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 by 风Liu书呆(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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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姝 by 风Liu书呆(下)(2)
·    有姝除了酸一酸周妙音,还真没把其余人放在眼里,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只管耐心坐等·三天后,仁心堂还是无人光顾,他略一思忖便把牌子换成了“专治不治之症”,然后大喇喇地摆放在街边。
·    这下,不仅路人笑得肚子疼,连素来喜静的周妙音都来看了几回热闹··    郕王不知怎的,总会想起那个短暂的吻,这些天颇有些神思不属。
张贵见他精神不济,就把宋掌柜的种种事迹当成笑话讲给他听··    “哦他竟真的把牌子立出去了胆子倒是真大。
这些天有没有人前去光顾”·    “哪儿能呢宋忍冬怎么死的,沧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宋老太爷若是还在,没准儿还能把仁心堂这块招牌立起来,传到宋有姝手中算是废了。
这孩子为了重振家业真有些疯魔了,连那样的狂言傲语都敢放,也不怕最后收不了场·”·    “年轻人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剑走偏锋·宋家如今只剩他一个,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走,与本王前去看看他那牌子·”郕王兴匆匆出了大门··    神农街的人流量是往常的两三倍,盖因宋掌柜的牌子太独特,口耳相传后引来许多人围观。
郕王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在侍卫的保护下挤到最前面,却见那块牌子足有四尺长,用金丝楠木镶边,赤红朱砂当墨,写得张牙舞爪、大气磅礴,乍一看还真有些傲然于世之感。
    好字他在心里默默感叹,正待上前细看,就听屋里传来吧嗒吧嗒的清脆足音,像是有一匹撒欢的小马驹正逐渐靠近·不过片刻,少年那张白里透粉的小脸就出现在眼前,腮边若隐若现的两个小酒窝仿佛盛着甘露,叫人甜在心里。
    郕王眸光微闪,不知不觉就荡出一抹浅笑··    见主子笑了,有姝越发欢喜,搓着手道,“王爷,您找我看病来了快请进”·    “不,本王只是来看看你这块牌子。”
    有姝放光的眼眸瞬间暗淡下去,一只脚迈出门槛,一只脚卡在门里,显得很是无措··    郕王极想伸手去拍他脑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略一点头便朝周氏医馆走去。
有姝连忙跟上,绕着他前前后后转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郕王心里暗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这人越看越像小狗,分明极想讨好自己,却不懂得言语奉承,只会跟在脚边转来转去,蹭前蹭后,双眼湿漉漉的,仿佛浸了水,很招人疼。
倘若他所求之事并非为自己看病,而是旁的东西,郕王定然不忍拒绝··    “本王到了,别跟了·”临到周氏医馆门前,他温言教诲,“好好磨练医术,一步一个脚印走稳当,走踏实,免得半路摔倒。
宋忍冬前车之鉴犹在,你切莫走他的老路·行医看病,最重要的是精湛技艺与一颗仁心,而非好听的名头·待你医术大成那日,本王定然会请你前去问诊·”·    主子还是那样温柔,令有姝脸红心跳,不能自已,差点就被对方洗脑,真以为自己除了一张吹牛皮的嘴毫无可取之处。
他连忙回神,摆手道,“不不不,我医术真的很好,您的病真的只有我能治·”·    郕王摇头失笑,深深看他一眼后才在跑堂小伙的带领下前去医馆后院。
    有姝本想跟进去,却被店里的伙计撵了出来,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恰在此时,一辆豪华马车停靠在路边,几名年轻貌美的丫鬟并一位衣着奢华的贵妇搀着一名年轻男子缓缓下地。
男子皮肤苍白,身形单薄,眼窝深深凹陷,显得非常憔悴·与有姝擦肩而过时,他略微抬起胳膊,令宽大的衣袖滑落,从而露出半截枯瘦如柴的腕子,打眼看去竟似一具行走的骨架。
    “小的见过王夫人,见过王公子·公子,您怎么瘦成这样”跑堂伙计连忙迎出来··    王公子气若游丝地道,“我饿,快给我吃的……”·    “咱们这儿是医馆,不是饭馆,您莫非走错了吧”·    搀扶他的王夫人连连催促,“快,赶紧让周大夫给我儿看看。
这半个月以来他时时喊饿,无论吃下多少东西都像没吃一般,不但肚子不显,连身体也急速消瘦·这不,他现在连个人形都没了,还喊着要吃呢……”说着说着已是眼眶发红,声音颤抖,可见急得狠了。
    跑堂伙计见王公子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连忙跑到后院去喊人·另有几名打杂的小姑娘走过来,把王公子安置在躺椅里·这属于急症,无需拿号排队,等会儿周大夫头一个给他看。
    有姝趁乱挤了进去,仔细观察片刻,断言道,“王夫人,您别白费力气了·王公子这病,世上唯有我能治·”·    “你谁啊”王夫人一脸莫名。
    旁边有人笑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宋神医’,专治不治之症那个”·    王夫人显然也听过立牌子那事,不免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个黄毛小子也敢与周神医叫板,《药经》、《医经》你可曾背熟了没背熟的话赶紧回家去吧,莫出来丢人现眼。”
    有姝额角抽搐,越发觉得难以与这些凡人沟通,正待进一步解释,却见周妙音匆匆赶来,摆手道,“我的病人不劳宋大夫操心,还请回吧·来人,把王公子抬到病房里去。”
    几名壮汉抬着担架跑出来,把身形纤弱的有姝挤到一边·看着他们走远,有姝扯着嗓子喊道,“王夫人,我把话撂这儿了,王公子的病,普通的大夫可治不好。
您若是哪天走投无路,只管来仁心堂找我·”·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呸你才走投无路”落到最后的丫鬟冲他啐了一口。
王夫人也很不悦,却因担心儿子,没功夫与他计较··    有姝孤零零地站了一会儿才在众人的指指戳戳,冷嘲热讽中离开,踏入冷清空寂的仁心堂,忽然平添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
    以往若是遇见亟待救治的病人,周妙音都会撇下王爷前去工作·王爷也不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观看,仿佛对她很是欣赏,但今日却只坐了半刻钟就起身告辞离,而且表情莫测、神思不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妙音没去送他,心里却有些焦躁,勉强定了定神,这才走入诊室·王公子已经脱掉外袍,只着亵衣亵裤躺在诊断台上,薄薄的布料贴合在体表,令根根骨头暴露无遗,看着十分可怖。
    即便见多识广的周妙音也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仔细检查一番,又问了许多问题,末了断言,“暴食症,得从生理和心理两方面进行调节·先给他输液,补充补充营养,然后再去办理住院手续。
他若是吃下东西,你们就得把他看紧,切莫让他偷偷吐掉·”·    “我没吐,我不是暴食症”王公子气若游丝地反驳,却被周妙音摁回病床,不予采信。
    沧州城的人都知道,若是遇见重症患者,周大夫会把人留在医馆观察几天,这叫“住院”·王夫人满口答应下来,然后命丫鬟回家取被褥。
医馆的被褥太多人用过,不如家里的干净··    周妙音开了几张固本培元的药方,让伙计带丫鬟去前堂抓药,心里暗暗忖道:所幸我空间里的灵泉能杀菌消毒、补充元气,否则这暴食症还真治不了。
把灵泉稀释后喂给王公子,应当能尽快让他丰润起来,心理方面日后慢慢调节便可··    刚安顿好王公子,门外又有人大声哭闹,周妙音连忙跑出去查看,却见一名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踉踉跄跄跨入门槛,“周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吧他刚才掉进河里去了”·    几名浑身湿透的少年紧跟而来,其中一人满脸绝望,应当是小男孩的亲属。
他试图去抱孩子,却被妇人推开,怒吼道,“你滚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你若非你贪玩,怎会让弟弟掉入河中待你父亲归来,我怎么向他交代啊”·    少年噗通一声给周妙音跪下,磕头道,“周神医,我愿用我的命换我弟弟一命,您若是能救活他,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周妙音顾不得扶他,伸手去接孩子,然后脸色大变,“他什么时候落水的”·    “小半个时辰前。”
妇人颤声道··    “没用,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尸斑也出现了,再怎么救都没法活过来·你们把他带回去安葬吧·”周妙音把孩子放在诊台上,用白布盖住。
    妇人脑袋一阵发晕,尖利地喊道,“这世上怎会有您周神医都救不活的人呢当初孙家小子掉进河里,不也是您吹气吹活的吗您是不是担心我付不起银子您先施救,我这便回家去拿”·    “不不不,不是银子的问题。
我是人,不是神仙,怎么能让死人活过来呢这位嫂子,还请您节哀顺变·”每当这个时候,周妙音都觉得十分难受··    妇人啼哭哀求,少年连连磕头,均不肯离去。
其实他们自个儿也明白,小男孩气息早已断绝,尸体都已冷透,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但心中难免存了一丝妄念·这人可是周神医啊,号称无病不医、无所不能的周神医,她定然会有办法。
    周妙音正左右为难,却听门外有人喊道,“这位大姐,你不如去仁心堂看看·宋掌柜的医术也很精湛,号称专治不治之症呢”·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放出话来,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与其为难周大夫这一介凡人,你不如去求那尊真神。”
此话一出,有人附和,有人叱骂,还有人暗暗忍笑,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妙音虽然反感少年急功近利的行为,却不愿把自己的麻烦转嫁他人,连忙解释,“这位嫂子,您别听他们胡说,宋掌柜年纪小,胡乱写着玩儿的。
您还是赶紧把孩子带走安葬吧,免得他神魂无依·”·    哪料妇人竟似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话不说就抱起幼子朝仁心堂走去,闯了大祸的少年爬起来紧追。
围观众人亦蜂拥而上,莫不等着看一场好戏··    周妙音踌躇片刻还是跟了过去,准备帮少年解围··    ·    第113章 医术·    ·    只要一想到主子去了周氏医馆,与周妙音孤男寡女、亲亲密密地待在一块儿,有姝就酸得不行,想派几只小鬼过去查看。
    “大人,不是小的们不愿替您分忧,而是那郕王的气息与您太像,小的们不敢靠近您好歹还有阴阳眼,走路啥的能避着点,郕王可不一样。
小的们一到他跟前便被他的气息压得动弹不得,他若是无意中走过来,莫说碰一碰,踩一脚,便是被他袖风扫到也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饿死鬼胆战心惊地道。
    有姝能靠精神力控制紫薇帝气,若是不想让鬼怪察觉,只管往丹田里一收,看着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但主子却懵然无知,故而气息很是可怖·他本已把帝气渡给有姝,却在有姝的帮助下几次称帝,失去的力量自然而然就倒流回去。
现在,二人身上的紫薇帝气可说是各摊一半,互为补充··    有姝既觉得欣慰又暗暗担忧,只得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仁心堂门口干等··    郕王甫一出门就见少年双手托腮,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看见自己,黑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仿佛很是欢喜。
他连忙捂住微漾的心脏,一步一步朝少年走去··    “今天可有人前来看病”他温声询问··    “没有。”
有姝无奈摇头··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把牌子换掉吧·若是真有谁得了不治之症找上门来,而你又治不好,可该怎么收场”郕王忍了又忍,终是伸出手,抚摸少年柔软的发顶。
    若现在还是小狗,有姝身后的尾巴能甩上天·他脸颊微红,眼珠发亮,大言不惭地道,“王爷您放心,这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我知道您现在不相信我,等过一阵儿我名传天下了,您再来找我吧。”
    噗嗤站在一旁的张贵喷笑一声,其余侍卫也都耸着肩膀强忍笑意·这黄毛小子莫非脑子有病这话连周大夫都不敢说,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若是哪一天真有谁找上门来,看他怎么收场·    有姝对旁人的嘲笑毫不在意,看见有卖糖葫芦的经过,连忙拽住主子衣袖,“王爷,我请您吃糖葫芦吧”末了不等郕王答应便几步奔上前,把老汉扛着的整垛糖葫芦全买下来,脸上带着献宝一般的表情。
    郕王抬起手,遮了遮眼帘·少年现在这副模样像颗会发光的小球,闪亮得很;又像一枚赤红的炭团,热力四射,对他这种冷心冷肺的人而言格外具有吸引力。
他不自觉就会想着他,看着他,然后心情跃动·为了控制病情,他从不会让外物干扰自己心绪,活到二十五六,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神思不属、心浮气躁还是头一回。
但只要一看见少年晶亮的眼眸和腮边的小梨涡,想远离这份躁动的心自然而然就淡了下去··    他揉了揉荡漾不已的胸口,待悸动平复之后才去取草垛上的糖葫芦,却被少年握住指尖,劝说道,“不要拿这根,这根有些酸。
我帮你挑一根最甜的·”·    “所有糖葫芦都是一个样儿,你怎知道哪根最甜”他眼含兴味,似乎忘了自己的手指还被少年握在掌心。
