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雪域幻境+番外 by 熙/红河岸边小巫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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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雪域幻境+番外 by 熙/红河岸边小巫女(4)
·    这爆炸声的确可疑,胖子知道张海客虽然不是善类,但是此时也不能拿吴邪怎么样,而他也可以带走张海杏,实在不行就互换人质··    胖子拎起地上的背包,道:“别跟老子耍花招,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眉毛,或者还没醒,到时候小哥一个人就把你踏平了。”
·    两人走后,张海客在吴邪旁边一屁股坐下,轻叹了口气,又拿出了铃铛,在吴邪的耳边晃了晃,可吴邪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面色安详,要不是还喘着气,张海客都要担心自己是失手害了人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这种幻境还很难强制唤醒,再说要使用强制手段,最好也别是自己出手,搞坏了后果很严重··    张海客决定等吴邪自己慢慢醒来,幻境终归还是有一定时间限制的,大不了多等一等。
    张海客端详起了吴邪自己的那枚六角铜铃,果真跟张家使用的是相同的,吴邪从哪里搞来的并不是很重要,关键是吴邪打算用来干什么··    张海客不信吴邪已经掌握了使用铜铃制造幻境的技术,这项核心的技术只有张家内部的少数一些人能够运用,张起灵会不会用都是两说,吴邪是一定不会用的。
    如果不是用来制造幻境的,那就是准备用来开门的,可吴邪分明有一只鬼玺,又为什么要带着铜铃开门,难道是做两手准备张海客没明白,想着又仔细的看了看吴邪的鬼玺,与记载中的一致,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海客感到了一些异样。
    他伸出手指沿着鬼玺上的纹路仔细摸索,把每一个细节都瞧了个遍·来回看了几圈之后,张海客露出了一个笑,有点无奈,又有点喜悦··    时间在等待和寂静中流逝,又过了好一会,脚步声渐近,张海客听到了胖子的声音,抬眼望去,还真是有些惊讶:胖子和张海杏身上各背着一人,胖子背的那人身材高大,一条腿上都是血,但仍有意识,嘴角咧着,倒像是挺高兴的,正是黑眼镜。
张海杏背着的那个则昏迷着,鼻子耳朵边都流了血,是苏万··    张海客走过去,帮着两人把另两个安置好,又拿来包扎止血的药品和用品,帮忙救治,黑眼镜的伤腿终于得到了更加妥当的包扎,张海杏还给他打了抗生素,虽然还疼着,但是此时这点疼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他心情是真的很好。
黑眼镜看向胖子,问道:“哑巴和那个小鬼呢”·    “我们也不知道,本来以为是在刚才爆炸的方向,看来他们也没跟你们在一起。”
张海客说着又看向胖子,“他俩这真是给炸的你们刚才回来的造型还真是……”·    话还没说完,同样造型的另外两个人终于也出现了。
张起灵背着黎簇也走到了冥殿的门前··    张起灵的肩膀上也是一片血迹,但似乎并不碍事,而他背上的黎簇也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张起灵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些许惊讶,但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张海客下意识地往吴邪身前挡了挡,可惜已经被张起灵发现了··    张起灵几步走向众人,放下黎簇便去看吴邪··    黑眼镜劫后余生头一次兴奋异常,手背拍了拍胖子,问道:“小吴这是咋了”·    胖子哼了一声,道:“被人算计了呗。”
    张海客尴尬地哈哈一笑,冲着张起灵的背影道:“误会误会·”手里还扯着绷带,准备给张起灵送去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想了想递向张海杏。
    张海杏瞥了他哥一眼,双手在胸前一叉,一脸大义灭亲的觉悟··    张海客看向张起灵,后者也刚好投过来一个眼神,凌厉得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几个月前刚刚见过面,但实在匆忙,连唠家常的时间都没有·在张海客的记忆里,印象中比较深刻的与张起灵相关的片段,实在太久远了,还是两人才十几岁的年纪,那个看起来很瘦又小的身影。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张海客还是能从张起灵的眼神里看到一些没有改变的东西·这种眼神是张家人的眼神,有着张家人普遍的特征,但这又是专属于张起灵的眼神,他们的族长,那个一直存在于历史中却又与张家的历史共存,无法与张家分割的人。
·    然而这一刻,张海客清楚地看到了这种眼神里蕴藏了另一些情感·非要比喻的话,像是凶猛的野兽回护自己领地时的威胁与警告,这种眼神里有他的骄傲和尊严,也有为了守护一些东西的决心与坚定,甚至,带上了杀气。
    张海客被看得一阵鸡皮疙瘩,很少有人能给他这么不自在的感觉··    其实何止是张海客,张起灵周身的低气压,已经把在场的人都弄得很不自在,还是胖子先开口,道:“小哥,要我说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天真叫醒吧,他中了那小子给弄的幻觉,等他醒了,咱们再和你家里人好好唠唠。”
    “是你干的·”张起灵直接对着张海客道,语气听不出来是陈述还是疑问,“把铃铛给我·”·    张海客有些意外,看来张起灵是打算听胖子的劝解了,便从口袋里取出铜铃。
张家人此时都在天宫里,其实眼下正是确认一些事情的好时机··    张海客平静地笑了笑,把铃铛递到张起灵的面前:“你确定要叫醒他吗,他醒了之后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张起灵没有接话,似乎在等张海客把话说完··    张海客继续道:“他醒过来就会再次陷入危险,这小子已经做了那么多事,绝对不会在最后一步停手。
族长你应该比我清楚,让他继续睡着才是保他平安的最好方法·”·    张海客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直视着张起灵:“这小子很固执,他没有选择,但是你有,我们都在等着你,你跟我们走,那样所有人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张海客一直想不通,张起灵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吴邪和胖子等人,如果是他孤身一人的话,行动一定更加便利·如果他真的想像之前那位张家族长一样封闭终极的话,按照张家人的思维,就应该独自去完成一切。
    可张起灵没有,从一开始选择和吴邪一起上山,到刚才维护吴邪的表现,都和他之前的预料完全相悖,他不知道张起灵是不是心存对于他们这支海外张家人的不信任,才选择了吴邪等人。
如果是因为不信任,难道吴邪等人就更值得信任吗,无论从经验经历还是武力值来说,似乎都是他们才更值得信任···    除非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张起灵是在利用吴邪等人,因为只有吴邪有着张家人不能代替的价值,张起灵才会坚持这种选择。
    然而,张海客的困惑就在于,既然是利用,张起灵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甚至用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前的吴邪难道不是更好被利用吗·    “你是张家人。”
张海客道,“这一点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和张家,和我们,有着不可能断开的联系·”·    张海客把铃铛递过去,道:“选择权在你。”
    如果张起灵放弃叫醒吴邪,和他一块与张家人汇合,那么张家的目的就达成了·如果张起灵坚持叫醒吴邪,和吴邪等人一起继续完成他想做的事,张海客想也许他可以跟随他们去一探究竟,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好奇那个答案。
    可张起灵还是没有接,似乎有根弦,紧绷在空气中,就等着稍微的震动去触碰它,而一旦被触碰,则会引发完全不同的结果··    黑眼镜又戳了戳胖子,道:“你们怎么搞这么复杂,我都听晕了,我要加钱,还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被蒙在鼓里心灵受到打击慰问费……”·    “我和张家没什么联系。”
    张起灵的声音打断了试图缓和气氛的黑眼镜的调侃··    他走到张海客的正对面,接过铃铛,停住脚步,就像要宣告什么一样。
    几人一时之间都不觉屏住了呼吸,等着张起灵的答复··    在一片沉默中,张起灵开口淡淡地道:“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从来就不是张家。”
    张海客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张起灵会这么说,一时间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胖子冲着张海客哼了一声,很满意自个儿这个兄弟的这句话。
    黑眼镜听到胖子轻舒了一口气,笑道:“你这俩哥们,一个比一个好玩·”·    胖子也笑了,走过去拍拍张海客的肩膀,道:“放弃吧,过来帮胖爷干点实事。”
    张海客看着张起灵此时淡然却又执着的眼神,突然想通了之前的困惑··    他曾经把所有的推想,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张起灵和张家人有着一致的思考方式和行动理由。
然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前提完全就是错的,因为张起灵竟然也是会被改变的··    改变了他的人,有自己身旁的这个胖子,有身后那个不着调的瞎子,甚至也有那两个不明状况一路磕磕绊绊却活到现在的小鬼。
    当然还有那个,一开始就被评估为没有战斗价值,可却从被利用的棋子变成了布局的棋手,这会又正做着不想醒过来的美梦的人··    张家人骨子里深埋的那些东西,绝对的理智、强大的力量、至高的技巧还有睥睨一切的优越,都输给了另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在张家人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只会成为累赘和软肋··    然而当这样东西真的在心中扎根发芽,它的力量就会势如破竹,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有着炫目的光辉,根本无从抵御。
    没人能抵御,就像人无法抵御光,抵御空气·那种东西,是一直存在于最普通的人们之间的情感··    张海客笑了笑,道:“我明白了,你还真是……”他发现竟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而张起灵显然也不打算听他所说,转身又向吴邪走去··    张海客也跟上,道:“你试试看吧,我叫了很久,他都没醒·不过实在不行,咱们就等他自己醒,你们这伤员也多,也可以休息休息。”
    张起灵低下头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忽然便将自己的外衣连带着里边的衣服都脱了下去丢在一旁·光裸着上身俯身把吴邪抱了起来,走向冥殿里。
    胖子一愣叫道:“我操,小哥你不是这么急吧·”·    黑眼镜笑道:“糟了,非礼勿视啊·”·    黎簇呛了口水,冲两人道:“张小哥是怕他身上的蛇血影响到吴老板。”
    胖子和张海客等人都一惊,全看向黎簇,问道:“什么蛇血”·    黎簇道:“我们刚才碰到了蛇……”·    黎簇将整个过程大致说给了几人。
接着张海客的冲锋衣就被逼迫着扒了,要被换给张起灵·地下的温度可不高,甚至还很冷,张起灵如果一直不穿上衣,保不准也会被冻到,而这有蛇血的衣服最好就是换给一个不会再在吴邪面前晃荡的人,自然就塞给了张海客,张海客一脸无奈。
    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的黎簇拿着张海客的绝对没有蛇血的冲锋衣,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冥殿,因为怕打扰张起灵使用铃铛唤醒吴邪,所以只把衣服递过去便老实地戳在一旁看。
    张起灵推测冥殿的收音效果更好,铃铛的解除幻境作用也许可以增强,所以才将吴邪抱了进来·可仍旧行不通,张起灵此时已经放弃了用铃铛的方法,眉头紧皱着单膝着地蹲在吴邪的旁边,伸手摸了摸吴邪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吴邪的眼睛,之后便放下了铃铛,随意穿上了黎簇送过来的衣服。
    看张起灵的样子,黎簇有种奇异的感觉,既不想心中一直仰望着的对象跟普通人一样,因为解决不了的问题手足无措,而渐渐失去神性,又因为张起灵展现出来的困惑和疑问而觉得和这个人似乎拉近了一些距离。
    黎簇想了想,小声地试探性地开口道:“张小哥·”舌头还疼着,一说话又是一阵刺痛··    张起灵闻声转向了他,黎簇脑子一热,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是人总会在受到鼓励时格外的开窍,此时张起灵看向他等他的建议简直就是在黎簇的脑内马达上提了十倍速。
    黎簇忍着舌头上的疼痛,艰难地说:“疼,疼痛能解除·”··    想到自己就是差点咬断了舌头,才疼得醒过来,也许可以暗示吴邪一下,也咬咬自己的舌头。
    见张起灵没什么反应,黎簇便也蹲到吴邪的旁边,对吴邪轻声叫道:“吴老板是男人就对自己狠一点,咬一下舌头你就醒了”·    张起灵似乎也觉得可以一试,看向吴邪的脸,等他的反应,但吴邪的脸上还是那副很轻松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打算咬自己舌头。
    黎簇叹口气,心说吴邪真是连我都不如,怕个鸟啊·想着嗖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小匕首,递到张起灵的手里,道:“张小哥,那你狠一下心,扎吴老板一下,他应该会醒。”
    张起灵看着手里的匕首,啧了一声,接着把匕首丢到了地上·他抬起一只手,掐住了吴邪的两腮,吴邪的嘴被掐得微微张开,接着他低头凑了上去,探出自己的舌尖,伸进了吴邪的嘴里。
    他微微偏头,两人的嘴唇便紧紧相贴··    吴邪的眼睛就在他的眼前,睫毛都根根分明,那双眼睛虽然闭着,睫毛却微微抖动了一下。
而张起灵的舌尖探进去了更深,触碰到了吴邪的舌,很湿软··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同时用自己的舌头去勾吴邪的·黎簇说的办法可以一试,舌尖血的确有类似的功效,他可以咬破他的舌尖,以此来破除幻境。
只是吴邪仍在幻境中,身体并不受控制,这其实有些困难··    但张起灵没有想到,吴邪的舌头忽然主动缠了上来·他睁开眼睛,吴邪的眼睛仍闭着,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也就是说吴邪是在幻境中,想要回应他。
    这是在幻境里干什么呢··    张起灵贴着吴邪的嘴唇却不禁轻笑了一下,还有点无奈,但是他也再次闭上了双眼··    吴邪的回应简直是热切的,甚至抬起了手臂搂上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得更低,用自己的唇舌急迫地去回应他的。
    这原本只是用来解除幻境的一种办法,现在却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吻··    “我操”·    刚踏进门的胖子,自己的左脚差点被右脚绊住。
    而接下来胖子愣着的几秒钟内,吴邪就“变本加厉”,本来搂着张起灵脑袋的一只手沿着张起灵的后背一路下滑,到了衣服的下摆处就钻进了衣服里面。
    胖子回过神来笑骂了句“他娘的,瞅你这点出息”接着把已经傻了的黎簇拎了出去··    吴邪显然不清楚真实的状况,但又确实在专心地投入,只是那灵活的舌尖一点也不听话,张起灵捉了好几次才逮到,一狠心,终于在上面使劲咬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吴邪鼻子里闷哼了一声,所有的动作都同时静止了,恢复到了安睡的样子··    张起灵感到吴邪顿住了,便睁开眼睛去看他。
接着放开了他的舌尖,他伸手在吴邪的脸上摸了摸,微烫,又摸了下脖子上的脉搏,跳得很快,这是要苏醒的反应·不过连他自己都因为刚才的接触而变得呼吸急促,吴邪肯定也会这样。
    “吴邪·”张起灵眉头微皱,叫了一声··    半晌,吴邪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张起灵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即使在幻觉中吴邪脑子里也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幻觉中,所以醒来时周遭的环境和氛围改变了,吴邪并没有惊讶,就是多少有那么一点诡异的遗憾。
    吴邪定了定神,脸上不由得热起来,别的都跟幻觉不一样了,唯独眼前的人没变··    然而比起张起灵终于又回到自己的视线里这个惊喜,眼下两人的状态让吴邪更加没法忽略。
张起灵正支在他的正上方,双腿分在他腰的两侧,一只手竟然还在他的脸上,而张起灵的脸与他的离得又近,刘海垂下来好像都扫在了他的额头上··    吴邪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说刚做了春梦醒了就看见本人,还是这么个暧昧的姿势,真他娘的刺激。
    吴邪向后错了错,手臂撑起身体半坐起来,朝张起灵尴尬一笑,道:“小哥,你回来啦·”·    张起灵几乎是跟他同时开口,却道:“你醒了。”
    吴邪对上张起灵那双淡然的眼睛,又立马移开,抓了抓头,道:“张海客你见到了吧,我刚才不小心又中了他用六角铜铃制造的幻觉·”眼神移开却无意中落到了张起灵敞着的外衣里的锁骨和前胸,那里仍旧一片殷红。
·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伸手就把人外衣一扯,肩头的血渍更大一片,急了:“你这怎么弄的受伤了”·    张起灵从吴邪身上挪开,坐到一旁,道:“遇到了一条蛇,被咬的,现在没事了。”
