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同人)怎堪相逢[周叶]+番外 by 扇下眠森

分类: 热文
(全职同人)怎堪相逢[周叶]+番外 by 扇下眠森
 · ·* 古风向战国架空,保疆卫国谈恋爱·· ·* 另烦请大家帮我找找BUG,我没带兵打过仗QAQ· ·标签:全职同人 周叶 古风架空paro· ·==========· ·「周叶」怎堪相逢 (楔)· ·辗转过一个冰寒彻骨的雪夜,雾气一般泛白的晨光才瑟缩着攀上钴蓝色的天幕,凛冽如刀的长风尖刻撕扯着空气,一路尖啸猛灌进叶修的耳膜。
他撑一把乌伞倚在马背,强压下脑中晕眩,攥紧缰绳,策马往崖边再踏了几步·· ·不远处即是陶轩带来的人马,密密麻麻半隐在风霜树影下,叶修举目粗略一观,少说也得有六七百号人。
步征危崖冰三尺,钟山峰顶,远可瞰城,近可观山,然而这境况,有再好的晨曦与心绪,也实在令他舒心不了·· ·“陶大人,您这是打算要生擒我呢或是……”腹部的伤口估摸是撕裂了,血混着冷汗糊在衣料上,滑开一片瘆人的粘腻,再加之高烧带来的困倦迷蒙——万般不适使得叶修惆怅一叹,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苦笑来,“不如给个准话儿吧,我也好为自己筹划退路。
未雨绸缪,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那人分明已经疲惫至极,身陷囹圄,却仍旧能拿“我有两块糖你要一块吗”的语气说话,声色情态,每一样都活活清淡到恶心。
陶轩脸色有片刻的阴沉,却不过数秒又恢复到以笑匀面,他不轻不重盯住叶修似笑非笑苍白的脸,讽意十足一声嗤笑:“莫非叶大将军……以为自己还是个活物”· ·叶修闻言眉梢一挑,状似有些惊讶。
他奇道:“我为活物与否你看不见么‘将军’二字都能叫出口,就该再客气一点,体谅伤患才是·”· ·陶轩神色一僵,眼底飘飘忽忽染上些怨毒:“我着实好奇,究竟谁人才能有这通天本领,可令你也无言以对一回”· ·叶修却不接话,顾自微笑着看他,片刻后竟扶着马鞍从马背上下来站定,一派从容自如。
陶轩见他动作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却见叶修只施施然抖整衣袍,半靠在马身侧,把手伸入衣襟摸索片刻,抽出一只白底墨花的袖珍香囊·· ·叶修捏着那只香囊翻覆看上几眼,侧过身把它紧紧拴在马鞍前端的皮革圈上,他一面拴着一面回头,漫不经心道:“咱们来打个商量可好”· ·不待陶轩回话,他又续道:“既如你所言,此刻我如履薄冰,处境凶险,故而我想将马放了,积些薄福……顺带将这桃色绮思一并送走,”他指了指那只香囊,“夫生辄死,此灭为乐,人生在世,有些债是欠不得的。
如何,发发善心行行好,给我的马儿开个路”· ·他说得絮絮叨叨,堪比蓝雨黄少天,末了还一脸不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马脖子·陶轩听他鬼话一通,深感不以为然,可见叶修当真一副要放马的势头,又奇怪得紧,只好跟着绷紧神经提高警惕,将人盯牢。
就凭叶修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没了马那便真是插翅难飞了·叶修会束手就擒陶轩是不信的,那这又是要如何他判断无果,只好沉默不应。
 ·叶修见陶轩不说话,理所当然当他默认·他甩手拍了下马屁股,那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叶修轻笑着摇摇头,马儿好似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嘶鸣一声,撒开蹄子一路小跑消失在石崖边。
 ·叶修望着马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展开笑颜,仿佛他什么事也没做一般,态度自然实则莫名其妙地——洋洋洒洒讲起域中美景来·蜀中列屏群山,漠北边陲城郭,帝都神霄绛阁,皆在他巧妙言辞中化为实景,最后再扯到轮回灯会美人如云,灯花如昼,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
至语毕,叶修神往一叹,轻声问道:“哎,我说了这么多——天下大好河山,你究竟去看过没有”· ·陶轩闻言一愣,脑中陡然清空数秒,待他回神意识到不对时,叶修已经退到了崖边巨石之后。
他孤零零站在那里,一身白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都要溶在晨曦凉薄的碎雪里·· ·陶轩冷汗骤起,头皮一炸,尚未来得及调转神思,就又看见已然退到崖边缘,退无可退的叶修还在往后退。
那人冲他粲然一笑,新雪般清新的阳光打在他的眉梢眼角,一瞬竟美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 ·而此刻美得像天仙下凡一般的叶修将手并在嘴边,含笑朝他夸张地摆了几个口型,接着身形一退一晃,就那么潇洒又决绝地消失在了崖边。
 ·陶轩一颗心终于冻实了坠下冰窖,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张开嘴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哆嗦着回身吩咐手下,大怒道:“还看我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照常理说,伤成那样还往断崖下蹦,能留下全尸都可成就一段神话,别说还能有命——但陶轩只觉诡异非常,寒意透骨。
 ·因为叶修最后对他道——“来找我呀”·· ·「周叶」怎堪相逢(壹)· ·荣耀历八年深秋,疆北部族进犯中原,刀光剑影,一路东进,直取玉门关。
西北屯兵疲弊,一时间竟措手不及,几番辗转,城池虽未被攻下,却是死伤上百,消息传到中原,王室震怒,上下皆惊·· ·实则不然,乱世风云常有,江山炽血亦尚未寒,只是这建朝北伐才平息不久,缓了不过三五年又起战事,不免令人回忆起那段辉煌与残酷并存的峥嵘岁月。
战矛破空,长风洗碧,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如今这什么远疆边塞屯兵疲敝,军备不虞亟待支援……久违的落差愣是让联盟治下的广大民众有些难以接受。
· ·青袍白马自北来,铁骑王师安喜乐· ·群众呼声颇高,朝中一片暗喜·当今联盟国君冯宪君一脸踌躇,捏着根贴了金箔的朱笔在手里甩来甩去,看着大殿下笔直站着的嘉世城主事陶轩不说话。
 ·陶轩面色如常,任冯宪君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知道冯宪君在犹豫,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所以他不急,点点都不急·· ·叶家有独子叶秋,骁勇善战,奇策奇兵。
联盟建朝初三年北伐,一人率二十万大军,横扫东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吞尽前朝残存势力,扫清边境反叛部族,手持虎符,坐拥三军,那叫一个锋芒毕露,那叫一个木秀于林。
· ·联盟郡国并行,叶秋便以开朝功臣之名封了座城池,位在苏杭嘉世,鱼米之乡,风物独好,几乎就要富可敌国·不过叶秋这人,说来倒也奇特,偏偏游手好闲,无心权谋。
自古功高震主得挨削,得一城池之后联盟便有意压制,收撤虎符把人赶去戍边两年,叶修仍是老神在在无甚所谓,吹边关的风赏边关的月,一副要把消极不抵抗政策贯彻到底的死样。
 ·他云淡风轻,不代表其他人跟着他云淡风轻,陶轩看他那“破松见真心,裂竹看直文”的与世无争清高作态,觉得若再不有所行动,便真要成为那把被藏的弓,被烹的狗了。
鸟飞颉颃,堂前燕散,若这世上再无斗神再无嘉世,苏杭佳地岂非暴殄天物·再无斗神他倒无所谓,但若嘉世不复,他岂非得不偿失·虽不是他骑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但他好歹也是一个城中主事,怎么样也称得上位高权重,他委实不想以投胎般的速度立刻成为城志史册上昙花一现还不留香的一小截文字。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陶轩斟酌损益后,便带上刘皓崔立陈夜辉几位同道好友,在联盟的默许授意下,秘密走上了架空联盟大将军兼嘉世城主叶秋的庄康大道·· ·架空叶秋这个任务其实没有想象中难,叶秋察觉到了,可他依旧不予抵抗,笑一句“直木先伐,甘井先竭,你们干吧,我就看看”,整个一任君采撷的态度。
按理说,这种一人势力已然不足为惧,但对象是叶秋,这人越是一种让人放心的姿态便越是让人不放心,于是这事情越发展就越让陶轩觉得蹊跷诡谲·· ·以他对叶秋的了解,叶秋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呢· ·这种明明处于上风却还是心生疑虑步步小心惶恐谨慎唯恐哪里疏漏的感觉,实在令人殷忧畏葸,夙夜难安。
 ·陶轩等人捣鼓了这么些年,就差这把生米变熟饭的临门一脚,西北这战事来得巧妙,可谓是久旱逢甘霖,湿衣送暖阳·可以赶紧支走叶秋这尊佛,以嘉世陶轩刘皓为首的一拨倒戈势力简直都要忍不住为西北叛乱民众振臂欢呼。
 ·冯宪君当然晓得他们心里那点上不了明面的小念头,往实里说,他也觉得心口一松·祸水东引,这诚然是个削弱叶秋,肃清军权的好时机,倘若运气够好,还能直接给他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可如今机会来了,冯宪君却举棋不定,无法自持地犹豫起来·· ·这个机会,是否有些仓促了· ·这盘棋怎么那么难下哟,这种哪里都对却总是觉得哪里都不对感觉到底是啥哟。
 ·冯宪君忍不住捏紧了胸口用金线绣的那只小龙爪·· ·却说这厢位于太湖以东的轮回城,秋意正浓,草色向晚,斜阳无语,晚风流萤·· ·此刻正举着筷子斟酌先夹松鼠鱼还是先夹酱排骨的叶修接到消息,也着实惊得不轻。
戍边几年,北蛮多扰而不侵,如今战事无端陡起,着实蹊跷;但令他惊讶的倒不是这战报——乱事常有,而远征不常有,王室传了密令下来让他带兵前去支援,显然更加蹊跷。
可淡黄色的锦帛上朱笔批得清清楚楚,“西北蛮夷举进中原,兹令嘉世大将军叶秋前往讨伐”,笔锋遒劲,煞是好看,字字清晰明朗,想认错都难·· ·他不禁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张材质上乘的锦帛拿来擦嘴,正待付诸行动,坐在他对面的俊秀青年轻咳一声,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周泽楷认得这锦帛的底色,联盟传密令用的·他本无意其中内容,却见叶修眉头轻皱旋即又面色如常,便心生几分忧虑·· ·“小周”叶修察觉到那道视线,抖了抖手中绢帛抬起头来,“他们动作倒快,这般急就要把我往坑里推。
见缝插针,做得倒没什么破绽·”· ·于是周泽楷把筷子放下了,更加担忧地看着他·· ·“为何这样看我”叶修一笑,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我是谁呀,你可别担心我·”· ·一旁站着的江波涛不禁侧目·· ·叶修把筷子竖起来,极不雅观地一把插在面前那碗油腻腻的咕噜肉的正中间,拍了拍桌面,欣然指使道:“剔刺儿吧小周,我想吃鱼。”
 ·周泽楷一愣,见人欲转开话题,抬起眼眸有些无奈看了叶修一眼,接着搁箸浣手,若无其事剥起一只虾·· ·叶修见状大惊:“反了你了,我要唔——”· ·他话未至半,沾了酱油的虾肉便递到了嘴边,他赶紧往后仰,然而周泽楷的手也步步紧逼,势必要把虾肉完完整整塞进叶修嘴里。
 ·“好好,我认输,我说我说,”叶修满嘴虾肉含混不清,“国君让我领兵西征,稍微去平一下叛·”· ·周泽楷“嗯”一声,不咸不淡把手收回来,去盘里再挑了一只虾。
· ·“就是人拨得少了些,一万人马,一道口谕,兵符也不给个·”叶修又道,“边关素来纷乱,无凭无证,只怕难以服众,没事找事·”· ·只一万人马平叛……· ·周泽楷的手一顿,捻着虾尾巴拖到酱油碟里,仔仔细细蘸了一圈。
 ·叶修扫他一眼,寻思了会儿,又扫他一眼·周泽楷波澜不惊,不为所动,那只虾在酱油碟里滚来滚去,整个变成了酱褐色,叶修心下一凉,赶紧端了杯茶往后坐了坐。
 ·“事情挺紧,三日后出征,我今天……就得回嘉世去·”· ·周泽楷蘸虾的手停下了,他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叶修,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叶修扑哧一笑,伸手去摸了摸周泽楷软滑的额发:“做什么舍不得我啊”· ·“明天·”· ·周泽楷蹦出两个坚决的字,连带着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两指一松把那只虾扔碟子里不管了。
叶修见机一乐,嘴上应付似的“嗯嗯”两声,将那只瓷碟端到身后放置杂物的竹案上藏匿好·眼见危机消除,他这才回身撑起下巴,弯起眉梢·· ·“想要我答应你”他道,“我要吃鱼,要你喂。”
· ·最终叶修自然如愿以偿,鱼肉鲜滑细嫩,盘里一条锅里一条都进了他的肚皮,周泽楷很耐心地给他剔了刺儿,一根一根分分明明,剔出来细细溜溜的排了一案,看得叶修头皮发麻。
 ·晚些时候叶修去长廊边遛达,满地的枯枝碎叶踩起来沙沙作响,他颇有些兴味地一路顺着踩过去,故意将那些树叶踩出清脆的声响,实有几分乐此不疲,没走几步却瞧见拐角处靠着一身玄色衣衫的周泽楷,抱着臂,眸里正荡漾着温柔笑意盯着他看。
 ·叶修一愣,摸了摸鼻梁缓步走过去,带笑问道:“事情都忙完了”· ·周泽楷作为轮回城主,性质却更偏似精神领袖,虽有实权,却无须时时刻刻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轮回城中事务繁琐复杂,便交予主事江波涛来管,确也不必他一一过目知悉,若有要事,江波涛自然会拣了单独递给他看·· ·于是周泽楷便点一点头算作回答,伸手过来拍掉落在叶修肩头的半片残叶,叶修对他一笑,转身在石台边坐了,指了指身侧示意他也坐。
 ·周泽楷撩开衣摆坐在叶修右侧,他抿了抿薄唇看着叶修,等他开口·· ·“其实这事儿也称不上凶多吉少,”叶修兀自点头,“我算了算,到了西北玉门关,约莫有屯兵五万,加上我这一万,也有六万兵马,不算少了,粮草也足,我再请一些去,也就是行军慢些。”
 ·周泽楷皱了皱眉:“兵符”· ·“嗯,是没给·”叶修一笑,“我自有办法·”· ·于是周泽楷点点头不再过问,又道:“走两个月”· ·“快的话,两个月能到,不过带着粮草难免慢些,恐怕得耗到年末,这仗可不好打。”
叶修托着腮似是在思量,“我且兵分二路,反正刘皓也去,便让他跟在后头·”· ·周泽楷听得“刘皓”二字便又蹙紧了眉头,顿了顿,闷声道:“小心。”
 ·“那是自然,这事儿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叶修一颔首,“他不到时机不会妄动,这一点上,我还挺放心的·”· ·周泽楷再点点头,没再说话,叶修又笑了笑,低头却瞥见周泽楷一双手捏成拳头,指节发白,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他心下有些无奈,便去执过那只手,将那白皙修长的指节一根根掰开·· ·“也是早晚的事了·”叶修敛去笑意,低声道,“别担心,待我凯旋。”
 ·“叶修……”周泽楷觉得简直有千思万绪堵在胸口,但别扭来别扭去,终是只闷闷讲出一句,“万事小心·”· ·TBC.· ·「周叶」怎堪相逢(贰)· ·深秋霜重露正浓,草木扶疏,入夜更寒,叶修捧了杯热茶缩进屋里,靠在案边小口小口地饮着,却想到西北边塞更是干燥寒冷,到了地儿也得是冬季,岂不是更加冰寒彻骨虽有武功在身不至于太过难抗,但一身笨重的大氅是少不了了。
叶修光是这么一想便实打实抖了个寒颤,心里暗暗叫苦·· ·半盏热茶下了肚,叶修方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些·总觉得今日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好日子过,他暗自磨牙,在心里踹了冯宪君一脚,拾掇拾掇爬上塌睡觉。
 ·本来叶修尚且还有那么几分困意,可待他爬上塌后,这困意却是消失得彻彻底底·他睁着眼看着上头雕了花的房梁木,大概过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没把眼睛闭上。
