野,所以他每次都出得来··    这次还好,他想,至少他的手上还有一把匕首。
曾经也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但是有运气也够了·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与这些凶险的东西打交道,没人打得了保票,哪怕是张起灵也不行··    命是什么,就是对恐惧的排斥延续,保命都是本能的反应。
但可惜的是黑眼镜没有恐惧,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不论是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地下怪兽,还是体内的顽疾,他突然有点遗憾··    但是运气,还是要有一些的吧,至少撑到那个小鬼游到了对岸。
    黑眼镜没有精力去看苏万到底游没游过去,或者干脆因为不会水沉了下去·虽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但游过去的可能性似乎也微乎其微·苏万刚才发出的叫喊那么绝望又那么悲痛,好像是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黑眼镜笑了笑,即使他此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着,正骑在那怪物的背上,拼尽了力气用双臂圈住了那张大嘴··    他的腿很疼,已经疼到要麻木了。
而他按着的东西在剧烈地挣扎,它的身体很庞大,只是刚好脑袋小了那么一点,否则黑眼镜也不可能徒手就勒住·但背上的铠甲一般的硬皮不断地磨蹭甚至是划开黑眼镜的夹克,隔着夹克里边的皮肉也被撞得闷疼。
    在剧烈的甩动中,黑眼镜就像是挂在那东西的背上的纸片,只有手臂的地方牢牢地钉着,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在颠簸中要散架子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或者其实仅仅也就一两分钟,黑眼镜的力气终于是耗尽了。
    还可以,他想,没再听到那孩子的喊声,估计是吓怕了,跑远了,这样就好··    今天是八月几号呢,总之,是个秋天吧··    砰——·    一声枪响,陡然震开在了耳边。
    大蜥蜴一般的怪物嘶吼一声,血从它的一只眼睛里喷涌出来,它狂乱地扭动一下,黑眼镜被猛地掀翻在地,墨镜也被震飞··    黑眼镜惊讶于刚刚的枪声,而他的双眼抵抗住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没有移开,于是他看到苏万手握着那把手枪,在空中向他扑来。
    他们在地上没有滚出多远,更大的爆破声接连而至··    苏万没有游到对岸,在河里他的脚被背包的背带勾住,背包里有一些C4··    ·    第21章 唯一联系·    ·    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了整个冥宫,甚至连上边的冰层都有震动。
    张海客寻声望去,心下一惊,对张海杏和胖子道:“我们几个还是先别僵着了,族长他们可能遇到危险了,不然不会使用炸药之类的东西·”·    胖子哼了一声,撒手把张海杏推开,张海杏挥手便打,又被胖子擒住手腕,道:“老太婆我劝你识相一些,跟我去接应小哥,别这么任性。”
    张海杏刚吼了句“你——”便被张海客打断,道:“你跟他去吧,听着声音像是在后殿那边·”又看向胖子,笑了笑道,“等族长回来再说,睡着的这位我肯定好好看着,就算是为了这张跟我一样的脸,我对这张脸还是很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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