    吴邪哪信,伸手再扒,张起灵倒也没阻止,果真就见张起灵肩上的伤一直延伸到后背上,整个上半身都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可见这伤不是一般的重。
    “这还叫不重”吴邪念叨一句目光又移上张起灵的脸,脸的一侧有轻微的擦伤,嘴角破了一块,带点血红·以前不管怎么凶险,张起灵几乎没破过相,现在这张脸简直可以说是狼狈了,吴邪心里就一抽抽。
转念一惊,张起灵都伤成这样,黎簇那小子不会挂了吧·便问:“黎簇呢你找到他了吗”·    张起灵拨开吴邪的手,重新穿好,又拉上冲锋衣的拉链,道:“他没事,蛇是他杀死的,很勇敢。”
    这个回答更出乎意料,吴邪嘴角也一抽,笑道:“哈哈,能让你这么说,我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吴邪确实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惊喜的慰藉,不是惊喜黎簇还活着,而是想到那个少年应该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开始是自己把他拖进这个局,甚至这次带来雪山,也是有一些私心——如果遇到蛇,可能还需要读取它的费洛蒙,当然他还是会征求黎簇的意见·不过说心里一点愧疚也没有是不可能的,现在多少有些慰藉了。
·    张起灵看着吴邪的笑模样,目光却落到了他还泛着水光的嘴唇上,有那么一瞬,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失神了··    张起灵移开眼,道:“你呢,他们只是给你制造幻觉”·    不提还好,想起张海客吴邪火气又冒了上了,哼笑一声,道:“也不知道张海客怎么想的,打算抓我来威胁你,他人呢你们谈过了”·    张起灵道:“说了,我没答应。”
    吴邪一怔,道:“你是说……”·    张起灵点点头,道:“他们找不到母铃就没办法行动,母铃是我藏起来了,但是我不能把母铃给他们。”
    吴邪不由得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起灵看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你跟我走,我们去拿母铃,然后结束这些事。”
    这几乎算得上是第一次,张起灵如此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给他一个允诺··    十年前张起灵进山时没有说,十年后再次相遇时也没有说,终于走到了眼下这一步,吴邪想大概张起灵这回是真的向自己妥协了,或者说是他们彼此之间,都向对方妥协了。
这是他一直盼望的最好的情况了··    吴邪心下一片澄明,却意外的平静,也许也该是这样··    吴邪想说好,可是开口自然而然地问道:“以后呢”·    如果真的能结束这一切,结束终极守护,结束宿命,那么以后呢。
    张起灵的眼里有明显的波澜,半晌没有答话,再开口却问道:“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你不受铜铃的控制,你有意识,但是你自己不想清醒过来·”·    吴邪盯着他看了很久,那还真是个他不想醒过来的幻境,就是他能想到的那个“以后”了。
    吴邪也反手捏了捏张起灵的手臂,笑道:“以后再说,有机会我告诉你·”·    张起灵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道:“他们都在外边,我们走。”
    两人走到大殿门外,吴邪冲着张海客正低头收拾药箱的背影就踹过去一脚,当然被张海客躲开了··    张海客回过身来,笑道:“你醒啦还是族长有办法啊。”
    吴邪骂道:“狗日的,这事没完·”说是这么说,但是眼下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此事,吴邪看到黑眼镜的伤腿,还昏迷着的苏万,以及衣服上混合着血和土的黎簇,就知道他们也都经历了危难,而且比自己这一路险峻得多。
    “给你个机会将功折罪·”吴邪瞪着张海客道,“你最好跟我说明白这里的事·”·    张海客放下药箱,拧开水壶喝了口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族长和你都打算继续犯险,我们也不会拦着,我们各做各的。”
说着从包里掏出在吴邪那搜到的鬼玺和铜铃,递过去,“这两样东西还给你,好好收着·”·    吴邪接过去,却不信张家就这么善罢甘休,道:“什么叫各做各的你们真放弃了还是有别的计划”·    张海客道:“别这样,我的身份也只是个说客,任务就是来争取族长的信任,既然我家里的人把这个活分到我身上,就已经预计到了可能的风险,他们不会追究我。
但是同样的,你也一样,我们不打算让你知道的事情,你从我这里也问不出·”·    吴邪看着张海客那张和自己相同的脸,再一次有这张脸很可恶的想法冒出来,道:“张家人在哪,我想见见你们的头。”
    张海客摊摊手,道:“没必要吧,再说我们的头就是族长,他跟你·我们剩下的人,如果你们活着从青铜门里出来,以后肯定还有见面的机会,要是你们死了,我们就是个收尸的,见不见没什么必要。”
    吴邪没有答话,一旁的张海杏走上来,道:“是个爷们就给老娘痛快点,一地伤患还有底气跟我们横”·    吴邪笑了,道:“那麻烦指条路吧,我们怎么能到青铜门。”
    张海客道:“大殿后边你还没去看过吧,路就在那边,刚刚你那个胖子兄弟应该已经看到了·这里是冥宫,是下边的一层,上一层就是云顶天宫和青铜门,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青铜门后。”
    吴邪看向张起灵,后者没有否认也没有质疑··    一旁的胖子道:“这话没错·”·    好像突然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了,吴邪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    张海客一脸诚意,张海杏仍黑着脸,黑眼镜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苏万在晕厥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黎簇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令人欣慰的神采,胖子和张起灵则一如既往,那也是他最想要看到的。
    接着张海客又向吴邪走近了一步,吴邪有些惊讶地看着张海客向他伸出了右手,竟然是一个要和他握手的姿势,道:“世事难料,你们好自为之,我给你们念念佛,求求神,之前的事,就都抹了吧。”
    张海客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变化,吴邪第一次在这张脸上,既看到自己的形,似乎还看到了一些自己以前的神色·不是说张海客变成了那个吴邪,而是这种坦诚的态度。
这让吴邪稍稍惊讶了一下··    看吴邪不动声色,张海客主动过去拉起吴邪的右手握了一下··    吴邪笑了笑,这样的讲和方式,真的有些荒唐,但是却没办法拒绝,便道:“觉悟很高,我肯定跟你家族长多多美言。”
    张海客却笑道:“可能模仿你久了,连思维也都和你同化了吧·”·    不管这句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假的,某种程度上说,在与张家的周旋中,吴邪也是占了主动位置。
·    吴邪和张海客郑重地握了几下,两个外人几乎看不出分别的人,像是彼此复制出的影像,虽然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利益和目的,达成第一次,恐怕也将会是唯一的一次统一。
    受伤的几人仍需休息,也需要及时医治·几人便决定先一同上去,张海客答应可以为苏万等人提供救助,要和吴邪张起灵去青铜门的便到上边分道扬镳,只得期待后会有期了。
    几人同路走着,吴邪只觉心上轻了一块,又想起黎簇来了·吴邪笑嘻嘻地走到黎簇旁边,一把搂住黎簇的脖子,笑道:“听说你小子在你男神面前好好的表现了一回我很欣慰啊,但是你要再接再厉,别辜负我的悉心培养。”
    黎簇瞥了吴邪一眼,没说话,因为舌头还疼着··    吴邪不撒开他,继续道:“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我一句你能顶十句”·    妈的,谁是一句谁是十句黎簇暗骂,艰难地开口,卷着舌头挤出一句:“老纸鞋头糖,不想跟里说。”
    “嗯”吴邪有点疑惑,想到张起灵说他们遇到过蛇,便推想出大半,“你也中了幻境咬了舌头”·    黎簇白了吴邪一眼,点点头。
    吴邪只觉得这是个诡异的巧合,因为他醒来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舌尖疼,便又走到张起灵身边,道:“小哥,我发现好像可以通过别的方法解除铜铃制造的幻觉。”
    张起灵闻言转向了他,脚步也停住了··    吴邪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心说小哥的眼神怎么这么的……郑重想了想道:“无根无据,我瞎猜的,我跟那小子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就醒了。”
吴邪说着拍了拍张起灵那侧没有受伤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语气道,“怎么醒的不重要,别放心上·”·    张起灵没说话,就看了他几眼,转头便走。
    吴邪看了看黎簇,指着张起灵对黎簇说:“他好像完全不信我的猜测啊,太不给面子·”·    亲眼目睹了吴邪究竟是怎么醒的黎簇也叹口气,这次咬字清晰地道:“吴老板,你太天真。”
    几人边走,张海客边慢悠悠地给吴邪讲着他想知道的关于冥宫与青铜门的联系:“古书上有载‘商人禘舜而祖契,效冥而宗汤’,但‘冥’这个概念却是很少被提及,是个神话史上的失踪者。”
    “你看过很多古籍吧,上边非常引人注目的记载大多数都是关于天堂这个概念的,人们灵魂在那能安息·但是跟冥有关的,人们想到就是一个充满痛苦和恶魔的世界。”
    “这其实有一定的误区,冥界最开始,跟天堂是一个原理,就是天堂的一个地下镜像·但在古代,冥虽然在商代时被‘郊祭’,之后却分裂出了几个近似的位格,比如青冥,代表苍天;北冥,代表北方的大海;玄冥,是其中最庞杂的直系,又衍生出很多语义与次生位格。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冥’丧失了自己的主体·”·    “但是这里显然是不一样的·”张海客歇了口气,继续道,“这座冥宫,无论从规模还是建筑风格,都能看出修建时候的重要意义。
我们可以假想在曾经的殷商时期或者之前的某个时代,有一些人,甚至是某种文明,确实是把冥当作所向往的地方,所尊崇的世界·”·    吴邪不置可否,只道:“你讲故事还是这么凌乱,没兴趣听了,我只想知道关于青铜门的部分。”
    张海客叹口气,对张起灵道:“族长你看他,不多掌握一些资料,进了青铜门肯定会惹祸的·”·    张起灵看了两人一眼,道:“关系不大,进了门后我有分寸。”
    黑眼镜噗哧一笑,对张海客道:“你就别拐弯抹角地继续游说了,我要是你,就闭嘴,省点力气·你们家族长一向油盐不浸,酱醋不吃,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口味偏好,可惜不是你们自家人。”
    张海客停住脚步,对自己背上这个没有自觉的伤患道:“我要是你,也闭嘴,把你扔下去应该没人愿意背你·”·    “别别,我不说了。”
黑眼镜笑道,“救命之恩我记着,下次帮你说话·”·    黎簇听得云里雾里,他也好奇,但是发现这里的事根本就不是他能听明白的,捡了最直接的一个问道:“那青铜门和这冥宫有什么关系啊”·    张起灵道:“具体什么关系还很难说,但可以肯定的是,青铜门和冥宫应该是同一时期出现的,并且当时修建的人们,企图让两者有联系。”
    “族长,你果然也是知道的,看来我真白说了·”张海客笑道,“我们上去你们就知道了,这里和青铜门很近,这里也是门后世界的一个映射。”
    张海客一直在说“上去”,黎簇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去”,他们是从冰层里掉下来的,难道还要再从冰层里爬上去几人又走了没多远,又经过一座冥殿之后,黎簇看着眼前的东西,才终于知道该怎么上去了。
·    冥宫的开阔宽敞收在这里,眼前不再是空旷的宫院,更没有庄重的殿堂,目之所及,都是黑色的山体··    而镶嵌在山体之中的,是蜿蜒向上望不到尽头的栈道。
栈道也是石板铺成,虽然有人工雕磨的痕迹,但与山体浑然一体,就像是自然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一般··    “这能走人”黎簇仰着头,望着栈道延伸的方向道,“这条路有多长”·    张海客背着黑眼镜,好歹也是个高个的大活人,他却没怎么累到似的,率先迈上了栈道,说道:“没错,这条路上的风景好着呢,不想错过就跟上。”
·    石板栈道并不宽,勉强可以容许两个人并肩一起走·而且没有可以扶把的地方,人走在上边只能依靠自身的平衡加小心谨慎,也可谓步履维艰。
    吴邪和张起灵并肩走在后面,一个说着一个听着··    此时所有的谜团都已经渐渐舒展开,或是有了答案,或是已经不再重要,唯一仍旧是一片空白的就是青铜门后的样子。
    然而吴邪此刻再没有焦虑和担忧·十年来有很多的漫漫长夜,有很多的险阻和绝境,唯一支撑他的只有一个没有保证的约定,直到他开始反击,直到他伤痕累累,直到他终于亲手把这个约定实现。
    吴邪转头看了看张起灵的侧脸,这个人的心里永远比脸上表达的多,而脸上又总比嘴里表达的多·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亲口跟他许诺了之后的路上会一起。
所以谜题和终极都不重要了··    张起灵感受到了吴邪的目光,也转头去看他,刚好迈上一块两边的山体挤得很近的石板,便伸手在吴邪的腰上带了带,低声道:“看路。”
    吴邪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了好几声··    走在两人身后的黎簇,眼睛已经可以自动屏蔽前面的某些“风景”,可心里还是一阵烦躁。
    只有黎簇在想着这条路所代表的另一重很实际的意义——分别··    张海客的话说的很清楚,到了上边,吴邪和张起灵肯定是要去青铜门的,而黑眼镜和苏万有伤,自然是跟着张海客去找张家人治疗。
胖子八成也是要跟着吴邪他们的,只有自己,既没什么伤需要医治,也没有多大的能力跟着吴邪继续走下去··    但是必须有个选择,黎簇知道·如果继续跟着吴邪,接下来的路上可能就真的送了小命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如果跟着张海客,那么和吴邪等人说不定也是最后一面了,他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让他知道,有些事总要提前做些准备,尤其是在心理上··    可能真的没办法,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临一些人的意外甚至是死亡,黎簇想。
    栈道一直向上延伸,果然接到了中间的冰层,但这边似乎是冰层的边界,栈道刚好一边是冰层,另一边仍旧是山体··    而再继续没多久,黎簇便看到了张海客所说的“好风景”。
    透过坚硬又寒冷的冰,能看到里边数不清的黑影,全都是穿着奇异服饰的死人,这边的冰层,像是一片墓葬··    距离最近的死者也有十几米远,只能隐约看到那枯黄干瘪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一个空洞,牙齿都暴露在外。
但这也已经是保留得很完好的状态了,毕竟千年来都冰冻在雪山之下,寒冰之中··    一路被不断出现的尸体围观,还是很难淡定的,黎簇不禁问道:“这都是什么人啊。”
    吴邪道:“别问那么多是什么为什么,我以前也总是想知道这知道那,但是后来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也并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可以被揭露,仅仅以此来满足一个小老板的好奇心。
就像现在,我也完全不好奇青铜门后到底什么样,终极到底是什么,我们只要把它们都关在里头就好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懂吗”·    “懂了。”
黎簇不屑,“就是你也不知道·”·    吴邪拍拍他的肩,笑道:“孺子可教·”·    黎簇哼了一声,道:“你这叫自欺欺人。”
    “我只是相信,如果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也会知道的·现在我没什么好奇,也没什么牵扯我的思考·”吴邪说着看向黎簇,语气很沉稳,又带着些许担忧,“但是你不同,你还想着探求,想着挖掘,这一点很危险。
毕竟我把你带进了一个水深的世界,我是担心你以后……”·    “你别说了·”黎簇忽然打断他,抬眼去看吴邪,眉头紧皱,咬咬牙,似乎是带着一股闷气道:“你现在说的,妈的像是遗言一样”·    吴邪愣了一下,他端详着黎簇的神情,忽而笑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黎簇立马转脸,“切”了一声,道:“少自作多情。”
    吴邪来了兴致,他确实从黎簇的脸上看出了担忧、紧张、甚至是恐惧,这让他又有些愧疚,但是还有些宽慰·吴邪试探道:“要不你继续跟着我们”·    黎簇再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闪过,他几乎是很急切的问:“你不是在开玩笑”·    “是玩笑。”
吴邪干脆地回道,“我对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心头的烦躁忽然就平复了下来,已经有预料,黎簇没再追问,没再要求··    吴邪的路毕竟不是他的路,而他们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有了一个终点,终点不同,他没什么理由非要到达吴邪的那个终点。
但纵然终点是不同,他也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在另一个相同的起点重逢··    他觉得他明白了吴邪的意思··    也许这也是他和吴邪最大的不同。
    一直没出声的张起灵对着吴邪适时地总结了一句:“比你懂事·”·    吴邪咬牙切齿:“胳膊肘往外拐·”·    黎簇笑了笑,抬眼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栈道的尽头。
    几人坐在地上修整,这里对于吴邪等人来说不能再熟悉,竟然就是云顶天宫通向的九龙抬石棺所在的位置·当年第一次到此地,还有百足巨虫和怪鸟作祟,于是隐藏得如此隐秘的栈道便也没能够被人发现。