    好不容易牵到主子,有姝哪能轻易把他放了,越发握紧了些,然后把草垛递给张贵,用空出的左手挑挑拣拣,犹豫不决·他自然有秘法能辨识出哪根糖葫芦最甜,却又舍不得放主子离开,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
    偏在此时,一名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踉跄跑来,大喊道,“宋神医,哪位是宋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围观路人也蜂拥而至,脸上莫不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郕王心道麻烦来了,正想让侍卫把人拦住稍作冷静,末了将他们送往周氏医馆安置,却见少年箭步上前,把小男孩抱入怀中··    入手一片湿冷僵硬,并出现不同程度的尸斑,显然已死了半个时辰以上,普通大夫断不会接手,但有姝却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把孩子抱入仁心堂,摆放在木板床上,冷静地询问,“是不是溺水了”·    “对,溺水了”妇人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偷眼打量宋神医,末了心中咯噔一下。
这位宋神医也太年轻了些,秀丽的眉眼尚带着几分稚气,脸颊粉嫩多肉,越发显得幼小·他今年多大岁数十四还是十五医书背熟了吗看过几个病人其医术真能与远近闻名的周大夫一较高下·    听见门外传来路人的嘲笑声,妇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误导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岂能拿人命开玩笑·    郕王也心生不悦,见周妙音夹在人群中,立刻冲她招手,“你去帮有姝看看,他恐怕应付不过来。”
    “回王爷,民妇也应付不了,那孩子死了已有大半个时辰,救无可救·”·    郕王对周大夫自是深信不疑,心道待会儿这妇人若是闹起来便让侍卫前去处理,还有门口这块牌子也得收起来,免得再摊上这种麻烦。
二人推开人群往里走,却见少年极为淡定,一面询问妇人小孩儿是在哪里溺水的,一面取出一张黄符纸描绘··    等等,怎么是黄符纸宋掌柜究竟是大夫还是道士妇人被少年不慌不忙的态度感染,这会儿也有心思想别的。
    周妙音走近一看,见他写的并非药方,而是一串鬼画桃符,脸上不由露出古怪的表情·好些路人挤进来凑热闹,此时纷纷起哄,“宋神医,人还放在床上呢,你怎么不救你画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真神,不用开药,画几张符给孩子灌下去就能好”此人明着解释,实则一通暗损,盖因前一阵周大夫刚与一个神棍斗过法,把那人臊得再也不敢踏进沧州府一步。
周大夫还说了,生病就得看大夫吃药,别相信那些所谓的和尚、道士,更别喝他们给的符水药丸,非但无用,有的还带毒··    偏有人听不出真意,火急火燎地规劝,“这位嫂子,千万别信宋掌柜这一套前些天有个道士也说能用符水治百病,结果差点把林家小子毒死,还是周大夫及时赶到才把人救回来。
周大夫说了,符水就是脏水,喝了只会生病,你孩子已经遭了这样大的罪,莫让他死了都不安生”·    妇人到底是当事人,哪里想得通透虽然也对宋大夫持有疑虑,却强忍着不去阻止。
    然而她不开腔,自有人上前阻拦·周妙音快步走到桌边,低不可闻地道,“宋掌柜,迷信是不可取的,你给大伙儿陪个罪,就说这块牌子是写着玩儿的,末了好声好气把这位嫂子送走,大家看在你年龄小的份上必不会苛责。
你若一意孤行,今儿这事就成了你这辈子最大的笑柄,日后就算医术精进了,大伙儿也再难信任于你·开医馆没什么诀窍,一靠医术过硬;二凭进德修业,其余都是歪门邪道,只会令你越走越偏。”
    有姝自顾画符,抽空还给了周妙音一个蔑视的小眼神·郕王看不下去了,上前摁住他肩膀,规劝道,“有姝别闹,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
一个大夫若是没了信誉,又怎么撑起仁心堂,你莫非忘了宋忍冬的下场”·    主子竟然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否定自己有姝越想越气,将他放置在自己肩头的大掌抖开,朝小男孩走去。
    郕王当真有些无奈,正想让侍卫把围观的人群赶走,却听周妙音扬声规劝,“大伙儿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宋掌柜这块牌子是写着玩的,等会儿就会撤掉。
他年纪小,家中又遭逢变故,大伙儿体谅体谅·”·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郕王原也想把牌子收起来,却并不似周妙音这般自作主张,而是准备与有姝恳谈过后再说。
有姝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他需要别人的尊重··    果然,有姝一听这话就炸毛了,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这块牌子我看谁敢动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周妙音能治的病,我能治,你治不好的病,我也能治,在我跟前摆神医的谱儿,你还早着呢”·    嚯,好大的口气围观路人先是怔愣,继而发出群嘲声。
周神医活人无数,声名远扬,这黄毛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骄横的德行·话说得太满小心被唾沫星子淹死··    郕王扶额,心道这孩子真是任性,好想带回去打屁股是怎么回事儿周妙音表情略显尴尬,但到底还是丢不开手。
宋有姝的兄长是因她而死,看见瘦弱的少年一人支撑门楣,每天空落落地等待又孤零零地回去,她就于心难安,不知不觉便把对方当成小辈照顾·但实际上,这份情对方恐怕不想领吧自己在他心中大约是灭家仇人不共戴天的存在。
    周妙音还要再劝,却听妇人尖声道,“我愿意请宋神医看病,干卿底事你们都给我滚,别耽误宋神医施术”末了狠狠推开周妙音。
    周氏医馆的跑堂伙计连忙上前搀扶,指责道,“这位嫂子,你还讲不讲道理我们周大夫是怕你儿子死后遭罪才前来规劝,你怎么不领情呢实话告诉你,你儿子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另一边,有姝已把符纸贴在小孩额头,高声催促,“家属在哪儿赶紧喊他名字”·    一直守在弟弟身旁的少年立刻嚎起来,“狗剩儿,狗剩儿,快回来吧,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天天带你去掏鸟蛋。”
    “连名带姓喊,喊小名没用·”有姝提点道··    少年慌忙改口,“李狗剩儿,李狗剩儿,快回来吧,哥哥错了,日后定然好生照顾你,再不把你撇下了”妇人也走过来跟着一块儿喊,边喊边哭,神情哀恸。
    等着看热闹的路人渐渐被感染,莫不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暗道方才那般嘲讽喧闹是不是有些不大地道孩子早就死了,连周大夫都救不活,旁人哪有办法与其给人家一个希望又面临绝望,还不如劝她把尸体抱回去好好安葬呢。
    于是有几个妇人扬声喊道,“宋掌柜,别装神弄鬼骗这母子俩的眼泪了,你好好把人劝走便罢,谁也不会与你计较,人早就死了,又不是你治死的·”·    有姝不为所动,抬手略一掐算,笃定道,“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股冷风从人群中穿过,把好些人的衣摆吹得呼呼作响,更有冷彻骨髓的寒意透体而入··    “嘶,方,方才那是什么”被阴风蹭过的人莫不抱紧双臂,脸色煞白。
还有人左看右看,疑神疑鬼·本还吵吵嚷嚷的街道霎时安静下来··    郕王只管坐等善后,见此情景不由站了起来·那阴风刮到门口便不敢进了,左绕右绕徘徊不去,被它卷起的沙尘形成一柱灰色烟痕,清晰地标示出它的行动路线。
    这一下,路人越发膛目结舌,惊骇难言·谁也不会把这股阴风错认成外头随便吹来的西北风,盖因它仿佛有神智一般,一会儿走上台阶,一会儿又走下台阶,仿佛踌躇不前。
    “竟,竟真的把魂儿叫回来了”不知谁呢喃一句,众人这才回神,忙不迭地倒退,生怕被小鬼蹭到··    “宋神医,是我儿吗他怎么不进来”妇人想拥抱阴风形成的烟柱,又怕把它碰散了。
    有姝走到主子身边低语,“王爷,您是贵人,身上祥云缭绕,光芒万丈,恐会冲了鬼魂·您站在这儿它便不敢进来,还请您回避片刻·”·    张贵头一次用正眼打量宋掌柜,越看越觉得邪门,若非王爷稳稳站着,他刚才差一点被吓得屁滚尿流。
郕王也不留难,举步朝门外走去·那烟柱果然很惧怕他,连忙绕开,待他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才哗啦啦入了仁心堂··    “进去了,真的进去了原来刚才是害怕王爷的贵气”路人惊呼。
    “莫非宋掌柜果然有起死回生之能”不少人已经信了··    “且再看看·”还有人半信半疑。
    周妙音素来不信鬼神,即便阴风刮到眼前,还当这是偶然形成的小旋风,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又莫可奈何的表情·古人见识短浅,稍微一糊弄就被骗了过去,要想把现代医术发扬光大,救治更多人,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她不想再旁观这场闹剧,一面摇头一面举步,却听妇人尖叫起来,“狗剩儿睁眼了,他活了”·    我的娘哎,还真活啦路人很想挤进去看,又怕染了晦气,一个二个伸长脖子望眼欲穿。
    宋掌柜把人扶起来,揭掉他额头的符箓,指尖一抖便令它无火自燃,然后扔进一碗清水里搅合·这番动作既流畅高妙,又诡谲莫测,叫大伙儿看直了眼。
    “这符怎么忽然燃起来了好神异的手段”路人惊叹连连··    “莫非宋大夫果然是真神咱们都看走眼了”·    “活了,确实活了在喝符水呢”挤到最前面的某人不敢置信地大叫。
这句话仿佛水滴溅入油锅,令整条神农街都沸腾起来··    站在廊下等待的郕王立刻走进去,果见少年正给小男孩喂水,并慎重交代道,“日后别让他靠近溺水的那条河。
他方才并未入鬼门关,却是从河里来的,想必被淹死鬼抓去当了替身·那淹死鬼已认准了他,只要看见他靠近河岸,就会想方设法引他下去·生死有命,我救他一次已是破例,断然没有二次、三次。”
    妇人与大儿子连连点头,声声应诺,看向宋掌柜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感激···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周妙音和跑堂伙计已经傻了,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急急奔上前,又是把脉,又是撑眼皮,又是探鼻息,表情越来越骇然。
本已僵硬的身体变软了,凝固的血液流通了,浑身尸斑亦无影无踪,虽然气息微弱,意识模糊,但到底是活过来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难道我方才看错了周妙音越想脑子越乱,握住小孩手腕反复探测脉搏,竟不肯放手。
妇人很是反感她之前自以为是的举动,一把将她推开,斥道,“走远点,我家孩子不给你看·什么周神医,魏国第一国手,我呸”·    这一回连牙尖嘴利的跑堂伙计也无话可说。
他多多少少跟随周大夫学了一点医术,不至于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这孩子之前的确死了,但是又活了,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宋掌柜究竟什么来路活神仙·    郕王比周妙音更不信鬼神,沉吟道,“莫非这孩子之前只是假死”·    本已抬头挺胸,擎等着主子对自己刮目相看的有姝霎时像淋了一瓢冷水,从里到外透心凉。
他双颊迅速涨红,想也不想地道,“放屁他分明是我救活的”·    “放,屁”郕王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缓缓重复。
这等粗话,少年究竟从哪儿学来的真该带回去好生洗洗嘴巴·    有姝连忙掩嘴,用无辜的大眼睛回望·这真的不能怪他,任谁与一个开口闭口就是脏话的糙汉子生活几十年,也免不了受些影响。
以后再也不说了还不成吗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郕王又好气又好笑,不知怎的,竟极想把少年带回去管教·偏在此时,周妙音恍然大悟,连连拊掌,“王爷说得对这孩子之前没死,定是我看错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她岌岌可危的世界观。
达芬奇曾经说过:真理只有一个,它不在宗教中,而在科学中·所谓的鬼神都是迷信,迷信既是虚假她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表情从惊骇迷茫变成了坚定不移。
·    门外的路人也轻易相信了周大夫的判断·起死回生这事儿太玄乎,一般人很难接受,但也有对此深信不疑者,看向宋掌柜的目光一变再变,终是化为难言的敬畏。
    有姝好不容易闯出一点名头,转眼被主子拍散大半,心里别提多憋屈·他极想瞪主子一眼,又没有那个胆儿,只得鼓着腮帮子说道,“我把人救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都散了,别堵着我店门,我还要做生意呢”·    被人撵了,郕王倒也没生气,指着草垛子问道,“我的糖葫芦呢”·    “不给你吃早晚有你主动来求我的一天”有姝双眼灼亮,仿佛燃着两团火。
    郕王很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一面点头一面往外走,“好,那你就等着本王吧·”·    周妙音也拱手告辞,脸色忽青忽白极为难看。
她前脚刚踏出店门,后脚就有许多人挤进来,高声喊道,“宋神医,我身上不舒服,您快帮忙看一看·”·    有姝算是想明白了,别人之所以看轻他,盖因他逼格不够高的缘故,若是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样子,人家反而上赶着来求医,之前那块“免费看诊”的牌子压根就不应该摆出去。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伸手往门外一指,倨傲道,“看见了吗本人专治不治之症,什么头疼脑热的别来找我,出门左转去周氏医馆,他们能治。”