 ·茶香萦齿,提神醒脑·何以饮茶于睡前· ·叶修睁着眼思考了一会儿,索性掀了被子爬起来,摸黑走到案边点了蜡烛,拨了拨灯芯端起来在屋里东摸西摸,把笔墨纸砚翻出来铺在桌上。
 ·他半伏在案上,借着微光写好了小半张纸笺,卷起来拿细绳拴好,推开窗打了个口哨,片刻后便有扑棱棱的声响转来——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花雕,背上微微泛着紫。
它稳稳停在窗棂外的扶手上,在月光下张了张双翅,一双淡褐色的眼眸有些锐利地盯着叶修··· ·叶修把窗户推得更开些,将手臂伸出去,那只花雕歪了歪了头,跳了几步过来踩上叶修的手臂,颇有几分亲昵地用喙顺了顺他耳侧的碎发,叶修拍拍它的头,另一只手打开绑在雕爪上的细竹筒,将纸笺放进去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无情地把雕往外推。
 ·花雕相当不满地乱扑腾着翅膀,叶修将手臂一甩,迫不得已它只好飞起来,叶修赶紧退回来把窗户一关,那雕泄愤似的在窗外胡乱扑腾了片刻,才终于飞走了·· ·折腾片刻,叶修的困意便顺利归位。
也懒得收拾案几上乱七八糟的一摊,他吹了灯再一次爬上塌,阖目安神,梦会周公·· ·第二日叶修起了个早,洗漱完了便去马厩牵了马,打算就这般来去如风地走了。
反正轮回与嘉世相隔不算远,脚程快的好马也就是一天而已,晨时启程,通常还能赶上晚膳·· ·这般想着他便是连早饭也懒得吃,神清气爽跨过府前石槛,正待抬腿翻身上马,却遭一双不讲道理的胳膊抱住了腰杆,半是拖半是拽地被扳回原地。
 ·叶修低头看了看扣在腰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很无奈似的叹一口气:“怎么,反悔了,不让我走啊周十岁还是周五岁跑出来了,还在自家门口撒娇。”
 ·周泽楷将下巴往他肩头一搁,嗅了嗅他的鬓角,牛头不对马嘴道:“我想你·”· ·叶修道:“我还没走你就想了,这如何了得。”
 ·周泽楷见他不挣脱,酌情得寸进尺,一口偷香在脸侧,继续牛头不对马嘴:“香·”· ·叶修在他怀里转过身来,盖棺定论:“周三岁。”
 ·周三岁俊秀的眉梢一弯,将手收回,从身后拿出两只用油纸包好的肉包,以递情书的姿态郑重递到叶修手上,叶修将纸包接过来,放到鼻尖下嗅了两口,承袭原文道:“香。”
 ·周泽楷一愣,就见叶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也跟着送到鼻尖下去嗅了两口·温热的鼻息拂在指缝,叶修又适时赞道:“香·”· ·花式调戏交锋中败下阵来的周泽楷耳根瞬间红透,叶修心情大快,飞快抽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闷笑着飘然而去。
 ·叶修一路捧着两只纸包欲笑还休,自个儿都觉犯傻,好歹赶在出城前几口吃了,又将淡黄的油纸叠在一起揣进怀里,回望城门数眼,才开始策马扬鞭·他直接了当地拐上官道,此时时候尚早,路上并无什么赶路的行人,倒也十分通畅,一路绝尘,快意非常。
清晨潮湿的风灌满叶修素白的衣袍,这般飞驰在清浅的晨雾间,确实有几分潇洒恣意的美感·· ·叶修的估算无误,正是黄昏时候摸进了嘉世那恢弘大气的城主府,他去栓了马又换了马草和泉水,揉着肚子抬脚往西院走。
 ·绕过小石潭,正碰上一身鹅黄襦裙的苏沐橙趴在石桥上喂锦鲤,看见他走过来,一把将手里剩着的鱼食全抛了,转过来笑吟吟地问:“回来了”· ·叶修点一点头,如实告知:“国君秘密召唤我呢,让我领兵西征平叛,所以我赶紧收心归位,端正态度。
这不,后天就得滚·”· ·苏沐橙愣了愣:“密令”· ·“然·”叶修道,“我亦不知晓其中缘由,走一步是一步吧。
倒是你,我离开这段日子,去烟雨”· ·苏沐橙有些担忧地蹙起了好看的眉,听得叶修这么说,却又泛起些笑弧:“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便暂且等等。
我欲多窥几眼这情势,看能否帮你些许·”她笑若春花,“要说的话我倒是想去轮回游历,不知周城主是否方便”· ·叶修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那便多谢你了。
去轮回也好,小周稳重,我十二万分地放心·”· ·见揶揄不成,苏沐橙撇了撇嘴角,转过身去看桥下抢食的锦鲤,叶修也探头去看,底下潭水清澈见底,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皆若空游,挤在一处扑腾着,艳丽的鱼身映衬着婀娜飘摇的深色水草,仿佛是琉璃碗里搅弄好的彩色油墨,泛出一层层迤逦的浪。
 ·叶修不禁咋舌,回头问道:”怎么就养得这样肥,这鱼好吃么”· ·苏沐橙看他一眼:“你饿慌了这鱼吃不得的。”
 ·“为何”叶修显然感觉到了浪费,“我诚然是饿了,有吃的没”· ·“你跟我来。”
苏沐橙眨眨眼示意叶修跟上,“今晚是阳澄金爪蟹,可比锦鲤好吃得多·”· ·叶修连着吃了两天水里扑腾的,略有些思念朴素的小白菜,于是再单独要了碗冬苋菜粥,就这般如此地和着冒着清香气的蔬菜粥啃起了大闸蟹。
 ·苏沐橙一连看了他好几眼:“你都不觉着串味儿么”· ·叶修掂量着手里抓的那只蟹钳,喀啦一声给掰开,用筷子将里头的蟹肉刨出来弄进瓷碗里,指一指,自豪道:“你看,蟹肉粥。”
 ·苏沐橙还真探头过去看了看,顺道把盘里剔好的蟹肉利索地全倒进叶修的小粥碗里,末了还贴心地捏了根小勺给他拌匀·· ·“……”叶修顿了顿,想到昨日周泽楷不闻不问地拿虾塞他嘴的情节,很有些惆怅,“能不能干点好,你们问过我意见了么。”
 ·苏沐橙笑着看他,摇头道:“你说与不说,他们都会硬塞给你的·”·· ·叶修挑了挑眉:“却真不怕我奋起反抗”· ·“怕得不得了,”苏沐橙再摇头,“但你必然也知晓,他们同时也晓得你不会反抗,所以更要硬塞给你呀。”
 ·叶修心道还真是·他低下头喝了几口粥,摸了摸肚皮感慨道:“那还真有点消化不良·”· ·“那……你待如何”· ·叶修想了想:“嗯,先忍忍”· ·“局势紧迫,你又待如何”· ·“再忍。”
叶修道,“目前,忍乃是上上之策,不变可应万变·”· ·苏沐橙便笑,笑完却又瞪了叶修一眼:“硬塞这么多,你不怕害疟疾呀”· ·叶修连忙正色:“怕的怕的,若从根本上动摇我的健康,必须毁之。”
他一合掌,“而若敢动你,便让他生不如死·”· ·苏沐橙听完却没再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叶修喝粥,看着看着又笑起来,叶修慢吞吞地喝完了那碗蟹肉粥,搁下筷子,伸手去摸了摸苏沐橙的头。
 ·“我怕是有段时日吃不得好了,明天得吩咐厨房给我烤只羊践践行,乖啊·”· ·TBC.· ·手机发出来可以看QwQ· ·www短小一更吧· ·「周叶」怎堪相逢(叁)· ·出兵之日很快到来,辰时一刻,天刚亮透,叶修孤零零牵着马相当寒酸地站在府门口,仍是一身窄袖素袍,背上背着拿细布缠好的战矛却邪,手上裹着软皮护手,神情散漫,抓着缰绳在手里把玩,仿佛是要去游山玩水。
 ·站了一会儿先等来了娇俏可人的苏姬嘘寒问暖长亭送别,后等来了面无表情恰似一尊木雕的刘皓·· ·叶修跟苏沐橙贫了会儿嘴,刘皓就牵着马站在边上沉默地等。
叶修总共说了三句话,在刘皓眼里便也如同常日一般毫无障碍地转换成了一副啰里八嗦自以为是的破烂嘴脸,而自然他本人的心情也是跟着稀巴烂。本来今日出征于他委实是件挺振奋人心的事情,但无可奈何,在他眼里今天的风都将不会拐对弯儿。· ·叶修回身看到他,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的扬了扬眉,他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笑道:“难得出个远门,都没人送送你”· ·刘皓抬起头,微笑应道:“回城主,恐耽搁行程,属下昨日便已打点好。”
 ·叶修一愣,欣然点头:“哎呀,很妥贴嘛·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发·”· ·他语毕便翻身上马,冲着苏沐橙挥了挥手,猛地一夹马肚就冲了出去,刘皓一个晃神人已跑远,他赶紧爬上马背,暗骂着闷头去追。
· ·尚未出城,叶修便由着胯下骏马慢吞吞溜达,刘皓跟在他后头二三个马身距,未再上前·叶修倒也无所谓,散散漫漫时快时慢,就当刘皓不存在,后头竟然还伸手去接了几个涣纱少女抛过来的橘果,修长漂亮的手指一剥一划,扒下橘瓣漫不经心地吃起来,撕下来的白络完全没有道德地随手一抛,有那么几缕还随着风粘到了刘皓暗色的衣袍上。
 ·刘皓脸色阴郁非常,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试图平心静气,这一路要他忍的时候还多得很,心理建设急需跟上·· ·这么一前一后从北门溜达出城,叶修将吃剩的糖葫芦签插进女墙瓦泥间的缝隙里,拍拍手回头,朗声指示道:“既已出城,刘副将的脚程便可提起来了。
唔,大军一万就在西北二十里落雁亭……”· ·刘皓心下邪火直冒,他最厌恶的便是叶修这手理所当然的出乎意料·· ·要他先去· ·难不成专门给他个机会先去探查情况打点下手……哪里需要,这拨兵从副将到行伍编制他都早已烂熟于心。
他肯定叶修已经猜到联盟的意图,对自己也早有提防,所以这个举动意在警告· ·但先到与后到,能有何区别· ·反正就是闹不太清叶修的想法,但闹不太清并不阻碍事情的发展。
 ·于是刘皓半垂着脑袋抱一抱拳,倒也利落地扬鞭而去·· ·其实叶修没什么想法,他骑着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儿,眼看着刘皓奔远了才爬下马来,牵起缰绳穿回城门再买了串糖葫芦。
 ·不特别,就是觉得味道不错,赤果甘甜微酸,糖浆清甜不腻·或许很久都将吃不到了,于是就再吃一根·· ·虽为城主,但他鲜少出面,故街上也无人识他。
反正一个眉目懒散的白衣青年吃着糖葫芦牵着马,这种挺傻逼的形象怎么看也不会和城主搭上边·· ·日头渐上,晨市快要散了,叶修随着人流再一次晃出城门,阳光正好,带着些温凉覆在他肩头,仿佛是温柔的战甲。
徐风卷挟着亲昵的烟火气,盈满了他的鼻息·· ·他略一沉吟,将竹签插在方才那根旁边,正欲转身上马,一道细碎冷光破空而来,带起一声脆吟,一把泛着清浅蓝光的小匕首直愣愣地插进叶修面前的墙体,一张米黄色的纸笺跟着余力细细颤抖,闻一闻,还泛着点米糕的香甜味。
 ·叶修挑高了眉,伸手将匕首拔出来顺道收进怀里,十分嫌弃地展开纸片,却见上面潦潦草草写得“舍不得”三字,末了还带一个大大的问号··· ·叶修眉毛居高不下,摸出炭笔刷刷几笔,用两根竹签刺破纸面钉在墙根,再拿出绑在马鞍后的水囊冲了个手,这才赶紧上马向着西北落雁亭疾驰而去。
 ·叶修前脚刚走,墙根这边便摸过来一个穿着清爽裋褐,背着长剑的年轻人,眉目爽朗清秀,带着点好奇蹲下来拔了那两根竹签儿,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拿下来看·· ·“舍不得。”
 ·年轻人“嘁”了一声,将纸片翻一面,却是微微一愣·· ·“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 ·“这啥意思还跟我这儿装文化人”他皱紧眉头,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叶修离开的方向,再把头低回来,指尖一翻,将纸片叠齐,往袖里收好。
 ·“我干嘛要用包过米糕的纸写信……这味儿甜得,不行,我得再去买点……”他低声抱怨着起身,转转手腕,似乎也并未打算去追,回头晃晃悠悠地进了城。
 ·约莫隔着落雁亭还有四五里路,叶修放慢了速度,他四下看了会儿,勒马停住·· ·郊外无人,他扫视一圈周遭,把却邪从背后顺下来,将细布拆了收好,一手提着乌黑的战矛忽忽抡了两圈,一手从怀里摸出那把泛着幽幽碎光的匕首潇洒地给了左右手臂一边各两刀。
他割得极有技巧,斜斜几道刺破衣料,狭长的样子像是被短兵所伤,却并不太深·· ·刀刃错开,伤口顿时渗出血来,洇散在淡色衣衫上很有几分狼狈,叶修把血弄到矛尖上,再将刀刃上的血珠子斑斑驳驳地甩得满前襟,打量了片刻,再将手臂上的血迹蹭了点在马脖子和马屁股上。
 ·折腾出一副防备不及的遇袭模样,叶修沉下脸色,闭眼酝酿了把情绪,狠狠一鞭冲了出去·· ·路程不远,落雁亭是嘉世西北低山间的一片荒地,间有灌木杂草,但都生得低矮,叶修远远便已望见扎起的帐篷。
 ·间而愈近,他也不减速,自然流畅在微沉脸色中添上几抹轻嘲,再夹杂一点点薄怒在眉宇之间,将笑未笑,像模像样·他将却邪提在身侧,直直朝着主帐冲过去,有轮守巡逻的士兵望见他,好像猜到了他是谁却又不敢确定他是谁,又见他满身血迹,一脸憋屈不知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反正拦也拦不住,叶修长驱直入,顺路还收获了数十道或崇拜或激动或兴奋或疑惑的目光·逼近主帐,他猛地收紧缰绳,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叶修借势提气扬声:“刘皓——”· ·帐子外头场面帅气非凡,帐子里头刘皓正和左副将曹广诚军师阮成二人其乐融融地互敬茶水,听得这一声吓得手一抖,也顾不得襟前溅上的茶渍,拔腿冲了出去,抬头一看,却是见一身血污的叶修骑在马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刘皓一见这表情就不舒坦,他心下暗叫不好,随即果然见得叶修把却邪往侧边一甩,几颗还未凝固的血珠子被甩出来溅在地上,接着叶修含笑问他:“你在此处做甚”· ·他硬着头皮往前几步,抱拳道:“先行而来,替将军验查兵士。”
 ·叶修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列兵排阵的验查好了人可点了”· ·刘皓哽了哽,列兵排阵个屁,这都是点兵时候的场面话,将卒一万人,你来点他微笑回道:“我见将士们都有些疲惫,故而便没有大费周章地列兵清点。”
 ·叶修点点头,温和笑道:“谁让你把兵士铺在练武场上数人头多年行军,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了·三军各自清点报备上来便好,我说的可有道理”· ·周围远近皆有士卒小心翼翼地投递眼神过来看,叶修无所谓,但刘皓额间已有薄汗。
 ·叶修见他不回话了,于是换个话题继续道:“我方才在路上遇袭,你过来时可有遭变故”· ·刘皓松一口气,摇头回道:“不曾。”
 ·他心下还疑惑着呢,哪来的人偷袭叶修见他一身血污,还像是几个人联手偷袭·而联盟并未有此安排,何况这连叶修地盘都还没出干净。
 ·叶修轻笑几声,带着十足的嘲讽,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小匕首,摊在手里递给他看,语气微妙:“那这把灰刃总该是你的"· ·叶修这厢演起来一套一套的,要明不明意味模糊,总之还是温温吞吞地踩到了那根敏感的线。
这话一出不仅是周围围观着的目光刷刷凑过来了,连站在后面几步的曹广诚和阮成都把疑惑的眼神向刘皓投递过来·· ·刘皓刚把一颗心放回肚皮,叶修一句话又把它吓得跳了回来。
众目睽睽下,他只感觉风正啪啪地抽他的脸·那把小匕首他哪里见过,他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是第一次见·· ·TBC.· ·*出自唐高适《送李侍御赴安西》· ·PLAY一下刘白告,快乐的行军旅途就要开始· ·你们猜那个吃米糕的朋友是谁呀· ·「周叶」怎堪相逢(肆)· ·可这让人怎么说才妥当· ·说不是,怎么看都像在扯谎,说是呢,那不约等于找死· ·刘皓给吓了一背的冷汗,但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跟着叶修的思路走,他想否认,结果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儿。
· ·叶修弯眉一笑,倒是不急不慌·他把匕首调了个方向把玩起来,逮着这个走势继续往下说:“我也由衷地希望你不曾见过它,若不然……那我该得多心寒呐”· ·暗示明显,说到这儿话也算挑明了,周围的士卒们互相疑惑地看了又看,碍于几个将领都杵在面前,又不敢太过,只好像煮沸了的粥闷闷地咕嘟着窃窃私语起来。
这有几分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叶修却在心底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没打算把刘皓怎么样,刘皓身上有他颇为欣赏的能力,一向很有职业素养的叶修打算物尽其用,兵还是要发的,仗还是要打的。