·    至此看来,这片雪域之下,有至少两个叠加在一起的分层空间,下层的是冥宫,大约是殷商时期的某种文明遗址·而相隔千年后的东夏人,探寻到了这一层空间中的秘密,并且可能出于敬慕和追随,同样信仰冥宫所代表的冥世界,在冥宫的上方改建了云顶天宫,还在冰层之中挖了栈道,使得两个空间可以紧密相连。
·    而青铜门则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它的历史可能是早于冥宫的,甚至可以大胆的推测,修建冥宫的人,那个时代的文明,就跟东夏人一样,是因为发现了上古的秘密,而加以自己的推测和揣摩,才建立了一套信仰体系,修建了冥宫。
    人类最开始信奉自然,但纯粹的自然现象,并不是人们直接膜拜的对象,而是由此具象化的东西,也就是神·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对于先人创造的或者说先人由天地自然中具象化出的神,便有着天然的尊崇和信仰,并且将自己对于它们的理解融入到本身所处的文明之中,于是人们的整个神明信仰体系不断丰富、分化、发展。
    黎簇并不明白这些,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一点,恰恰也是很多人想不通的一点··    就像吴邪说的,这些经世流传下来的秘密,有着如此深刻复杂的背景,也许并不是几个人的智慧可以探求得出的。
他不禁好奇,连所面对的是什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为什么还有人企图想利用它,得到它·    看来跟对人了,黎簇想,至少吴邪跟汪家人比起来,比较有自知之明。
    张海客把一个背包递给吴邪,道:“这里还有一些补给品,能用的我都留给你们·我们的人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本来你们可以先一起过去打个招呼的,但是我怕时间来不及了,穿黑夹克的和那个小鬼,我和海杏会把他们安全送到,这个你不用担心。”
    说完张海客又走到张起灵面前,道:“族长,虽然已经到了这里,我还是想最后问你一次·”·    张海客看着张起灵的双眼,他曾经一度认为这是属于张家人的眼神。
但是他眼看着这双眼睛,在张起灵和另一些不姓张的人在一起时,有了不同的内容··    吴邪也走到张起灵的身边,挑衅一般地把手搭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又冲张海客挑了挑眉毛。
    可以说相当幼稚,张海客禁不住想笑话他··    而张起灵无意偏头扫向吴邪的眼神中,正是那种不易捕捉但十分明显的不同··    张海客不打算再问一次了。
这是张起灵和吴邪的选择,根本就没有张家介入的余地·不过倒还有件事,需要“嘱咐”一下··    张海客最后转向吴邪,在他肩上拍了拍,道:“族长信你,你也要信他,别动摇。”
    吴邪从张海客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意味深长”,他微皱起眉头,但冲他一笑:“这我清楚,不用你提醒·”·    “哦”张海客还是那副口气,“有多清楚”·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转过来对张海客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只有他比我更清楚。”
    张海客笑着对张起灵道:“族长,你被套进去了·”·    张起灵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敏锐,道:“你想说什么。”
    张海客转过身,挥挥手,最后回头道:“只是代表我自己,祝你们好运·”·    张海杏总是跳出来把气氛搞成带有火药味,她冲吴邪和张起灵道:“要走就快走,也没人留你们,倒是还有谁要跟老娘走,快点报个名,过时不候。”
    吴邪指了指黎簇,道:“帮我把那小子也带上·”·    张海杏似乎也料到了,对黎簇翻了个白眼,话却是冲着吴邪:“自己弄了个拖油瓶,你最好保住小命然后早点领回去,我们可不当保姆。”
    黎簇也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地面出神··    吴邪最后看向胖子,胖子正在给一把枪擦防冻油,抬头看了吴邪一眼,道:“怎么着”·    吴邪看着胖子,很奇怪此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胖子会不会继续跟着他进青铜门。
也不是如果劝他别去要怎么劝,他又会不会听·这些想法通通都排在了另一个念头的后面··    那个念头是:胖子老了··    是人都会老的,就算是张家人,这个异常长寿的家族,也是会老去,会死亡。
胖子本就比他大很多,十年的时间,在张起灵的脸上可能看不出什么变化,甚至吴邪自己,脸上也没有明显的痕迹··    但胖子不同,他的鬓角有些发白了,不可避免地时不时就跃入视线。
    然而吴邪知道,他的这个兄弟,仍旧有着二十岁人都比不上的活力和火气,他不会觉得自己老了,实际上也没必要··    只是在之前漫长又煎熬的时间里,吴邪偶尔能想到的一点期望,其中就有胖子儿孙绕膝,一把年纪还玩笑自如吹牛侃大山的样子。
    胖子和他和张起灵都是不同的·胖子自始至终都和这个令人发指的迷局无关,一开始是为了明器也好为了钱也好,胖子与他们结识·但明眼人都会把命放在第一位的,如果胖子仅仅是为了钱,那么之后一次次的涉险就违背初衷了,可见在胖子那儿,初衷是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年吴邪看过了很多人,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去看透人,但对胖子他仍旧看不透·并不是说对胖子还有疑虑和不信任,而是这个人简单到你会觉得是另一种复杂,又是复杂到了极其简单的地步。
胖子是三个人中承受了最多痛苦的,这种承受不是单纯的经历,而是感知到痛苦的伤害·十年前的吴邪常常在痛苦还没有开始蔓延的时候就逃避开了,十年后的吴邪已经不再感知痛苦,就像张起灵一样,无尽的痛苦穿身,他都可以点头致意。
而胖子则是既理解痛苦又承受痛苦,并且能将其一一化解的人··    吴邪常常觉得,胖子就像是真正的佛,一个看穿一切的佛··    这样一个人,一个朋友,一个兄弟,吴邪打心底不希望看到一些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可不希望是不希望,自从吴邪开始了他的计划,他的所有朋友和所有敌人,就都已经在计划之中了·他没法对每一个人都负责,这是一个矛盾又痛苦的认知,他没有选择。
好在他知道,有的人自始至终都会站到他的一边···    吴邪走过去,帮胖子端着枪,道:“你丫涂这么多,等会儿手里摸着都打滑。”
    胖子抬手就在吴邪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道:“别以为胖爷我不知道你小子刚才在想什么,你敢说出来,信不信小哥都跟你急·”·    这一句里把两个人都带上了,吴邪只得一笑。
胖子曾说过,没有人可以对别人的命运负责,谁也不是上帝·他又一次觉得胖子这话其实是留到这一刻的··    张起灵走到两人身边,淡淡地道了一句:“走吧,时间快到了。”
    黑眼镜又爬到了张海客的后背上,对其他人笑道:“别搞得这么伤感嘛,来来,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唱首歌欢送一下·”·    本来没什么好伤感的,黑眼镜的话一出,苏万就真的眼圈一红,对吴邪道:“老大,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出来。”
又转向张起灵,“张小哥,你一定要保护好吴老大,他其实很弱,比我师父差多了·”最后看向胖子,“胖叔,我也舍不得你·”·    吴邪哈哈一笑,道:“还是你小子有意思,先操心一下你自己与你的哥们和师父吧。
我在张家那边确实没人了,你们相依为命好自为之,回家好好学习,知识改变命运·”·    苏万心里激动,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而小声说道:“我可以帮你去张家做卧底。”
    张海客干笑一声,吴邪拍拍苏万的肩膀,转身欲走·可刚转身,胳膊被拽住了,吴邪回头,以为苏万又搞什么,却发现是黎簇··    如果说刚刚栈道上简短的对话中,黎簇已经释放了胸中大部分的情绪,吴邪这一转身就又把那些情绪塞了回来。
他终于想通了,在那条蛇制造的虚假的幻境之中,他最后为什么还是选择相信了吴邪··    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吴邪当成了朋友吧,或者是更近一层的,亲人总之是那种会无条件信任的人。
    但是这个认知太肉麻了,黎簇想,他绝对不要亲口说出来··    黎簇只当自己舌头又疼得不能说话了,眼睛死死地瞪着吴邪,半天不开口。
    吴邪和他对视,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少年心中的波动,这让他感动·现在能触动他的事并不多了··    吴邪微笑道:“眼神好可怕,我欠你钱哦,好像是真的欠过,回来就打给你怎么样”·    黎簇不说话,也不松手,脸两侧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在咬着牙。
    吴邪抬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这是他第一次摸他的头,吴邪叹口气,道:“不信的话,以后就当我干儿子吧,我向来可都是胳膊肘往里拐的·”·    说着吴邪伸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到黎簇的手中:“最后一支,我可留了它很久了,先寄存到你这儿,不许抽。”
    黎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压着那些情绪,最后终于放开了抓着吴邪胳膊的手,接过那支烟·然后生涩地开口,就像是刚刚学会讲话一样:“我等你们。”
    吴邪点点头,转身和张起灵与胖子并肩渐渐远去,黎簇攥着那支烟,久久立在原地··    ·    第22章 无邪·    ·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后背,道:“天真你不是掉眼泪呢吧。”
    “滚滚·”吴邪道,“老子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说完还长叹一声,夸张地抹了抹眼睛··    张起灵闻言也转向了吴邪,道:“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我们成功的几率不算小。”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还是能听出安慰的意味,吴邪愣了愣··    胖子哈哈大笑,道:“小哥你不用担心,你家天真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糊弄人本事高着呢。”
    吴邪打断道:“说什么呢,别败坏我名声,老子就算糊弄过别人,对你俩的真心,也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的·”·    胖子哼笑道:“别,别算上我,你还是跟小哥拜天地日月去吧。”
    吴邪哪知道胖子早就旁观者清了,冲着胖子使了使眼色,道:“不要总是开这种玩笑·”·    胖子懒得理他,倒是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吴邪啧了一声,准备转移话题,对胖子道:“话说回来,刚好现在你们俩都在,是不是得跟我坦白一件事·”·    “你丫现在绝对有被害妄想症,总他娘的以为有人算计你,现在又怀疑到我和小哥头上了。”
胖子说着看向张起灵道,“小哥,你说咋办·”·    张起灵却道:“你指什么”·    这就相当于默认了确实和胖子有一起瞒着吴邪的事,吴邪可没想到张起灵这么坦诚,吓了一跳,道:“不是说完了就灭口吧。”
    张起灵瞥了吴邪一眼,道:“不会,本来也打算告诉你·”·    吴邪清了清嗓子,心说老子现在也没那么好奇你跟胖子到底在古楼里看到了什么,能不能问点别的,比如关系老子下半生幸福的。
    “小哥,你当年到杭州来找我之前,去找过胖子吧·”吴邪还是问了这个,因为没什么兴致了,语气懒洋洋的,“其实后来我弄到一条蛇,过程知道的差不多了,但是最后你是不是进了那个秘密房间,到底看到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张起灵淡淡地道:“我没有进去,我也不知道·”·    吴邪惊了,万万没想到张起灵会这么说·这一句简直像是晴天霹雳,吴邪惊讶地看着张起灵说出这句话,而且一点也不像跟他开玩笑的样子。
而胖子却毫不惊讶,甚至还补了一句:“我作证·”··    一直以来,吴邪都确信张起灵是在古楼中获得了什么秘密,或者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钥匙,才敢独自到青铜门后等上十年。
张起灵做事一向有分寸,他完全没有想到,对于这件几乎算得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张起灵竟然没有在事先掌握一切,而是把成功的希望压在一个仅仅的可能性上··    吴邪停住脚步,也拉住张起灵,道:“你的意思是,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封闭青铜门那我们待会儿到了怎么办”·    张起灵你丫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吴邪被张起灵那无所谓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
    张起灵没有答话,胖子则大手一挥,搭在吴邪的肩膀上,笑道:“谁说小哥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    吴邪转过头去看胖子,胖子的脸上是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胖子很少隐藏情绪,他这么说,一定是心里有底。
    吴邪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了,他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可也正是这个他笃信的结点上,却意外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打从十年前,那个一直知晓全部迷局的核心的人,不是张起灵,更不是他,而是胖子。
    吴邪突然想笑,他能想到胖子当年是如何劝说张起灵,不要走进那个房间·因为一旦是张起灵走了进去,那么他就相当于进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仅会被循环往复地宿命牢牢地束缚住,最后也将为了它丢失本身。
    但吴邪还是没有预料到,应该说可能连张起灵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他还是听从了胖子的话,只在古楼里启动了让铜铃阵发挥新一轮效用的装置,却没有走进那个房间,没有继续执着的去揭开一切,而是把这个麻烦,这个任何人和它扯上关系都会不得安生的秘密,隔绝在了自己的生命之外,真正的为自己留了一个机会。
    而事实是,虽然胖子为了保险而去看了那个秘密的内容,但这个秘密对于胖子并没有什么影响··    大概也只有胖子能做到了,换了另一个人,不论是汪家人,是张起灵还是吴邪,也许都做不到。
    吴邪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底有一些别样的情绪涌动··    某种程度上说,胖子和张起灵是一种人,在知晓可能的牺牲下,仍然会选择保护的人。
吴邪也一直在全力的保护他的朋友和家族,但是吴邪一开始并不知晓迷雾中的那些拳头,他勇敢,他坚持,大部分是因为他本性的单纯·这一点在胖子第一次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天真无邪”的时候,就已经被胖子看得通透无比。
    然而胖子和张起灵与吴邪是不同的,这两个男人有着默契,是因为知晓对方心里的空白,并且由此衍生出信任,那又是另一种可贵的维系··    这些想法吴邪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觉得并无必要,他只要这两人都能平安就是宽心事。
    张起灵握住吴邪的手腕,难得开口解释,道:“不是故意瞒你,如果你早就知道了,一定会让他带你来青铜门,可之前的时机都不够成熟,现在才刚好。”
    胖子也笑道:“天真你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小哥看透了,我俩要是不瞒着你,就你那钻牛角尖的脾气,肯定早十年就来这儿挖小哥了·你说小哥那时候还没睡好呢,事儿肯定得被你搅和乱了。”
    吴邪甩开张起灵的手,哼笑道:“少他妈自作多情,老子忍得住·”·    胖子大手一挥,玩笑地推了吴邪一把,道:“别扯,明明想得跟什么似的。”
    吴邪脸上一红,胖子走到中间,一边搂住一个,道:“跟着哥哥我来吧,胖爷带你们端了青铜门的老窝·”·    吴邪笑了出来,甚至连张起灵也抿嘴摇摇头。
究竟谁知道了什么又有多重要呢,最重要的是三人还是一个整体,是一个最稳定的结构··    人生总是很奇妙,很多本来你以为是这一生中的至亲至爱的人,但最后可能陌路四方,偏偏命运又是曲折难以揣测,等你怀着一些遗憾或者是释然走到最后,发现命运中的另一人,竟然还是那个人。
    吴邪还在爷爷的笔记中看过他的奶奶留下的这样一段话:危难中和你并肩的人,并不一定能和你共富贵·危难中背叛你的人,也并不一定不能相交,世事无常。
    也许人生的奇妙就在于不断出现的一些跌宕起伏和出其不意的反转,这多少为人生增添了乐趣和故事,但从一而终却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惊喜··    三人之于彼此,恰恰就是这样的存在。
    只是时间并没有给三人太多像十年前一样插科打诨的机会,手电的光圈范围内,那熟悉的光泽和纹路,很快再一次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青铜巨门。
    十年来,外边的世界可谓天翻地覆,和它有关的人们也都经历了命运的转折·但这扇青铜门,仍旧像是一个巨人武士一样,静静地矗立在雪山深处,阻挡着门后给人无限遐想的世界,也隔绝着企图窥探它的人们的想象,亘古不变一般的不可撼动。