    他本就身带帝气,又久居高位,摆出超然物外的表情很是唬人,大伙儿一对上他湛若星辰的双目便纷纷退却了,心道这宋掌柜的确有两把刷子,他的医术玄之又玄,与周大夫显然不是一路的。
周大夫还属于凡人的范畴,他却是有些鬼神莫测,难以揣度·罢了罢了,还是等得了重病再来吧··    从这天起,宋掌柜的风评出现了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运气好,不小心捡了周大夫的漏,下回不定怎么出丑;还有人说他法力高深,压根不是周大夫那等凡人可以比拟,便是两脚都踏入鬼门关的人,他也能救回来··    被救下的母子三人不遗余力地替仁心堂正名,那长子死活要报答宋掌柜的恩情,最终被他留下当了跑堂的。
宋掌柜每日都要去周氏医馆转上几圈,看见危重病人就言之凿凿地道“你这个病唯有我能治”,仿佛与周大夫杠上了·久而久之,他便得了个“唯我能治”的绰号,叫人听了哭笑不得。
    ·    第114章 医术·    ·    话说周妙音回到周氏医馆,想起之前那溺水的孩子,心神还颇为恍惚,正兀自发呆,却听跑堂伙计小刘问道,“周姐,你说句实话,之前那孩子果真是假死”孩子送来的时候他也摸了几把,的确是死了,不但肢体僵硬,连尸斑都出现了,不可能认错。
    周妙音正试图说服自己,如今又加上一个店员,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店里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脸上满是惊疑与求知欲·死人变活,这完全违背了她上辈子所接受的科学教育,故而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即便亲眼所见也要找出种种理由予以否定。
    她正组织语言,一个打杂的小姑娘发问了,“那阴风果真是李狗剩的鬼魂吗”·    “胡说,世界上哪里有鬼,不过是偶然形成的旋风罢了。”
周妙音立即否定··    “既如此,那召魂符怎会无缘无故燃起来呢”又有一人追问··    “自是涂了燃点低的化学物质,例如白磷,镁粉等等。”
前些天,周妙音恰好用尿液提取了一些白磷,这便找出来涂抹在宣纸上,然后用戒尺反复摩擦几下,将之引燃··    伙计们看呆了,抚掌道,“原来如此,还是周姐见多识广。”
    周妙音仿佛被自己说服了,底气变得充足起来,“那些道士所谓的施法,十成十都是装神弄鬼的骗术·譬如招魂问因,不过是神婆懂得腹语罢了。
还有的道士拿一把桃木剑戳纸人,纸人就流出鲜血,盖因纸人表面涂了姜黄,桃木剑浸了碱水,二者结合产生了化学反应,你们若是不信,我当场给你们演示一遍·”·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众人连声说好。
    周妙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敲锣打鼓,让街坊邻居来上她的反迷信小课堂·穿越到魏国之后,她最头疼的就是百姓得了病不吃药,反而请和尚道士驱邪,白白害了许多人命。
原以为经过自己的努力,大家已逐渐相信科学的力量,但经过宋掌柜那件事,很多人似乎又被糊弄过去,令她倍感失望··    她清空前堂,把道士们惯用的伎俩一一演示出来,有所谓的抓鬼术、幻术、点石成金术、白纸生花术等等,看得大家目瞪口呆直呼神异,待她戳破谜底又连喊上当,不知不觉就把宋掌柜纳入了“江湖骗子”的行列。
    最后一个小实验,周妙音把铁棒浸入胆矾水中,取出后变成“金棒”,让大家凑近去看·发现有姝也隐藏在人群中,她愣了愣,解释道,“宋掌柜,我这样做并非针对你,而是让大伙儿明白,在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鬼神,得了病就得看大夫吃药,别寄希望于缥缈无踪之物。”
    有姝淡声道,“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各有各的玄奥之处,周大夫若非亲历,也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末了转身离开··    周妙音的反迷信小课堂连开三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连乌衣巷的权贵们都闻风而来表示支持。
在这年头,谁也不会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周大夫是魏国第一国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没见郕王都对她以礼相待,敬让三分吗郕王的心疾连太医院院首都治不好,到了周大夫手里却几次险死还生,可见她果然有真本事。
她说迷信不可取,那定然是不可取的··    可怜有姝刚闯出一点名头就被周妙音压得死死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不过仁心堂也并非全无生意,苦等七八天后总算有几个壮汉抬着一具尸体上门,请他帮忙救治。
    为了提高逼格,有姝在救人方面也是有选择的·他命壮汉把尸体摆放在门外,连裹尸布都没掀开就掐指推演,末了徐徐开口,“这人我救不了。”
    “你不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吗”其中一名壮汉朝怀里的匕首摸去··    有姝半点不怵,继续道,“此人康元二十五年生人,七岁丧父,十岁丧母,十二岁落草,十三岁手里有了第一条人命,二十七岁杀人愈百,乃大名鼎鼎的江阴第一匪,二十九岁逃入两江,三十岁金盆洗手,堪称恶贯满盈。
他之所以吃个糯米丸子都能被卡死是遭了天谴,我宋有姝可不敢与老天爷作对·”·    围观路人本还以为宋掌柜是胡说八道,只为推脱掉这桩苦差,却见几名壮汉露出惊骇之色,然后纷纷抽出匕首四散奔逃。
他们全都是死者的把兄弟,一块儿杀过人犯过案,通缉榜文如今还摆放在各地官员的案头上,一旦被抓住必然会被凌迟·但他们早已从苗疆学来易容之术,便是亲爹亲娘站在跟前也认不出,怎会让一个黄毛小子叫破身份·    目击者实在太多,根本杀不过来,还是赶紧逃了吧这些人刚跑出去半条街,就被巡逻的侍卫堵住生擒。
他们慌乱中踢翻木板床,令僵硬的尸体滚下台阶,裹尸布四散开来,露出一张泛紫的脸庞,一颗糯米丸子因撞击的力道从大张的嘴里掉出来,在地上打了两转··    “我的娘哎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被糯米丸子卡死的”一名路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方才捕快已经说了,那些人果然是江阴来的盗匪宋掌柜怎会知道真是算出来的”·    “应该是算出来的吧江阴第一匪归隐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哪里能知道这些秘事”·    议论纷纷中,几名侍卫快速跑来,把地上的尸体抬去官府,又有几人反复盘问宋掌柜,都只得了他一句“算出来的”答案。
因王爷早有吩咐,要好生看着宋掌柜,故而才总有巡逻的侍卫从神农街经过,他们不敢随意扣押王爷要关照的人,只得先行审问其余壮汉,若证明他们果然与宋掌柜没有牵扯,这事就算了了。
    消息递进郕王府,郕王面上毫无反应,倒把张贵吓了一跳·他问了又问,确定盗匪们此前并不认识宋掌柜,而他们大哥也是当天吃早膳的时候卡死,连路送去仁心堂,中间并无耽误,因此宋掌柜也无从得知死因。
换一句话说,除了推演掐算,宋掌柜并无别的渠道得知那些秘事··    “王爷,这宋有姝有些邪门啊他说能治好您的病……”张贵有些动摇了。
    “再看看吧·”郕王摆手··    这一看又过三天,仁心堂门外再次摆了一具尸体,这回抬尸的是一对夫妇,说自己儿子得了急症忽然暴毙,求宋掌柜救命。
有姝施施然走到门外,照样掐指一算,言道,“康元末年,你公公罹患重病,恰逢你夫君外出走商,三月未归·你嫌公公瘫痪在床是个累赘,便饿了他七天七夜,终于将他饿死,对外却摆出孝顺贤淑的作态,蒙蔽了所有人。
因你不奉养公婆,老天爷便罚你老来无子送终,这是你做的孽报应到你儿子身上,我亦不能施救·”·    路人哗然,却不似第一回那般斥他胡言乱语,反倒齐齐朝妇女看去。
本还哭得惊天动地的妇女此时已哑然无声,脸上忽而闪现惊惧之色,忽而露出狰狞丑态,与丈夫惊疑不定的目光甫一对视便尖叫着跑了··    不用再问,这事定然是真的。
被撇下的中年男子立刻抱起尸体,却不是去追妻子,反倒朝官府走去·他要敲登闻鼓,为枉死的父亲鸣冤··    有姝极目远眺,表情淡漠,宽大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姿态。
待路人看够了他才转身回店,关上门后用力挥舞拳头,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可怜外面那些人已被“神算子”蒙蔽大半,还当他多么诡谲莫测,手段超凡,又哪里知道私底下他是这副狗性儿。
    周氏医馆的学徒们也躲在街边看热闹,回到店里把事情经过讲给周妙音,末了问道,“周姐,两次都被他算准了,莫非他真有几分道行”·    周妙音眸光几变,最终摇头,“不可能,咱们的命运全凭自己决定,没有所谓的老天爷。
他定是从谁嘴里听来的·”·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若是偶然听说,那些人怎会接连死去又抬到仁心堂仿佛上赶着让他揭穿一般。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都说无巧不成书,万一就这么巧呢”周妙音词穷了··    学徒们有的点头,有的沉思,还有的心生动摇,但无论旁人信不信,有姝该怎么装逼还怎么装逼,小病小痛绝不看,宁愿一分钱不赚也不会降低仁心堂的格调。
于是又过三天,乌衣巷的曹大人抬着自家老爷子找上门来··    他不敢随意跨入仁心堂,只得把尸体摆在台阶上,拱手道,“宋神医,家父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您若是救了他,绝不会违反天条,还请您略施援手。”
    违反天条你当我孙悟空呢有姝嘴角抽搐,照例走到门外掐算一番,摆手道,“老爷子与我无缘,不能救,你抬回去吧。”
    “是不能救还是救不了”曹大人救父心切,不免使出激将法··    有姝并未上当,附在他耳边低语,“你父亲行善积德,自有福报。
老天爷让他此时过世,是把福报延续给曹家子孙·若是我没算错,你之所以急着救他,只因再过半月就要升任左监军一职吧若恰逢丁忧,这职务怕是与你无缘”·    曹大人满脸骇然地点头,“正是宋神医果然高人”·    “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若是升任左监军,必会卷入一桩贪墨军饷的重案,替上任监军背了黑锅以至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父亲不是在害你,而是在救你,你安心回家服丧吧·”有姝挥挥衣袖,一派云淡风轻··    曹大人联想到最近郕王在军中的种种调配,越发对此深信不疑,片刻后竟已汗流浃背,胆裂魂飞。
他当即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诚心诚意道,“宋掌柜点化之恩曹某没齿难忘·日后您但有驱使,曹某莫敢不从”话落举手高喊,“把老太爷抬回去治丧”·    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而去,叫围观者看得目瞪口呆,惊疑不定。
他们听不见宋掌柜与曹大人说了什么,但越是如此,越觉得宋掌柜深不可测··    有姝觉得声势已足,这才提起毛笔,在门外的牌子上加了两行字:一,恶贯满盈之徒不救;二,无缘者不救;三若心情舒爽,见者必救;四,若心情不爽,天王老子也不救。
·    瞧这口气,简直大破天了但围观者只喧哗了一阵就纷纷闭口,表情显出几分畏怯·宋掌柜一连拒了三人,虽有推脱之嫌,却早已传出料事如神的名声,这可比只懂医术的大夫高明太多,也难惹太多。
    “宋掌柜,您帮我算算命吧”有人大着胆子上前··    有姝指指头上的牌匾,“这里是医馆,不是算命馆,莫要无事惹事。”
那冰冷淡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把好事者硬生生吓唬走了·一时之间,仁心堂又变得门可罗雀··    郕王早已得到消息,此时正在回味,“军饷贪墨一案,有谁透了出去”·    “启禀王爷,绝不会有人透露消息。”
暗卫笃定道··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郕王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心腹,沉吟道,“莫非真是算出来的”·    “也只能这样解释。”
暗卫拱手··    “这曹莫言还真有几分运气·若是他自个儿往泥潭里跳,在诸位藩王一气搅混水的情况下,本王要想保他怕也无能为力。”
郕王颔首,“此卦精准·”·    候在一旁的张贵连忙进言,“王爷,宋掌柜越看越不似凡人,您那病……”·    郕王还是那句话,“再看看。”
他喜欢少年为了自己的病上蹿下跳的模样,总忍不住逗弄一番··    换了牌子之后,有姝让李狗蛋,也就是李狗剩的哥哥看好店面,自个儿溜溜达达去了周氏医馆。
    跑堂伙计伸手拦门,讽刺道,“哟,宋掌柜又来抢生意了你瞅瞅,这是你说治不好的王公子,他今儿康复出院了·”·    有姝踮脚一看,果然是王公子。
与半月前的骨架子比起来,他现在丰润很多,脸颊亦透出健康的红晕,全不似大病初愈的模样·两个美貌丫头一左一右搀扶,王夫人坠在后面,正对周妙音千恩万谢。
    有姝摇摇头,笃定道,“你别跟我横·我说他这个病治不了就是治不了,反弹起来更厉害·”不过半月就让骨瘦如柴的人恢复正常体重,这绝不可能,除非周妙音身上也有迅速补充元气的灵物,譬如阴阳元气符之类。
    伙计正欲反驳,却听王夫人气势汹汹地骂道,“哪里来的小杂毛,竟这般诅咒我儿来人啊,给我打……”话音未落,一名丫鬟迅速跑到她身边,把宋掌柜最近的事迹一一告知。
    王夫人骨子里还是迷信,不敢轻易得罪此类人,忙挤出笑脸赔罪,然后悻悻离开··    周妙音冲有姝略一拱手,劝说道,“宋掌柜,令兄的死虽是我引起,却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你若心中有怨,咱们私下解决,不要闹到医馆里来。
扰了我倒是其次,莫扰了病人求医·”·    令兄宋忍冬他与我有何干系有姝正欲开腔,就见主子大步而入,面色铁青,“宋有姝,你那牌子是怎么回事儿”暗卫只禀报了曹莫言一事,并未说他换了牌子,故而郕王差点被闪瞎眼。
    正想酸周妙音几句的有姝立刻怂了,嗫嚅道,“就,就是那么回事儿啊·”·    “你怎如此任性天王老子也不救,这句话是你能说的快些把那四个字涂掉,免得被人抓住把柄”郕王尽量压低声量,见少年梗着脖子不动,只得命暗卫前去处理,末了扶额叹息。