 ·叶修很清楚,西征很有必要,一万人的命很有份量,就算这是个坑,他也要义无反顾地往下跳·虎落平阳都得被犬欺,何况坐到他这个位置,尴尬境况也是难免。
刘皓精于算计,也很会审时度势,但他所缺少的东西注定了他唯独无法成为将领,或者说无法成为合格的士兵·叶修这一手,只算是自保,为的是将刘皓孤立在军心之外。
说起来还算他亏损较大,几道口子少说也要十来天才能好透·· ·刘皓还兀自在那儿发慌不知如何是好,叶修却转了目标,他人也不下马,只是将脸向着一旁站着发傻的曹广诚和阮成转过去,笑看着那二位,仿佛在问你们觉得当下这幕如何· ·曹阮二人是联盟安排下来的,对事情内幕也有相应的了解,但并不多,也只限于“这次行军目的不怎么单纯”而已,至于怎么个不单纯,他二人的身份便还无法知晓。
 ·曹广诚原先是在演兵场训练军士的将领,年轻时候也曾随军征战过,那时自然正是叶修风头正劲之时,斗神的名头他听过不少,军营里传得那叫一个威风八面神乎其神,如今见了真人,虽然气场也足,但总觉得有哪处跟传闻不同。
而阮成则是从未上过沙场打仗的,这回也只是做了随军的谋士,曾经还在朝廷里头做过文书一类的差职,说白了就是个上了点儿岁数的新兵蛋子·· ·他俩看见叶修转过来了,都是一愣,还算是曹广诚反应稍快,扯了扯阮成上前几步抱拳行礼:“见过将军。”
 ·叶修面色如常,笑道:“嗯,不废话,都赶紧的报备一下·”· ·二人心说这话题转得太快,思维都有点脱离不足,曹广诚愣了几秒才应道:“回将军,今晨接军前特意清过人数,一万二千人,或有偏差,还请将军谅解。”
 ·叶修颔首称赞:“哎,讲话还挺严谨,成吧,我便不再折腾了,昨日几时到的”· ·“未时三刻左右·”· ·“那该是休整够了,”叶修挺满意地点头,“赶个轮回,待会儿也未时三刻出发吧。”
 ·这边的阮成却大概是职业病,显然不太愿意放过方才叶修那几句乱扯,有几分想问个明白般的姿态凑上来,结果却被叶修一脸高深莫测给笑了回去·· ·叶修这边笑完也不再看曹广诚和阮成了,回过身来相当随意地瞄了刘皓一眼,刘皓正听他们胡侃呢,神经有些放松,背上冷汗刚凉,被风一吹抖了个冷战,叶修扯了扯缰绳踱回来几步,冷不丁将却邪往前一递,直指刘皓额头。
 ·“老实说,我怀疑你·”他微微笑道,自有风仪,“然而毕竟多年征战,这回便不追究了·”· ·这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不怒自威还人情味丰沛,不过大家听起来都觉得是句大实话,想一想更觉得,这确实是句大实话。
 ·刘副将今日是怎么了无人能解,反正此话一出,顿时四周静能听针,一片鸦雀无声·· ·猛地被泛着寒光的矛尖指着,刘皓心里徒然一抖,冷汗哗又冒了一背,抖完了心头火起,几秒钟回味过来了又觉得后怕,腿一软差点就没站稳要摔下去。
 ·放你妈的屁·刘皓背脊僵冷一片,锋利冰冷的矛刃狰狞相向,他竟不敢拿去手揩额边溜溜的冷汗,只能哆嗦着在心里边抖边骂·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难辨,冲突戏剧,还能本着多年情谊赠他半顶无形的“叛徒”帽子。
拿他立威呢这副将还当个鬼· ·气氛紧张古怪,两两僵持片刻,叶修笑意未减,看起来心情挺好,他并未收敛眉目间那些散漫,提矛后撤几步,调转马头面向众人。
 ·此刻已经围过来不少人,还素质挺高地列着队,站得像模像样地看热闹,这会儿还处在震惊与崇拜的复杂回味中没回过神,见叶修转过来,又是一小阵煮粥般的躁动,但很快便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携带着各种各样的感情统统望向骑在马上的叶修。
· ·“我是叶秋·”· ·没有定语,利索干净·正午浓烈的阳光染满叶修素白的衣袍,长风吹起他的发梢与衣角·· ·“诸位,可愿随我一战啊”· ·TBC.· ·妈哟短小得我都不好意思发QAQ· ·「周叶」怎堪相逢(伍)· ·霜降已过,已是深秋之末,轮回城地处偏南,气候还算湿润,虽无满目萧瑟枯黄,却也染得满城倦怠,风里凉意已满,吹得人无端感伤。
 ·待江波涛整理对算完今日份的帐簿,从堆满文书乱七八糟的案几上拔出脑袋,周泽楷正推门进来·他一手提着碎霜,另一手拿着方洁净的棉布,正在擦拭沾在剑刃上的碎草屑。
 ·江波涛注意到棉布上些微的水痕与周泽楷有些湿润的刘海,开口问道:“下雨了”·· ·周泽楷点一点头,将碎霜收入鞘中:“辛苦。”
 ·江波涛笑了笑,将手里的半沓文册摞整齐放到案角,起身道:“今日也无消息”· ·周泽楷愣了愣,随即摇头,沉默了会儿又抬眼看他。
 ·江波涛也摇头:“我这里也无·且不仅轮回,就连嘉世的百姓都不知晓自家城主跑了,更别说其他郡国·”· ·听完周泽楷便皱起了眉,目光中染上一层薄薄的冰寒。
 ·为什么……不说· ·西征事关重大,联盟却不透露任何正式消息,就算是密令,一万军旅还能瞒过沿途百姓周泽楷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抬眼,他顿了片刻,问道:“别的渠道”· ·江波涛一愣:“别的……是指坊间传言”· ·周泽楷点头。
 ·江波涛连忙去取了笔墨铺在桌上写起来,一边侧头说道:“这样,我立刻差人去打听,北上走洛阳长安一路,沿途动静小不了,三日内应该就有回信·”· ·周泽楷再点头,走到窗边去,外头是雕了雀鸟的廊檐,雨水顺着琉璃瓦微弯的弧汇聚在一处,流畅地顺着瓦沿淌下去,抛起一道道清亮的水柱。
 ·周泽楷静静看着,他想到春雨下淋漓潮湿的草檐,檐下躲雨的叶修,还有叶修身上泥土青草和雨水的味道·青年的眉目蓦得变得柔软,这般听着雨声,心也似乎渐渐变得充盈与安宁。
思念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自叶修那日离去已有月余,这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一去便杳无音讯·而叶修也并未特意带回任何消息给周泽楷,走在钢丝上的事,他不能让周泽楷受到任何牵连,最好是一个字一句话的关系都不要扯上。
 ·只有寒露那日,叶修让花雕衔来了一支带着晨露的黄菊·雕类的喙锋利尖锐,淡黄色的花瓣早被弄得稀稀拉拉,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像缩小了的龙爪·· ·周泽楷推开纱窗让雕进来,他拿着花枝回身去寻了只小瓷瓶插好,走回窗边发现花雕却还未走,停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头一歪一歪地盯着他看。
 ·周泽楷愣了愣,有些惊喜地上前去看,果然发现雕爪上还绑着张纸笺,拿下来展开,是叶修潦草的炭笔痕迹,只是简单写着“望君添衣”·· ·这大概算是叶修式的,云淡风轻般的缠绵悱恻。
那种感觉就像薄荷水浸透过肺腔,瞬间酥麻的甜蜜感便卷席了心脏,过后是更难耐的思念,一层一叠揉满整个胸膛·· ·后来周泽楷将纸笺卷起来用细红绳绑好,收在香囊里贴身揣起来。
南方秋雨冷寒,长安必定已是芳草萋萋,长风无色·沿途信阳许昌,大好河山,或许残阳如血,或许冷月清寒·铁马冰河,胡马阴山,一丝一缕地勾起心火,点燃炽血。
那是叶修与他同样爱着的景色·· ·周泽楷靠在门边微微阖眼,雨声淅沥,仿佛顺着耳廓在往下淌·屋里江波涛写完令笺,涂上纸蜡,到窗边来唤了几只信鸽,绑好了信笺放飞出去,而外头雨并未停,信鸽扑棱着翅膀的声音溶入雨声中延绵悠长,周泽楷静静地望着它们飞远。
 ·他仿佛听得到塞外雪落,看得见刀光冰寒,周泽楷不知道他还能忍多久,各种意义上的·· ·“小周·”· ·周泽楷回头,是江波涛喊他。
 ·“这次西征很有蹊跷,我对行军之术不太了解,你有什么说法吗”· ·周泽楷知道江波涛是想帮他,他沉默片刻,从书阁里抽出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指着祁连山一带,轻声道:“太冷,入冬不战。”
 ·“西北大雪封山”江波涛一愣,“年末气候恶劣,士气也是低迷,这仗可怎么打”· ·周泽楷道:“打不起来。”
 ·“那岂非要等到来年春末”· ·“拖住,叶秋·”周泽楷将指尖一路划到苏杭,围着嘉世城池绕了个圈。
 ·这实在大费周折,江波涛有些疑惑·要拖住叶秋如今嘉世岌岌可危,难道……江波涛顿时有些心惊,他连忙问周泽楷:“叶将军走得匆忙,嘉世那边的事可有与你安排”· ·周泽楷轻轻摇头。
 ·“小周,苏姬还在嘉世·”江波涛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大概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但这回,没有消息之前,你真的不能乱跑·”· ·这次联盟是来真的——周泽楷心中有数。
而牵一发动全身,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轮回城也绝对不能牵扯进这件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些也是叶修教给他的·· ·他垂下眉眼,手指淡淡摩挲着纸张的纹路,轻微地“嗯”了一声。
 ·TBC.· ·我的常识储备……太他妈堪忧了· ·你们都是怎么打仗的啊,教教我?(并没有人· ·在今天的最后十分钟发出来了?????· ·「周叶」怎堪相逢(陆)· ·冬意稍急,叶修初到长安那日,天空竟是飘起细雪,落雪好似粉末细沙,扑簌簌地下着,沾在肩头迅速地融成一小圈水痕,将寒未寒的冷意却不明朗,倒是将空气熨帖得十分清新。
· ·这日头一天天下去又一天天上来,叶修懒散随意的性子却并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委实端的是来游历名山感受智仁之乐的随兴架子·于是甲胄行伍间总是见一位身穿素淡衣袍又不佩轻甲的年轻人,无论天气好与不好,这人都懒洋洋地倚在马背上,要么无精打采,要么半死不活。
 ·而沿途总是会经过些神奇的地方·叶修在信阳收了一大包白露时候煎的豫毛峰,喝茶喝得整日精神百倍,浑身都萦绕一股出尘的清香气·茶叶泡不完又拿来塞了枕头,还顺手递了两个给曹广诚和阮成。
他收完茶叶,又收烟叶——许昌的卷烟香味饱和浓郁,但介于茶枕太多,一张榻又只有那么大,实在再放不下烟枕,叶修才遗憾地表示,嗯,那罢了·· ·西征万里路程迢迢,车马劳顿下,走路的脚累骑马的屁股累,颠来颠去着实不大好受。
但偏偏叶修就能被颠出兴致,还能兴致颇高地去捡几截树枝,绑成弹弓倚在马背上招呼四周·他本着上司对下级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着刘皓本就疲惫不堪的屁股·而耍弹弓这事后来竟然还带起一小波热潮,跟在叶修后头走着的小士兵们都傻笑地盯着他弹来弹去,年纪小些的还壮着胆子上来请教问弹弓要怎么绑,叶修自然愿意倾囊相授,于是营地边的树林不再安生,大家都吃上了烤麻雀。
 ·长安早已过了飞花满天的季节,草木零落空池台,很有那么几分长风萧索的意味·这一日叶修望着高远寥廓的天空,终于干了件更加添乱的事情·· ·“一万人浩浩荡荡这动静可真不小啊,”叶修烦恼地摇头叹气,一边拍了拍曹广诚的肩膀,“还跟着粮草千斛,太引人注目了。”
 ·曹广诚一愣,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叶修耐心地跟他解释:“你看,本来我们人就多么,像这样粘成一坨赶路,队伍前头的坐下吃饭了退伍后头的还在拼命地走,太要不得了,我认为我们能够采取一些措施……”· ·曹广诚点点头,极有求知欲地示意他继续。
 ·“这样吧,我们四六开,你四我六,粮草啥的都跟着我在后头,稳妥·”· ·曹广诚听完就有点为难,其实他不晓得这事情他做不做得了主,他也不晓得叶修做不做得了主。
叶修似乎看出他的犹豫·于是又拍拍他肩膀,善解人意道:“我去帮你问问刘皓,看他是个什么说法·”· ·这话一出曹广诚冷汗都给吓出来,敢情叶修啥都知道啊。
他抖了半天说:“不……不用劳烦将军·”· ·叶修哦了一声,呵呵笑道:“不劳烦,互相勉励,携手共进·”· ·于是叶修去找了刘皓,刘皓一听要把曹广诚单独放在前面赶路就觉得哪里不对,叶修又说那换一换吧我走前面,刘皓狐疑地看了叶修半天,觉得这样还是有哪里不对。
 ·刘皓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等于是说不管怎样叶修总是要脱离全体的·而过了长安之后基本就是戈壁荒漠,一万人一起走走停停确实不太现实,叶修还不停地给他分析地形分析气候,说分开走好处多多利于迂回利于策应还利于保证粮草安全。
而扒拉开这些有的没的,展露在刘皓面前最主要问题就是,不管叶修是在前还是在后,身边都得有一个人看着才行,而这个人是谁比较好呢· ·刘皓首先觉得是自己最好,但他若是拖拖拉拉走在后头,怕是会耽搁计划。
但是让他和叶修走前头,曹阮二人就算了,一万人的主力基本上就要和他断联·他皱着眉头在挣扎,叶修就笑眯眯地在对面轻挼着烟叶,好整以暇。· ·刘皓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叶修一通,可骂完了也毫无办法。
他只好在心里衡量起来,觉得计划总是可以变通的,但与主力断联这件事实在是弊大于利·于是这件事便以叶修曹广诚带着四千人军行前路告终·· ·叶修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当即就下令说十二月前右军四千要先入南疆,就放大家在长安多休整几日。
命令下完他也不含糊,牵了马便进了长安城门·· ·午时一刻,阳光正是浓烈,风却是凉的,叶修望了眼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大字,确认无误后将马缰递给跟上来的小厮,磨磨蹭蹭地上了二楼,环顾一周便一屁股坐在那个传说中英雄豪杰争相辈出的靠窗位置。
 ·时候尚早,没什么来用膳的人,二楼上空空荡荡,叶修一手撑着下巴,本着反正不是我付钱的原则将菜谱上名字较长的菜色通通指了一遍·他目送着小伙计欢欢喜喜地下了楼,摸着小瓷杯靠在窗棂边百无聊赖地等着上菜,正是昏昏欲睡之际,一碟柿子饼“啪嗒”一声搁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叶修猛一睁眼,眼神在柿子饼上转了两圈,才慢吞吞往上看去·来人一身劲装疾服,长发高束,背着长剑,眉清目秀,清爽明朗,正是那日嘉世城外的年轻人。
这人正伸手过来,抓住叶修肩膀便是一顿狠摇·· ·“老叶我来啦”黄少天兴高采烈道,“激不激动感不感慨你看你,这都欢喜得无语哽咽了,这些日子没少受欺负吧我委实是一场及时雨,一坨雪中炭,你若是要表达感谢——便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如何”· ·叶修嫌弃地将肩头的手摁住,略一施力将之挪开。
他去桌上捡来一只柿子饼送进嘴里,含笑向来人道:“这还不简单么,这顿饭你来请,别说揍你三百顿,三千顿也是可以的么·”· ·TBC.· ·凑字数小天使登场· ·「周叶」怎堪相逢(柒)· ·西北的寒意凌厉似刀,戈壁延绵,烈风呼啸,刮刻着地表粗糙的沙砾,仿佛是塞北粗嘎的哀鸣。
· ·恶劣的环境下自然也有清闲之地,虽然酒泉并不是真正的“酒泉”,不仅地处偏远还气候干燥,但毕竟是商路要塞,相比之下也算得上是物阜民丰,陈果便是在这里卖酒。
 ·这一坊小小酒垆,于她来说也算是家承父业,经营久了,人们也自然都晓得兴欣的老板娘不仅人缘好,还生得好看,垆间酒种又多品类又好,除了漠北当地的烈酒烧刀子,还能寻到南方的青田黄封浮罗春。
旅途劳顿去歇个脚,叫上一坛白玉腴在黄沙薄草间躺了,就着头顶上无垠星河,不管是浅酌低唱还是洒脱豪饮,都是爽快舒坦·· ·这日该是罗辑送酒来的日子,陈果早早起了,靠在矮柜前翻着昨日的账本儿对起来。
年关将近,走西北的商旅渐渐少了,偶尔也会有几个熟客前来沽酒,陈果认得他们,也自然晓得他们这是在赶着跑最后几趟生意,忙完了好回家过年·趁着月末这几日,陈果新酿了几坛屠苏摆出去,也算是应景,犒劳犒劳这些日日夜夜忙于奔波的客人们。
 ·大概到了巳时,酒垆前来了个牵着骆驼身着浅褐色裋打的少年人,斯斯文文眼神清亮,软软的额发在清晨阳光下被打上一层薄薄的浅金·他在胡杨树下栓好了骆驼,取下缰绳上绑着的水囊,朝着酒垆边的陈果招手。
 ·“比我想得要来得迟些”陈果笑着走过去,帮着那少年从骆驼身上将用布包好的两坛酒搬下来,“这次是什么”· ·“两坛浮罗春,听说卖得好,所以找师父顺了两坛来。”
罗辑擦了擦额边薄汗,“城外有大军驻扎,进城的时候就耽搁了会儿·”· ·“诶”陈果好奇道,“怎么,是西边儿回来的”· ·“不知道,不过人却也不算太多,”罗辑摇头,“见到的几个将士水色还挺好,不大像是西边回来的。”