    在吴邪的印象中,第一次见青铜门,蓝色的薄雾,成队的阴兵,还有混入其中的张起灵,当时的一切都是可怕的,是不堪回忆的恐惧··    第二次是在墨脱,虽然并不是完全相同的青铜门,但是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由手心直达心脏,还是让吴邪感到了无助。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青铜巨门的压迫感仍然不减,毕竟它是一个超越人类普遍认知的存在,它连接着无数的秘密,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传奇。
    吴邪深吸一口气,掏出他收着的那枚六角铜铃··    开门的方法有两种,一种就是张家人使用的方法,通过六角铜铃,无论是母铃还是普通的铜铃都可以。
铜铃与青铜门开启的开关可以达成某种奇妙的共振,虽然方法并不简单,但张家人得以使用铜铃在任何时间进入青铜门来守护终极···    另一种则是依靠鬼玉玺,吴邪也有,但是通过鬼玺开门是需要符合一定的运转周期的,也就是十年。
十年前张起灵把鬼玺交给吴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吴邪不会赶上那个周期,因为使用母铃封闭终极需要卡着的时间点,是在鬼玺作用之前·如果十年后张起灵成功的封闭了终极,那么吴邪来到青铜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如果张起灵失败了,吴邪打开门也不会看到他。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母铃可以作用的时期,也就是还没到鬼玺能发挥作用的时候,所以吴邪拿出了铜铃··    这枚六角铜铃,是吴邪在格尔木的地下室中找到的,他一早知道那里有一枚,是之前在那里发生过的斗争中,被人遗失的。
所以吴邪把接回张起灵安置与带黎簇苏万汇合的地方定在了那里··    只是那时候并没有人知晓吴邪的计划,所有人都以为吴邪是为了避人耳目,才选择了格尔木。
实际上有一些地点,从介入众人的视线开始,就已经有了特别的意义,成为吴邪计划中的关键··    吴邪小心地融开铜铃里封着的松香,把铜铃高高举起,按照他掌握的方法轻轻晃动,铜铃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这响动虽然很微弱,然而却似蕴藏了无限的力量··    三人皆摒息以待,都知道门一开,便是最后的终结了··    可青铜门却迟迟未开。
    吴邪皱起了眉头,又仔细看了看铜铃,他可以肯定方法是对的,只能说明操作上可能有些问题,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用··    “哎哎,我说你让小哥试试。”
胖子道,“这玩意不是说只有张家人才能用吗,指不定这铃铛认生·你毕竟还没过门儿,没有名分,门也不认你·”·    吴邪骂了句,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胖子说的很有道理,至少张起灵应该用过铜铃开门,比较有经验。
便递了过去,道:“小哥你来·”·    张起灵没有接,而是对着青铜门出神··    好像自从到了青铜门前,张起灵的神色就又冷了起来,吴邪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进入终极所以比较重视,但张起灵此时的样子并不陌生,通常都是有潜在的危险时才会如此。
    吴邪也提了提气,聚精会神地看着张起灵,等他回答··    半晌,张起灵忽然开口,却道:“已经过了门·”·    “你说什么”吴邪只觉得脸又热了,“谁他妈过门了”·    胖子哈哈大笑,可张起灵却眉目紧锁,转过来看向两人脸色有变,道:“我不能确定,但是我们可能已经过了青铜门,现在是在门里。”
    吴邪和胖子都是一惊,胖子问道:“小哥,这话怎么说·”·    张起灵摆了摆手,走到青铜门前,沉了一口气,便开始借着上边的纹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吴邪和胖子不知张起灵是打算干什么,只道是大概门里门外的纹路不同,或许张起灵可以分辨得出来,可也用不着爬上去吧··    青铜门上的纹路极其细密,虽然多,但是想要在上边攀登是十分费力的。
张起灵每一步都需要算好距离,手和脚还要配合着协调,而完全垂直的角度又十分考验力量和技巧,大概也只有张起灵这样的身手才能做到··    而两人能看出即使是张起灵,攀得越高也越困难,而且时时有掉落的危险,不禁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张起灵还算快和稳的,没一会便到了很高的位置,只见他在上边逗留了片刻,便又踩着纹路开始向下,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位置,纵身一跃,稳当地落在了地上,吴邪和胖子这才松口气。
    可张起灵顺口气接下来说的话就又让两人震惊了··    张起灵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忽然又看向吴邪,道:“这的确是门里,我之前把母铃放在了上边,现在不见了。
母铃被人拿走了,而且刚才的铃铛可能也有问题·”·    母铃,是结束这一切的关键,多方势力都在寻找的东西·吴邪猜到张起灵是一直把它藏在青铜门里了,只想着和张起灵一同进来,取了母铃,好去封闭终极,可如果母铃已经被人拿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经张起灵这么一提醒,吴邪又猛然想起来,张起灵说有问题的铃铛,是张海客重新递到他手上的··    如果是张海客的话,的确有可能在他在幻境中的时间里动手脚。
接过铃铛的时候只以为张海客已经放弃了,竟然真的就轻易相信了他,而且没有任何防备,还把他过手的东西带在身上·    “是张海客。”
吴邪沉声道,突然感到眼前一花··    一定是张海客和张家人取走了母铃,还在他的铃铛上动了手脚·他不该掉以轻心,不该再次信任曾经骗过自己的人。
一时间吴邪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铜铃的基本能力就是制造幻境,他们现在所处的是真实还是虚幻都说不清·而此时他们手中也没有可以解除幻境的铜铃,也没有母铃,如果真的是在幻境中,那就只有任由摆布的份了。
无论张海客或者张家是什么目的,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他们面临的结果只有一个——功败垂成··    吴邪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他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思想,不能让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迷惑。
然而这一切似乎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自我暗示开始失效,脑子里一些模糊的事情开始渐渐清晰,本来清晰的事情却又开始模糊·吴邪感到脑海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同时响起,又有无数的画面纷纷浮现。
    那些声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那些画面有他曾经亲身经历的,目睹的,也有从蛇毒的幻境中所看到的·真真假假,此起彼伏,吴邪感到所有的这些都在冲撞着他的神经,他大喊一声想叫它们都停住,可他的声音被淹没了,被吞噬了。
    一切都太突然,他的视线开始不清晰,眼前张起灵和胖子的脸都变得扭曲·接着是他的鼻子,他感到了疼痛,鼻腔内突然一阵灼热,然后他看到了鲜血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    再接着吴邪忽然听到了哭声,那是他自己的哭声,他蹲在爷爷的墓碑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时绝望的哭声··    他的人生是一个封闭的环,他困在其中,本来也可以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有一些东西闯进了环内,让他知道了在环的外边,有一个企图粉碎他的世界。
他愤怒,他仇恨,他也急迫,他想看到这个环形外边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是被堆砌成这个环形的石头和泥土拦在了真相之外,而只要他获得一个突破口,他就可以看到清晰的真相。
    于是他不断的冲击,头破血流,当他终于将那个封闭的环撞破出一个缺口,大步走出去的一刹,他终于看到了他所追求的那个“真相”··    外边的世界里没有恶魔,也没有刀枪剑影。
    最可怕不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跌入一个地狱般的境地,也不是看到那环形的外边仍旧是石头和泥土··    而是什么都没有,外边仍是一片灰雾,没有他要的真相,没有他能依靠的任何人,灰雾中是无穷的可能性。
·    从那时起,吴邪就变了一个人,他不得不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种人,而且还要成为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都是吴邪的过去,也必然融进他的生命里伴随他的一生。
他期待着解决掉眼下这件事之后的光辉有多灿烂,曾经的那些噩梦中的灰暗就有多阴郁,它们共同组成了他的生命,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    好在,阴影总是能够被隐藏在光亮之后的。
    终于的终于,他通过忍受那些已经嵌刻在几代人命运中的东西,终于在灰雾中看到了一点亮光,他紧抓着这点亮光,将它放大··    终于的终于,他的计划强大的推进、强大的实现,他亲手毁灭了敌人的堡垒。
    终于的终于,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再次站到了他的身边,他和张起灵和胖子走到了这个终结··    但又毫无预兆地,眼前的那点亮光突然就消失了。
    如果要毁灭一个人,不是要给他无尽的痛苦,因为在痛苦中,他会渐渐学会挣扎,学会抵御,等再多的苦难他也能逆来顺受之时,就算是变成了行尸走肉,他也不会被毁灭。
    真正的毁灭是在无尽的痛苦中,给他一丝希望,并且让他满怀信心,直到在他再也不会怀疑的时刻,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十年来压在吴邪心底的闸门顷刻间被冲破,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吴邪”·    张起灵大喊一声,迅速扶住了他,他看到了吴邪眼神里的异样,心下一惊,紧紧地把吴邪搂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吴邪却在无意识地挣扎,手在胡乱的挥舞··    胖子也顿时手足无措,只得扳着吴邪的手,免得他抓伤自己··    三个人几乎是撕扯在一起。
    三人面对的情况是相同的,但是唯独吴邪的反应最大·因为他不像张起灵,已经在过去的百年中习惯了这种毁灭·他也不像胖子,能化解那些苦痛继续自在洒脱。
他甚至都不能像黎簇和苏万一样,半知半解中也可以坦然放下··    无论他怎么样改变,仍旧没法改变深入他骨子里的那些天性·他有恐惧,也有勇气。
他有绝望,也有希望·他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他依然更相信着命运总该站在他这边一回··    濒临崩溃的情绪到了一个饱和点,意外的,身体的反应渐渐平息了,那些翻搅的情感也稍有缓和,这是一个看似好的预兆,却也可能是毁灭前的平静。
    吴邪听见有人在叫他,但是他分不清那个声音是谁··    在一片虚空和混沌中,他感到自己正在成为这片虚空的一部分,跟混沌化为一体。
    “吴邪”·    还是那个声音,这一次吴邪听清了,是张起灵··    张起灵··    十年间吴邪经常能想起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他一直在守护着一个约定,更是因为和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相关的一切早已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无法剔除。
    偶尔提及,就牵扯所有的神经,所有的心绪··    很长的时间里,吴邪没法定义他对这个人的情感,他只能想到过去的一些片段中自己的感受,以此来标记这种情感。
而现实也总是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分辨和探析,他跌入了阴谋的陷阱,只能拼命挣扎、反抗,他蜕变成了一个不敢再去怎么提起这份情感的人,他把它封闭在了心里··    直到他们再次相聚,他发现他可以因为这个人,做一件都难以奢求的事——回到他原来的样子,至少是向那时重新靠近。
    阴暗的角落再次照进了光芒,冰冻的一切开始复苏·他终于可以定义它了··    这是一种对他来说具有唯一性的情感··    所以当他在那段发生在巴乃的幻境中得知他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的时候,才会有灵魂被分割的痛苦;所以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躺在自己的面前,并且能用双手触碰到的时候,由心而生的满足感才足以驱散之前的所有阴霾。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唯一性早已超越了其他所有的情感,他坦诚接受,也乐见其成··    因为他知道,在张起灵那儿,恰好也是如此。
    张起灵曾消极地回避他的追问,曾暗暗保护他远离整个迷局,而也曾愿意为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可能性,走进那无尽黑暗的青铜门后··    这个男人沉默又隐忍,强大而孤独,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宿命,在漫长又无止尽的年月里踽踽独行。
    就像本是穿行在旷野里的风,却遇上满是荆棘和倒刺的丛林,割开了他的血肉,困顿他的脚步,却依然无法阻挡他前行,直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从中脱出,划破长空。
·    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满是阴谋和泥泞的漩涡中,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他们终于重逢,他们终于再次并肩前行,他们终于走进了那片光亮。
    所以——·    还有什么好惧怕呢·    也只是一念之间,吴邪感到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是一震,接着五感回归,那些冰冷的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涨到了一个高度便慢慢退去。
    他耳边的嘈杂开始隐没,只剩下那一个人的声音;他的眼前开始恢复清明,视线里是一双满带担忧和爱惜的眼睛;他的鼻腔里也不再涌出鲜血,他呼吸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吴邪·”·    张起灵再一次叫了他,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叹息··    刚刚经历过的一切,转瞬消散去。
    吴邪抬手握住了张起灵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接着向他笑了起来,道:“刚才走神了,没事了·”·    张起灵呼吸一滞,贴着吴邪鬓角的嘴唇移到了额头上,实实在在地吻了一下。
    他们终于因为彼此不再惧怕任何东西··    ·    第23章 麒麟·    ·    这一下吴邪倒是彻底清醒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就要自己站起来,他已经整个人都栽进张起灵怀里了。
    胖子长叹一声,扶了吴邪一把,道:“天真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有小哥和胖爷在,你还怕个鸟,大不了咱们回头逮住张海客那孙子,把母铃给抢回来。”
    吴邪看着胖子,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和更多的慰藉·的确,不仅有张起灵,还有胖子,还有解雨臣、黑眼镜、黎簇和苏万,还有很多人·他们确实并不能完全体会他的痛苦,但却在最艰难的时期给予过他最大的信任。
    这些人的生命都早已与他相关联,他们都是他冲散灰雾的光··    张起灵抬手帮吴邪抹了抹脸上糊住的鼻血,道:“不要担心,幻境已经解除了。”
    心绪稍沉,两人都是一愣,顺着张起灵的目光看去,果然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青铜门已经大开,而他们所处的地方变成一个空旷而满是纹路的空间。
    吴邪拿起狼眼照去,目之所及,全都是密密麻麻又刻画细致的纹路,那些纹路和青铜门的纹路接到一起,构成一幅磅礴而摄人心魄的画面··    “这是什么情况”吴邪道,“怎么我迷糊了一会儿咱们就都清醒了。”
    张起灵没答这句,却道:“吴邪,把鬼玺给我·”·    吴邪一听便想到了,六角铜铃被张海客做了手脚,搞不好鬼玺也是忙伸手进包里去掏鬼玺。
    鬼玺倒确实还在,可吴邪拿在手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只鬼玺是张起灵当年留给他的,他不只一次的拿在手里研究琢磨,所以鬼玺的质感和重量都无比熟悉,可此时手里的这一只却明显不同。
不仅表面更粗糙一些,整体的重量也要比他的那只轻··    吴邪便道:“这不是我本来的那只”·    吴邪看向张起灵,后者似乎并不意外,从他的手里接过鬼玺便仔细打量起来。
    张起灵拿着鬼玺垫了垫,嘴角忽然浮现一个笑容,道:“这不是鬼玺,是母铃·”·    说着张起灵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鬼玺的表面某个地方一按,接着鬼玺上的三个角上比较突出的鬼头开始旋转,然后整个鬼玺竟突然由里向外打了开来,露出里边的一只精巧的六角铜铃。
    吴邪和胖子已经彻底搞不清了,首先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只鬼玺就是母铃,怪不得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如此之秘密·二来这只母铃不是本该被张起灵藏在青铜门上的,怎么会无故消失,又怎么会离奇的出现在吴邪的背包里,而吴邪本来的那只鬼玺又去向何处了。