    周妙音见二人贴在一起窃窃私语,你拽住我衣袖,我握住你肩膀,姿态密不可分,心中不免升起某种古怪的感觉·她正欲上前打招呼,就见张贵拎着一个小箱子进来,谄媚道,“宋掌柜,王爷搜集了许多珍贵医书,现在全摆在仁心堂门口,您快回去清点清点。”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你送我医书做什么”有姝是个狗性儿,犟一会儿又开始喜滋滋地摇尾巴··    “自是让你好好磨练医术,别整天装神弄鬼。”
郕王并不知道自己眼里满是柔情··    “那你有没有送书给周妙音你如果送过她,我就不要了·”有姝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嫉妒。
他其实不想与周妙音计较攀比,但总也忍不住··    被人如此下面子,郕王本该生气,但不知怎的竟十分想笑,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周妙音主动否认,“宋掌柜切莫多心,我与王爷不过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王爷那里藏书丰富,我只借过几本,现在都已归还·”·    有姝这才咧嘴傻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十分甜腻·郕王看着可心,也跟着笑起来。
    周妙音却眸色微沉,心如蚁噬·王爷容貌俊美且出身高贵,她哪能不动情奈何对方看似亲和实则高不可攀,她也只能默默退守,原以为耗上几年、几十年,总能把这块石头捂热,却没料宋有姝未捂,他就热了。
他会操心宋有姝的前途,会在意他的言行举止,会冲他发怒,也会与他一同微笑·种种迹象表明,王爷已把对方纳入心门之内,而自己却还在这扇坚固厚重、冷若冰霜的大门外徘徊。
    她不甘极了,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终于慢慢垮下肩膀,哪料尚未走出大门,宋掌柜又尾随一对母子转了回来,言之凿凿地道,“你这病……”·    “唯有我能治是吧”周妙音迅速打起精神,上前搀扶老妇,强硬道,“宋掌柜,这位老人家得了白内障,我已经安排好手术计划,请你不要胡言乱语搅乱病人心绪。
你说我能治的病你都能治,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有些病你还真治不了·王爷既然送给你许多医书,你就赶紧回去钻研吧,没准儿过个十年、二十年,咱们能平等地坐下来谈医论术,现在却是有些早了。”
    她原本不是这种尖酸刻薄的人,但只要一想到王爷对待少年别样温柔的态度,就难以控制内心的焦躁与嫉恨··    有姝气得双颊鼓动,正欲辩驳就被搀扶老妇的壮汉挤开去,斥道,“你就是那个‘唯我能治’抢人抢到周大夫医馆里来了,简直岂有此理我娘得的可是目障之症,世上除了周大夫,还真没谁能治。”
    不就是最粗陋的,缺乏麻醉、无菌条件、散瞳、上方角膜缘和显微镜的囊外摘除术吗术后视力只能勉强提升至0.1,还是个半瞎,若感染炎症很有可能变成全瞎,有什么好得意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老妇根本没得白内障,是周妙音误诊了·    有姝本想解释,却被郕王捂了嘴,夹在胳膊下,施施然离开医馆,“你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学医,别干这些丢人的事。”
    有姝掰开他大掌,委屈道,“你竟然看不起我堂堂鬼医,当心来日你高攀不起·”·    “鬼医,谁给你取的绰号”郕王挑眉,心道这绰号比“唯我能治”还难听,总有一股耐人寻味的感觉。
若是他去过现代就会明白,这感觉用“中二”一词形容最是贴切··    有姝脸颊涨得通红,嗫嚅道,“我自个儿封的·”·    噗嗤张贵与众侍卫一个没忍住,竟齐齐喷笑,连郕王都有些前仰后合,站立不稳。
有姝连忙挣脱束缚,替他拍打胸口,见他慢慢恢复平静才窜天猴一般冲到周氏医馆门口,喊了一嗓子,“周妙音,千万别给老人家开刀,小心遭雷劈”·    “说什么呢你才遭雷劈又犯病了是不是,小心我拿扫帚打人了”跑堂伙计气冲冲地追出来,有姝却早就跑远了,转脸看见被涂黑一大块的招牌,表情瞬间垮掉。
    郕王正握着一支毛笔,把“天王老子也不救”改成“谁来也不救”,气势虽然有所欠缺,但好歹没犯什么忌讳,然后把剩下的红墨点在少年眉心,爽朗地笑起来。
    ·    第115章 医术·    ·    郕王把能找到的医书全送来仁心堂,满满当当十八口箱子,此时正堆放在前堂,甫一靠近便能闻见浓郁的书香味儿。
有姝最爱读书,立刻打开最顶上的箱子,找出几本翻看,然后大失所望··    每一个行业的传承,临到后来总会渐渐缺失,正如他承继的道法那般·上上辈子,他曾跟随老鬼张济民研习过中医秘术,当时只觉平常,现在再看,许许多多秘术与药方却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变成了玄之又玄的传说。
这些书或许在时下算是无价之宝,放在一千年前却是最粗浅的东西··    有姝只略微翻了几页就兴趣全无,取出一张黄符纸,又把敛去金光,仿佛变成普通毛笔的阴阳点化笔拿出来绘制符文。
    郕王见他不受教,难免感到头疼,叹息道,“本王送这些书来,难道是让你摆着好看的吗你想重振门楣,必须习得一身过硬医术,否则下回遇见真正需要救治的人,又该如何前几次是你运气好,又脑子活络,这才险险避开,但总有你避不开又拒绝不了的人吧本王不是无所不能的,可以护持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本王也有力竭的时候·”·    在见到少年的一瞬间,他自然而然就把对方当成了需要庇护的雏鸟,然后展开羽翼将他拢住·这感觉来得迅疾而又莫名其妙,但他却升不起一丝一毫抗拒。
    有姝涩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不如这样吧,我若是治好五个周妙音治不好的病人,你就把她辞了,让我做你的专属大夫。”
    郕王思忖片刻,颔首道,“也可·但话说在前头,哪怕其中一人你治不好,从此就得给我好生研习医术,再不可整日晃来荡去,无所事事。”
    “成交”有姝立刻跑到主子跟前,举起白嫩的手掌要与他合击一下·这是他与孟长夜形成的习惯性动作,但凡打了胜仗,或遇见值得庆贺的事,就会凑在一块儿拍一拍。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郕王满头雾水,正欲发问,左手便被少年拉住,与他的掌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少年双眸璀璨,嘴角含笑,仿佛得到莫大的赏赐,令他也变得明朗开怀起来。
    见主子心情好了,有姝趁机询问,“要不我现在帮你把把脉”·    “这么有信心能取代周妙音”郕王边调侃边伸出手,让少年探看。
    有姝把手掌搓热,似想到什么又转回书桌后,快速画了一张凝神静心符,指尖微微一捻便把它点燃,放进茶水中搅拌均匀·张贵见了心里发慌,忍不住开口,“宋掌柜,您别是想让咱们王爷喝这种烟灰水吧”·    “不一定,有事就喝,没事便不用喝。”
    “什么叫有事什么叫无事”·    “届时你就知道了·我这叫防范于未然。”
有姝将符水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认真给主子把脉··    素来患有洁症的郕王,这回竟破天荒地不加以反对·他一只手被少年握住,一只手托腮,用饱含兴味与温柔的目光一寸一寸勾描少年秀丽的五官,却在下一刻皱紧眉头,痛呼失声。
张贵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搀扶··    有姝也受惊不小·为了切实掌握主子的病情,他把精神力输入主子体内,却发现存储在他四肢百骸里的紫薇帝气正丝丝缕缕地朝心脏涌去,但这种汇聚方式却并非为了温养破碎的心脉,反倒像是被它吞噬,从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几二十年,主子的力量会彻底消散,从而变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莫说下辈子投入富贵人家,便是转世都成了问题··    换一句话说,主子的命数正在被吞噬篡改,如果不能扭转,恐怕会就此魂飞魄散,而根源则隐藏在心脏中。
    有姝心下一急,输入的精神力就增多一分,随着帝气流入心脏后仿佛被什么活物狠狠蛰了一下,痛不可遏·当主子呻吟时,他也正捧着脑门,勉强压抑剧烈的震荡感。
    张贵不知内情,斥责道,“宋掌柜,你究竟对王爷干了什么王爷金尊玉贵,若是发生什么不测,你担待得起吗这病咱们不让你看了,还是找周大夫靠谱,至少周大夫把脉的时候从不会弄得王爷如此狼狈。”
    有姝并不搭理他,用颤抖的双手端起茶杯,喂主子饮用符水·符水甫一下喉,便似冷泉淌过岩浆,把沸腾暴烈之感尽数带走,只余一片清明。
这疼痛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眨眼间,郕王就已面色红润,眉峰舒缓,把气势汹汹的张贵噎得够呛··    “好,好了王爷您好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郕王不答,正待去扶有姝,却被他推开,继而跑到书桌后,快速画了一张凝神静心符,烧成符水后一气儿灌进肚子里,总算缓了过来·他定了定神,沉重道,“王爷,你得的恐怕不是心疾。”
·    “不是心疾,那是什么”郕王心绪丝毫不乱··    “我目前也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
总之这个病,周妙音治不好,你赶紧把她辞了吧·”话题不知怎的又被他绕了回去··    郕王哭笑不得,“等你治好那五个病患再说吧。
若是治不好,你便乖乖去学堂读书,再不然我就亲自给你准备束脩,前去拜会周大夫·”·    有姝最忌讳的人便是周妙音,一听就炸毛了,“什么,你让我拜她为师我给人看病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你且等着,她治不好的第一个病人立马就要上门了,我与她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话落取出一张黄符纸,挥洒而就··    郕王最喜欢看少年被人踩了尾巴后脸颊涨红,双目湛然的小模样,于是也不反驳,只管命张贵搬来一张椅子,紧挨着他落座,津津有味地欣赏他双颊鼓鼓,气恼万分的侧脸。
    张贵方才的确被宋掌柜吓了一跳,进而对他产生疑虑,却又在他迅速地补救中更添几分信任·周妙音虽然也屡屡把王爷救活过来,却总是把王爷折腾得不轻,按压胸膛倒也罢了,你一个女子,总是亲王爷嘴儿是怎么回事人家宋掌柜一杯符水灌下去立马见效,瞧王爷现在这样,竟一点没有犯病后的虚弱,反而更为神采奕奕,果真是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这样想着,他对宋掌柜的话自是深信不疑,走到门外眺望周氏医馆,等待他口中所说的“第一个病人”··    与此同时,周妙音已准备好手术器具,正准备动刀。
为了保证成功率,她常常会从指尖逼出几滴灵泉水洒在病人患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但水珠刚落入老妇双眼,就听外面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音,紧接着便有一道细小的闪电当空劈下,把后院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劈成两半。
    周妙音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所幸刀尖尚未触及老妇眼珠,这才没造成医疗事故··    “打雷了怎么可能呢”几名学徒连忙跑出去查看,医馆外也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
    正所谓“冬雷震震夏雨雪”,这都是极为罕见的异像,普通人一辈子恐怕也遇不上一次,更何况今天这声雷鸣来得更为蹊跷,竟出现于晴日当空之中。
老百姓抬头望天,均被黄橙橙的阳光刺得眼晕,又哪能看见半朵乌云··    “这是谁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吧”大伙儿议论纷纷。
    “闪电劈在周氏医馆,莫非是周大夫”·    “不可能,她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每隔七天就免费给大伙儿看病,没钱抓药的还能赊账,老天爷劈谁也不会劈她。”
    “还真有可能劈她·方才宋神仙喊那话你们听见了吧”·    “宋神仙是谁”·    “就是那个‘唯我能治’。”
有人指指隔了两个店面的仁心堂,小声道,“他方才明明白白说了,让周大夫不要给老人家开刀,说是会被雷劈·跑堂的伙计还说他犯了病,在胡言乱语。
你瞅瞅,这是胡言乱语吗前几回他算命一算一个准,这回连天象都能预料,这可不是凡人该有的本事·”·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还真是这么回事莫非他看出来那老妇是个妖怪”这话真有些惊悚,把大伙儿吓得瑟瑟发抖,却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坚决不肯离去。
    张贵眼睁睁地看着紫色闪电穿空而过,掼入周氏医馆后院,头皮差点炸开了·他火急火燎地跑进前堂,高声叫喊,“不得了,不得了宋掌柜,真被您料中了,周大夫被雷劈啦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有姝瞅瞅八风不动的主子,便也摆出淡然之态,摆手道,“佛曰不可说,且等他们自个儿求上门来。”
    张贵被他高深莫测的样子糊弄住,只得擦掉额头冷汗,继续跑出去查看·另一边,周妙音却是个不信邪的主儿,生怕麻沸散的药效过去令病人受罪,再次举起手准备动刀。
    滋滋滋,有细微的紫色电流从老妇白茫茫的眼瞳里窜出,经由手术刀流入周妙音体内,电得她浑身发麻,头发倒竖,更有一股闪电极其精准地落在手术室上空,把瓦片、房梁炸得四处乱飞。
    学徒们被种种异像吓得肝胆俱裂,再垂头去看老妇,却见她原本蒙着白雾的双眼此时已变成两个黑黝黝的望不见底的深洞,其间有紫色电流不断闪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声,只匆匆一瞥就仿佛会被摄走魂魄。
这,这还是人吗·    “妖怪她变成妖怪了大家快跑啊”尖锐的惨嚎声冲天而起,紧接着手术室的门被人踹开,几名学徒以最快的速度四散奔逃,把浑身发麻的周妙音和昏迷抽搐中的老妇留在里面。
    街上行人闻讯跑进来看热闹,只瞟一眼就纷纷奔逃·那老妇的儿子是真孝顺,即便母亲没了人样也不肯离去,把周妙音扶到隔间休息,又把母亲身上的医疗器械拆除,一块儿抱过去。