 ·“你大哥没给你捎信儿”· ·“唔……没,”罗辑的脸突然就有点垮,“老板娘,我们不提他行吗。”
 ·“啊,喔·”问题是你这趟来不就是去寻他的么·· ·但是无可避免的,罗辑的情绪还是瞬间就低落了,他相当烦闷地抬头望了望天,这一天内要烦闷的内容过于多了,已经超过了日平均量。
比如说,为何今晨山门下的大娘要塞给他两个半米糕,以往都是塞肉包的,难道是因为今天穿了过于乡土的浅褐色当然目前最需要烦闷的是,他作为大家所公认的战斗力低下者,要怎么单枪匹马地去玉门关去找……· ·姑且就叫找大哥吧。
 ·罗辑的眉头皱起来了· ·陈果看着看着也觉得有些抱歉,于是她独自搬起酒坛进了酒窖,出来时还给罗辑端了一小碗果酒递给他·罗辑正渴,审时度势地展开眉头,礼貌地接过来道了谢喝掉,放下碗时正看到唐柔晨练回来,打了泉水正准备擦拭长矛。
 ·“看见了”唐柔见他望过来,挑眉一笑·· ·罗辑晓得她指的是城外的大军,于是他点点头道:“进城时我留意了会儿,好像不是驻守西边的将士,不晓得停在这里作甚。”
 ·陈果有些不解:“还能作甚,有兵有将,当然是打仗啊,不是说西边叛乱么·”· ·“不是西边回来的,那就是南边过去的。”
唐柔摇头,“可里头有好些年岁都挺小的,都是新兵吧·”· ·“啊”罗辑顿悟,“我是说看着哪里有些不对……”· ·陈果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慢着慢着,我前几日似乎听到来沽酒的客人摆谈道说联盟派了嘉世的将军过来平叛,还是刘皓刘副将领的兵,但似乎还未过青铜峡,不像是这一批啊”· ·罗辑在脑子里理了理思路,隔了会儿才摇头道:“不清楚,既然都是年纪轻的新兵,那就肯定是南边来的,但平叛的大事却派没有经验的新兵……这是有些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至于城外那些,反正不是另一批就是同一批,说不定是兵分二路走的,不过应该就是向着西边去的·”· ·“嗯……有道理有道理,那你说说,为何联盟不派大将军叶秋前来平反”· ·“那恐怕是因为……咦”· ·“你怎么不说了你说的很对啊,要对自己有信心嘛,来来来,接着分析”· ·这是何人陈果觉得奇怪,虽然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叶秋不来西北平叛,但是无妨,她可以等会儿私下去问。
于是她出手相助道:“嗯……毕竟家国大事,我们还是少议论的好说起来这位公子……你怎么在我家酒垆的后院”· ·“哦哦哦,你就是老板娘”那人也不介意话题被转走,拍拍裤腿站起来说道:“我们来这儿买酒呢,在外头叫了半天叫了半天叫了半天也没人应,我便只好过来看看了。”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院子外边儿,那里站着个穿白色衣袍的青年人,正抄着双臂没精打采靠在马身侧,一副只要给他一脚,他就会软在地上的样子·· ·陈果看了看觉得那人恐怕是旅途劳顿,而眼前这位却像是精力过剩。
她很有职业操守地道了个歉,领着黄少天往酒垆外面走,外面那人见他们过来,似乎相当勉强地打起几分精神,直起背脊离开马背,哈欠连天道:“你快点行不行刘木,需要这么久吗刘木,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呢刘木。”
· ·黄少天眉角一抽:“你能不能别叫这么多次,烦不烦,帮我喊魂用还是当作句尾语气词用你都不怕做噩梦是不是·”· ·那人充耳不闻,照旧道:“麻利点儿刘木,你就这么点用了,还不快快挑酒”· ·“你还有脸说我”黄少天骂道,“你更没用好不好,连挑酒都不会,还留着你干嘛所以你看他们都不愿意留你了,我就知道肯定都是你自己造的孽,若不是有春风般温暖的我,你就自由地命丧漠北暴尸荒野吧,我是断然不会管你的。”
 ·陈果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这两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费解·那白衣青年大概是嫌烦没再回话,缩起肩膀继续没精打采去了·陈果赶紧插话进去:“请问二位公子,是打算要些什么酒”· ·“听说你们这儿的浮罗春和扶头酒有些名气,都……”黄少天瞟一眼叶修,“来两坛我说老叶老叶老叶,来西北不喝烈酒还有意思吗曹广诚他能不能喝啊,得几坛才够”· ·“我又不喝酒。”
叶修抬起眼皮,一侧肩膀,仿佛要懒到地上去了,“自然是买几坛喝几坛,喻文州允许你公款吃喝带头腐败,但我的原则是不能浪费·”· ·陈果听着在一旁赞许地点头,这人看着软不啦叽的,说话还挺中听。
 ·“呸,我干嘛要听你的,倒是你位高权重的,”黄少天疑惑道,“怎么就是我请客了”· ·“因为我洁身自好,两袖清风,”叶修说着甩了甩衣袖,含笑道,“我不喝酒。”
 ·TBC.· ·刘木,帅得有艺术· ·谢谢几位一直在看这篇文的太太,每一颗心心都让我有动力继续写下去QAQ谢谢· ·「周叶」怎堪相逢(捌)· ·最后黄少天挑了两坛浮罗春和烧刀子,说是要南北结合,顺便感受一下正宗的烈酒。
等付了钱后,陈果便招呼着唐柔过来帮忙,把酒坛用软布包了好往马背上驮·唐柔提着长矛顺着手劲儿轻抡了两圈,甩掉上头沾着的泉水,还没来得及把矛放下,就听那个背着长剑的年轻人说道:“这位姑娘矛耍得不错,劲道流畅,收放自如,敢问师承何处”· ·唐柔一愣:“不曾拜师。”
 ·“那真是相当难得,”黄少天点一点头,拿胳膊肘撞了撞叶修,“祖师爷,您觉得如何”· ·“我哪看得出来,”叶修看一眼他,毫不谦虚,“底子是不错,却只是这样简单抡一抡,就算是我,也看不出多的来嘛。”
 ·陈果听了这话觉得不太舒坦,什么叫“就算是我”正待开口,却见唐柔矛也不放好,提在手上直愣愣地就过来了·· ·“你很厉害”唐柔看着叶修。
 ·叶修点头:“我超厉害·”· ·“我的天啊,”黄少天不禁侧目,“你能要点脸吗·”· ·唐柔却毫不在意,叶修的回答正合她意,于是她接着问:“比一场”· ·“我没带矛出来。”
叶修耸耸肩膀,”你这儿可有多的”· ·可惜这儿就是没有多的,唐柔不禁皱起眉头·切磋讨教本就难得,何况面前这人说他自己很厉害,这种机会实在不是很想就这样温柔地放过。
 ·叶修见她不答,了然道:“真是太遗憾了,我也不能随便找个木棍子和你来一场吧,那对你多不尊重·”他语气相当惋惜,“不然这样吧,你打个套路,我给你点评几句。”
 ·陈果觉得这就属于欺负人了,她急切地准备说点啥来规劝一下这位有些轻狂的年轻人,但唐柔比她更急切,直接往前站了一步·· ·“我不介意,”她说,“你很厉害,我想见识见识。”
 ·“那怎么行,你不介意可我介意,木棍多吃亏·”· ·唐柔看他一眼,去墙根那边拧回来一根笔直的木棍,她直接把木棍塞到叶修手里,中间握手那截是光滑平整的,木棍的一端稍细,顶端用皮绳绑了块尖锐的石头,想来应该是为了贴近矛的手感,拿来当作平日里练习用的。
 ·人家都亲自把东西送上来了,叶修也不再推脱,提起来掂量了会儿,乐呵呵道:“不错不错,前后重量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往前几步移到空地上,将木棍竖起来直直插进砂土里,两手合起来随意地拍了拍,“嗯,来吧。”
 ·唐柔将长矛提在身侧,提气蓄势,利落干脆地直直冲着叶修而来,距离渐进,她将矛一翻,矛尖亮晃晃地直面刺过来,叶修伸手握住木棍,猛地将手腕一侧,身子顺着力道向旁边偏去,他再将手腕一提将木棍拔出来,贴着腕骨抡了半圈,便气势汹汹地向着唐柔刺去。
 ·唐柔连忙收势,将矛杆一横一个格挡,叶修呵呵一笑,手腕一抖便收起手中锋芒,行云流水般换了个刁钻狠辣的角度再刺过去·唐柔不愿示弱,也将矛杆抡过半圈,迎着叶修递上去,力道狠戾,带起呼呼风声,一套连击完后竟是一招豪龙破军。
 ·叶修“哎哟”一声,目光里有些惊讶,不晓得是因为唐柔用的这招豪龙破军,还是因为没想到自己的招式套路已经被发扬光大到了漠北地区··· ·叶修来了兴致,他略微一退提矛胸侧,侧身旋步,翻转手腕凌厉一转,木棍带着千钧力道破空刺出,仿佛就要割开空气,却是还了唐柔一记地道的怒龙穿心破。
隐隐的气流掀起叶修有些宽大的袖袍,那根木棍竟然像是有些承受不起,颤颤巍巍止不住地抖·· ·这下轮到唐柔吃惊,她连忙抬步后撤,叶修也有分寸,收了几分力道,将手腕侧开些角度,绑着石块的木棍堪堪擦过唐柔脸侧。
一来二去叶修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收回手,再将木棍插入土中,整了整衣袖,笑问道:“你觉得如何”· ·唐柔定定看他半晌:“是很厉害。”
顿了顿又道:“你是谁”· ·且不说叶修用的是根木棍,同样走的是嘉世斗神叶秋的套路,叶修的一招一式精练老辣恰到好处,收放转换之间流畅利落,力道浑厚锐利,战矛简直像长在他身上似的,虽然总共也没过几招,但差距相当明显。
 ·听罢叶修摆摆手,欣然笑道:“多谢夸赞,倒是你一个姑娘家,一股劲头往前,气势凌人,也很是厉害·”他面上懒散,语气态度却十分真挚,“只是出招换手时不够通畅,应当是经验不足,多加历练,能成大器。”
 ·唐柔点了点头,也抱拳道谢,陈果和罗辑在一旁简直要看呆了·唐柔自是不简单的,不然陈果一介女流能在这荒芜漠北安生卖酒这懒兮兮的青年人是什么来头陈果无比好奇,她听见唐柔问话,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叶修回答,结果叶修就当没听见直接略过了,而唐柔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她不免有点失望。
 ·倒是罗辑这时候怯生生地开口了:“二位公子,可是城门外军营里来的”· ·叶修和黄少天正在把酒坛驮上马背,听见他问,黄少天抢先一步发话:“诶诶诶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看出来的不过我没说我是当兵的啊,我本来也不是当兵的嘛。
你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对对对刚刚我还问你为啥联盟不派叶秋来西北平叛来着,你不如都说说”· ·罗辑顿时有点紧张,那边叶修慢悠悠地回过头来看着他道:“因为我们来这儿买了酒”· ·罗辑点头:“你们并非熟客,又是慕名而来,应是才到不久的外乡人。
你们来买了酒,数量不多不少,不像是要储藏起来慢慢喝,一样两坛,正适合几个好友尝鲜·我听说军中军酒虽烈如割喉但味道寡淡,方才这位公子又说想尝尝正宗的烈酒要了烧刀子……而且,说起战矛就会联想到嘉世,这次西征的又正好是嘉世大军,”他有点犹豫,“我是外行,不算太懂……”· ·叶修一笑:“你是想夸我使矛很厉害”· ·罗辑点头:“公子是很厉害,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军中之人。”
 ·叶修也点头:“不错,那方才刘木问你的问题你又如何看”· ·罗辑看了一眼黄少天:“这我真不知道……也就是胡乱猜测,二位公子既然是军中之人,我就更不能乱讲了。”
他有点底气不足,“不过……嗯,不过我师父说,白衣沐风雅,却邪向长空,安危何所系,嘉世大将军·这位公子与叶秋将军形容俱似,又擅长矛,莫不是将军的崇拜者”他停了一下又道,“嗯……肯定是吧”· ·叶修显然已经不在状况,一旁的黄少天更是无法把持地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我还以为你在说他结果你根本没在说他搞了半天你还是在说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是有多不像……”黄少天笑得就快软在地上,罗辑有点惊吓又有点莫名,连忙一个劲儿地道歉。
 ·叶修在一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赞许道:“小兄弟简直厉害,一根线能牵出来这么多,这酒垆委实卧虎藏龙·”· ·罗辑更觉莫名,他盯着叶修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
 ·“如若是兵分二路,前路轻骑稍快,月末先到了酒泉也在情理之中·”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罗辑突然开口,声音都是抖的,“西征是为了讨伐北方夷狄,按理说斗神名号更有威慑力,而如今只闻刘副将率领嘉世大军,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么这位白衣公子,”罗辑缓了缓,接着道,“就是叶秋将军”· ·TBC.· ·还有三分钟· ·不会写打戏请各位太太自动意识流起来· ·「周叶」怎堪相逢(玖)· ·遥遥漠北已经完全步入寒冬,叶修领着右军四千沿着祁连山脉西进,一路上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入目之处尽是银白。
向北出了嘉峪关,雪便是停了,关外再也见不着绿色,水汽也像是跟着草木一同消失了似的,风变得格外干燥凛冽·向远处一望,穷阴凝闭,凛冽海隅,衰草延绵连着天际,此情此景,除了颓败还是颓败。
 ·行军速度相当之快,刘皓那边刚过了青铜峡,这边就已经出了嘉峪关,浩浩荡荡向着瓜州去了·小寒已过,玉门关近在咫尺,黄少天心口本还活跃着几分好战因子,但叶修一路上除了偶尔和他打上两场外,基本上就是在吃喝拉睡,没有一丝一毫严肃紧张的气氛。
一路走着走着,黄少天觉得这也差不多该是着急的时候了,可叶修还是不急,在马背上一磕一磕的没睡醒的样子,山雨欲来风满楼之类的危机感通通都被他顺利磕死·· ··但俗话已经说过,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也没用,黄少天觉得,恐怕叶修此行真的是来旅游的,什么四面楚歌的处境,千钧一发的局势,又是算计又是阴谋……这些听似深奥晦涩的说辞,都是叶修在忽悠他罢了。
直到这一日,远方的天空飞来了一只柔柔弱弱的小画眉,黄少天把绑在鸟爪子上的布条解下来看了之后,就觉得友谊还是万古长青,叶修这次是当真骑虎难下,很需要他的帮助。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去找叶修,那时刚过晌午,正碰上罗辑打水回来,眉目犹带着稚嫩的少年人指着营帐外头的一小片枯草地,低声说将军正在休息呢你少说点话,末了大概也是觉得太为难人,又宽容地加了句其实你要说也行,就是把音量放小些。
 ·罗辑为啥会在这儿呢其实事情很简单,罗辑要去玉门关找他大哥,正愁没人同行,机缘巧合下遇见叶修,于是干脆便同行一路了·· ·黄少天兴奋地说好好好,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罗辑指的方向一路奔去,先是看见一匹蜷在草地上的黑马,轻手轻脚绕过去,果然就见叶修正眯着眼懒洋洋软趴趴地靠着马背打盹儿。
 ·他嫌弃地看了两眼,屏气凝神地摸过去,刚踏进叶修半径两米范围内,人眼睛就睁开了·· ·“怎么了,有事”叶修仰头看他,笑着招呼道,“刘木”· ·“呸呸呸”黄少天嫌恶地挥手,盘腿一屁股坐在对面,开门见山道,“别扯有的没的,我且问你,按咱们这个速度,还有多久能到玉门关”· ·“不出十五日就能到敦煌,”叶修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姿势,也就直说,“敦煌以西就全是戈壁黄沙,再走个五六天,大概就能看见玉门关的城门了。”
 ·“那我再问你,刘皓多久能到酒泉”· ·“他这儿不是刚出青铜峡么少说也得半个多月吧。”
叶修说着支起身子来,盯着黄少天打量片刻,好笑地问,“哎,你不会是以为他们这是要包夹我吧”· ·“可不是吗,要是我,我就得赶紧包夹你。”
黄少天白他一眼,“现在你手里只有四千新兵,还人生地不熟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指不准就成了·他们也太没用了吧,这点战术策略都没有,怪不得弄不垮你。”
 ·“不不不,你这可就是小瞧我了·”叶修道,“我把兵分成二路走之后,他们哪还有能耐来包夹我”· ·“嗯”黄少天抬头看他,一愣一愣的,“怎么说啊,难道你早发觉了”· ·叶修欣然颔首,弯眉道:“是啊,谁叫他们只拨给我一万兵马,想占我便宜又怕我反咬一口。
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哪能让他们鱼与熊掌兼得”· ·“可照这么说,他们偷偷摸摸地弄不掉你,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弄掉你了”黄少天却皱眉,“你为什么不把叶秋的名头摆出来你不是自诩万世称颂么,要是把话往外一放,还怕没人向着你”· ·只要摆出嘉世大将军叶秋的名号,管他偷偷摸摸还是大张旗鼓,想要扳倒叶修,广大人民群众哪能同意除非联盟准备把民心当泡菜和着社会舆论一起吃了。