    想来想去,最后的关节点,仍旧是张海客··    吴邪疑惑地问道:“是张海客”·    张起灵点点头,简单的分析几句之后,吴邪才终于理清整件事情的头绪。
    张海客并没有欺骗他们,相反,是帮了一个大忙··    张家人的确早就进入了青铜门,并且发现了张起灵藏在门上的鬼玉玺,但张家人并不知道这个鬼玺就是母铃,所以只是交给张海客保管。
而后张家人发现了云顶天宫里向下延伸的栈道,于是发现了冥宫的存在··    后来探测到了张起灵和吴邪等人就在冥宫之中,便派张海客和张海杏去说服张起灵交出母铃,却不知其实母铃一直在自己手中。
    而张海客在给吴邪制造了幻境之后,搜到了吴邪的鬼玺和铜铃,对比一下自己手中的鬼玺,张海客很快便发现了蹊跷,他很容易地试出了母铃鬼玺上的机关。
    到这里,张海客完全可以带着东西回去交差了,但这又是一个必然中的巧合,看似巧合的必然··    张海客内心里是偏向张起灵的选择的,他并不想张家继续和这个宿命纠缠在一起,也不好奇终极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于是张海客便把两只鬼玺对调了,把真正的母铃留给了吴邪和张起灵·而在铜铃上做手脚,则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家人毕竟也是要全面了解情报的,张海客连张海杏都瞒了,把母铃留给了外人,自然要给张家带回一个保证。
于是在栈道上便悄悄启动了幻境,给几人制造一点意外状况,也好回去跟张家那边有个交代,试图让张家人相信,被幻境困住的几人会比较好控制··    所以其实三人已经顺利的进入了青铜门,但铜铃的幻觉让三人以为是进不去了,直到张起灵攀上青铜门时,吴邪因为带着铃铛走动,铃铛内部被张海客安置的机关再次启动,幻境得以解除。
只是吴邪在幻境完全解除前就陷入了差点崩溃的状态···    当然最开始张海客并没有恶意,他也是更相信张起灵的,相信他会看明白这一切,和自己的良苦用心。
事实证明,他也成功了··    此时张海客正和张家人在下山的路上,张家的计划算是一半成功一半失败,成功在拦住了汪家的余党,失败在仍旧没有得到母铃,并且已无法再接近青铜门,青铜门发生了一些异常。
    张海杏看出了他的问题,张海客只道:“还之前欠的一个人情罢了·”·    “我操·”胖子叹道,“这么说刚才咱们还是误会那小子了,胖爷我现在对他刮目相看,觉悟真高。”
    张起灵低头若有所思,道:“我起初也没有想到·”·    吴邪更是惊讶,不得不再次感叹人生的奇妙··    吴邪端详着母铃,问道:“现在我们在青铜门里了,母铃也有了,该怎么做”·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动作可谓缓慢小心地拉过他的手。
    吴邪瞄了瞄胖子,道:“小哥你……”·    话还没说完,张起灵忽然抽出匕首,就在吴邪的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吴邪疼得抽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张起灵也如法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    两个人的鲜血都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吴邪正要质问怎么无缘无故的又放血,就见他们的血液滴到地面上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两个人的血没有汇聚成一滩,也没有四处崩洒,而是迅速扩散开来,就像几年前在墨脱青铜门,吴邪被假张海杏放血后一样,血液勾勒出地上的纹路,并且在迅速的游走扩散。
·    吴邪和胖子惊讶地看着地面,连张起灵的脸上也有一丝惊诧,毕竟他也从未做过此事··    两人的血液落地就像是有了生命,而那些纹路被血液充实之后,也似有了生命,不断变幻,不断生长,似乎在描绘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图景。
    吴邪静静地看着,好像明白了张起灵的用意·而胖子眼看着那由两人血液绘成的图案越扩越大,不禁有些担心,问道:“要不要也用点我的,老子血多。”
    张起灵摇摇头,沉声道:“不行,必须是麒麟血·”·    吴邪恍然大悟,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血是特别的,也知道自己对于张起灵的目的是有益的,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要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使用自己特别的血液,完成封闭终极的使命。
    麒麟血,连张家人都稀缺的血液,终极最初的诞生,巨大青铜门的缔造者,一定都和这种血有着密切的关系·只有拥有这种血,才能抵御很多危险的侵扰,才能像张起灵和吴邪此时一样,得到一个结束掉一切的机会。
    三人静立在原地,此时眼前的图案还只是冰山一角,可见想要达到某个必须的临界点,需要耗费更多的血液,于是只得等待··    吴邪突然感到有些后怕,假如他曾经没有在这一刻来临之前阻止过张起灵,假如他这一次没有在张起灵的身边,假如他们的想法没有彼此相通过,那么张起灵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进行这项仪式的,他会割开自己的手腕,最终一定会放掉自己所有的血。
    就算是封闭了终极,只要是一个人,就绝对无法活着从这里出去··    不安而翻涌的心绪又让吴邪胸口一闷,想着吴邪就用自己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握住了张起灵的手。
    张起灵正全神贯注在地面上的图景,被握住的一刻,也抬眼看了看吴邪,两人眼神交接,他回握了上去··    鲜血还在不断的从两人交错的指缝中流出,吴邪已经渐渐的感到有些晕眩,好在张起灵的手不断地向他传来热度,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成功。
    地上的图景已经接近铺满了整个空间,而在三人脚下不远的一个地方,血液绕开了那里,那是一个相对于庞大图景来说微小的方形,看起来和母铃鬼玺刚好契合。
    张起灵拉着吴邪走到那个方块前,将母铃鬼玺放置在上边,刚一接触,便发出清脆的接合声,显然是刚好的设置··    至此三人均长吁一口气,看来接下来一切就要看时间了。
    因为即使是吴邪和张起灵两个人,他们分别耗费的血量也是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承受的范围··    胖子在一旁根本帮不上忙,干着急,只得两手一挥一边托住一个,生怕哪个就此倒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血液在地面上一滴一滴地积累,但此时吴邪和张起灵两人的心中是平静的·不管之前经历了多少痛苦,他们终于做到了所有他们能做的,人事已尽,只看天命。
但心中也相信着既有了这样的设置,就一定有可以实现的机会,彻底地封闭青铜门,不会只是一个设想··    终于,似乎是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吴邪精神一振,只见地上的图景已经勾勒完毕。
    那是一幅三人都无比熟悉的图样,一只踏火焚风的麒麟··    和张起灵身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吴邪和胖子都转向张起灵,当然此时并不能看见张起灵身上的纹身,但是仍旧想知道纹身和终极有什么联系。
    张起灵看出两人的疑惑和惊讶,淡淡地开口道:“纹身是家族里的一个人给我纹的·”·    张起灵其实是张家家族中的一个异类,没有人知道他的母亲是谁,他的父亲一次远行,在一个寒冬归来,手里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他了。
而后由于张家的特别的家族规定,张起灵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比较混乱的环境里,他不知道母亲是谁,也渐渐的不知道父亲是谁了··    他知道在他的父亲身上,一定发生了一些对张家来说非比寻常的事,但他无从知晓,年幼的他只能被动接受各种信息。
直到有一次他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情境下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定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他的信任,并且给了他这个纹身,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但这个纹身,却是那个人留在张起灵身上的一种期望。
    麒麟纹身的纹路和巴乃瑶寨的地形很相似,其实还有一处与纹身更匹配的存在,那就是此时三人眼前地面上的图案··    可以推想,那个给张起灵纹身的人,实际上是隐秘的传达了希望张起灵来到这里,并且看到这个图案,最终封闭终极的夙愿。
    张起灵的血很特别,家族里几乎无人不晓,而他成为族长又很早,那个人一定知道张起灵有一天,会有机会做这个决定··    然而,这个人是谁,却已经无从考证了,也许是张起灵的父亲,也许是张起灵之前的那位也想要封闭了青铜门的族长,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张起灵的记忆中,并没有储存这个信息··    一句话至此,吴邪和胖子便也能理解至此,不打算再问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在实现那个人,也是他们所有人最终的目标了。
    母铃鬼玺刚好在麒麟眼睛的位置,接着整幅麒麟图陡然一顿,好似瞬间凝固了,而后的一刹那又很快流动起来··    已经铺陈了将近整个空间的血液从四面八方迅速向麒麟眼睛的位置汇聚,就像是奔涌的军队,可谓气势汹汹。
麒麟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麒麟脚下的每一缕风和云,都瞬间失去血液的光泽·而所有的鲜红都向那一点流去,最终淹没了鬼玺,淹没了母铃··    而就在这一刻,身后的青铜门又发出了沉闷声响,竟然是在开始闭合,三人皆是一惊。
    这一关,从里边根本无法开启,除非张家人能料到此事回来开门救人·但眼下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这麒麟血祭完成了,终极被封闭了,连带着三人也都被永远地封闭在青铜门之中了。
    没有人知道究竟要到哪一步才是最后的终结,张起灵和吴邪的血还在流着,而地面上的血也在汇聚着,丝毫看不出可以放心离开的任何预兆··    这一刻,三人心中都升腾起数种打算。
张起灵和吴邪一定是至少要留一个在的,否则没有血,就没法真正完成仪式,可彼此也都知道,自己和对方,谁都不会一个人离开·两人共同的想法就是至少让胖子先走。
可胖子望着眼前的景象和身后的渐渐变窄的那道缝隙,只恨不得去撑住它,等两人安全脱身,根本不可能想要自己先走··    然而没有人将想法说出来,胖子忽而大笑道:“甭管它,老子就乐意看看这脚底下的戏法,看丫还他娘的能变出什么花样”·    这一声瞬时将青铜门的响动都震去,三人彼此互望一眼,就已经在各自的眼神里看清了所有的担忧、不忍、坚持、和执着,以及那份没法替代的信任。
    三人都再看向地面,不再去理会那渐渐关闭的铜门··    而很快的,母铃鬼玺所在的麒麟眼睛的位置,忽然下沉,旋转,又下沉,最终没入了地面,而整个空间地面上所有的纹路,全部都瞬间被抹平了一般,消失不见。
    接着从整个空间的各个角落,都传来沉闷的响动,地面开始震动··    “走”张起灵喊道,吴邪和胖子也回过神来,知晓这是已经完成了血祭,三人便向门口奔去。
    他们竭力地奔跑,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想要回头,去看一看那所谓的身后究竟是什么,青铜门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即使是已经在张家古楼里看过了秘密内容的胖子,也不愿去真正触碰那个秘密。
    千年来,有无数的人想要窥探终极的秘密,也有张家这样的家族靠着一己之力牢牢地守护着它·各种势力极力斗争周旋,全都有着各自的目的,而这些目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获得秘密并且利用它。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目的的核心,恰恰是违背了青铜门缔造者本身对于终极的信仰,所以从没有人成功··    历史向前推进,命运却循环往复,那些觊觎者在一次次失利之后却很少反省。
也许一开始,有一些东西,就不是该被知晓的,更不是该被某个人或某些人所利用的··    世界上有一种从来没有改变的东西,那就是变化本身·不该有企图去固定变化,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第一个想通这件事的,大概就是张起灵之前的那位张家族长,但是他失败了·于是张起灵接下了这个使命,他也犹豫过也探索过,因为他本身记忆的原因,也走了很多个循环。
    然而想要完成这一切,并不容易·麒麟血和母铃是必备的,卡在十年一次的时间节点上需要强大的精力,而一个能抱着这样决心的主导者更是少之又少。
并且只有一个人的话显然血竭后便会与终极一同被封闭在青铜门内··    但是终于,张起灵和吴邪,和胖子,他们聚齐了所有的“恰好”,所有的“来之不易”,来到了这个终结点。
为了结束这一切,也为了彼此,他们都不会再次去沾染终极的任何部分··    整个空间都晃动了起来,在崩塌,在瓦解··    但是吴邪知道他们成功了,母铃已经被毁灭,再也没有人可以通过它来解除古楼里的六角铜铃阵,再也没有人可以窥探到秘密。
青铜门也即将闭合,再也没有人能够进入到这里··    这个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到全貌,也不会想再去了解的地方,将被永远地封闭在这道不会再开启的青铜门之后。
    青铜巨门缓缓地闭合,巨大的响动声震耳欲聋,而脚下的地面开始下陷,三人步步艰险··    虽然只有不远的距离,但这几步几乎耗尽了三人所有的力气。
    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幻境余波,吴邪好像在最后的这几步路上看到了好多人··    吴邪不会想要和终极扯上联系,但他不能完全摆脱联系,因为那些曾跟他十分亲密的人,那些一起并肩冒险的人,都和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邪的祖辈和父辈两代人,他的爷爷、三叔他们,生活在敌人的阴影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只有他们能切身体会·但他们所做的牺牲,为吴邪铺了很长的路。
·    文锦和霍玲等人,虽然也有着他们的目的,但是这两个女人领头的队伍在任何时刻,首先想到的还是保护··    阿宁和裘德考一支,也是自始至终被牵绊在有关终极的谜团里,即使是为着一些和他们目的相悖的利益,却也在不停地探索着。
    还有潘子,和吴邪曾经的那些已牺牲的同伴,他们没能陪吴邪走到最后,但是吴邪的勇气和执着,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他们,他们教会他成长,甚至连死亡本身也是一种激励。
    吴邪看到,这些已经逝去的人们,他们此时都看着他,全都是他记忆里最好的样子··    不论之前的恩怨还是纠葛,各自不同的执着和目的,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了,对于所有来说,现在都是一个完整的结局。
    在青铜门完全闭合前的一瞬,吴邪由于失血过多体力已经不支,脚下猛地一栽,张起灵想去抱起他,但胖子已经抢先把吴邪扛起··    最稳固的结构,就是在此时这几乎是最天崩地陷的时刻,依然能发挥出它的力量。
    眼前除了青铜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成样子,石块在纷纷坠落,地面碎裂成更多的石块,继续坠落,三人不知道此时身后已经是什么样的险境,只在彼此的保护和帮助中奔向青铜门外。
    终于在最后的最后,三人飞出了门外,狼狈但一个不少地滚在了地上··    沉闷的响声戛然而止,一切都好像突然回到了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来时的样子。
    四周恢复了静谧和黑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是可闻的,也是让彼此安心的··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坐下,刚刚的惊乱中,三人都丢了狼眼,唯一剩的一只也滚落到了远处。
吴邪看不清两人的脸,只冲着两人的方向咧嘴一笑·胖子也喘着粗气,歇了歇也笑了两声,张起灵回望那巨门,他看不清门上的纹路,但他知道门已经永远地关闭了,他的眼底终于不再是苍凉。
    ……·    三人挨着坐着,休息了好一会,但内心仍未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脱出··    直到不远处有一点光亮,和一些脚步声。
    “老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一道光扫向了他们,光的背后有三个人影,一个很高大,两个也不算矮。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道:“我现在简直觉得他们都是天使·”·    吴邪收不起笑了,他和张起灵和胖子,一同看着那束光越来越近,看着黑眼镜、黎簇和苏万越走越近。
·    张家人显然没有为难他们,大概是带出来了就被丢在了这里,而两个伤患的身上显然也已经进行了得当的处理··    苏万凑过去问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胖子开始胡诌,口沫横飞。
    黎簇走到吴邪的面前,吴邪还坐在地上,他就低头看着吴邪,两人诡异地对视良久,接着黎簇突然发力扑了上去··    吴邪大笑着搂住黎簇的脑袋,接着非要揪起来看人眼圈红没红。
    眼见为实,的确红了··    吴邪回头看向张起灵,道:“这儿子没白认·”·    张起灵点点头,也探过身来。
    黑眼镜捂着眼睛,笑道:“你们这其乐融融的光芒要闪瞎我了·”·    还有更闪黑眼镜的··    稍作休整,几人便寻到了张海客在路上留下了标记,没多久便在一个转弯后,看到了一道亮眼的白线。
    那是裂缝外的天空··    ·    第24章 尾声:始·    ·    再翻过一个山头,就是山下的小镇了。