    他颤声道,“周大夫,我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看这样子不像目障·”·    周妙音终于缓过劲儿来,失魂落魄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种病我从未见过,得好生想想才成·”但即便想破头,即便把上辈子见过的所有疑难杂症都拿出来与之比对,她也没能找到相吻合的症状··    人的眼睛怎会变成两个黑洞,怎会放电,还能召来旱天雷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本就不是科学的世界,而是妖魔鬼怪横行的异位面,连她本人都能拥有灵泉和空间,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周大夫,要不我把我娘抱去给宋掌柜看看”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妙音浑身一震,这才想起少年对她发出的警告·“小心遭雷劈”,此刻再来回忆这句话,味道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仇恨心作祟而引发的诅咒,也不是为了扰乱病人心绪的胡言乱语,而是字字珠玑。
他仿佛,仿佛早已料到会发生什么事··    “走,我跟你一块儿去·”为了寻求真相,周妙音强撑着酸麻的身体朝仁心堂走去·他们抱着老妇一路疾行,莫说围观者退避三舍,就连医馆的伙计也纷纷躲闪,表情骇然。
·    “妖怪真的是妖怪”·    “周大夫治不了,八成是送去仁心堂。
还真让宋神仙算准了,这病唯他能治”·    “先看看,能召来旱天雷的大妖,宋神仙未必降得住·”·    “他若是降不住,咱们就跑吧,先出了沧州府再说。”
    流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扬开来,闹得人心惶惶·不一会儿,连官府都惊动了,刻意派官差前来查看,见王爷也在此处,这才略微安定·郕王只需往仁心堂门口一站,露出平静淡然的表情,路人就都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此事如果处理不好,沧州府定会生乱,故而有姝并不敢怠慢,主动走出店门等候··    “慢着,与我无缘者,不得踏入仁心堂半步。”
他拦住欲踏上台阶的男子·所谓的无缘就是病人头一个求医的不是他,而是周妙音,若非为了沧州府乃至于两江地区的稳定,这档子闲事他大可不必管··    男子丢弃自尊,纳头便拜。
有姝用脚尖垫住他额头,徐徐开口,“虽是无缘,但我已与王爷立下契约,周妙音治不好的病人,我若是接连治好五个,王府首医之责便由我来担·”·    周妙音本就沉浸在狼狈与焦虑之中,听了这话心绪大为浮动,尖锐道,“王爷您要辞我,好歹也得知会我一声,私下与人达成协议有些不厚道吧”·    “身体是本王的,诊金也是本王的,难道本王没有选择的权利”·    郕王温声相询,令周妙宜哑口无言。
未战先败,她总也不甘心,咬牙道,“既然宋掌柜要与我一较高下,我接着便是·五个病人太少,十个怎样三月之内,我们彼此把治不好的病人推介给对方,谁若是束手无策,谁就主动请辞。”
    有姝语气散漫,“你只管给我推介便是,我就不用了,因为在这世上没有我鬼医治不好的病人·输了主动请辞不够,你还得给我写一块匾额,上书‘甘拜下风’四个大字。”
嗯,终于借机把“鬼医”两个字宣扬出去,不错··    这口气简直大破天了,表情更是倨傲到欠揍的程度,偏偏郕王并不觉得反感,还十分想笑。
他以拳抵唇,假装咳嗽,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涌上喉头的笑意压下去··    鬼医这名号听来就觉如雷贯耳、气势惊人围观者不约而同地暗忖,连周妙音都被唬了一下,直过两息才僵硬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她绝不相信世上有所谓的包治百病的大夫,宋有姝到底还是太年轻,口无遮拦惯了,日后有他吃亏的时候··    二人议定,有姝这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壮年男子,问道,“你母亲前一阵是否日日落泪、伤心欲绝”·    “没错上个月我嫡亲的妹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我母亲悲从中来不能自控,方日日以泪洗面。”
宋掌柜一语中的,令男子心中稍安··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忽有一天降雨或降雪,你母亲猛然就看不见了”·    “对对对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母亲忽然变瞎那刻正下着好大的雪,害得她一脚没踏稳,从高达几丈的土坡上掉下来,所幸雪厚才没伤到筋骨。”
男子心绪大定··    有姝颔首,掌心一翻就变出一张符箓,贴在老妇黑黢黢的眼睛上·本还空无一字的符箓吸收了黑瞳中的雷光,竟慢慢显出紫色字迹,更有隐隐流彩闪烁不定,看着颇为神异。
即便陷入昏迷中也还在抽搐的老妇终于安静下来,扭曲的面容一寸一寸舒展,可见符箓果真具有奇效··    “娘,娘,您快醒醒”男子大喜过望。
    “时辰到了她自然会醒·”有姝淡声提点··    周妙音等人已经看呆了,连郕王都困惑地皱了皱眉,唯独有姝老神在在,等符箓吸尽雷光才从宽大的衣袂中抖出几张呼风唤雨符,用精神力一一触发。
黄符漫天飘散,又化作一团团紫火和白雾,被忽如其来的寒风卷上半空,形成一团三尺见方的淡色烟云,烟云滚动、摩擦,仿若活物,令下方的凡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姝这才掀掉老妇眼皮上的雷光符,往那烟云中抛去。
咔擦一声脆响,一道细如灵蛇的闪电蜿蜒而下,正劈在老妇头顶,却又没伤她分毫·反倒是围观者,一个二个吓得抱头鼠窜,却又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舍不得跑太远,找到遮蔽物后纷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看个不停。
    “呼风唤雨,神仙之术”·    “完了,完了这么一尊真神,我当初竟也敢指着他的鼻子辱骂。”
    “别吵,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恐惧,现场人满为患,却只喧闹片刻就安静下来,头顶唯余簌簌风声与雷鸣阵阵。
    那团烟云与雷光符融合在一起,很快就形成雨雪降下,却只困于三尺见方的小格局内,并未波及旁人·有姝轻轻拊掌,催促道,“冬雷震震,雨雪漫天,还不趁此机会飞升待到来年开春,只管往南海去,切莫贪图安逸误了时辰”·    话音刚落,老妇黑黢黢的瞳孔中就飞出一条细长的红线,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却因闪着微光而显得格外打眼。
它一头扎入云团,晃晃悠悠朝南方飘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抱紧老妇,愕然道,“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娘之所以变瞎,就是它在作祟”·    “这是蛰龙,赶在冬季来临之前本欲前往南海避寒,却因懒怠误了时辰,途中遇见你娘,这才以她双目寄居。
你娘日日流泪,目中自然潮湿温热,乃绝佳的冬眠之所,故而不肯离去·若是你们不惊动它,来年开春它自会飞升,但若强行将它唤醒,它闹了脾气可不就择人而噬行了,回去吧,让你娘莫再啼哭,要知道,人一哭就会染上晦气,晦气重了容易招惹邪崇。
蛰龙乃祥龙,一般不会害人,若遇见旁的东西可就说不定了·”有姝迎风而立,双目湛然,乍一看还真是高深莫测··    男子已完全被他折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又把身上的银钱全部掏出来,这才准备告辞。
哪料少年叹了一声“俗物”,甩袖便走,两扇朱漆大门在无人撼动的情况下自动关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被关在门外的郕王扶额暗笑,心道装得还真像,只最后那一刻别用贼亮的眼睛瞟我,顺便扬起你那骄傲的小下巴,便更像了。
    “回府·”既然有姝要装出世外高人的模样,郕王自然得配合,冲大门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这才离开··    他一走,街上就炸开了锅,只听噗通声连响,原是围观者一个接一个地跪下,重重给仁心堂磕头,口里喊着“活神仙、活菩萨、真神”等语。
张贵被自家主子领着走了一截,这才堪堪回神,忙跑回去补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    唯独周妙音没跪,绕过匍匐一地的周氏医馆的学徒们,踉跄走了回去,边走边拉扯自己头发,口中念念有词,“蛰龙呼风唤雨这不科学这太他妈的不科学了”·    ·    第116章 医术·    ·    有姝其实并没有郕王想得那般得意,刚关上店门就垮了眉眼,露出凝重之色。
他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主子并非得病,而是遭了暗算·在这世上,能篡改一个人命运的法门并不多见,唯咒术与巫术可以做到·巫术需要通过一定的媒介,譬如人偶、命牌、头发、鲜血等等,咒术则比巫术更为玄奥,也需要更高深的道行。
    有姝曾被那股力量攻击过,敛眉细思片刻已然能够肯定主子是中了咒术,且下咒者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大妖·他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还不至于连妖力与巫力都分不清楚。
而此类咒术,只能以下咒者的心头血为引方能成功·换一句话说,若是有姝想救主子,必定要把下咒者找出来,并得到对方的心头血··    下咒之人究竟是谁,这个可以慢慢调查,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保住主子心脉,并阻止咒术继续吸收他体内的帝气。
紫微帝星若是没了帝气,唯有从星空中陨落,那是有姝此生最害怕,也最浓重的阴影··    他呆坐半晌总算有了主意,遣走李狗蛋后关了店门,不紧不慢出了沧州府。
    如今的魏国虽还是一个整体,却已经出现分裂之势·皇帝坐镇北方,东、西、南三方被太上皇划分成许多藩地,赐给诸位皇子·皇子在藩地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能够蓄养私兵,堪称国中之中国。
皇帝想削藩,藩王想登顶,太上皇想利用皇帝与藩王的矛盾来保持自己在朝中的威信,几大势力互相抗衡又互相联合,自是你来我往争斗不休··    也因为如此,几乎每一个藩王的地盘都会暗藏许多探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传讯出去。
像有姝这般法力通天的神人,自然成了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他前脚刚踏出仁心堂,后脚就坠了许多暗探··    与此同时,郕王也得到少年离开沧州的消息,素来淡漠的脸庞总算显露几丝焦虑。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他准备去哪儿干什么”·    “启禀王爷,属下打探不出。
鬼医大人法力着实高深,看似走得极慢,却转瞬到了千里之外,跟踪他的所有人都被甩得一干二净·还有他那仁心堂,没想进去的时候明明还在原地,待要入内查看,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门,竟似平白消失了一般。”
说起这个,暗卫至如今还是一脸惊惧··    “是啊王爷,奴才亲自去找了两圈,站开些,大门明明就在前方,走近了就只看见一堵墙,绕来绕去都是在原地打转。
王爷您白操心了,鬼医大人根本无惧旁人暗算,他若是不想,咱们这些凡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张贵用热切而又敬畏的语气说道··    郕王并未把二人的话放在心上,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那小骗子分明说要给我治病,如今却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甩手走人,也不知会否回来他若是不回来,我该怎么办这份担心并非源于对自己病情的绝望,而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羁绊,仿若少了少年,生命就缺失一大半,竟有些生无可恋之感。
    郕王想着想着已是心痛如绞,只得立刻抛开杂念,默念经文·恰在此时,一只黄色的大鸟从高空俯冲而下,撞开窗户纸落在茶几上,慢慢踱了几步,又拍了拍翅膀。
暗卫与张贵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只活灵活现的大鸟竟是用许多黄符折叠拼接而成,尖喙略微张开,发出清脆的人声,“王爷可曾安好”·    “鬼,鬼医大人”张贵立刻辨认出这道声音属于谁。
    郕王摆手,命他莫要大惊小怪,然后正儿八经地答道,“本王甚好,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你曾说要当本王的专属大夫,这句话没忘吧”哪怕少年能力诡谲又来历不明,他都不会再去计较,只要他能回来就好。
他其实早就知道,真正的宋有姝已经死了,尸体就沉在深不见底的化龙潭里··    符鸟似乎早已料到诸人反应,打过招呼后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我回老家取些东西,不出三天必能回转。
王爷也别忘了自己的承诺,还剩九个病人,你记着·这只鸟是由三十枚凝神静心符与一枚传讯符组成,一旦发病就将凝神静心符烧掉兑成符水,可迅速缓解症状·尖喙是传讯符,若你身边发生任何诡异之事,引燃后不出两个时辰,我必会赶到。”
    话音刚落,大鸟就失了灵性,变成再普通不过的纸鸟·张贵如获至宝,忙把三十张凝神静心符与一张传讯符拆开,放进贴身的衣兜里·郕王焦虑不堪的心情这才缓缓平复,嘴角微弯,露出一抹温柔浅笑。
    令所有探子无功而返的有姝已经回到盘龙山的地宫,把自己积累了几千年的宝物挑拣出来,放进褡裢里,有黄泉水、九阳木、九阴木、彼岸花等·他好歹活了几千年,不至于连五六百年的大妖都应付不了,但对方却先一步控制了主子,为防投鼠忌器,还得徐徐图之。
    出了地宫,看见满坑满谷的野草,他跺跺脚把陆判官传唤过来,吩咐道,“我刚得了一本药经,你帮我看看这里面的草药天坑内可有生长,若是有的话全给我找来。”