 ·“那哪行,联盟发密令就是要我闭嘴·”叶修摇头道,“我的沐橙还在嘉世呢·”· ·“那你让我来救你”黄少天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该让我去救苏姬啊你故意的吧,你肯定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你那只花雕就跟你一样烦,吃了我三只送信的小画眉……给我心疼得,你怎么赔我”· ·叶修无辜道:“这位少侠怎么不讲理,画眉又不是我吃的,怎么赔”· ·黄少天一击掌,伸手摸向后背长剑:“好啊老叶,你是不是又想打架了”· ·“别急别急,他们不会主动去动沐橙,你先去救她,不是正给了他们由头吗”叶修连忙捍卫起自己的一把懒骨头,“况且庙堂之争,胜似泥塘染缸,你没事儿去蹚浑水做什么这又不同于江湖快意恩仇,输赢胜负都是环环相扣的——唉,这么跟你说吧,凭你还救不了我。”
 ·黄少天刹住嘴,对于叶修坦诚表达出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他狐疑地看了叶修好一会儿,终于犹豫地问:“那……那谁能救得了你嗯……周泽楷,他能不能救你”· ·猛然间听到这个名字,叶修愣了愣。
可不是,有这么个美人在家里等着,令人难免很有几分归心似箭啊·他这么想着,脸上也就乐呵呵笑道:“能的能的,他已经在救我了·”· ·黄少天没能参透这种心猿意马,当即表示了不解:“啊”· ·叶修连忙肃容,他想了会儿,态度端正地答道:“嗯……他什么都不做就算是在救我了。”
顿了顿又道,“但现在谁都救不了我,你没看见我正在自救呢吗·”·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黄少天瞟他一眼,“阁主来信说,中原放消息了。”
 ·“嗯,怎么说的”· ·“说你失踪了呗·”黄少天耸肩,“这是个啥意思,他们不会放句话就把你弄没了吧。
这还怎么玩儿呢,你看你还去什么玉门关,说不定人家压根儿不认你·这样把你夹在中间,联盟到底几个意思啊”·· ·叶修一愣,眨了眨眼:“啊……就是把我给弄没的意思吧,还送了我四千条人命当陪葬。”
 ·“什么……”黄少天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你的意思是……”· ·“早晓得我就三七开了……”叶修皱起眉头,烦恼非常,“玩儿脱了,明天开始加紧赶路。”
 ·“你还去”黄少天奇怪道,“赶着去投胎啊”· ·“信不信我没关系,信这四千个大活人就行了。”
叶修转头过去伸出根细细瘦瘦的手指指着黄少天,慢悠悠道,“少天,等过了敦煌,你就回去·”· ·“啊”黄少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一把拍掉叶修的手,“你以为我是揩嘴布呢还是一次性的我跟着你来是游山玩水的”· ·“哪能呢,”叶修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这盘棋下大了,我自顾不暇,你得回去帮我。”
 ·黄少天却还不太信:“你唬我呢,周泽楷那么能耐,天高皇帝远的事儿便罢了,中原那边——他还帮不了你”· ·“他那是不能帮,”叶修苦笑,“他只能帮倒忙。”
 ·“行吧老叶,”黄少天皱起眉头想了会儿,抬头,“那你可一定要回来·”· ·叶修点头笑道:“那还用你说。”
 ·TBC.· ·终于刷了一丢丢周叶(给自己一巴掌· ·明天又是万恶的周考恐怕更……不……了(土下座Orz· ·「周叶」怎堪相逢(拾)· ·因着叶修性情淡泊,城主府里没养什么门客,下人也少。
游廊画屏,竹篱小院,林间清泉,青苔石山,端的是清闲雅致·西院的慕秋楼外种着几株铁脚海棠和月桂,南角还有一方小小苗圃,很早很早以前,嘉世还未封城,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将军府的时候,苏沐秋和叶修会在这儿种些七七八八的药草,再或者,种些豆苗蕨菜炒,给苏沐橙留足过家家的材料。
一般说来,通常是是苏沐秋种东西进去,叶修拔东西出来,相辅相成,倒也其乐融融·· ·可能总是见到一身白衣,清俊秀雅的十七八岁小将军蹲在苗圃里左右开弓地拔豌豆苗会让人忍不住有些幻灭,也曾有过下人出于好心偷偷来帮他们打理苗圃,把乱扔的小瓢给摞好,杂草给拔清,弄的干干净净,但是苏沐秋和叶修却觉得私人乐趣被剥夺,幼小自尊被践踏,于是便忽悠众人说这块地是拿来地上谈兵,推沙盘用的,如果想碰,一次十两纹银也不是不行之后,便再无闲杂人等前来问津。
 ·再后来,苏沐秋死了·· ·苗圃里一片荒芜,叶修没了东西可以拔,于是也撒手不管了·· ·苏沐秋又不是药草,苏沐秋也不是豆苗蕨菜,种进去一个苏沐秋,也收获不了一个苏沐秋。
叶修从此后也就对这种拨拨弄弄的事情失了兴致·· ·再再后来,这个小苗圃就归苏沐橙一个人管了·这次叶修走了之后,本就清静的嘉世府更是没什么人声,苏沐橙提着个小竹篮,提着裙裾逛进苗圃。
冬天没什么别的植物生长,于是她择了几棵冬苋菜,打算自己煮粥吃·· ·虽然被陶轩他们软禁在慕秋楼,但苏沐橙并没觉得有哪里不舒坦,她本来也不喜欢四处走动,也没想着要折腾,被软禁了日子照样过,把叶修的消极不抵抗政策学了个十成十。
她本来是想在嘉世多留几日,看能不能帮叶修打探点消息,结果陶轩这次也挺谨慎,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府里留了满院子的人围着慕秋楼,弄得她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抖一地。
 ·她把择好的冬苋菜放进竹篮里,拍拍裙摆往小厨房走·泉水她能自己打,火能自己生,菜也能自己洗干净,从小到大,她都不需要别人多操心,虽然苏沐秋和叶修都不那样觉得,一个二个都争着抢着把她照顾得好好的,简直不能让她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
 ·所以这么多年,小丫头长成了大美人,她从没觉得自己受过委屈·· ·苏沐橙守着小青石锅,眼瞧着粥快煮成,她赶紧把冬苋菜切细了倒进去,支着下巴一边思量着等叶修回来也煮给他吃,一边等粥煮好。
 ·她正把清浅淡绿的菜粥盛在白瓷碗里,侧着身子推门端出去,就看见陶轩身后跟着崔立和陈夜辉几个站在内院里,好像正等她过去·她不禁撇嘴,隔着老远朝着陶轩挥手,再慢吞吞地端着小瓷碗挪着步子移过去。
 ·陶轩就搞不懂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这种令人窝火的行径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陶主事有事交待”苏沐橙迈着秀雅的小碎步挪过去,端着碗菜粥在陶轩面前吹气儿,白雾呼起来扑了他一脸。
 ·“苏姬好生闲情雅致,”陶轩在水雾后保持微笑,“这时候是要用晚膳呢”· ·苏沐橙甜甜一笑:“我只煮了这么一碗,一时间有些乏味也不想再煮,想来是投喂不了您了。”
 ·后面的陈夜辉脸色很不好,可能是这种境况令他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过陶轩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于这种你说这儿我说那儿的情景,他毕竟还算是一块微辣的老姜。
 ·“你——晚膳就喝菜粥”·· ·这时却响起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语气相当不可置信·苏沐橙秀眉一皱,将小瓷碗端回来点,歪着头去看陶轩身后,那里站着个穿锦袍的少年人,眉宇张扬眼神桀骜,光是那样杵在那儿,就溢了满身的傲气。
 ·陶轩回过身去解释,说那是咱们嘉世苏姬的一些些小乐趣,很可爱很天真吧,真是让孙公子您见笑了云云·苏沐橙觉得简直没意思,又觉得相当有意思,陶轩去哪儿弄了这么个人回来是要干什么· ·她觉得这算个事儿,得琢磨琢磨,何况粥也不烫了,于是也不想再应付陶轩,端着碗回过身就走,陶轩亦没拦她,大概只是来领着那锦衣公子游园的,没多说也就离开了。
 ·苏沐橙一时也不知道陶轩这做的什么打算,但好像也没有刻意避开她的意思,这挺反常,是当真觉得她是只被叶修捧在手心里护着长大的小雏鸟,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禁想冷笑,陶轩已经变了太多,又或许根本没有变,她现在看见陶轩就会联想到吐着信子的滑腻的蛇,全是道貌岸然的贪婪。
算计叠着算计,离间卷着离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嘉世府,已经没了“家”的味道·· ·这时却有禽鸟扑打翅膀的声音传来,苏沐橙一愣,连忙到窗边去把纱窗推开,果然见着一只乌黑的花雕停在窗棂外头,嘴里还凶残地叼着只血淋淋的白兔,正撕扯得不亦乐乎。
 ·她抽了抽嘴角,伸手过去弹开雕爪上的小竹筒,那雕十分配合,爪子伸出来抖一抖,纸笺掉出来,也没耽搁着它吃饭·· ·苏沐橙扯开细绳展开纸笺,淡色的纸面上是几行清雅醇厚的行楷。
 ·“接,还是劫”· ·简明扼要,字如其人·· ·是周泽楷·· ·TBC.· ·虽然有点短小但还是拼命更了qwq· ·快表扬我· ·「周叶」怎堪相逢(拾壹)· ·苏沐橙盯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喔……周泽楷,打算插手· ·这小子居然不听叶修的话,她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好像也挺合情合理,周泽楷要能忍住不插手,那才奇怪呢。
 ·嘉世觉得苏沐橙是什么呢是养在深闺里柔柔弱弱的联盟第一美人,是叶修一手护下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是此时此刻正由他们握着刀柄,明晃晃架在叶修脖子上的一把刀· ·她想,她的确是一把刀,但刀刃从来都不是对着叶修。
 ·周泽楷问她,接,还是劫· ·那必然是不能来接的·轮回是联盟捧在心尖尖上的新晋势力,周泽楷是冯宪君捧在心尖尖上的碾轧叶修第一人。
心尖尖上的周泽楷带着轮回一脸淡然地来蹚嘉世的浑水了,那联盟还不得给吓个半死·· ·劫那当然更不能来劫,偷偷地劫也不行·劫这种行为本身就理亏不讨好,若是有丝毫消息走漏,那就属于轮回扛着大旗风风火火来蹚嘉世的浑水了,这能把联盟直接吓得死透。
 ·哎呀,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啊·· ·她寻思了会儿,站起来把小纸笺揉碎了扔进炭火盆里,再摸出炭笔回了个信,把花雕赶去轮回·· ·“赶紧去,周泽楷那儿有大白兔,比你的小白兔好吃。”
 ·雕听懂了,雕很开心,雕马不停蹄地赶往轮回·· ·冬天的千波湖不结冰,满湖的菖蒲草和子午莲都谢得干干净净,一身淡色衣袍的周泽楷正在上头登萍渡水剑花儿飞舞。
 ·稍长的碎发被风温柔地吹起,碎霜与荒火掠起冰蓝和暗红的剑气,互相纠缠着流云一般卷起水流升上半空,回身撤剑的时候湖水哗啦哗啦洒落下去,一朵一朵的水花争相绽放在他脚边,偶尔还能卷起来一两尾锦鲤,再扑腾着落回水里去。
整个画面实在是美得天地失色,帅得令人发指·· ·湖心自雨亭里头江波涛正在对账本,耳朵里充塞着哗哗哗的水流声以及啪啪啪的算盘声,还有……这是什么声音· ·江波涛抬起头来,一只乌漆麻黑的猛禽类动物正扑棱着翅膀停在雕花栏杆上,向左向右移来移去,尖利的喙一张一合,一副要叫不叫的样子,周身萦绕着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江波涛有些莫名其妙,随即眼尖地发现鸟爪子上绑着根细竹筒,他把算盘摆好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去叫周泽楷·· ·周泽楷其实看见了花雕飞回来,他还有点奇怪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这边又听见江波涛喊他,于是手腕一翻收了剑势,旋身踏着满池千波水纹渡水回来,翻身跃进亭中,对着花雕伸出手臂。
 ·江波涛看着那只鸟兴高采烈地一爪子踩在周泽楷手臂上,脑袋还特别带劲儿地转来转去,爪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在周泽楷淡色的衣袖上箍出脏兮兮的印子,但毕竟是一只猛禽,少说也得有两三斤重,它这样扭来扭去让周泽楷觉得有点不舒服。
 ·“鸟,”周泽楷拿另一只闲着的手拍了拍花雕的脑壳,说道,“不闹·”· ·花雕还挺听话,于是就不闹了,把爪子踩稳,好让周泽楷去拿小竹筒里的信。
周泽楷把竹筒盖子弹开,拿出小纸笺来看,接着就眉头一皱,再把纸笺翻一面,又瞬时默默地红了耳根·· ·“小周”江波涛见状不免有些好奇,看这架势,莫非是叶秋将军来消息了·· ·“苏姬……”这件事没必要瞒着江波涛,于是周泽楷边说边把纸笺递过去,示意他自己看。
 ·江波涛一愣,伸手接过来通篇一观,上面正是苏沐橙娟秀的小字·· ·“大寒夜丑时一刻,嘉世府门,多带匹马·”· ·喔,这是要去碰头· ·江波涛看一眼周泽楷,示意他解释解释,周泽楷知道该讲话了,他斟酌了会儿词,慢吞吞道:“不能再拖。”
 ·“嗯……”江波涛摸摸下巴,他们都晓得叶修并不是失踪,而是被撵去了西北,现在联盟开始动了,为了不被动挨打,他们也要动。
 ·“嗯,确实不能再拖,我去还是你去”· ·周泽楷一愣,随即明白江波涛是在表示支持,他冲着江波涛笑一笑表示感谢,虽然这个问题只是个形式,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我。”
 ·那行吧·江波涛点头又道:“你告诉我自然是好,我也知道拦不住你·小周,你若要做什么,记得给我留个信就好·”· ·周泽楷眼神忽地一亮,当即露了个丰神俊朗的笑容出来,漂亮的眼尾略略下耷,弯出一个温柔又惊艳的弧度——他通常是想到那位了才会这么笑的——江波涛立在一旁讶然看着,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轮回剑魔无浪,只有轮回知心哥哥。
 ·他本着非礼勿视的心态重新坐回账本儿边上,拿着那张纸笺琢磨起来·浅杏红的薛涛笺,确实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难不成小周是因为这个脸红江波涛好奇地把纸面翻过来,就看见上面果然还有一句话,娟秀的小字潦草写着“小周你不听话”,旁边竟还画着片耷拉着的树叶。
 ·江波涛顿感视觉疲劳·· ·我的娘呀·他想·这属于跨人调情啊,这也太他娘的能行了·· ·TBC.· ·谢谢各位小可爱!!收获了比以往要多的心心;;;w;;;受宠若惊!!!!· ·由于没日没夜地上课不方便一一回复,但只要是看到这里的你,我都想要说声谢谢QAQQQQQQQQQQ!!!!!· ·「周叶」怎堪相逢(拾贰)· ·大寒日这天落了小雪,薄霜覆石,檐首皑皑,微弱的寒意不至浸骨,却也足够冷峭。
整个嘉世府邸寂无人声,像被抽空了似的,半条人影也见不着·天色暗得早,刚过酉时一刻,窗外便落下层层深蓝帷幕,将残留天光尽数吞噬·· ·苏沐橙独自窝在屋里,靠在塌上卷一本千字文百无聊赖地看着,案头的烛火一晃一晃,暖黄光影正映着她甜美脸庞。
外头漆黑一片,也无半点灯火,云层重重罩于寰宇,冬夜冰寒的压抑下沸腾着一片古怪死寂,当真不闻一丝声息·· ·烛焰不稳,她蹙起眉头,指尖划过一页继续翻看。
身处于这片死寂当中,心下总有些奇异的情绪也在慢慢蒸腾,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摸上去的时候冰冰凉凉,回忆起来却又潮湿温暖·天地将合,大厦欲倾,她倒不觉恐怖——只是觉得悲凉。
 ·苏沐秋死于八年前的大寒夜·· ·那一日不同今日,浩瀚星河,天空清透,是深冬里难得一见的晴朗·夜风极尽温柔,卷着雪的清新,带着雾的湿凉,扑在脸颊上柔软又温和,就好似仲夏时节花瓣暧昧的亲吻。
而分明是这样美好安宁的夜,却没有发生该与之匹配的美好安宁的故事·· ·所以,冬日里这样反常的霁夜,就是某种带着恶意的不详征兆了吗· ·台阶上的雪未化尽,踩上去腻腻滑滑,苏沐秋怕苏沐橙跌倒,便从月门外边侧过身来,打算把手里那盏暖黄的小宫灯递给妹妹。