    吴邪爬上峰顶,回过头又看了看身后的雪山,他现在有点能体会到张起灵当年对着这片雪山膜拜时的心情,这的确是一片值得人怀着纯净的崇敬之心去仰望的洁白。
    他们离开的当天,青铜门之上的雪山发生了雪崩,从此那藏着无尽秘密的青铜门也被封藏在了万吨积雪之下·吴邪可以放心了,因为就算冰融雪化,青铜门也不会再被开启,那些过往的沉重,也已经渐渐远离。
    张起灵看到吴邪驻足,便也回望了过去··    他曾三次驻足此处,第一次眼里含着悲切,第二次满是苍凉,而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投向雪山,和他的过去,而是只停留在一个人的身影上。
    吴邪感受到了张起灵的目光,转过头来,果然那人正深深地看向他··    吴邪笑着走近,再走近,直到两个人几乎是鼻尖相碰··    吴邪盯着张起灵的鼻尖和嘴唇,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这么眼熟。”
    张起灵微偏过头,自然而然地亲上了吴邪的嘴唇,眼底也是笑意,等着吴邪想起来一些早该记起的事··    吴邪脸上飞快地又烫了,但是他伸手搭上了张起灵的肩膀,贴着张起灵的嘴唇道:“小哥这可是你主动的。”
说着便“被动”地亲了回去··    一瞬间霞光万里,他们拥抱着彼此的气息,他们的背后是光辉铺陈的连绵雪峰··    不远处的苏万走得气喘吁吁,因为黑眼镜直接把他当拐杖了,夹着他的脖子,简直快窒息了,但是又不敢撒手,生怕黑眼镜的伤腿再出什么差池。
    虽然是秋天,大概是心情好,黑眼镜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黎簇走着走着就觉得耳根清净了,一直说说说的吴邪怎么突然没声了,便要转头去看,结果脑袋就被胖子的手给挡住又拧回来了。
    “少儿不宜·”胖子嘿嘿笑道···    切,黎簇心说什么少儿不宜的没见过,再说……·    黎簇摘了手套,艰难地从袖子里拔出手腕上的表,也不知道还准不准,如果准的话,他应该没有算错。
    今天刚好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全文完·    ·    第25章 【瓶邪·雪域衍生】格尔木日记· ·    时间设定在正文里,小哥被接到格尔木继续沉睡那段时间。
别忘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是两人孤男寡男独处的哦~(虽然一个睡得很香,但是另一个脑洞很大)·    ——格尔木日记之【一件蠢事】——·    别说放在十年前,就算是放在十天前,我也想不到自己会觉得住在这个鬼楼里,还不错。
    张海客和张海杏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批“物资”·我仔细地检查过,没什么猫腻·又挑了挑,只留了一些日常生活上能用到的必需品,剩下的被我打包放进了二楼闷油瓶睡着的那个密室。
    闷油瓶还在睡,一开始我还想过,他是不是不想在张海客和张海杏面前醒来,因为那样他们可能会跟他谈一些条件·虽然闷油瓶这个人做事别人是左右不了的,但是他知道选择时机,时机不成熟他也不会冒然行事。
我猜他会等张海客张海杏被我支走,就会睁开眼睛跟我说“嘿嘿其实我没睡·”·    如果是真的我会很高兴,这将证明相比张海客和张海杏这两个张家人,我这个朋友是更值得他信任的。
    闷油瓶当然没醒,醒了也不可能会这么说·张海客和张海杏走后,我试图叫醒他,但是他没有回应·我心说也不急,刚好我需要时间梳理一些事情,再有就是距那个日期也还早,他要睡就睡够。
    住到这里的第一晚,我干了件大事··    张海客给我留了一张折叠床,放在密室里闷油瓶的床旁边·我觉得睡这儿也好,还可以看着闷油瓶,免得他半夜起来偷偷跑路。
    可等我铺好了我的床,我看着摆放在密室中央的闷油瓶的床,突然想到,闷油瓶如果想跑,肯定会消无声息地跑,虽然我现在睡得很轻,如果有声响应该会醒来,但保不齐闷油瓶动作更轻,根本就可以在不吵醒我的情况下从另一侧绕开我跑掉。
    我又观察了一下“地形”,便决定把他的床搬到墙角,然后再用我的折叠床挡在外边,这样如果他想跑,一定得越过我,我发现的几率也大一些。
    说干就干,我想着便走到闷油瓶的床边,想把他先搬走,再搬床··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的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也不流口水,更不会磨牙,连句梦话也没有。
    张海客说这种沉睡状态跟普通人的睡眠状态是不一样的,低消耗,也很难受到外界干扰·闷油瓶之前在青铜门里睡了九年多,他此时身体维持的仍旧是门后的状态,这大概也是一种惯性。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闷油瓶会不会做梦呢,如果连个梦都没有,这九年是不是也太枯燥了·而如果有梦,他又会梦到什么··    接着我先坐了下来,坐在他床边,但没动手。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张海客给我讲过他在闷油瓶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曾经因为假装我而被闷油瓶秒杀了一回·虽然我是正品,但是张海客还是提醒了我,不要故意挑战闷油瓶的防卫本能,这个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比常人警惕数倍。
    所以我就面临一个怎么挪闷油瓶的问题·我不确定如果我伸手动了他,他会不会真的暴起揍我,我肯定打不过他,就会落得跟张海客一个下场··    我先是试探性地又叫了声“小哥”然后跟个傻逼似的对着他解释了半天,说要挪个床之类的,我当然不会说老子是怕你偷跑,所以决定用血肉之躯拦住你的去路……·    闷油瓶还是毫无反应,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把一只手探到了他的肩下。
    闷油瓶的肩膀下,还挺热乎··    他还是没动,于是我的手顺利地绕过了他的肩,到了另一侧的肩头,然后我把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又伸到了他膝盖下,接着沉了一口气,我就把他抱了起来。
    闷油瓶的刘海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块额头,这小子的头发总是这么长,不过好在这几年也没疯长到脚底下,否则我还得给他雇个理发师,不知道如果给他剃成光头会是什么样子。
    而闷油瓶的重量,比上一次我背他,要轻许多··    我很奇怪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我竟然还记着十年前在古楼里我抱他穿过那些拴着铜铃的线之间的间隙,把他递给胖子的时候,那份重量是怎样的。
    不过体重轻了这一点倒是可以想到,毕竟他身体里仅存的那点能量持续供给了将近十年,没瘦成皮包骨头都是给我省心了·而且我记得张海客说过给闷油瓶做过体检,各方面指标基本正常。
    果然不是正常人··    我抱着他大气也不敢出,闷油瓶的头因为姿势原因自然往后仰去,又露出一截脖子,然后我看着他的喉结又愣了几秒。
    闷油瓶是个男人,我和胖子的兄弟,但我这么抱着他竟然不想撒手·我心里到底是多怕他跑路,恨不得直接绑身上··    考虑到闷油瓶还是有可能会醒来,如果看到自己这样在我手上肯定会把我当成变态。
这个人嘴上不会说,但是心里还是会想的,于是我还是很快把他放到了我的折叠床上,然后长舒一口气··    接着我就去对付闷油瓶之前睡的床,我要把它推到墙角。
但是直接推肯定有很大噪音,张海客还说过如果有大分贝的噪音强行弄醒闷油瓶,对他的恢复很不利··    于是我只好两头搬着挪,这木床还挺沉,等挪到墙角,累得我一身汗。
·    接着我又把我打包的那一大箱子东西挪到了床脚,这样如果我把我的床推过来,闷油瓶就彻底被两面墙,一个大箱子,和我给围住了·别的不好弄,他唯有越过我才能离开这张床,这样我抓他的机会就多一些。
    我回头看了看闷油瓶,心里一乐,接着又过了把瘾,把他抱了回来·最后把我的折叠床也搬到他的床旁边,大功告成··    安置完我的床铺,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吃了些压缩饼干和罐头,也准备休息。
    期间我还把牛肉罐头打开放到闷油瓶的鼻子底下,企图用美食的香味诱惑他,结果不出所料,还是失败了,闷油瓶又不是个吃货··    说到气味,我想起一个事。
我看闷油瓶穿的衣服觉得很眼熟,正是十年前我跟着他上长白山的时候,他冲锋衣里穿的那件卫衣··    十年啊,这小子都没换过衣服,不知道得臭成什么样。
    好在我的鼻子做过那个手术之后,对气味已经不那么敏感了,就算真的很臭,我估计也闻不大出来··    不过我打量了一下闷油瓶的衣服,跟十年前一样,像是新的。
门后难道像个冰箱冷冻仓库保鲜的功能还不错··    想着我就好奇地往闷油瓶那凑了凑,然后低头去闻了闻他的衣服,不知道是鼻子不行还是青铜门的保鲜效果太好,我一点臭味都没闻到。
    反倒是我自己,刚才一折腾弄一身汗,但鬼楼里条件简陋,又不能洗澡,估计我才会一直一身汗味··    我到一楼的大水桶那弄了些水,简单擦了擦,然后把一条新毛巾弄湿,回来给闷油瓶擦了擦脸。
他大概还要睡很久,在这屋里就像别的东西一样,会落灰··    我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情,有点想笑·脑子里浮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比如脑死亡多年的丈夫在妻子耐心细致的陪伴和看护下,奇迹般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真不知道是吉利还是不吉利··    给闷油瓶“洗漱”完,我美滋滋地也躺了上去,但是随后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回不怕他要是偷跑我发现不了了,因为我在他旁边好像根本睡不着。
    我又控制不住地开始琢磨如果他真要跑,我该怎么劝他、拦住他··    直接上武力我肯定不行,闷油瓶就算是醒过来刚恢复,一个估计也可以干过我三个。
在张家人的武力威胁面前,我一向很识趣·这没什么好丢人的,如果你明知道硬来会死,还不如听话省些力气,这年头那么蠢的事儿我应该不会做了··    如果来硬的不行,那我只好来软的。
希望他听了我的计划能选择跟我站在一边,不要逼我,否则抱大腿哭这种事我现在可演得出来·闷油瓶大概不会真忍心一脚把我踢开吧··    其实还有一个招儿,但是有点缺德,不过我真的想过。
    灵感来自于一个神话故事·呵呵,我想着要不干脆把闷油瓶扒光了吧,把他的衣服藏起来,他应该不会想要裸着冲到街上·如果我还在后边追,那画面是不是太醉人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打消了,原因跟不用武力是一样的,闷油瓶如果真的发现自己被扒光了关着,肯定会用暴力把我扒了,然后穿着我的衣服冲到街上·我可不好意思上街裸奔,肯定是留在屋里哭,画面一样醉人。
    胡思乱想了一会,我自嘲地笑笑,跟十年前一样,我发现如果这个人铁了心要做什么,我根本没有办法阻碍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的想法已经有了改变。
    我偏头看了看闷油瓶,屋里我只留了一个用电池的小夜灯,看得不是很清··    但能看出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微微起伏,样子乖顺得不得了。
    我叹口气,闭上眼睛决定睡一会··    可没过多久,想去放水,我便又爬了起来··    密室有一扇门,开门出去是一段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三楼306隔壁房间墙壁上的洞口。
    我很快走过通道迈进了那个房间里·我的夜视能力也经过黑瞎子的训练,我以为眼力是天生的,没想到还真的可以训练·现在摸黑走也很顺利。
    但我前脚刚迈进房间里,后脚还是被不平整的砖块绊了一下··    然后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房间里墙壁上的洞口是密室的唯一出口,如果我的床是在这个房间里,挡在这个洞口前的话,不是正好可以起到拦路的作用我为什么非要费尽周折把闷油瓶堵到墙角·    我还是干了件很蠢的事。
    我边放水边想,算了,先睡过了今晚再说··    —————END————·    混更新……这个不会放本子,就是个小段子,看着乐呵就好~·    【续——关于老张后来看到了这段笔记之后的…】·    闷油瓶最近有了个新爱好,很难得,不过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因为他想看我之前记录的笔记。
    里边有多少骂他抱怨他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当然老子敢写就不怕他看,骂他抱怨他还不是因为老子在乎他··    一天晚上我照旧在看手里的一些账目,闷油瓶则靠在床头翻我的笔记。
    我看了一会觉得累了,便想上床休息··    走到床边,吓了我一跳,闷油瓶看笔记看乐了,笑得很明显·可我根本不记得写过啥能把他逗笑的东西。
    我也探头看去,闷油瓶还伸出手指给我指了指··    好家伙,笔记上记录的是他在格尔木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我干的那件蠢事··    我尴尬一笑,确实很蠢,蠢到闷油瓶都想笑话我,不过倒也没啥。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往里挪挪,我也要上去了···    闷油瓶抬眼看我,却没动·我又推了推,他还是不动,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你至于吗,我蠢也轮不到你笑话,你也不看看是因为谁。”
我指责道··    “我又不走·”闷油瓶回道,“你可以睡里边·”·    我一愣,这才想到,我家的床也是在墙角,眼下跟我当年的布置是一样的。
我推闷油瓶让他睡里边,这样我就又用我的血肉之躯把他堵住了··    这下我被他逗笑了,早就不怕他跑了,有种就老实地睡我外边,别他娘的等会翻到老子上边。
 ·    第26章 【阿雪生贺】叫醒吴老板攻略· ·    阿雪生快虽然平时都叫你小乖,但是这篇生贺跟雪有关哒嘿嘿嘿~~~~·    ——————叫醒吴老板——————·    黎簇在雪地里挖了一捧雪,揉了揉就团成一个雪球,又使劲压了压,确保这个雪球不会松散开。
    苏万在旁投来担忧的目光,道:“你确定要这样你不想活了”·    黎簇瞥了他一眼,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接着转身对着不远处的一间小平房,几乎是喊着道:“老子来这第一天就想这么干”·    苏万吞了吞唾沫,一边准备给黎簇点蜡,一边也按捺不住一颗等着看好戏的心,欢乐的雀跃着。
    三天前,两人忽然接到了吴邪的电话,问他们寒假想不想出去度假,但地点保密,有惊喜·两人一听都眼睛一亮,皆想吴老板真是善心大发,准备补偿他们这一年来的辛苦奔波。
    大冬天的,去哪好呢,两人已经开始憧憬三亚的日光,或者吴老板有钱任性,说不定带他们出国去玩一圈呢·试想一下在这样的严寒冬日,他们吹着印度洋的海风,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白,在世外桃源般的马尔代夫…·    但事实证明,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猜想蛇精病的打算。
    机票很快就寄了过来,两人拆开就愣住了:要飞往长春是怎么回事·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两人收拾了东西,换上羽绒服就登了机,等飞机安稳降落在长春龙嘉国际机场,果然就见到了那两个身高着装都差不多的男人,吴邪和张起灵。
    黎簇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这是要去哪了··    但是这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去长白山真的合适吗吴老板,这合适吗你这么任性张老大都不管管的吗·    黎簇的一阵腹诽又彻底淹没在吴邪的一句“我亲自来接机有没有很感动”之中。
    几人乘了一辆旅游大巴,又经过将近一天的奔波,终于是到了长白山景区,到了又见到了胖子黑眼镜和解雨臣等人,原来吴邪是把这伙人都从四面八方叫到这冰天雪地里来聚会。
    而当晚任性的吴老板放着舒适的酒店不住,非要带几人住农家乐,声称这样才好感受东北雪山风情··    最让黎簇想不通的是,竟然还得到了一致赞同,哎,惯着蛇精病的人多到骂不过来。
    不过这农家乐虽然是当地的住户自己开的,但一直以来都是旅游团长期合作伙伴,吃穿住行的安排都很妥当,而暖气热烘烘的屋子还有烧的很热乎的土炕,还真是把屋里的温暖和屋外的冰寒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早起来,几人就神清气爽地聚在了饭厅,吃早饭,等人坐齐了,胖子就问了句“天真呢”几人扫了一圈便发现吴邪还没出来,于是又同时将眼神移向了张起灵。
    张起灵淡定的喝了口粥,道:“还在睡·”·    胖子咳咳几声,又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一脸责怪神情地道:“小哥,我得批评批评你,这样不节制是不好的。”
    黑眼镜和苏万同时将筷子伸向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大白馒头,黑眼镜一边啧啧道:“说话注意点,这还有未成年人呢·”一边快准狠的把筷子扎进馒头里从未成年人的筷子底下抢走。
·    解雨臣看着手机是真没信号,便收起来了,笑道:“要不去叫醒他今天不是还要进景区·”·    张起灵把碗放下,淡淡的道:“我叫了他不起,醒了,在赖床。”
    黎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没被豆浆呛到··    饭后黎簇便想到此“雪球叫醒赖床吴老板攻略”,他团了三个,一个打算直接糊在躺着的吴邪脸上,另一个是替补,万一第一个被吴邪躲开呢。
最后一个是防身,吴邪要是暴起揍他,他就再扔一个之后逃跑··    想着黎簇就忍不住邪笑一声··    苏万虽然觉得黎簇是以身试法,但也十分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画面,于是便决定以随军记者身份进驻将要硝烟四起的战场,及时报道战况。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主要是自己,苏万也默默团了一个雪球,藏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两人一前一后便摸到了吴邪睡的屋子门口,张起灵此时跟胖子他们在一起,也不用担心那黑面神突然回来扰乱计划。