    陆判官最害怕的就是这位主儿,连忙接过药经前去搜寻,却只拿回两株通体漆黑的野花,一再告罪说自己已经尽力,还请大人莫怪云云·有姝并未怪罪,仔细看了两眼,颔首道,“肤毒不错,正好用得上。”
    陆判官心下稍安,诚惶诚恐地把这尊大佛送出天坑,还谄媚万分地表示:若大人有所差遣,小的必然随传随到··    有姝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从密道出来后便找到临近的乡村,买了一头小毛炉,溜溜达达往回赶。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整个沧州府都因为鬼医的消失而乱成一团··    首先是目睹他呼风唤雨助神龙飞升的百姓,不管身上有病没病都想往仁心堂里挤,好叫鬼医大人赐下一枚符箓,回去烧成水喝。
哪料仁心堂的匾额明明悬在前方,冲过去却齐齐撞到墙壁,再要来寻,整个仁心堂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邪门,真邪了门了这些人日日前来神农街转悠,却次次无功而返,竟逐渐消去攀附鬼医大人的妄念,唯余满心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正所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那些自诩高才而居于闹市的先贤们简直与鬼医大人毫无可比之处,人家硬是把闹市一角布置成了僻静山林,叫有心者只能站在远处徘徊而不能靠近一分。
    普通百姓退却之后,又有许多高僧与道士相继赶来,欲与鬼医一叙,却因破解不了仁心堂外的神通,只得悻悻离开·临走时他们不敢怠慢,一个二个跪在街边口称仙长,颇有些高山仰止、望其项背之感。
    渐渐的,“鬼医”二字竟成了某种禁语,大伙儿只敢意会,不敢言传,说起他的种种神异之处,均用“那位”指代·有幸得他医治的病人至今唯三,一是李狗剩,二是瞎眼老妇,二是吴太守嫡子。
李狗剩如今被族里当成了大吉之人,不但免费供他读书,还专门派了仆役前去照顾,生怕他靠近河岸,再被水鬼抓去当替身·老妇回去后被村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均想扒开她的眼皮看看神龙曾经安眠过的居所,还有人说她福气大,子孙后代定然有出息。
    吴太守的嫡子也成了冀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每天都有人请他喝酒,然后拐弯抹角地询问鬼医治病的经过·吴子轩不敢妄议鬼医之事,常常轻描淡写地带过,却越发令众人心向往之,而鬼医与周妙音设下的赌局也成了两江地区最受瞩目的盛事。
    谁若有幸被周妙音推介给鬼医救治,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既然仁心堂不得其门而入,去周氏医馆好歹还能碰些运气·于是近段日子,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全往周氏医馆跑,刚坐下来答了两句话就火急火燎地道,“周大夫,我这病你治不了,不如让那位大人来试试吧”·    周妙音脾气再好也难免被气得肝疼,却也并不与病人争吵,该开药的开药,该打针的打针,该动刀的动刀。
有空间灵泉在,又有上辈子积攒了几十年的丰富经验与精湛技艺,普通病症她几乎都能治,但也只是普通病症而已,遇上老妇那种情况便只能抓瞎··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现在的她正处于三观与信念同时被摧毁又同时再重建的过程,一身傲骨与自信也被打击得七零八落,所幸宋掌柜莫名消失几天,才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而且周氏医馆的生意不见萧条,反而更为兴隆,倒也因祸得福。
哪怕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怕他们只是把自己当做接近宋掌柜的跳板,只要进入医馆大门,周妙音就会想方设法地把他们留下,然后重新树立自己的名望··    这样做并非为了逐利,而是一种自我肯定的方式,否则早晚有一天她会疯掉。
    周氏医馆的学徒们也心浮气躁了几天,无不暗自懊悔当初怎么不去仁心堂求聘·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瞅瞅人家李狗蛋,如今已成了沧州府家喻户晓的人物,莫说街坊邻居日日讨好,就连乌衣巷的权贵们都请他吃过几回饭,只为打听那位大人的喜好。
不过他倒也乖觉,一个字儿没敢多说,反而叫人高看一眼··    曾经堵着宋掌柜谩骂羞辱,甚至拿着扫帚追打的跑堂伙计一夜之间急出满嘴燎泡,逮着人就问,“你说若是得罪了神仙,会不会遭天谴”·    这话旁人哪里敢答,连忙甩开他匆匆离去,仿佛害怕沾了晦气一般。
跑堂伙计无法,只得趁夜摸到仁心堂门前磕头,接连磕了三天,发现眼皮底下的砖缝里竟长出一丛翠绿的野草,还当神仙显灵,连忙拔回去煎成药水喝,第二天起床,所有燎泡就都痊愈了。
    他十分激动,把这事当成了不得的事迹四处宣扬,闹得学徒们越发心浮气躁,连医术都不耐烦学了·周妙音把人找来,一再告诉他那是心理作用,并非所谓的“神仙显灵”,二人正在争吵,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啼哭声。
    “王夫人,王,王公子”周妙音满脸愕然,竟不敢与眼前的人相认·只见刚康复出院的王公子,却在短短的三天内再次瘦脱了形,且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不但皮肤变成青紫色,两颗眼球也脱出眼眶,其上覆满赤红血丝,看着极为可怖。
    他推开左右搀扶自己的丫鬟,扑到周妙音身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吃的,快给我吃的不对,我不要吃的,我要喝水,周大夫给我端来的水最好喝,赶紧给我,给我啊”·    周妙音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见王公子似乎闻到什么,一面抽动鼻头一面在她身上摸索,最后握紧她右手,一口咬下去,狂喜地呢喃道,“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周妙音指头差点被咬断,在众人的拉扯下好不容易脱困,骇然询问,“王夫人,令公子怎么了才三天而已,怎会变成这样”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正常体重的人如何会在三天的时间里瘦成骨架。
    王夫人勃然大怒,“你是大夫,你还有脸问我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说我儿得的是暴食症,只需调理半月就好,结果他刚出院回家就开始喊饿,吃再多东西都填不饱肚子,反倒越吃越瘦,越吃越瘦,还说唯有喝你端给他的水才有饱腹感。
你说,你是不是给我儿子下了毒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听那位大人的劝告,把儿子送到仁心堂去医治·你医不好病就别硬撑,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害人如今那位大人离开沧州了,我儿该怎么办你能治好他吗你能吗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周妙音一面强忍疼痛,一面心电急转,将过往种种想了又想,终于意识到宋掌柜那句“唯我能治”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有凭有据的。
他许是早就看出端倪,这才放出话来,可惜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犯了癔症,竟半点也不理会··    王公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为何我的灵泉水只能缓解,不能治愈周妙音头一次痛恨自己见识短浅,而当初,她曾以为自己的眼光高出此世中人几千年,再加上灵泉的辅助,没有什么病是治不了的。
如今再看,真是莫大的笑话··    打击来得太过迅疾,太过沉重,令周妙音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那边厢,王公子已经被王家的仆妇拿绳子捆住。
王夫人显然已去过仁心堂,终究不得其门而入,这才不甘不愿地来了周氏医馆··    她强硬道,“周大夫,我儿是你治成这样的,你就该担起责任。
我听说你与那位大人立下赌约,如今只剩九局你把我儿推介过去,这事就算了了,日后王家也不会找你麻烦,要不然,我必让你以命抵命·”·    自从成了王府首医,周妙音已经很久没被人如此威胁过。
她心里着实难受,却也不能枉顾他人性命,斟酌道,“你先把令公子抬进去,我再仔细看看·若我果真治不好,必会把人推介给宋掌柜·”·    王夫人脸色稍霁,催促道,“那你就赶紧看,别耽误时间。
哎,悔死了,都怪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当初明明被那位大人拦了一下,却没听取他的劝告,还差点把人给打了·”·    “被他拦过的人可多了,不止夫人您一个。
仙长就是仙长,行事磊瑰不羁,不会与咱们一介凡人计较·”一名丫鬟开解道··    这话令王夫人略感安慰,却令周妙音心中巨震·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当初被宋掌柜拦住的人的确不止王公子一个,现在他们去哪儿了病情可有复发但现在不是追查的好时机,只得按下不表。
    进了诊室,王公子已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压在床上,正龇牙咧嘴、嚎叫不已,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饿,要喝水,要喝周大夫亲手端来的水·旁人看周妙音的目光越发惊疑,而她自己也忐忑难安,心慌意乱。
    她勉强定了定神,然后拿起自制的听诊器去探查王公子内腑的情况·心跳强劲有力,四肢虽然枯瘦如柴,却力大无穷,似乎比正常人还要强壮,但浑浊的眼球和青紫的肤色昭示着他不过是外强中干,若是再找不出病因,很快就会脏器衰竭而死。
    在王夫人的盯视下,周妙音不敢端水给王公子喝,只得让家丁给他喂饭,看看他进食时是什么情况·脑袋大的海碗,接连盛了五碗饭喂下去,王公子依然喊饿,且胃部瘪瘪的,仿佛空无一物。
    饭呢都吃到哪里去了难道王公子的胃部连接了一个异次元黑洞在宋掌柜的刺激下,周妙音也开始往歪处想。
但她的猜想永远只是猜想,不似宋掌柜,有看法,更有解决的办法·直到此时,她才不甘不愿地承认,自己的确误诊了,但王公子的病她未必就不能治··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既然稀释的灵泉能缓解病症,那么未经稀释的灵泉能不能彻底治愈灵泉能给人补充元气甚至洗髓伐经,没道理奈何不了这种饥饿症。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妙音亲手盛了一碗饭,趁人不注意把指尖探入饭粒,迅速释放灵泉··    王公子仿佛闻见了灵泉水清冽的香气,两颗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碗,一副择人而噬的狰狞表情。
周妙音强忍心悸往他大张的嘴里刨饭,刚吞咽两口就见他形销骨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润起来,不过眨眼就已恢复健康的色泽··    “神,神了公子好了”家丁们愕然。
    “你给他吃了什么”王夫人一针见血··    周妙音手一抖,差点摔了碗,王公子却猛然崩断绳索,将它抢过去,用手抓着饭粒往嘴里塞,三两下吃得干干净净,还把碗沿也给舔了。
证据被销毁,周妙音心中稍安,却在下一瞬睁大眼睛,露出骇然之色·只见王公子捏碎碗,更为狂躁地大喊,“我还要,我还要快给我盛饭”·    这句话统共耗时四息:第一息,他眼窝迅速凹陷,脸颊干瘪起皱;第二息,眼球凸出眼眶,瞳仁爬满血丝;第三息,肤色渐次改变,血管根根爆出;第四息,头发大把大把掉落,衣袍滑至肩头,露出只覆盖着一层薄皮的骨头,竟是比之前更瘦,更饥饿,也更疯癫。
    这哪里是痊愈,分明恶化了王夫人一面让家丁把失控的儿子绑起来,一面厮打周妙音,厉声诘问,“你究竟给他吃了什么你是不是施了妖法难怪那位大人处处针对你,原来你是妖妇来人啊,快把这个妖妇拉出去烧死”·    周妙音何曾见过如此怪诞而又恐怖的场景,三魂七魄差点被吓散掉,一时间竟忘了反抗,挨了好个巴掌。
所幸一名学徒及时回神,护着她退出诊室,高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这就去找鬼医没有周大夫的推介,他未必会给令公子看病”·    若非沾了鬼医大人的光,周大夫定会被打死。
那九个推介名额用完,周大夫又该何去何从周氏医馆怕也保不住了吧学徒不无唏嘘地暗忖··    与此同时,有姝正倒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抵达城门,把两个铜板放入侍卫手中。
那侍卫本还阴沉着脸,态度十分倨傲,看清来人样貌,腿脚一软就跪了下去,“大,大人,您回来了您不用交入城费,快请进,快快请进”·    有姝一脸莫名地被引入城门,走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侍卫在给自己磕头,两旁的百姓隐隐约约在问那是谁,骑着毛驴也不像贵人,就听侍卫厉声呵斥,“这你也不认识仁心堂总知道吧”众人恍然大悟,紧接着又跪倒一片。
    曾经接受过万民叩拜的有姝哪里会被这等阵仗唬住,抚摸下颚暗忖:难道刚才我是刷脸进来的哎,竟然只值两个铜板··    ·    第117章 医术·    ·    有姝当然知道周围有许多人在跟踪自己,一入城就使出缩地成寸之法,三步两步到得郕王府门口。
那些暗探好不容易逮到鬼医,正欲靠近,就见他背影忽然变得缥缈如雾,仿佛随时会消失,再定睛一看,竟果真消失了··    好厉害的神通此人既不能拉拢,却也万万不可得罪。
他若是想杀谁,恐怕只需动一个念头·众位暗探打好腹稿,这便往外递送消息··    有姝踏上台阶,正欲冲看门的侍卫拱手,二人已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引领道,“鬼医大人,您请进。”
想当初他们还把这位真神当成探子撵了大半条街,现在再看,当真是不知者无畏·若大人有意计较,他们坟头恐怕都已经长草了··    有姝头一回踏进郕王府,却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看见站在仪门外等待自己的主子,立刻上前搀扶,“王爷,你怎么出来了快下雪了,外面冷。”