小小的苏沐橙伸手去接,却没有接住——那盏灯火猛然间狠狠一晃,杂乱惶急地投射出一片破碎的光斑——她奇怪地抬头去看,却直愣愣地看到门外的苏沐秋霎时软了手脚,衣襟间涌出大片悚然的红,接着,便如同一只折了翼的蝴蝶,狼狈地、毫无转圜地跌跪在石阶上。
 ·灯盏落地,细微的火苗一瞬便遭冰雪吞灭·她那时尚还年幼,鬼蜮般的死寂冰寒中,只能惊恐又无助向着哥哥贴靠过去·滑腻温热的血液在她的掌心濡染开,苏沐秋轻微动了动,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小手,然后——用力将她推开。
 ·“别出声……”他说,“沐橙乖……离哥哥远一点……”· ·他的声音轻而薄,隐晦却生动地投映出生命迅速无情流逝的模样。
那分明已经是十分微弱的声响了,却在最后一丝尾音消弭下去的时候,又传来数声箭矢穿透血肉的撕裂声——循声屠物,如此狠绝·苏沐橙连最细微的抽泣声都无法发出了,她知道,若是她不慎暴露自己,她的哥哥就是再也不能动了,也会拼命弄出更大的声响,来护着她——· ·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原本明媚的夜空才阴沉下去,原本脆黄的星子才黯淡下去,原本温柔的夜色才终于变得骇人又可怖。
那几支狰狞的箭矢有着暗红色的尾翎,那并不是属于一场“意外”的颜色,而是一场经上层默许后的警告·她的背后分明是一座华榱璧珰的恢弘府邸,此时却更类一头滴血淌涎的鬼怪,喷着冰渣般的鼻息,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发觉不对劲的叶修连夜从千里外的平城赶回来,一头乌发一路被那阵极致温柔的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从没觉得月亮那么高,那么远过,遥遥归程,一刻不歇,足足跑死了三匹好马,然而偏偏天意作弄,撞开府门冲过回廊,淡定从容尽失的他没能见到活蹦乱跳会跟他贫嘴的苏沐秋,薄凉雪地中躺着的是一个浑身冰冷毫无温度的苏沐秋——还有蜷缩在门槛边,无声无息淌着眼泪,哭得浑身僵硬的、小小的苏沐橙。
· ·叶修神游似的走过去,缓缓蹲下来,他僵硬又慌乱地解开颈侧的绳结,掀开大氅的一角,将冻得瑟瑟发抖的苏沐橙抱进怀里,试图让两个人都暖起来·只是刺入人心里的冰寒彻骨,恶毒地融成了血液里的冰渣,顺着血脉一路流淌,叫人一生也忘不了这般宛若凌迟般的惊痛。
 ·我能赢过命·· ·叶修摸她头的手颤得就像在抖筛子,向来平淡温和的声音也差不多抖成了那个频率·· ·可我今天才发觉,我赢不了天。
 ·好不容易挨到亥时,苏沐橙揉一揉眉心,把书卷扔到一旁,站起来伸个懒腰·她轻轻绕过室中长案,从雕花木柜后头抱出一把桐木琴,屈指敲了敲,发出“笃笃”空空脆响。
 ·披上外裳,苏沐橙把琴抱在怀里出了门,踏着冰凉的石板路绕过小院,往阁楼上走·她直接登上慕秋搂最高的一层,把琴横放在案,再把手臂上的披帛揽到一边,踮起脚尖去取放在书格最上层的一方漆黑木匣。
 ·木匣有些沉,苏沐橙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下,再轻手轻脚放到木琴一侧·她用细布抹净了上面的灰尘,露出匣面上怒放的描金蜀葵花·她垂目静静地看了片刻,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便回过身去点燃香炉,揽裙坐下,抱琴膝上,伸出手指拨弦调音,几番勾弄,琴声便清洌泻出,细细听来,胜似鸾鸟夜鸣。
 ·苏沐秋去世以后,年年大寒之夜,苏姬都会独登高阁,焚香抚琴,以祭奠兄长·这是全嘉世城都晓得的事,今年依旧如是,没有半点不妥,稍加利用,便可顺利跑路。
 ·她平心静气,指尖划过琴弦,起调重,出音沉,弦起将军令·· ·哥,配合配合吧她在心里念道·你这把破伞能有幸去见见世上的巍然高山,云溪沧海,不也为美事一桩吗· ·无所谓浩浩江山,无所谓风花雪月,永垂不朽的精魄只能存于风骨,而不会依附逐利之心。
就算不知自何时起,城中事务都由陶轩全权代劳,嘉世也不会成为陶轩的独有物品·她要弃的,是丢掉魂灵的空壳,要带走的,才是有始有终的初心与善念·· ·鹰隼振翅,悲啸破空,杀伐狠戾的曲子,苏沐橙却弹得哀转久绝。
悲切凄婉的琴音于死寂无声的夜里铮铮乍响,如同子夜灵歌,一弦一调地填充满这座空洞躯壳般的府邸·虚无中尘飞云散,风声疏狂,直至天地空旷,再无一物,那厚重的悲怆才肯削弱一层。
 ·留下我所有的酸楚与绝望送予你们,这样稀薄又脆弱的缘分,就止于此吧·· ·更漏响过四更,她立刻收弦起身,竖起两指,对着琴弦一划,利索地将弦全部划断,再反手一敲,琴身“喀啦”一声从侧面裂开一条细缝,她屈指摸索上去,微微用力,开盒子一般打开琴身,抱着那方黑漆漆的木匣放进去,再将琴身合上,大小刚好,一气呵成。
 ·丑时四更天,正是侍卫戍守轮换之时,她将木琴抱在怀里,也不掌灯,一路疾走至小石潭·· ·远远已经望得见府门,她指尖有些泛白,紧紧抱着琴身,提气运功,隐藏气息,却不多做动作,仍旧固执地挺胸抬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气势恢弘的朱红色铜门,推开它不用费什么大力气,但开门的动静无法避免·苏沐橙深吸口气,将手摸上冰凉的门环,握紧,听着耳边更漏响过一刻,她咬牙,翻掌递出,缠在门环间的铁链瞬间断裂,脆响过后,她蓄力一推。
 ·周泽楷确实是没想到,所谓的嘉世府门,真的就是嘉世府门·· ·他并未下马,按照约定等在府门口石狮旁边,四更一过,他便集中精神注意着府门与周围高墙,默默思量着苏沐橙是否需要接应。
 ·大概是这样寒冷的雪夜人们通常都会选择洗洗睡,所以除了风声凛冽外,周遭俱静无声·周泽楷攥着马缰凝神沉思,静静捕捉着夜色里细碎窸窣的动静,当他听见面前高立的朱门里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便立刻慎重地策马上前。
 ·门扉缓缓隙开,现身的正是苏沐橙·她紧紧抱着一把无弦的木琴,抬首看见周泽楷后,她立时足尖轻点,翻身跃上一旁备好的马,低低冲他喊了一声“周城主”。
 ·周泽楷回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腼腆地朝她点一点头·他简单视察了一下她是否受伤,得出结论后微微一笑,立刻调转马头,扬鞭欲离·苏沐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满意拍了拍胸口,她欣然扬起唇角,也没管那大开的嘉世府门,将琴抱稳,一夹马肚,跟在周泽楷后头冲进茫茫雪夜。
 ·TBC.· ·_(:3_妈妈这段好费神,看得出来么就算逃跑也要不服气使性子的沐沐女神!!!!(可爱得我· ·「周叶」怎堪相逢(拾叁)· ·政策既定,便果决施行。
第二日也不晓得是撞了什么鬼,每日晨练总是最后一个来的叶修,卯时三刻就举着个鼓槌梆梆梆地把所有人都敲起了来·他在石垒上迎风而立袍袖招展,冲着底下的人含笑下令道:漠北沙暴繁急,立刻加紧行军。
 ·曹广诚一时没太明白为何突然要急匆匆地开始赶路了,还是如此地马不停蹄,争分夺秒,仿佛一刻也舍不得耽搁,跑着赶着去投胎似的·他疑惑地询问叶修,叶修却高深莫测地呵呵一笑,和颜悦色道说非也非也,我们不是去投胎,而是去送死呀。
 ·曹广诚表示没听懂,叶修也没打算让他听懂,摆摆手直截了当地翻身上马,还难得没有东倒西歪地软在上头,反而一反常态地将背脊挺直,舒开肩骨,平日的疲软懒散没骨头瞬时脱胎换骨变为身段颀长英姿飒爽。
曹广诚呆若木鸡地愣着仰头,看着寒风沿着那道肩胛背脊与腰线一路拉出的流畅线条,捧着下巴一时缓不过劲儿··· ·关外风疾天高,千百里景致如一,皆是草藤黄沙,诡怪奇石,空气里镌刻着亘古的苍凉。
夜里遥遥戈壁,有烈酒军歌,有帐灯千叠,行走在这里的军旅,用赤血肝胆迎着状若鬼哭的朔风,仿佛是就快要苏醒的塞北的魂灵·· ·黄少天对叶修一副正儿八经“叶秋就是我”的形象表达了不解,叶修郁闷地摆手解释,说他这是在标榜精神面貌,树立积极军风,但很遗憾,他的正经挨不过五日,五日后,军风稍显积极,他便又懒洋洋地倚回了马背上。
 ·黄少天只能遗憾地表示:活该你被折腾·· ·毕竟气候干冷,大军又是从南方而来,水土不服者大有人在,幸而叶修也有分寸,急中有缓,缓中有进,没事儿还开开讲座,给年轻的新兵蛋子们摆谈摆谈战场经验,丰富丰富专业知识。
 ·这一日傍晚在漠中寻得一泓清泉,泉眼下连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月色下波光粼粼,清洌冷寒,叶修吩咐着就地扎营·黄少天也不晓得和罗辑在聊些什么,一路跟着去帮忙换马草了,叶修乐得清闲,便一个人牵了马去潭边吹风。
 ·漠北天幕清透,星河浩瀚,潭水倒映着朔月繁星,像是一池碎汞般的梦境·叶修在岸边卸下马的笼头,放它去潭边饮水,然后寻了处裸石坐下,半靠在石壁上微微眯眼,像模像样假寐起来。
 ·风声飒飒,潭边低矮的灌木丛被吹得窸窣作响,叶修闭着眼听,突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还不出手”· ·无人回答。
 ·“躲什么呀,你已经暴露了,再谦虚可还有意思吗”· ·依旧无人回答·· ·叶修睁开眼睛,敛去笑容,屈起手臂支着下巴:“这可是从宽处理,你要再不出来,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潭边枯草丛里沙沙几声,模模糊糊显出个人影,距离不算远,却好像罩着层纱似的看不真切,叶修一愣,随即夸赞道:“流影障目法哎哟,是呼啸的人”· ·那人影堪堪一抖,然后又像是妥协般动了动,却还是不吭气,别别扭扭站在那里,像是在挣扎什么似的。
 ·叶修看了片刻便又笑了,伸手拍了拍身旁:“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杀不了我,还是过来坐吧·”· ·方锐本来还挺紧张,自他听清叶修第一句话时,便心道不妙恐怕此行多舛。
待他磨磨叽叽犹豫半天,叶修却反倒招起呼他来了·他思考了片刻“杀不了”和“过来坐”之间有什么联系,又醒悟了不该与叶修讲道理这一真理。
方锐暗道一声放过自己吧,悻悻然撤了伪装,调整了下表情,慢吞吞举步走过去·· ·待他走近,正见叶修眉头挑得老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正想先发制人开口说话,却见叶修伸手出来往下压了一压——要他识趣先闭嘴的意思。
 ·“胆子吃肥了,呼啸都喂你吃了些什么”叶修将手攥成拳头,敲了敲一旁石块,示意他坐,“谁叫你来的,说说看·”· ·“你猜”方锐伸出根手指摇了摇,也跟着轻松一笑,撩开衣摆坐在叶修右手侧。
 ·叶修此行,没带却邪·· ·方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估摸了下与潭边那匹饮水的马之间的距离,觉得叶修只要没起杀心,自己还是有把握跑得掉。
问题就是叶修起没起杀心呢……妈的,我这不就是来杀他的吗,这都坐下来聊天了·· ·叶修还挺配合,用天真烂漫的语气猜了个天花乱坠,轮回吗烟雨吗雷霆吗微草吗咦都不是那奇了怪了难道说是霸图这要是以往方锐还能陪他猜遍中原,可今日不同往日,局势大明下,心怀鬼胎间,还这么装傻充愣会不会有点太欠· ·但方锐是谁,呼啸山庄第一盗贼鬼迷神疑,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虽然没心情配合,但也能跟着瞎说,叶修嘴里蹦一个词儿他说一句“哎不是”,等叶修终于问道说啧啧那难不成是嘉世,他也顺着嘴说了句“哎不是”。
 ·叶修没了下文,他奇怪怎么就不猜了,回神一想,这才反应过来叶修刚刚说了什么·· ·他心里一紧,侧头去看叶修的表情,结果叶修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因为坐着高度不够而勉强睥睨了他一眼,郁闷地说道:“你嘴惯了吧,怎么一顺顺到底啊”· ·方锐心说你他娘的不能把嘉世放第一个猜吗,你放第一个猜我哪会跟你嘴顺。
 ·“行吧,我的嘴违背了我的良心·”方锐说,“恭喜你终于猜对了·”· ·“这就奇怪了·”叶修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行啊方大侠,长本事了,如今竟已能超出我的认知……”· ·“得了得了,你不是早知道嘉世想一锅端了你吗”方锐道,“你倒说说,哪里奇怪”· ·“我奇怪——你竟当真会来。”
叶修换个姿势继续打量他,“呼啸怎么对你,你也不至于听嘉世的,当真跑来砍我吧他们没吃药便算了,你怎么也不吃”· ·“他给钱,我做事,就这么简单。”
方锐耸肩道,“呼啸怎么对我哪能让你知道,你要知道了,那还不得笑死我·”· ·叶修看了他半晌,突然哭丧起脸:“太落魄了,我都看不下去了,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方锐一抖,往后坐了坐,万分嫌弃地扔来一只白眼。
提起这些隐晦之事虽然令人不快,却无法否认现实的残酷无情·他这样想着,便试探着抬目去看同样处境尴尬的叶修,却看到叶修仰头望着夜空,叹出一口意味不明的气来。
·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方锐道,“老林离开后呼啸风云大变·”· ·叶修“嗯”了一声。
 ·“我不能断言这种变化是好或是坏·我只是察觉到,我无法再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你也知道,辞旧迎新,有些事,还真是身不由己……”· ·叶修又“嗯”一声:“干嘛,显摆资历显摆到我这儿来了”· ·“哎,你别这样说么。”
方锐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这是老年人之间的对话,可是相当宝贵的·”· ·叶修点点头:“嗯,继续说·”· ·“呼啸正在变天,我是旧的,要被剥离了,要被清扫了,你能懂吗”方锐还真继续说了,“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呸,我不是说我要死啊,我就是觉得……”· ·叶修善解人意地配合道:“不甘心”· ·方锐一愣,抬眼看他,隔了会儿才傻兮兮地重复:“不甘心……嗯嗯,我不甘心。”
 ·“我也挺不甘心的·”叶修点头,压低声音道,“难得投缘,不如我们一同合计合计”· ·TBC.· ·我来更新了;;;v;;;!!· ·「周叶」怎堪相逢(拾肆)· ·方锐愣了,回神过后哈哈大笑。
 ·“不是吧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搞没搞错你这才是没吃药啊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修嫌弃地看着他,方锐笑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缓过劲儿来,只能挣扎着开口:“哎……哎哟,你这是要收留我哎哟,哎哟你等等,我肚子疼……”· ·叶修立刻表示关心:“我这儿有纸。”
 ·“呸呸呸,我不要,”方锐揉着肚子顺气儿,“你真会开玩笑,睡觉没盖屁股吧咱俩怎么合计我以什么立场跟着你”· ·叶修道:“好说,自然是以跟班的立场。”
 ·“将军,您快别贫了·”方锐双手合十,“你不知道如今嘉世和联盟打你什么主意你让我跟你去送死我看起来——我看起来很迫不及待想去死吗”·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
叶修看他一眼,特别老实巴交地说,“你不如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方锐闻言一愣,立时卡壳不语了。
他话说得太溜,差点忘了面前这人是叶修·· ·叶修倒是不急,笑一笑给他缓解气氛,“我处境尴尬,你也见到了·可千万别见死不救呀,救人一命胜造三级浮屠,不甘心么——你不是挺懂的”· ·懂,怎么可能不懂。
 ·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坚守初心,弗动妄念,而今执念未成,怎甘停步于此· ·“你们这帮玩弄权术的,真是太肮脏了。”
方锐咽了口唾沫,叶修递了水囊过去,他接过来就喝,“我直接了当地说重点吧——他们打算给你脑袋上扣盆儿屎,说你……谋反·”· ·“哎哟,你太粗俗了”叶修惊得往后一退,不晓得是在惊那盆儿屎还是在惊那个“谋反”。
 ·方锐看他一眼,接着道:“你们嘉世来了个年轻公子哥,叫什么孙翔,一脸老子就是厉害天下老子都有的小呆样,不过别说,功夫是挺不错的·联盟给封了将军,一时风光无限,跟你当年有的一拼。”