    黎簇轻轻转动门把手,没有锁,黎簇又轻轻推开门,一股热气瞬时迎面扑来··    黎簇和苏万一前一后迈入屋内,门正对着的炕上,果然就见吴邪盖着个绿底儿大红花的被,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头发乱乱的,眼睛看不清,不过貌似是闭着的。
    又睡着了黎簇不大信,吴邪睡眠一向不好,之前几乎都不睡的,有一点声音都会清醒·不过自从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张起灵也回来后,他的睡眠质量确实提升了不少。
    黎簇回头和苏万对视一眼,苏万挑了挑眉毛,又看看他手里雪球看看吴邪,示意他扔···    临阵脱逃可不是他黎簇的性格,可见苏万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就觉得这个帮手很不靠谱。
    黎簇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举起一个雪球,便对着吴邪扔了过去··    那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朝着吴邪露在外边的半张脸就飞了过去。
    可就在黎簇觉得一招必命中的时候,吴邪忽然翻了个身,那雪球便打在了被上··    黎簇一惊,以为吴邪醒了,可半晌吴邪还是没有反应。
    黎簇又回头和苏万对视一眼,苏万眉头一皱,此时却来了劲,伸手拿过黎簇手中的第二个雪球,瞄了瞄又朝吴邪扔去··    同时一脚已退出门口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个雪球团的时候还是不够紧,自己在空中就散开了,只有一点点雪沫似乎落到了吴邪的脸上··    两人这下都不淡定了,只剩一个,扔还是不扔,这是个问题。
    黎簇咬了咬牙,抡起最后这个雪球,卯足了劲再一次朝吴邪扔去··    这个雪球不一般,不仅是最大的,而且也是飞得最漂亮的,黎簇几乎可以听到雪球飞过去时带起的劲风声·    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就在两人都以为这个雪球一定可以完成使命的时候,突然被子中伸出一只手,竟凌空接住了雪球·    “啊”·    黎簇和苏万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但炕上的人可没给两人多余的反应时间。
    吴邪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同时手中接住的那个雪球以一个更漂亮的姿势飞了回来,“啪”的就擦过黎簇的耳朵尖,拍在了门框上··    吴邪眯起眼,对着呆若木鸡逃跑都忘了的两人,哼笑了一声道:“瞎子拿石头扔我的时候,你俩还在写物理作业呢。”
    眼看着吴邪是要起床了,黎簇苏万叫了一句“吴老板饶命”·    便飞也似的跑了··    “啊嚏”·    上半身光溜溜的吴邪打了个喷嚏,忙又钻回了暖暖的被窝…·    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吴邪炕头,在他的头旁边坐了下来。
    吴邪翻了个身,被子蒙着,声音闷闷的道:“张起灵,你一身凉气,离老子远点·”·    张起灵轻笑了一声,道:“你再不起来,瞎子说要找医生来给你看病了。”
    “他不就是医生吗”吴邪又翻了回来,看着张起灵道,“不对,老子又没病,看什么”·    张起灵淡然的眸子里还带着笑意,道:“那怎么不起来不想起了”·    吴邪嘻嘻一笑,伸出一只手摸上张起灵的脸,触手微凉,便道:“看你冻的,要不要钻大爷的被窝里来暖和暖和”·    张起灵俯下身,堵住了那张勾起个淫笑的嘴。
    窗外目睹了这一切的苏万对旁边的黎簇道:“要不,你还是把手里的升级版雪球放下吧,你现在进去,我怕张小哥逼你把它吃下去·”·    END·    【小剧场之吴老板的复仇】·    黎簇正在院子里坐着,忽然就被一团雪给打了,黎簇愤愤地转向雪球飞来的方向,就见吴邪悠悠的向他走来,手里还有一个雪球。
    “来呀,你不是想扔我·”吴邪道··    黎簇嘿嘿一笑,四下扫了一眼,一个帮手也没有··    两人正古怪的对峙着,苏万从屋里出来走向黎簇,道:“鸭梨,我这衣服兜怎么湿了,你看好奇怪。”
    黎簇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吴邪道:“老大他也想扔你你看他的兜就是之前装雪球忘拿出来了才湿了”·    苏万恍然大悟,忙看向吴邪。
    只见吴邪弯腰又在地上捞了一把雪,接着满面春风地笑着走向两人……·    【小剧场之旁观大战的人们】·    胖子:“说他天真无邪还真就一直这样了。”
    黑瞎子:“哈哈好徒弟,扔得好,没白训”(苏万:师傅我也是你徒弟啊)·    解雨臣:“……”(手机录像中)·    张起灵眉头微皱,内心os:啧,腰真的不要紧吗·    【小剧场之大战的终结】·    黑瞎子正看得欢,就见苏万向他投来一个可怜巴巴求助似的眼神,哈哈一笑,抻了抻胳膊随即加入了黎苏战队。
    吴邪一见黑瞎子站到了对面,本能的汗毛一竖,喊道:“胖子,救驾”·    胖子手黑,跟瞎子算旗鼓相当,所以战局基本没大变化。
    解雨臣的手机终于收到信号,正要发个消息,突然一团雪糊住了手机屏幕,解雨臣抬眼便见吴邪还保持着扔的姿势,又一笑道:“误伤,误伤”·    解雨臣放下手机,团起一个雪球就朝吴邪砸去…·    这是场看似不会完结的嬉闹中,几人都从未如此放松过,最后也敌我不分,随意打,到了这一步,通常是谁最招人喜欢谁就被打最惨。
    吴邪倒在雪地上,哎呦哎呦夸张的嚎叫,迎接着所有人的雪球,几乎把他埋雪里了··    半分钟之后,一直观战的张起灵终于站起来,向众人走去。
    此战(群殴)戛然而止·· ·    第27章 【吴邪生贺】三月五日·· ·    三月五日,杭州·    吴一穷在饭桌和厨房之间一边忙活,一边乐呵,桌上的几个菜都是拿手的,也都是儿子爱吃的。
    客厅里传来吴邪妈的一句询问:那个汤圆煮了没,今天还是十五啊··    吴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锅里的热气正向上冒着,白茫茫的,和汤圆一样白。
吴邪端着煮好的一大碗,放到饭桌上,道:“妈开饭了,汤圆是我煮的·”·    吴一穷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长寿面,笑道:“小子,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来,再尝尝你爹的手艺。”
    吴邪用筷子挑了一把,也顾不上烫塞进嘴里一口,向吴一穷比了一个大拇指,含糊的说道:“宝刀未老·”·    电视里是央视的元宵晚会,喜庆的乐曲里,吴一穷夫妇都笑了。
    三月五日,北京·    霍家大院里在放烟花,每一响都将一大片夜空染成绚丽的某种色彩··    这是霍家几年来第一个安宁的元宵节。
    秀秀紧了紧围巾,对着合拢在一起纤白的双手呵了一口气,眼睛直望着漫天的烟花·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解雨臣凑上秀秀耳边问道:“冷了那回屋里吧。”
    秀秀摇摇头,眼睛里一亮,从包里掏出手机,对解雨臣道:“今天是吴邪哥哥生日,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吧·”·    解雨臣接过手机,笑着点开那个名字。
    烟花爆发出来的声响此起彼伏,电话里的声音听得并不是很清晰,但祝福的话已然不必多说··    三月五日,巴乃·    阿贵把胖子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品,一样样拿进里屋,乐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车这么晚才到,真难为你了。”
    胖子笑道:“不算晚,正月十五我当然得跟老丈人一块过”·    阿贵的老脸上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眼里直泛热,点了点头忙拉着胖子进屋坐。
    胖子喝了大半瓶水,抹了抹嘴道:“老丈人把电话借我,我的没电了,我得抓紧打个电话·”·    阿贵连忙把电话递给胖子,胖子接过来熟练的按起一串号码。
    寨子里的夜晚宁静又安详,点点灯火和天上的繁星一样闪亮··    胖子对着电话笑道:“胖爷我可是从瑶寨发来的贺电,祝我们天真同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操。”
电话那头笑骂道,“老子过得又不是八十大寿”·    “你这思维太僵化,谁说四十岁就不能祝长寿的词·”·    “还没到四十呢,你丫五十好几了,我还不着急追着。”
    “行行,今儿个你是寿星,哥哥我不跟你计较,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总行了吧,你十八的时候,爷也是玉树临风一帅小伙……”·    电话那边传来讽刺但难掩愉悦的笑声。
    三月五日,北京·    “预备——开始——”·    苏万小声念叨完,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向对面的黑瞎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黑瞎子轻咳了一声,接着扬起手里的小提琴架到肩上,转瞬间一段悠扬的旋律就从琴弦上流出··    可惜——·    “我靠你又拉上《二泉映月》了”苏万一声咆哮。
    黑瞎子一下子乐了,露出一排亮白的牙,并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而旋律起承转合,竟又夹进了《欢乐颂》的欢快曲调,并且与《二泉映月》搭配得毫无违和感。
    苏万瞪大了眼睛,手机录像则仍在继续··    接着就在苏万惊呆于黑瞎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编曲之中时,旋律又柔和地过渡到了轻缓温馨的一段。
    苏万忍不住笑了,又连忙张开嘴跟着唱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    镜头翻转,苏万让自己的脸对上了镜头,接着退到黑瞎子旁边,尽量把手臂举高,让两人都在手机的屏里。
    琴音渐息,苏万唱到最后一句:Happy Birthday to 亲爱滴老大,祝你生日快乐……·    传送到电脑里,简单的编辑压缩后,苏万打开了邮箱。
    三月五日,杭州·    黎簇付完了款,从店员手里接过蛋糕盒子,想了想问道:“我说的话给我写在上面了吗”·    店员递给黎簇一张卡,微笑着道:“完全按照您的意思写的,这是本店的订做电话,欢迎您下次再来。”
    黎簇收了卡说了句谢谢,脸上却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还真的写在上边了……·    黎簇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想到的那句话,一边又想,下不为例,这辈子都不再干这么肉麻兮兮的事了。
·    黎簇打了一辆车,捧着蛋糕盒子钻进了车里,想象着某人打开盒子看到蛋糕时的表情,忍不住又把带子系得紧了些··    三月五日,长白山·    这一天的水声似乎有一些变化,每到节气更变的时期,他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一些对外界的感知。
    四周是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但意识中的一些断断续续浮现的画面,却是彩色的,甚至是声形兼备的··    他知道这些记忆都是他最想留住的,也是对他自己来说唯一有意义的,那是除去了某个身份,他仍旧希望能够留存的。
·    那些彩色的画面中有一段是单调的,几乎是一片纯白,那是雪山,是他在门外最后的记忆··    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处于最低消耗能量的状态,因此他无法感受自己的身体,他可以动一动手指找回知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这里时间没有可以计算的单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清晨,什么时候是黑夜,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录方式·心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意念,可能是记忆的反射,这一刻也许是特别的,他想。
    他想起他的手,有一只手曾经受了很重的伤,也是在进门前最后的记忆里··    伤应该早就痊愈了,他知道距离那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三月五日,杭州·    十点多,吴一穷夫妇俩已经熟睡,吴邪回到自己的屋中,走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    手边是一个精致的纸盒,要不是上边粘着装着蜡烛和纸碟叉子等的袋子,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盒生日蛋糕。
    “这小子……”吴邪轻声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吴邪伸出手开始拆,盒子上缠了好几圈带子,简直像是不想被人打开一样,也不知道送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吴邪耐心的把带子解开,然后掀开了盒子··    里边有一块圆形的不大不小的生日蛋糕,让吴邪首先注意的是一把微型的巧克力做的黑金古刀,能看得出来,可不是出自专业的糕点师傅之手,想来也就是黎簇自己的手笔了。
甚至可能还怕吴邪认不出来,特意在“刀身”上写着“黑金古刀”四个小字,白色的奶油黏在一起,辨认也不容易··    巧克力刀的下边是一句话,吴邪看了许久,不仅嘴上笑了,连眉眼都柔和了。
    吴邪拿起叉子吃了起来,最先吃掉了巧克力古刀,反正他的架子上,真品正躺在那呢··    再看着那句“生日快乐,我们陪你接张小哥回来”,吴邪转了转手中的小叉子,叉向其中的三个字。
    END·  ·    第28章 番外一:苏醒·    ·    2015年春,某日,青海格尔木··    推开门的一瞬,张海客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凉意。
    屋子里的光线无比昏暗,窗户掩得严严实实,湿度较大,一层薄薄水雾迎面扑来,和冷汗融在一起··    这里的空气并没有什么异样,异样的是,屋子里的床上空空如也,本该躺在那里沉睡的人,此刻却消失了。
    几个礼拜前,张海客一行海外张家族人,按照与吴邪的约定从长白山青铜门里接出了张起灵·不使用鬼玺开门的方法比较复杂,并且只有张家人可以掌握,令他们比较庆幸的是,此行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青铜门开,张起灵便从中走出·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他们的族长,在这里生存了将近十个年头,没有任何外界补给,却仍然平稳地呼吸着··    这也让他们亲眼目睹到了终极的力量,这个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核心,是如此神秘而强大。
    张起灵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头发和指甲都没有长到预想中的长度·就好像十年的时间在他的身上完全失去了效用,好像他是从十年前直接跳过漫长岁月来到现在的。
只是面色比较苍白,意识模糊,不久便再次陷入沉睡状态··    经过了系统的全身检查,确认了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张海客等人将张起灵安置在了这间屋子之内,为了模拟青铜门后的环境,也采取了一些特别的措施,以保证张起灵能更顺利地苏醒。
    这种沉睡是门后世界里特殊的留存方式,并且有一定的周期,这个周期就是十年,所以张起灵按照规律应该还要再等几个月才会苏醒·但提前回归到正常的环境中,会加快这个周期的运作,随着身体各项机能的恢复,他会在几十天甚至更短的时间之内醒来。
    然而,张海客没想到的是,张起灵竟然仅仅用了十三天··    他一定是苏醒了,张海客此刻很确定·并且也确定张起灵还在这间屋子里,甚至说不定正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着对他进行袭击。
    屋子太大了,但并不空旷,可以藏身的地方有很多,张海客已经敏锐地感到从好几个地方逼近的寒气·以门为界,只要他踏进屋子里一步,很有可能立马就被控制。
    好在,这个人并不是敌人·虽然留存在记忆深处的故事并不美好,但终归说来,他们并不是敌人,甚至有着血亲关系·张海客相信,通过语言和一些证明,还是可以消除这种紧张的对峙氛围的。
    年少时的接触,让张海客知道,这个男人有着极高的天赋和极强的能力·从他一个人履行张家使命长达几十年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这个人有着超越常人不知多少倍的韧性。
他所做的一切都充满艰险,但是他都能一样样地完成,并且将一切串起,以达到他的目的··    这样的一个人,张海客想着,醒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警惕性一定当场爆表。
    不过张起灵的身体此时并不会完全恢复到与进门前相同的状态,换句话说,此时的他在张海客面前,还是弱势的一方··    想法仅仅在一瞬间内就形成,毕竟他有着一张之于这个人来说,比较熟悉的脸。
先用吴邪的脸把人哄睡着不知道可不可行,张海客也只是想试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然后道出了那句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些戏剧化的开场白。
因为他错误地估计了一些东西,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称呼··    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这屋子里并不存在另一个人··    张海客活动了一下手部的关节,提了口气,向屋子里踏进了一步,老旧的木板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反而把气氛渲染得更加诡异。