边说边把他略微松动的衣带系牢,又摸了摸大氅的厚度,言行举止一点儿也不见外··    郕王仿佛被他照顾习惯了一般,竟也抬起下颚展开双臂,任由他摆弄,眼角眉梢满是重逢的喜悦。
二人相携回到暖阁,张贵已备好茶点,毕恭毕敬地请鬼医大人落座··    “下回要走,先给我打个招呼·”郕王脱掉大氅,将冰冷的手放置在烤火炉上。
有姝自动自发地把它握住,往自己暖乎乎的怀里塞··    刚才就已经反客为主,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借照顾之名行调戏之实哪里有人会强硬地拽着别人的手,又扯开自己衣襟,往胸口贴的这要换成一男一女,那画面也太淫乱了……张贵满心骇然,却又不敢吱声。
    郕王也很惊讶,素来苍白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本想把手抽出来,却不小心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又听少年似小猫一般轻哼,不由僵坐原地··    有姝却仿若无事,这只手捂暖了又换另一只手,且极其自觉地把凳子搬到离主子最近的位置,与他大腿贴着大腿坐好,这才低声开口,“下回不走了,我得守着你。
你不是得病,而是中了咒术·怪我做事不够谨慎,竟把‘鬼医’的名头先行打出去,若传入下咒者耳中,他们难免会有异动·”·    张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心思计较鬼医轻薄自家主子的行为,恨不能给他跪下喊救命。
    郕王贴着少年平滑胸膛的掌心变得越来越滚烫,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竟似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待少年揽住他肩膀,用哄孩子的口气道了句“莫怕,有我在”才堪堪回神,问道,“凭你的能力,某说小小的沧州府,便是京城都难以容下。
你若有心,大可以入宫面圣,混个国师当当,为何屈居我王府首医之位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你啊。”
有姝是个直肠子,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郕王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张贵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下了·万万没料到,鬼医大人竟是这样一个妖道,只因看上王爷美貌才会主动找上门来,若王爷不答应,他该不会用强的吧王爷能反抗吗把二者的实力摆放在一起来看,张贵绝望的发现,自家主子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这妖道宰割。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郕王也不把自己贴在少年胸口的手抽出来,继续问道,“你喜欢我”·    “那是当然。”
有姝越发凑近了些,一面点头一面眨着自己真诚的大眼睛··    郕王不像张贵,把少年想得太龌龊,恰恰相反,对方的心思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干净直白。
但问题是,他究竟喜欢自己哪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来得太快了些,心里总有种握不住抓不牢的恐惧感·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有姝张口就答,“喜欢你器大活好啊。”
话落才反应过来,连忙捂嘴··    上一世他常常被孟长夜那个糙汉压在床上摆弄,仿佛不知疲倦地询问你喜不喜欢我,喜欢我哪点云云·有姝若是回答得太正经,或稍微慢那么一点,必定会被整治的很惨,久而久之便乖觉了,一问就连忙答道,“喜欢你器大活好,快入我。”
孟长夜这才哈哈大笑,然后闷哼着宣泄出来··    对于别人来说已是六百年过去,但对有姝而言仅是睡了一觉而已·面对同一张脸,同一道声线,同一个灵魂,他并没有办法很快适应全新的相处模式,甫一听见熟悉的问话,立刻甩出习惯性的答案。
    话音未落,房间里已安静得落针可闻,张贵彻底放松了,心道原来鬼医大人是下面那个,这就好,这就好··    有姝看看爬起来拍打衣摆的太监,又看看眉梢高挑,眼含兴味的主子,白嫩脸颊迅速染上红晕,继而头顶和两个耳朵孔开始冒烟。
完了,没脸见人了他似被火烧一般,急忙去掏主子还放在怀里的手,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我说错了我喜欢……”他噙着泪珠,急切地想要解释,却被郕王哑声打断,“倒也没说错,我的确器大,但活儿好不好就得你亲身体会。
不如咱们挑个时间切磋切磋”·    有姝耳垂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咒术会篡改你的命运,若要解开,必须得到下咒之人的心头血,你有没有线索”·    郕王似笑非笑地看他半晌才缓缓摇头,“没有。
我的兄弟们,朝臣们,宫妃们,甚至包括父皇,都有可能·”想对他下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主子没有头绪,有姝却已经锁定一个目标,那就是十四皇子,当今圣上。
他占了本该属于主子的皇位,是最后的得利者,按理来说嫌疑最大·不过也不排除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些日后可以再查,先把主子的心脉保住再说··    这样想着,有姝从褡裢里翻出一张赤红的符纸,慢慢折叠成心形。
郕王的双手已经捂得够热,此刻正摆放在少年圆润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仿若呵气般在他充血的耳畔低语,“这符纸怎是红色看着有些诡异。”
    “这张符纸用我的心头血、黄泉水、彼岸花汁混合而成的溶液浸泡过,自然会变成红色·”有姝挠挠酥麻的耳朵··    “你的心头血你取心头血作何”郕王不用想也知道取血的过程必定十分痛苦,手掌不由紧紧握住少年肩膀。
    “我的心头血不同于常人,对于咒术形成的邪物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它闻见这股味道便会离开你的心脏,附着在这张符纸上·王爷,烦请你拉开衣襟,露出左胸。”
有姝已叠好心形符纸,正儿八经地要求道··    郕王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露出虽然苍白却足够强健的胸膛·有姝尽量目不斜视,咬破食指在他左胸画了一道移形符,末了把红心拍入内腑之中。
    张贵看得一愣一愣的,惊骇道,“符纸呢怎么没了果真入了王爷左胸”·    “待我看看。”
有姝从褡裢里拿出一块镜子,掐了几道法诀·这块镜子乃当年孽镜地狱里的其中一块切割打磨而成,不说堪破时间与空间的壁障,穿透肉身还是十分容易··    一阵微光闪过,镜子里慢慢浮现许多虚影,然后变得凝实而又真切。
郕王与张贵凑近一看,竟见里面跳动着两颗心脏,其中一颗似乎很薄,与另一颗紧紧贴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心脏与那张符箓”郕王按揉左胸,感觉十分奇妙。
    “没错·我的鲜血对邪物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而彼岸花乃地狱之花,其香气与我的鲜血不相上下·若你果真中了咒术,诅咒之力定然会不受控制地转移到符箓上。”
有姝话音未落,郕王就开始心脏绞痛··    “没事,别怕,等诅咒之力完全转移过去就好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即便我死了,也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常常从主子嘴里说出来,现在终于换成有姝··    郕王自是对少年深信不疑,一面摆手遣退张贵,一面咬牙忍耐·而在孽镜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心窍中钻出,先是两个巨大的螯肢,后是细长的钳足,最后竟扬起一条带着毒刺的尾巴。
    “蝎,蝎子王爷的心脏里怎么钻进去一只蝎子它如何活下来的”张贵吓得面无人色。
    郕王紧盯孽镜,眸光电闪·有姝握紧他冷汗涔涔的手掌,解释道,“这并非真的蝎子,而是咒术形成的邪物,正是因为它常年作祟,你的心脏才总是剧痛不已。
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随着他话音渐落,黑色蝎子已爬到符箓上,摆动尾巴狠狠哲了一下·张贵连忙捂脸,不敢多看,盖因这一下实在是太狠了,竟连符纸都被刺破一个大洞,若是换成王爷的心脏,那该多疼啊·    “鬼医大人,符纸能顶多久再来几下许是就不中用了吧”他忧心忡忡地询问。
    郕王还沉浸在心绞痛的余韵中,暂时开不了口·有姝一面帮他按揉胸口一面笃定道,“不管下咒者道行多高都奈何不了这张替心符,符箓浸泡了黄泉水,可回溯时光自动补全。”
    他举起镜子,好叫主子看得更清楚,只见方才还破了一个洞的符箓,现在又完好如初·那蝎子连哲两下就附着在上面不动了,可见下咒者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弄死郕王,而是盗取他的帝气。
当然,若是他们听说鬼医的名号又该另当别论··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有姝懊恼自己行事太过冲动草率,但木已成舟,只得将错就错,干脆摆开阵仗与躲藏在暗处的妖邪斗上一斗,反正鬼医的名声已经宣扬出去,再如何低调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怎么张扬怎么来,反而有可能令下咒者自乱阵脚。
    见主子暂时摆脱了咒术的威胁,他铺开一张宣纸,写下固本培元的药方,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在外禀报,“王爷,周大夫遣人送来一盒速效救心丸,让您先行验看药效。”
    周妙音个性十分好强,否则在冀州的时候也不会与太守夫人杠上,更不会把装神弄鬼的道士和卖假药的宋忍冬逼得走投无路·她极为看重郕王,亦十分需要王府首医的名头,故而这些天在默默调节心态的同时也没忘了研制新药。
总之她打定主意不能让王爷看扁,即便对手再强大,能力再诡谲,也要争上一争··    有姝其实并不讨厌周妙音,之所以针对她不过是为了把主子抢回来罢了,那所谓的十局之约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见了药丸才堪堪想起来。
    “研制成功了让我看看·”他取出一粒药丸,放在唇边舔舐··    郕王盯着他粉红的舌尖,哑声询问,“药效如何虽然我现在用不上了,但若是真的有效,对罹患心疾的人而言不啻于一大福音。”
    有姝终于明白周妙音暗藏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正欲答话,一枚折叠成纸鹤形状的传讯符就从窗口飞进来,李狗蛋连珠炮似地说道,“大人,周大夫找到小的,说是要推介第二个病人给您,问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公子您还记得吗不过三天,他已经瘦得脱了形,您再不来,他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王公子有姝拍抚额头,恍然大悟。
既接了赌局,他也不会半途而废,况且为了打草惊蛇,还得把自己的名声弄得更大更响亮才好,于是立刻赶往仁心堂·郕王与张贵也一块儿跟去看热闹··    神农街已经炸开了锅,起因不是病入膏肓的王公子,也不是被围追堵截的周大夫,而是李狗蛋放出的一只纸鹤。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一只纸鹤竟然活了,还扇扇翅膀飞走了·当李狗蛋把它拿出来,说能联系到自家大人时,围观者还当他脑子进了水·但事实证明,一旦牵扯到那位大人,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周妙音仰着脖子看纸鹤飞走,脸上再次被深深的迷茫和浓浓的自我怀疑充斥··    李狗蛋用极为不舍的眼神放飞纸鹤,这才没好气地道,“等着吧,我家大人两个时辰之内必定赶到。”
这只纸鹤被他捂了好久,原打算当成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现在全泡汤了··    围观者,包括王家众人,都已安静下来,唯独五花大绑的王公子还在叫嚣,“周大夫,给我一口饭吃吧周大夫,求你行行好”一声接一声有如魔音灌耳。
    周妙音抱住脑袋,心绪烦乱··    无需两个时辰,只短短半刻钟,鬼医大人就乘坐王府的马车到得仁心堂·围观者见他下来,连忙飞奔倒退,空出好大一片位置,吵嚷声也似凝固了一般戛然而止。
    “大人,您总算来了民妇给您磕头,求您救救我儿”王夫人噗通一声跪下··    有姝避开她,径直走到王公子身边,既不把脉也不问诊,只仔细看了两眼便摆手道,“抬进仁心堂里去吧。”
话音刚落,仁心堂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瞬,只能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露出纤尘不染的前厅··    在围观者既敬畏又狂热的目光中,有姝缓步踏了进去,先把主子安置在主位,怕他冷着又给贴了一张烈火符,这才洗净双手。
    周妙音锲而不舍地追问,“宋掌柜,王公子究竟得了什么病”·    “他并未得病,而是撞了邪·”有姝指尖一抖将凝神静心符点燃,扔进茶碗里化成符水,喂给病床上的王公子。
在符水入喉的一瞬间,狂躁的王公子就安静下来,眼皮微微开合,似乎快睡着了··    儿子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王夫人生怕他再闹下去会力竭而死,见此情景不由心头大定,暗暗喟叹道:还是鬼医大人靠谱,早知如此,当初断然不会把儿子送去周氏医馆,平白耽误了大半个月。
·    “撞邪”周妙音尾音拖长,习惯性地露出怀疑表情,却又很快收敛··    有姝只淡淡瞥她一眼就开始画符,先后画了两张,套叠在一起,然后递给迷糊中的王公子。
王公子耸着鼻尖嗅闻,仿佛觉得符箓十分美味,立刻夺过去大口咀嚼,末了狼吞虎咽··    “你让他吃纸”不管看了几回,周妙音还是习惯不了宋掌柜特殊的治疗方式。