 ·“嗯,然后”· ·“然后没了,他们哪能让我知道那么多·”方锐再看一眼叶修,“估计谋反那事儿是在说你失踪之后才放出去的,黄少天不是跟你一块儿的吗最多不过明天,他就得来找你汇报了。”
 ·“啧啧·”叶修感慨道,“真狠呐·”· ·“你就这反应”方锐不满,“我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吐露秘密后的快感。”
 ·叶修沉吟片刻,道:“别这样说么,我其实还是挺惊讶的·”· ·方锐狐疑看他一眼:“这我真没看出来,我瞧着你可淡定。
你不觉得……不值么,他们这样对你·”· ·方锐不禁脑补了下,呼啸要是这么对他……呼啸要是这么对他……这,这根本无法想象,只是稍微这么一动念头,他便觉得头皮发麻——何况嘉世还是叶修亲手带出来的——相比之下呼啸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另谋生路,倒还算尽仁尽义十分宽蔼了呸,瞎想什么,狗见了都要呸呸呸。
 ··“值啊,怎么不值了,如今天下太平,他们可是沾了我的光·”叶修耸肩,避重就轻,“这么说你还是白手起家,不错,有出息·我是你第一单生意你运气可真够背的,你怎么就敢接呢。”
 ·“哎哟,可不是吗”方锐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一时大怒,“这下可好,他们还不得找我灭口银子也没了,死吧你,还想我跟着你”· ·“你这话就不对了,”叶修拍他肩膀,“听过吗,富贵险中求,看你这么拼命,我就发发善心,给你支个招吧。”
 ·最后方锐也没表态,说你容我再想想,叶修就说行吧,正好你去避避风头,有事自己过来找,就利利索索放他走了·· ·接着,果然第二天天刚放亮,黄少天就一脸要了老命的表情来寻人了。
他策马匆匆赶上来,逮着叶修肩膀就狠劲儿摇,语速极快道:“老叶老叶你知道联盟说你干嘛了吗他们说你谋反啊你懂吗谋反谋反就是叛国啊你那个什么破主事陶轩上书参你一本,道是你私屯亲兵阿弥陀佛,我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见过四千人的亲兵可他倒好,两三句话就捎着嘉世与你划清界线了这也罢了,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联盟二话不说就信了……树倒猢狲散,现今朝中于你尽是訾诋之言,这下如何是好”· ·叶修被吵得头晕,连连摆手道:“慢些慢些,他们本是一路,三人成虎,我也非长袖善舞,管不了了。
陶轩晓得将嘉世划离这潭浑水,也算尽仁尽义……哎哟喂,你别摇了,我看不清路……”· ·黄少天勉强将手抽回,摇头继续道:“你那姓刘的副将,见你行军匆忙,生怕你又耍什么花招,直接上报说你集结兵力徇私北上,三言两语将你卖了个干净。
这倒好,你这还真是在私行北上,领着四千人要去和五万人碰头……”他说着又急躁起来,一双手似又欲攀上来摇,“鱼游沸鼎,如何息谤止怨这回你可是倒了大霉”· ·这是算准了叶修带着人马不可能长久停在荒漠里逗留磨叽,见缝插针来将他一军。
叶修自然也有所察觉,故而将计就计,加急赶往玉门关——就是为了在联盟发话以前,能有个身份出面服众,以便保住这六万人的性命·然而祸不单行,眼看着敦煌就在眼前,却还是没能赶上。
 ·叶修沉默片刻,阖目掩去眼神中渐起的暗潮,良久方叹息道:“竟是失策了·这是送了六万人予我陪葬啊……规格快都赶上秦皇汉祖,也实在太看得起我。”
 ·黄少天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沉眉又道:“还没完呢·今晨又下军令,发兵十万西征玉门关平叛,刘皓得令在酒泉待命·看来玉门那边是断然不知道你要去了。
现在哪儿都不信你,你该往何处去”· ·叶修这才抬起头来,眉宇间竟已有薄怒·他扶了扶额,揉一揉眉心,无奈一笑:“能往何处去还有两三日便到了,硬着头皮上吧。”
 ·“不是吧,你还去”黄少天眼睛都瞪圆了,讶然道,“你这可是把死亡往他们那儿赶……老叶你冷静点儿,咱们迂回迂回,万一还有办法……”· ·叶修摇头:“时间本已无多,如何再拖我往玉门,初衷即是保疆卫国,船到桥头自然直么,总会有办法。”
 ·黄少天仍旧不太赞同的模样:“世事难料,边关纷乱不息,变数太多,哪有个准头”· ·叶修道:“变数多才好。
诸事混杂,机会愈多,你不是最擅这个”· ·一国之训,万人之命,悬于将军,可不慎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秋可以死在这茫茫漠北,但叶修不能。
 ·“话虽这样说,然而外盗内贼,四面楚歌……平叛,这是来平你的吧”黄少天长叹一声,十分悲痛道,“除去嘉世新封的那个孙翔外,你可知还有谁要来讨伐你吗”· ·叶修想了想,诚实地摇头。
 ·“那我说了你可别哭,”黄少天道,“是周泽楷·”· ·TBC.· ·这章看得爽不爽· ·在思考是否该打ALL叶的TAG。
觉得构架太大人物一多免不了就有点微妙的倾向,然而这篇文毫无疑问是周叶·嗯,姑娘们觉得有必要么· ·「周叶」怎堪相逢(拾伍)· ·却说这厢接到军令的周泽楷,整个人跟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无法明白这张金灿灿的锦帛上到底写了什么。
 ·冯宪君还真挺关心他,专程来了趟轮回,人和军令一起到的·他看见周泽楷接了命令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还以为他是对叶秋谋反叛国的行为感到震惊。
年轻人嘛,谁不对当年名震九州的斗神或多或少抱点儿憧憬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席间冯宪君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音容兼美哈哈终于拿得出手”“自古英雄出少年”“是个历练的好机会小周你可得把握住”云云,周泽楷恍惚着基本上都没听,江波涛在一旁帮忙打着太极,虎虎生风,周泽楷坐在一旁却像是失了魂,虽然实际看起来也就是比平日更加沉默了一点,眉间毫无波澜,一脸平静温和。
 ·于是冯宪君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安心,心说小周这孩子不仅有能力,还有定力,最主要的是听话,真是不晓得比那个叶秋好上多少倍··· ·其实案几底下周泽楷的两只手攥得死紧死紧,血淋淋汹涌翻腾着几欲穿透颅顶的怒意。
他憋得很痛苦,掌心里血痕都给掐出来,背脊发僵,牙关紧紧咬得下颚酸疼,指节也被攥成雪白·· ·你们,把他当什么· ·剥开他的血肉,再用他的善意去驱使他;践踏他的宽容,再用他的责任去扼杀他。
 ·你们,把他当什么· ·周泽楷在心底反复问询,竟把自己也问得茫然惶恐起来·· ·耳朵里轰鸣着血液奔流的声音,与胸口处传来的钝痛交相辉映,那些灌注在身体里的刻骨思念,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或翻或绞或割或刺,折腾着他的心脏,势必要给他开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好让他把叶修藏进里面去,再也不让他不要命地乱蹦跶。
 ·东山有翳,零雨其濛,骸骨积野的荒原,是经万只兕觥倾倒下的赤血洗礼后的圣地。独往疆场的他与他身后咬牙苦练的少年,挨过寒来暑往,观遍秋收冬藏,才得以蓄满了全然的敬重与爱恋,裁一首风骨朗练的诗作束薪,酿成一盅烽火狼烟下的合卺。· ·所以,这绵延了千万里的思念,怎么就铺不成路,流不成河,不能把叶修好端端地送回他身边呢· ·周泽楷并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叶修并立在复杂的局面上,而偏偏,这一次的对立来得如此彻底,与原则相悖,一点逆转的余地也无。
 ·他知道联盟在针对叶修,他知道嘉世在孤立叶修,他知道叶修是真的不在乎权谋政事·· ·他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他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也知道叶修不让他插手是在保护他。
 ·他知道,统统都知道,可知道又有何用· ·他以为最痛苦的就莫过于此了,却没想到山外有山,更使人怆然无力的——那就是亲手去掐他的脖子。
 ·他足足花了十年来收集他的一颦一笑,当作稀世奇珍,每日温习,溶进骨血,贴身收藏·而这些虚妄鄙陋的世人,又怎么可能知晓他的好· ·又怎么可能知晓·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叶修。
 ·无关绵绵风月,亦无关浩瀚山河,他需要让叶修知道,他是能够离他再近一点的——不再是身后,他就在他身侧·· ·冯宪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小周你如何如何,嘉世那边如何如何,孙翔孙将军如何如何,轮回也要如何如何,然后你们一起要如何如何。
周泽楷的听觉早已经飞远,他半阖着眼,机械地点头,江波涛在旁边看着,急得都想晕倒算了·· ·结果冯宪君倒好,乐乐呵呵地把兵符塞进周泽楷手里,边塞还边说,小周啊,这次西征可是大事啊,三思而后行,有事拿不准的时候就问问陶大人。
哪种事拿不准这还用问么,哎呀,就是叶秋的事嘛·· ·也不晓得周泽楷心理活动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抬起头来的眼神就像头饥饿的狼,锐利逼人杀气腾腾,把冯宪君吓了一大跳,直直往后一缩。
周泽楷腾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长腿一迈跨过案几,谁也不甩,就这么直接绕过画屏推门出去了·· ·冯宪君没懂,他疑惑地去看江波涛,江波涛在心里擦了把汗,面上一凛,无不担忧地说道:“城主向来敬佩叶大将……呃,叶秋,这回恐怕真有点受刺激,您别在意。”
 ·冯宪君摆摆手,语气惋惜:“哎,这事情……别说小周,我也大失所望·”· ·江波涛接不上话了,只能跟着努力摆出个遗憾的表情。
这事的发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牵一发叶秋,动了联盟全身,为了杀一个人,打算拿上万条人命陪葬,这实在不是诛人,而是诛心··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不是针对富可敌国的嘉世城池,而是针对叶修一个人·· ·周泽楷只觉那扇门内无异鬼蜮泥沼,再呆一秒,他的情绪便要破颅而出,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怒意还在翻腾,咕嘟咕嘟在胸腔里冒着泡,蒸腾上来的怒气冲得他喉头发甜。
他背靠在偏阁回廊的拐角处平复心绪,嘴唇抿得发白,牙齿咬得发酸,却还是压不下沸腾着的血气与杀意·他本以为冷风或许能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却没想效果好似火上浇油,脑袋里只剩着叶修叶修叶修,什么样子的叶修都有,十五岁的,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二十五岁的,五个月前的。
 ·周泽楷垂下眉眼,侧身发了狠地咬住下唇重重一拳砸在墙面上,粗糙的砾石划破了指节上的皮肤,在浅色石板上印出斑斑血痕,尖锐的疼痛让他低低闷哼了一声。
 ·没错,就是这样的,就算痛死也不能出声的残忍·· ·“……周城主·”· ·周泽楷闻声抬头,眼神狠戾有如豺豹。
眼前的少女却不退后,平平淡淡地看着他,怀里抱着只大半个人高的漆黑木匣·· ·“戾气太重,收一收·”苏沐橙说,“却邪保不住了,拜托你,请把这个亲手交给他。”
 ·TBC.· ·没法真切地表达出小周的感情,我都快急哭了_(:3_· ·「周叶」怎堪相逢(拾陆)· ·苏沐橙倒是没有周泽楷那么激烈的情绪。
 ·不是她不担心,而是她相信·在她心里叶修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天就不会塌,就算是尸首堆成山的修罗场,那人说过会回来,那就肯定会回来。
· ·当然,周泽楷也并非不相信叶修·他不需要羽翼庇护,他不是被他保护的那一方,他不需要依赖别人,更不需要依赖叶修·他与叶修不是一体,而是同样强大的,对等的并立——正因为如此,现如今他束手无策,对这般局势无处施力——这该是多么令人懊恼无奈。
 ·他想要帮他,想要为他分担重负,想要与他同指山河·他想回报,想对他好,想去救他,想把这世上最好的,最美的,还有他想要的海清河晏……都给他。
 ·叶修自恃年长,虽然也没年长个几岁,却难得有责任心地认为他该护着周泽楷·指点剑术一招一式,兵书韬略一问一答——他的纵容与宠溺也很有叶氏特色,风轻云淡,随和温柔,佐以难以形容的周到细致,味甘微苦,回味悠长。
然而平日琐事一类,周泽楷是不需要他照顾的,叶修只好从旁入手,笨拙动用起他所有的浪漫与温柔来虔诚回赠·· ·周泽楷也同样认为他是该护着叶修的·他的初衷更质朴些,憧憬与敬佩,心疼与怜惜,他想让叶修好,叶修好,他便放心欢喜,纯粹简单到难用词藻描绘。
叶修平日里不拘小节惯了,累牍成铺,枕戈待旦,给吃的就能活给块地就能躺,实在很需要照顾·而周泽楷的温柔宛如吞沃了所有繁星的深海,不烦不扰,浩瀚静谧,如同呼吸一般全然默契,与叶修实可谓之天作之合。
 ·可光凭如此,却竟然还是护不住叶修的·· ·怎么就……怎么就护不住呢· ·彼时的周泽楷当然还没办法明白叶修曾经所说的,赢得了命却赢不了天的道理。
 ·周泽楷心下有些无力和颓然,甚至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当然这怒意不可能就这么简单轻易地压下去,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努力去收敛眼神里的戾气·· ·苏沐橙把手往前递了递,周泽楷上前两步,稳稳接过了那方漆黑的木匣。
 ·苏沐橙笑了笑,摆摆手道:“我曾在嘉世府中偷偷撞见孙翔练习战矛,陶轩也在一旁,言语间我听闻‘却邪’二字,便暗忖他们恐怕会鸠占鹊巢——毕竟神兵,得手便可成名。”
 ·周泽楷只将木匣抱得紧些,没说话·· ·“夺不去自然最好,而倘若真有这种事情发生……”苏沐橙指指木匣,“那你就赶紧把这个交给他吧。”
 ·周泽楷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叶修,是在十年前的一个仲夏夜·· ·那日天气甚好,月华如练,头上万里无云,星空澄澈,蝉鸣不止,艳红色的扶桑花泼泼溅溅开了满院。
 ·这一方别院乃是轮回城主早些年购置来投产的,因着环境雅致清净,又靠着城郊,少有人来叨扰,于是十岁大的轮回少城主周泽楷便被安排在这里潜心习武·· ·这一夜他正在院子里练剑,最后一套套路打完,时辰已近子时。
他收了剑打算回屋歇息,抬头却见墙头有条白影一闪,随即听得墙根处一声闷哼,像是有人摔了下来·· ·他心下有些惊奇,一时不晓得自己该不该过去查看,结果那处竟然再也没了动静。
周泽楷思量片刻,觉得这样放着不管实在欠妥,于是又提了剑悄悄摸过去,待他走近,小心翼翼扒拉开篱笆边的草丛后,入目情景令他立时停下脚步,皱起眉尖·· ·青石墙根处歪歪斜斜靠着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一身白衣破破烂烂,上面尽是血污,左肩窝处还没着一根乌幽幽的箭翎,一张脸上也全是血印子,只剩一双清亮锐利的眸子泛着微光,正神采奕奕盯着他看。
 ·这少年便是叶修了··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激得周泽楷立时捏紧了手中的剑柄,他凝紧眼神,面色冷然回视过去,叶修与他对视片刻,终于一个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狼崽,”叶修说,“过来帮我一把·”· ·周泽楷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人如此不客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依旧沉默将人看着。
 ·叶修见他没动,撇了撇嘴,伸手握住那根箭翎,翻手将它折断,只剩箭头没在肉里·他看了看全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衣服,实在找不出哪里可以撕下来包扎伤口,于是又抬起头,无奈道:“帮一把嘛。”