·    “张起灵”张海客叫道,“你认得我的·”·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眼光扫向左右堆放的杂物,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
    张海客心头不觉一紧,如果对方还不现身,那只有一个可能——张起灵并不信任他··    难道他谁都不记得了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张海客决定还是摊牌来得实在和有效率,毕竟如果真的被误会到需要动手,对双方都不好。
    张海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的,我没有恶意,你应该知道,能把你从那扇门后弄出来的是什么人·”·    他相信张起灵的理智和分析能力,接着便听到床的方向忽然发出一丝轻微的响声。
    张海客眉头一皱,心说难道钻到床底下去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海客就又向前踏了几步·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床的附近,没有任何挪动划蹭的痕迹,刚要再向前探去,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张起灵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抓住他脚腕把他撂倒的画面,立马住了脚。
    张海客微微蹲下身,衣服的褶皱间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接着只在一瞬间,一道劲风突然从张海客的头顶直扑下来··    不是在下边,是在上边·    张海客大骂了一句,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抵挡,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另一道精亮的目光。
    木制的房梁上是密集的蛛网,还有大量的灰尘,看起来不堪一击·可张起灵就从那之上纵身跃下,双膝稳稳地落在张海客的肩膀之上,体重加上跳落的力道,瞬时将张海客压制在地上,但他的一只手腕也被张海客扣住。
    仅有一击,竟然只有一击,张海客还是震惊到了··    张起灵的力气没有持续加大,张海客知道他是还没恢复好,虽然仅仅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一袭也足够让他看到这个男人非凡的能力。
此时要是反抗应该也是可以成功的,但是张海客还是选择了“束手就擒”,张起灵这样来制他想必已经是有所误会了,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正要开口,头顶上一个清冷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你是谁·”·    张海客暗骂:妈的就不该信吴邪那小子的话,只有狗能分得出来他俩,张起灵可一点也不好骗·张海客默默叹口气。
    “族长,我是张海客·”一句话出口,他感到身上的力量又有所减轻,他猜想也许是张起灵恍然大悟了——毕竟能开门的只有张家人,也许是他体力已经不支。
    接着张海客趴在地上对着地板吹了好一会儿的灰,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张起灵··    恰又赶上张海杏从外边回来,看到此情景也是一惊,她拿出了六角铜铃为证,张起灵总算是相信了,至少是放开了张海客。
    张起灵的目光还是冷冷的,虽然表面上相信了两人是张家人,但扫过两人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而后的交谈中,张海客便又向张起灵坦白了和吴邪的约定,以及其间种种,总之是费尽口舌终于是让人安定下来,同意继续补觉。
    看着张起灵再次睡去,张海客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张海杏看他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动手了”两人离开那个房间,张海杏就问道,“你干了什么事找打了”·    “没干什么,说错话了,他以为我在骗他,还准备了什么陷阱吧。”
张海客苦笑道,“他这个人,应该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张海杏问道:“你到底怎么骗他的还一下就被发现了”·    张海客叹口气,笑道:“估计是一眼就认出我不是吴邪,可是我张嘴却叫了他小哥……”·    此时,在出藏的公路上,一辆大型客运巴士里,一位旅客正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车窗的缝隙透进来丝丝的风。
    车继续行进着,他知道,他离自己的目的地,并不遥远了··    手机有条新消息,他看过笑了笑,有一些轻松,而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已长过板寸的头发。
    而张起灵很快又陷入沉睡,呼吸渐渐平复·刚刚的剧烈动作,使得他消耗了不少暂存的体力··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张海客的故事,但是眼下的身体状况让他不能多做选择,这就是最好的决定。
至少在他恢复之前,他们可以保障他的安全,等到完全恢复,如果他发现什么异常,他也确信自己是有办法的··    而且他也知道,离真正的醒来,并不遥远了。
    ·    第29章 番外二:相见·    ·    我到达格尔木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个礼拜··    第二次来,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十年的时间,刚好又是中国小城市发展最快的十年,格尔木市已经从我印象中那个昏暗、破败和禁婆联系在一起的地方,变成了一座很挺拔的城市·扑面而来的气息,早就变得陌生,唯一让我觉得熟悉又有趣的是,我竟然又将在这里,和那个人重逢。
    我不知道张海客他们是不是也提前到了,但是我也不想提早去确认,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我想让它更加按部就班起来,其实我自己知道是我自己心里还想多做一做准备。
    其实整个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了,我并没有参与很多,最多只是个引导者·时至今日,我还是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只是它们已经不再重要,我能知道并能抓住与我有关的那一部分,就足够了。
    一个星期之内,格尔木城和周边的景点我基本都逛了一遍,于是我想是时候该去老地方见老朋友了···    十年前我在夜幕中初见的鬼楼,它算是托吴家的福保留了下来,十年的城市建设中,保住一栋老楼可并不容易。
我托了朋友,还有生意上认识的人,又经人在当地政府走了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资金,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是将它以保留历史遗迹的名义留存了下来··    我实在难以想象跟这个楼有关的秘密如果被公之于众了,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事实上这个楼本身之于我还有很多疑点,之前没有机会探查,我就只好想方设法的留住它··    胖子说我为了包养一只禁婆真是下了血本,我开玩笑说将来还要把海猴子和尸蹩等都接来,打造最强后宫。
胖子一乐,说小哥要是知道肯定端了我这个窝,我答要是闷油瓶也想来,那肯定是三千宠爱集一身·胖子当时脸一抽,说我学坏了,见到小哥一定要打小报告··    说起胖子,我现在竟然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但是我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到时候我们两个,也许是三个,会重聚到一起,再干点傻逼的事,也不错。
    胖子说我得努力找找当年天真时候的感觉,真见到了小哥怕他不适应,我心说丫指不定又失忆了不认识老子了,没想到胖子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胖子倒是说,忘了就忘了,又不是没忘过,总会想起来的。
其实我知道,这对于我们三个真的已经不算问题··    我边上楼边想着和胖子的对话,心情倒是意外的轻松,有的人就是这样,就算他不在身边,也能影响到你。
    几个月没见,张海客好像跟我又不像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非这人皮面具,在你不刻意去模仿的时候,就会慢慢失效我还真有点好奇他原来长什么模样。
    张海杏看见我就黑着脸,我俩一见面基本就得抬扛,不知道闷油瓶出来,有他“撑腰”,我俩究竟谁能杠过谁··    我想象过无数种和闷油瓶重逢时的场景。
    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他能在那扇青铜门后活过十年,我想过也许门开了之后,我只能见到一个粽子,不知道闷油瓶粽子见到我会不会也起尸·我还想过,也许那门后真的就是个超出我认知的空间,闷油瓶在里边生活的不错,等我打开门的时候,他张嘴跟我说:“吴邪,来换班啦蘑菇还有剩的。”
    当然这都是以他确实老实地呆在门后为前提的·我一度怀疑其实闷油瓶并没有进到那扇青铜门里,他当时把我捏晕了之后,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等我死心了不找他的时候,就悄悄地出来,也离开了长白山。
也许他有了新的目的,也许开始了新的宿命·那样即使我开了门,也什么都找不到··    我还想到如果他回来找我,会不会又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想想张教授,我要把他认出来可不容易的。
再加上进一步了解了人皮面具的相关知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见人就想摸摸人家的脖子,耳朵后边那块,看是不是真的··    闷油瓶身上的谜,我从来就没有解开过,甚至可能连想的方向都错了。
直到四年前我无意中,也许也是某种指引下,去了墨脱,认识了眼前这两人,一切有了转机,却也更加令人困惑·再后来我终于获得了最重要的信息,也确定了,闷油瓶还真的就一直躺在青铜门后,只是如果不把他提前接出来,恐怕会有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
我当时在计划收网的关键时期,还差点丢了小命·我知道张海客想要什么,就跟他提了条件交换,于是他们将闷油瓶提前带来了这里··    但此时闷油瓶并没有站在我的眼前。
    而是躺在了张海客和张海杏身后的一张床上··    我的目光不自主的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落在那张已经阔别将近十年的脸上··    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忽然间周围的人和物包括张海客和张海杏都消失了,在我看到那张脸的一刻,除了他什么都不存在了。
    闷油瓶确实有这样的气场,之前我们一块下斗,只要他出现,有什么举动,几乎都会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手好,想的全,还因为这个人本身的神性。
    我感到此时我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挪不动分毫··    我以为现在不会再有什么能够激起我情绪的强烈波动,但是显然我又低估了闷油瓶这个人本身对我的影响。
    我甚至有种奇妙的感觉,如果张海客和张海杏不在,我可能会扑上去抱着他哭一场··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少有明显的表情,疼痛都不会让他皱一皱眉头。
少有的情绪就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所以只要闷油瓶脸一变色,那多半就是得赶紧逃命的节奏·后来我也认识了很多人,生意上的客人,盘口中的伙计,那些老手也是少有显露情绪的,但还真没有谁能做到闷油瓶这样。
    眼前这张脸,此刻是沉睡的样子,更没有什么表情,我猜闷油瓶估计连做梦都不会有激烈的情绪·再一看,我有些慨叹··    闷油瓶几乎毫无变化。
    我身边没有多少他的影像留下来,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当年在巴乃的时候,胖子用手机照的,后来他传给了我,我就把它洗了出来·我没有将我们三个唯一的合照放在多显眼的地方,越少看到,好像就能越多地回避自己的那些无能为力。
我把它夹在了我记录这些事情的笔记中,就在去巴乃的那段,笔记则在我杭州的铺子里··    所以现在手头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进行比照,但是记忆里闷油瓶的脸忽然清晰起来,那种淡然的眼神,我不可能记错。
    只是眼前的闷油瓶,眼睛是闭着的,胸膛有轻微的起伏,鼻间有很轻缓绵长的呼吸声··    我有些疑惑,毕竟按理说他应该知道我要来了,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睡大觉吧,难不成真的失忆了·    我看向张海客,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海客看我的样子像是想笑,忍了忍,我从来没觉得我自己的脸有时候看起来还挺可气的···    “没事的,族长是补觉呢·”张海客还是笑了一声,道,“门后跟我们想的很不一样,族长貌似也是借助了那里边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这样消耗极少。
不过就跟上了闹钟似的,他的身体设定的时间是十年,你非要我们提前几个月把人接出来,他自然就还是这个样子·”·    张海客说的应该是真的,我现在可以通过很多种方法分辨出对方是否在说谎,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被骗的太多了,我反应过来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分辨谎言。
一来我确实需要真实的信息,二来我也很讨厌别人骗我,然而我自己却开始说很多谎,也才知道,说谎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一直如此你们进到门后了他就躺着,你们搬出来的”我问道,我需要一些细节。
    “门开了的时候,他自己走出来的,但是很快,门就关上了,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之后他就又睡过去了·”张海客回答··    这部分我还可以继续追问,因为青铜门后的秘密是至今为止,我这里仍旧一片空白的地方,不过或许等小哥醒了,问他是最直接的。
    “他多久能醒来”我问,如果按照张海客这么说,难道真的要等到十年期满,那样可能很多事情都会有变数··    张海客做了个摊手的动作,道:“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
    “怎么说”我直觉张海客还是隐瞒了一些细节··    果真,张海客接着就给我讲了小哥期间醒来一次的插曲。
我能想象到张海客被闷油瓶按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忽然打心底的同情他·或许等小哥醒了我也可以跟他比划几下,虽然被秒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也不失为一个重逢的好招呼,这样我的想象中的情景就又增加了一种——我被误会为要对他不利,闷油瓶直接把我做掉了。
    我也没有憋着,直接笑了出来,张海客苦笑道:“所以我们只能等着他自然醒了,不过应该不会很久,毕竟这里的环境和门后相差很大,在外边无法保持跟门后一样的状态,大概身体消耗过了某个临界点,就会醒来求补给了。”
    张海客的推断很有道理,我又跟他提了条件,让他和张海杏帮我去趟杭州办点事,具体是什么事我会稍后告诉他·张海杏当场就要翻脸,被他哥劝住了。
    张海客的支持其实让我有点意外,不过我们的目的指向同样的终点,我们都知道,合作是最好的方法··    张海客兄妹走后,我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闷油瓶的床边,他很少睡得如此安稳,还是让我恍惚有种不真实感。
然后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竟然想伸手摸他的脸,不过我还是去摸了他脖子上的脉搏,是跳的,很平稳··    他的样子很像当年在张家古楼里,我和胖子发现他的时候,于是我就真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叫了一声:“醒醒,回家了。”
    闷油瓶没有醒,当然不会醒,不过我还是想笑··    闷油瓶真的从青铜门里出来了··    三天后张海客和张海杏出发去了杭州,我搬到了这栋老楼里,等着闷油瓶醒来。
    张海客安置闷油瓶的地方是306隔壁房间内的一条暗道中,也是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我觉得很合适,便直接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下来,以便保障闷油瓶的安全。
毕竟他现在不是倒斗一哥,随便一个窃贼都可以要了他的命·其实我还是有些好奇,如果危险突然降临,闷油瓶会不会在睡梦中也能保持警惕,翻身而起··    我看着手里的大白狗腿,想做这个实验的冲动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这事不仅不靠谱——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闷油瓶爆发出杀气。
更多的是,这事太蠢,万一他真醒了,老子怎么解释小哥,就想看看能不能吓醒你我的脑海里又迅速浮现了张海客被小哥按在地上的狼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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