 ·周泽楷不知为何,突然就没原则了·他犹疑片刻,归剑入鞘,走过去蹲下来问叶修:“能走吗”· ·叶修挑了挑眉,屈起膝盖,表示勉强能走,周泽楷点点头,伸手去扶住他没受伤那边的肩膀,把人拉起来。
十岁的小孩只能堪堪齐平叶修的手膀子,大概比那道箭伤还要矮上一点·叶修也不客气,索性心安理得地把周泽楷当拐杖用了·· ·两人拖拖拉拉地进了屋,叶修还算识趣,没拿这身脏得要死的衣服去玷污周泽楷的床,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桃木椅上,摊开双臂,软了叭唧地等周泽楷来伺候他。
周泽楷是个老实孩子,帮忙帮到底,乖顺地去端了热水,拿来药草和纱布,还有几个瓶瓶罐罐,外带一把亮锃锃的银质细钳,叶修一看有些惊讶,嗯这是要替天行道· ·以周泽楷的身份,处理伤口之类的事属于必修课程,人已经相当有权威。
他先拿了温热的湿帕子给叶修擦脸,叶修接过来,傻愣愣地往脸上糊,他边糊周泽楷边帮他把外衫剥开,露出左半边的受伤的肩胛·· ·雪白的里衣被伤口处浸出来的血水染得通红,幸而伤口很新,没被血给糊住,周泽楷没费什么力气便把衣料都扒拉到一边儿去,露出叶修肌理均称的小半边胸膛。
他人比较矮,委实不好操作,犹豫了一会儿索性手脚并用爬上了叶修的腿,捋起袖子准备进行下一步工作·叶修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却被箍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好神色古怪地盯着身上的周泽楷瞧。
· ·十岁的小屁孩能嫩出水,盯着一片黏腻血迹尚有些紧张,但所幸周泽楷不善言辞,不说话也不觉得难挨·他拿帕子沾了热水小心翼翼帮叶修清理了伤口附近的血污,又拿白酒仔仔细细给消了毒,随即舒一口气,麻溜地举起了小细钳。
 ·十四五岁的叶修还有点怕疼,见状立刻闭紧了眼皮,疼痛来得十分剧烈舒爽,他轻微地哼唧了两声,接着伤口处微微一凉,周泽楷给他上了药止了血,细胳膊绕过他的后背,风一般的速度给他绑好了纱布。
 ·叶修在心里鼓掌叫好,面上也立即表扬:“不错嘛小狼崽,很熟练”· ·周泽楷笑了笑,抽身一退,贴着叶修的腿从他身上爬下来,叶修本着照顾小孩的小清新思想,伸出没受伤那只手帮着搂了一下,一巴掌摸上了小狼屁股。
周泽楷一愣,猛然抬头,瞬间脸红到耳根·· ·叶修见状大惊,心道完了完了小孩子也是有尊严的·他连忙抽手回来:“得罪得罪,是我唐突”随即又连忙绕开话题,“呃……你叫什么”· ·周泽楷显然还没缓过劲,红着脸茫然答道:“周……周泽楷。”
 ·叶修也挺紧张,下意识应道:“喔,我是叶修·”· ·其实那时叶修问他名字,真的只是单纯为转开话题·这一方别院他很清楚——里头暂住着的是轮回的少城主周泽楷。
 ·轮回封城很早,而届时他只是一场鸿门宴的归客,为了保全不愿意上战场砍人的弟弟,他刚刚完成叶修与叶秋身份的转换·为了让“叶修”死得更彻底一点,耍了点小聪明被人追杀,一不小心耍过了头中了一箭,十分倒霉,这还没习惯新身份呢,又在周泽楷面前顺嘴说了真名。
 ·说白了就是,他是有计划有预谋来招惹的周泽楷,稀里糊涂地被狼崽子舔了脖颈,今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那都是他自己活该·· ·TBC.· ·撒点糖~· ·这两天都在考试,有点小忙OAO· ·想要姑娘们的留言请留言给我嘛· ·「周叶」怎堪相逢(拾柒)· ·不过,想来也甚觉奇特。
 ·老实说,当年的叶修尚还带着些专属于少年的青涩稚嫩,轻狂中又混杂着些不符年龄的从容淡定,配上晴朗的月夜和满院鲜红的扶桑花,倒别有一番风韵·虽然人满脸是血,却勉强也算是秀色可餐,只不过当头吃了这一棒的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十岁大的周泽楷。
 ·除却那个意外的非礼,他确然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年年岁岁人不同,人一不同,莫名其妙间,他便觉得那夜那时那初见,头顶的月色与清甜的花香,样样都美得不可方物。
 ·也不晓得是着了什么魔障·· ·衣冠禽兽通常都是从小培养,当然周泽楷天资聪颖,属于自学成才·· ·第二天天刚亮,家仆来报,道是昨夜叶家的长子叶修遇刺身亡,只剩个次子叶秋应征披甲上阵。
周泽楷听完愣了,叶修不是前脚刚走来着·· ·他自己寻思寻思,觉得不对,很不对·· ·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人,一身白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却也是上好的织锦料。
叶修叶秋傻傻分不清楚·· ·而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叶秋的各种英勇事迹·独战邙山,策马疆北,横扫千军,睥睨江河,誓麾白羽扇,一扫天下翳——如此意气风发的一位少年将军。
 ·随着年岁愈长,周泽楷也逐渐开始意识到叶修的强大·所谓叶修的强大,不仅仅是指战术策略或者战斗力上的强大,这一点,是周泽楷头次随伍出征,一路砍杀,血雾喷了满头满脸的那一瞬,突然领悟到的。
 ·杀戮绝非是一种快感,而是一场又一场灵魂的讨伐·· ·想了想那个清亮锐利的眼神,周泽楷觉得很近,又觉得很远·沙场搏命,兵刃无情,人的求生欲望足够衍生出任何扭曲的丑恶与卑劣。
人性可怖,诡谲无常,知晓了这一切后的周泽楷,忍不住开始无比好奇,无比迫切,无比难耐地想知道——被血浸泡了如此长久的那个眼神,还是否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于是自那时起,那个眼神,连带着眼神的主人,时不时便要来他脑中极有存在感地晃上一圈·月夜晚风,剑刃花香,撕裂衣摆的锯口,淡淡下耷的眼角,甚至每句话每个细节全都倒模一般烙进心底——终于周泽楷感到了不安与欠妥,然而又随着他年龄愈长,能力愈强,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想念。
 ·无比渴望相见的想念·· ·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眼他,仔仔细细地看·然后搞明白这些感情,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再次相见是在五年后,嘉世封城那一日。
 ·这便是个艳阳天了,初夏时节偎红依翠,鸟鸣花飞飘然旷野,康衢踧踧,人群熙攘,乃是鳞次栉比,风物独好的人间苏杭·· ·封城大事,轮回自然受邀前来,周泽楷也自然随行,他等了五年,终于等着个机会能与叶修见上一面。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冯宪君锦袍御服额戴冕旒,站在高高的九龙台上,他面前懒懒散散立着个白色衣袍的年轻人,背对着文武百官,看不见面容,只见得高台上他发丝随风而舞,清风满了袍袖。
· ·其实场面相当浩大,但周泽楷光注意叶修去了·· ·长风送凯歌,翰墨描英姿·· ·当是如此·· ·周泽楷站得稍近,他眯着眼睛仰头向上望,想看清那张脸,而叶修此时正是百无聊赖,又正好低头下来,于是两个人的眼神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叶修愣了愣,几乎没怎么反应,随即就向他眨眼,带些顽劣的味道挑眉一笑:“小狼崽,别来无恙”· ·周泽楷也愣,仿佛被温柔的暖阳灼了目般凛然一僵,他仰着头将他望着,不自觉也弯起唇角。
 ·他的心脏好似被谁一把攥紧了,又温柔缱绻地松开,然后有蝴蝶振翅,轻轻柔柔地飞出来·· ·有理有据,有问有答,他的疑问迎刃而解了·· ·周泽楷终于放心地把叶修惦记上了,彻彻底底的,一丝不苟的,掏心掏肺的。
 ·十年寒暑,无一天不如此的·· ·这次联盟确实心急,军令一下,就直接从各府路州县及周边郡国调兵集结长安,周泽楷和陶轩孙翔等人都无需休整,只用麻溜地带些亲卫直奔长安即可。
军备轻便,骑兵占多,他们最多初春就能踏进南疆,天气回暖,正适合打仗·· ·这边效率高得好似催命,叶修也不甘落后,抓了曹广诚领头带兵,拉着黄少天一起缩在行伍列阵里闷头赶路,不出十日便列在敦煌城下。
 ·曹广诚捏着他的兵符去开城门了,叶修也偷个闲,半倚在马背上百无聊赖抓着马鬃给马梳辫子·· ·“哎我说老叶,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回中原吗。”
黄少天看着敦煌城门,有些惆怅,“还帮个屁啊,你都叛国了,我从哪里入手帮你洗白去”· ·叶修把手里的三股马鬃用指头捋顺,闻言想了想,答道:“嗯,是有些难,那你就回去帮我再抹点黑算了。”
 ·黄少天转头来瞪他一眼:“抹黑我看也不需要吧,你现在还不够黑再抹可成炭灰了·上回你让我回去帮你的那个理由尚且还算可信,现下这个——简直不知所云。”
 ·“我以为以你的能耐……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也说不定·”叶修作遗憾状,“毕竟,据说你能不间断地舌战群儒二十批……”· ·“……”· ·黄少天被噎得不能回嘴,还没措好词,就又听叶修说道:“不过,你可以换种环保些的黑法。”
 ·“还请将军赐教·”· ·“比如,说叶秋死了·”· ·“……”· ·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捏住了叶修的肩膀,要准备开始摇。
 ·“你是不是气疯了啊”他叹息道,“我跟你说,你别急,你冷静·大不了我让阁主联系微草堂,我带你去看看也是好的。
家国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这天地山川虫鱼鸟兽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你大好年华怎么能想着去死呢你……”· ·叶修一把拍掉黄少天的手:“你听懂了么我是说叶秋去死,又没说我要死。”
 ·“……”黄少天再一次被噎住,他觉得叶修喊自己去死还有点好玩,不过他还是识时务的,顺着话接着问,“啥意思你讲明白点。”
 ·“叶秋去死,”叶修道,“但我可以活着呀·”· ·“还是没听懂·”真好玩,再一遍·· ·叶修撑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少天一会儿。
 ·“好吧好吧,我懂了·”黄少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摆手道,“那就让叶秋去死吧,你好好活着就好·这属于什么诈死你要隐姓埋名要开始新生活”· ·“这属于换身份。”
叶修眨了眨眼,回头继续给马梳辫子,“不过,我当然晓得换身份没那么简单,所以等待时机吧·”· ·其实这事儿那轮得到黄少天回中原去说,要是叶修心头计划走得顺畅,只需联盟点个头,这身份马上就能换成。
只是眼下前途未卜,风险太大,叶修不是很有把握,他也是会担心朋友的,所以要赶紧把人哄回去·· ·黄少天居然沉默了,隔了会儿才继续道,“怎么这么糟心呢,我真替你感到疲惫。”
 ·叶修耸了耸肩,将手里的三股辫慢慢打散捋顺,然后忽然就抬手挥了挥,朝黄少天说道:“那不如就到这儿吧·”· ·黄少天一愣:“到哪儿”· ·叶修指了指远处城门:“咱们就此别过吧。”
 ·黄少天转头望了一眼,彻底呆住,心道真的假的,这就赶人走了这还没进城呢· ·“我这不是怕蓝雨阁被牵扯进来么,”叶修见状就叹气,遗憾道,“你要忍得住半年不说话就可以跟着。
考虑下”· ·黄少天扪心自问,立刻没话说了·要走就走呗,反正总归也要走,哪那么多废话·他拍了拍叶修肩膀,策马退后,抬臂抱拳道:“那——你多保重。
有事就找,蓝雨必定倾力相助·还有,”他看向叶修的眼睛,郑重道,“活着回来·”·· ·TBC.· ·嘤嘤嘤,我的凑字数小天使走了QAQ· ·「周叶」怎堪相逢(拾捌)· ·悲风汨起,平沙茫茫,北疆的寒意尖酸而渗骨。
天青欲滴,恰似一泓清泉悬空,而偏偏泉下干风烈烈,割人发肤·路上少一个刘木,叶修周遭环境顿时清净许多,明面上倒无甚变化,行程依旧枯燥无味,缺乏乐趣。
 ·罗辑一路随行,此时正于树下拴好了马打算小憩一会儿,其实行伍之间生活节奏过快,他很是不能适应,幸而除了脚程略有些赶紧,也并无其他大事,换个马草打个水也乐得轻松。
他在胡杨树下寻了块裸石,刚搓着手打算坐下,却见叶修向他走了过来·· ·他愣了愣,即刻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叶修却摆手一笑,上前来拉他一道坐下了。
他侧头看他,温和笑道:“如何行军路上还习惯吗”· ·罗辑点点头道:“谢将军关心,尚还习惯的·虽然有些忙乱,却也是我历练未够,无大碍的。”
 ·叶修道:“嗯,那便好·”顿了顿又问,“我似乎记得……你往玉门是寻人来的可有我帮得上的”· ·罗辑愣了愣,半晌才道:“劳烦将军挂记……我……呃,我确然是有位大哥在这玉门关内,他……他说不好寻,那诚然也不好寻,若说好寻,那也是好寻的……”· ·叶修摆手道:“绕晕了绕晕了,此话怎讲”· ·“我不晓得他所属编队,他也不曾告知……这是不好寻。”
罗辑相当烦恼地看天又看地,“而他人相当个性,我觉得应该也不难找·”· ·其实罗辑要寻的这位大哥,并不是他的大哥,若要算起来,顶多算个师兄。
但其实要算师兄,细究起来也算不得,因为两个人根本走的就是两条路子·罗辑学的是算法,天文地理两仪四象,还有什么辞赋经略,总之是个做学问的,被褐怀玉,一听就觉得很博学很有门路。
而他那个师兄则是属于抄砖头抛沙子拳打脚踢上下其手干群架的,却偏偏又生了一副好皮相,还去应征当了兵,总之是个耍流氓的,吊儿郎当,一听就觉得很扼腕很不入流,实在令人感叹天行无常,世事难料。
 ·“那里可堆着五万人·”叶修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五,笑道,“你说来简单,却要如何去找”· ·罗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放在五万人里应该也很有个性,说不定一问便知呢。”
 ·叶修奇道:“竟可如此神奇不知道是个如何人物,今晚入关时,我先帮你打探打探”· ·罗辑有点挣扎地看着他:“谢将军,如此、如此其实也好,嗯,那便如此吧。
我,我我我准备一下·”· ·你准备啥啊· ·叶修看他半晌,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脑壳:“有缘千里来相会,思念是可以有的,但你不要紧张。”
 ·城门看似不远,却也要走上半日,终于在这日戌时,众人立在了城门下头·斜阳未落,霞光满天,叶修按惯例踢了曹广诚去开城门,一边牵着马吩咐人去叫罗辑。
 ·片刻罗辑便从人堆里挤出来,神色有点僵硬,走到叶修旁边来轻声地问:“将军,我……我那个,这事儿真的不会麻烦你么”· ·叶修一愣,笑道:“自然不会,曹将军这不是去开门了嘛,肯定能找着,你别担心啊。”
 ·我不是担心啊,我是担惊受怕啊·· ·罗辑回味了会儿,这才有些僵硬地点头:“喔……哈哈,那好吧……”· ·事实证明罗辑所言不虚。
进城后,叶修随便逮了个小伍长问了问包荣兴此人,那小伍长一拍大腿说知道呀右二军主帐跟前,那根柱子边上举着块砖的,对对对就他他一面说着一面手举起来搭在嘴边上就喊起来,包子包子有人找· ·罗辑的脸色霎那间风云变幻,他一边变着一边梗着脖子往后转,刚转了四分之三,就听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呢在呢在呢在呢,谁找我呀咦,小弟”· ·那人风一般刮到了罗辑跟前,竟然比旁边站着的叶修还高了大半个头,一身软甲,确实是军营中人。
他一把搂住罗辑的肩,左蹭右蹭,头凑过去十分亲密地道:“想不想你老大我呀小弟老大很想你的”然而话音未落肩头就挨了罗辑一拳,他很习惯似的揉了揉,旋即又嬉皮笑脸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当真当真。
 ·叶修就像看戏似的,不动声色往后站远两步·心道枯燥漠北都没能磨平这思维跳脱不冷静的年轻人,真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一代更比一代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全职同人)怎堪相逢[周叶]+番外 by 扇下眠森】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