    王夫人狠狠瞪她一眼,斥道,“你懂什么吃了符病才能好”·    挤在门口观望的路人连连点头,心道可不是吗我们做梦都想求一张鬼医大人亲手画的符。
那足可以当成镇宅之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姝也不搭理旁人,转回去抚摸主子指尖,感觉还是热乎的,心下稍安,叮嘱道,“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恶心,你洁症严重,先去内室避一避吧。”
    郕王笑着摆手·有姝又劝几次终是无果,只得铺开符纸继续描绘,最后一笔刚收势,王公子就一面打滚一面哀嚎起来,怎么吃都不见长的肚子竟一圈一圈变大,把衣袍都撑裂了。
    “我的娘哎,这是咋啦要爆了”·    “大人,我儿怎么了有没有事”·    有姝老神在在地吩咐,“抬一口缸来,要酿酒的大缸。
离发作还有一会儿,且等着吧·”·    王夫人连忙命人去找大缸,围观者也纷纷帮忙想办法,不出半刻钟就沿街滚来一口,足可以装下三四个成年人。
有姝在缸底画了一个禁锢法阵,又吩咐王家的仆役把王公子倒吊在大缸上空,末了负手等待··    现场几百双眼睛全炯炯有神地盯着待产孕妇一般的王公子,竟让有姝莫名想起一句话: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果然下一瞬,王公子便张开嘴,发出干呕的声音,紧接着有一团绣球大小的活物沿着他肠胃钻入喉管,从齿缝中掉入缸底,发出吱吱吱声响··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他肚子里有东西”·    “是什么听叫声像是老鼠”·    “啊啊啊啊是人怎么会有活人在公子肚子里”站得最近的一名家丁差点被吓疯。
只见掉入缸底的并非动物,也不是虫子,而是一个四肢枯瘦,肚子却奇大无比的小人·他满口利齿,皮肤起皱,眼球赤红暴凸,正又蹦又跳地往上爬,却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每每跳到半空就砸在缸底,发出骨头断裂的咔擦声。
    吐出一个不算,王公子竟又吐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然后哗啦啦一阵响,竟喷出密密麻麻一大群,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臭味,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从缸里不断传出。
    坚决不肯走的郕王已是一脸菜色,所幸有姝把咒术转移到替心符上,否则他现在一准儿发病·张贵欲吐不吐,只得掏出香帕捂鼻子,就连王公子的亲娘都有些受不住,正趴伏在丫鬟肩头,免得当场瘫软。
她哪里能想到儿子肚子里竟藏着这么多妖怪,一大缸啊成百上千只它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会不会钻进别人体内·    思及此,大伙儿纷纷起了奔逃的念头,却又在瞥见云淡风轻的鬼医大人后稳住心神,极为坚强地留下看热闹。
    周妙音也被吓得够呛,却又在好奇心地驱使下一步一步靠近大缸,想要看个清楚明白·她隐隐猜测,宋掌柜之前在缸底画的图案应当另有玄机,正是因为那个,这些小人才没办法逃出来。
但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藏人,又不是寄生虫她拉扯头发,感觉自己快疯了··    王公子还在呕吐,每吐出一个小人,气色就好上一分,直吐了两刻钟肚子才彻底消下去,本来骨瘦如柴的身体竟丰润了些许,青紫的皮肤也变成较为正常的蜡黄色。
    “我儿好了他好了”王夫人喜极而泣,紧接着又惊骇不已地问道,“大人,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会钻进我儿肚子里”·    “是人吗”周妙音颤声补充。
    有姝淡淡开口,“不是人,饿死鬼而已·”·    现场冷寂一瞬就炸开了锅,胆小者已经调头跑了,附送一串凄厉的尖叫,胆大者还在踮着脚尖往缸里看,表情越发狂热。
不愧为鬼医大人,每次出手都不同凡响·    ·    第118章 医术·    ·    王公子还倒吊在房梁上,有如八九月孕妇的肚子已完全消瘪,只偶尔吐出一口酸水,却再也没有老鼠大小的饿死鬼从喉头冒出来。
摆在他下方的大缸装满吱吱乱叫的小人,一个踩着一个往外爬,却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墙壁,又砰地一声掉落回去·那场景说不出的怪诞可怖,令人只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王夫人惴惴不安地道,“大人,我儿肚子里还有鬼物吗可不可以把他放下来”话音刚落,王家的仆役就齐齐退后一步,生怕被夫人喊去解绳索。
一缸饿死鬼摆在公子脑袋下,谁敢靠近万一掉进去……那画面太恶心,众人不敢多想··    周妙音却麻着胆子走了好几圈,一再追问,“这些是鬼真的是鬼”此前,她对鬼怪的所有认知不过来自于上一世所看的恐怖电影而已,却从未想过在现实中会遇见。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否则脑子要炸了··    有姝并不搭理她,转脸去看主子,见他正仰头灌茶水,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便温声道,“要不你先回去接下来我还要把他们处理掉。”
    郕王哪里肯在少年面前露出怯弱之态,连忙收敛情绪,故作云淡风轻地摆手·他并非害怕,只是受不了饿死鬼身上那股腥味,像死了许久又浸泡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也不知王公子本人恢复意识后该如何自处。
    有姝只得给他化了一张凝神静心符,亲眼看他喝掉才甩了甩袖子·百八十斤的大缸竟被他清冷袖风推出去老远,然后稳稳停住·原本挤在门口的路人连忙后退,免得被大缸撞上,表情越发崇敬狂热。
连各地藩王的探子都被这招唬得一愣一愣的,把鬼医的实力和危险程度提升至最高等··    “把人放下来吧·”有姝摆手吩咐··    王夫人喜极而泣,连忙命仆役把儿子身上的绳索解开,慢慢平放在病床上,又端来热水清洗他臭不可闻的脑袋,接连洗了三四遍味道还是很重,惹得几名丫鬟频频干呕。
有姝不免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嘴角飞快翘了翘,从药柜里找出一些虎尾兰,让李狗蛋煎成药水替王公子冲洗·途中,王公子清醒过来,揉着肚子直喊饿··    王夫人一听见这个字就下意识地打哆嗦,惊恐道,“大人,他怎么还喊饿是不是肚子里还有那个玩意儿”·    “之前他吃进去的东西全用来供养饿死鬼,醒了又怎能不饿”有姝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阴阳元气符,扔给虚弱不堪的王公子,命令道,“吃掉。”
    “你竟敢让本公子吃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王公子近月来皆是昏昏沉沉的,又哪里知道鬼医大人的名号,眉毛一竖便露出张狂之态。
    “不吃也罢·”有姝指尖一招,符箓竟似活了一般,径直飞向他掌心··    王夫人哪里舍得退还鬼医大人的符箓这玩意儿若是拿去外面,能卖到万两黄金的价,莫说沧州府的权贵们抢破头,便是各地藩王也趋之若鹜。
她以平生最敏捷的动作把半空中的符箓截住,旋身就甩了儿子一巴掌,骂骂咧咧道,“你个孽障,竟敢对鬼医大人如此无礼若不是鬼医大人救了你,你早就被饿死鬼吸成人干了你给老娘吃掉,快吃啊”·    见儿子左右躲避,她干脆揪住儿子发髻,又命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掐住他下颚,硬把符箓塞进去。
也不知符箓上施了什么神通,竟入口即化,不过片刻,本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王公子已是神采奕奕,脸颊丰润,连蜡黄粗糙的皮肤都变得光泽许多··    自己的身体,感受当然比旁人更为深刻,王公子再不敢叫嚣,又听了丫鬟附在耳边说的那些话,连忙跪下给鬼医磕头,目中满是懊悔与惊惧的神色,及至见到满缸饿死鬼,差点没厥过去。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围观者一面羡慕他好运气,一面又鄙夷他胆儿小·鬼医大人就在此处镇守,有什么好怕的还有几个好奇心比较重,扬声问道,“大人,他肚子里怎么跑进去那么多饿死鬼这也太邪门了”·    “不过是沉迷女色损了阳气,又恰逢路边有乞丐饿死,上去亵渎了尸体,这才招致横祸。
饿死鬼这等邪物其实无需惧怕,他们大多孱弱,若你阳气充足便不敢近身·”有姝一面说一面绘制冥火符,轻飘飘地扔进大缸··    一股紫色火焰腾空而起,将仁心堂照得分外透亮,却并无热度,反而阴冷极了。
路人连连后退连连惊呼,王家众人则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但缸里的饿死鬼却仿佛掉入了岩浆池,发出凄厉的嘶鸣,扭动着、抓挠着、蹦跳着,一只接一只化成飞灰·短短几息过去,缸里竟空无一物,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样的手段简直通神了路人大哗,继而跪伏一片·有姝却依然从容淡定,指指大门,发出逐客令,“王夫人,王公子,你们可以走了,下回路遇乞丐,不说救济,好歹不要作贱他们。
再者,回去之后三月内莫近女色,你现在本就阳气大损,容易招惹邪物,若再泄了精元,也不知又会撞见什么·我鬼医还有一条规矩忘了说,救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再救第二次,你们好好惜命吧。”
    王夫人把脑袋都快点断了,压着儿子给鬼医大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周妙音在门口徘徊不去,仿佛有许多话要问,却见少年勾勾手指唤道,“周大夫,请你随我来。”
    内堂没烧地龙,也没燃炭火,却温暖如春·少年把容色苍白的郕王扶到软榻上安置,又给他盖了一条薄毯,方徐徐开口,“你那玉佩可是传家之宝”·    周妙音心下悚然,立即握住颈间的玉佩,察觉自己反应过激,忙缓和神色默默点头。
    有姝把速效救心丸摆放在桌上,继续道,“可曾留下祖训,说传女不传男”·    周妙音已完全不敢小看宋掌柜。
她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只要这人想,世界上恐怕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他·分明穿着衣服,却像是被脱光了一样遭人围观,这感觉说不出得难受,周妙音咬紧下唇,涩声道,“的确有这么一句祖训。”
    “那就没错了·”有姝将一颗速效救心丸扔进茶碗里,待它完全化去才轻敲桌面·一只四肢枯瘦,肚子奇大的饿死鬼应声而来,尖声尖气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郕王只挑高一边眉梢,显得很是兴味,周妙音却吓得惊叫起来,“饿,饿死鬼你不是把他们全烧了吗”好吧,她已经接受了妖魔鬼怪的设定。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般简单··    “这一只是我养的·”有姝点点茶碗,命令道,“喝掉它·”·    饿死鬼不敢抗命,忙把脑袋埋进去咕咚咕咚豪饮,末了瘫坐在桌子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却又转瞬变得狂躁不堪,连连喊饿。
有姝扔给他一枚阴阳元气符,待他火急火燎地咽进肚子,这才好了,其表现与之前的王公子一般无二··    周妙音终于意识到王公子的病竟是自己的灵泉闹出来的,脸庞忽而涨红,忽而铁青,忽而又因羞愧内疚变得苍白不已。
    有姝也不为难她,徐徐道,“万物皆有灵,亦具备独特的属性,有五行之分,阴阳之别·你玉佩中容纳的灵泉乃极阴属性,女子用了可补充元气、美容养颜,甚至洗髓伐经,但若是男子用了……”·    未尽之语,周妙音自是明白,因打了太多雌性激素而导致性转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她死死握住玉佩,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恐惧·灵泉和空间是她立足异世的根本,原以为能藏一辈子,却没料会被宋掌柜一眼看穿·对方想怎样杀人夺宝王爷又会怎样帮我还是帮他·    周妙音眼里噙着泪,绝望地朝郕王看去,却见对方微笑摆手,目中竟无一丝一毫惊诧与贪念。
    那边厢,有姝也淡声道,“你放心,我还看不上你那点东西,只是想要告诫你切莫滥用灵泉·这口灵泉阴气极重,是蓄养厉鬼的最佳场所·你方才也看见了,但凡鬼物沾染了它,阴气必然冲天而起。
世间一切都讲究一个阴阳平衡,鬼物要想修炼进阶,在补充阴气的同时必要吸食阳气,补充的阴气越多,吸食的阳气也就越多,这便是厉鬼弑杀的根本原因·王公子体内原本只附了一只饿死鬼,只需禁欲几日补足阳气就能令他自动离开,但你却擅自调合灵泉给他饮用,导致饿死鬼阴气大盛,从而招来许多同伴。
他们一面啜饮灵泉一面吸食王公子的阳气,再喂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周妙音掌心灼热,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什么传家之宝,而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从不知道原来一口灵泉竟也有如此多的道道,若宋掌柜不点破,怕是会招惹更可怕的妖邪吧·    她连忙去解脖颈后的绳索,却被宋掌柜阻止,“玉佩有灵,会保护你免遭邪物近身,但你若是擅自给别人使用,是福是祸就未可知了。”
话落点了点桌上的速效救心丸,警告道,“更不要随意调合在药丸中拿去贩卖·”·    所幸他及时苏醒,若再晚上几年,主子岂不就变成了东方不败思及此,有姝不免抖了抖。
周妙音也想到这一茬,脸色涨红地看向郕王·郕王巍然不动的表情总算露出一丝裂缝,拿起一枚药丸对准阳光验看,眸色几度变幻··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周妙音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宋掌柜提点,也多谢王爷近年来的照拂。”
别的暂且不论,单是这二人堪破她的灵泉却并无杀人夺宝之心,就值得她敬佩感激··    再三致谢又再三道歉,她眼眶通红地道,“虽然如此,我周妙音却绝不会轻易认输。
宋掌柜,你治的不是病,而是鬼,你与我走的本就不是同一条路,所修习的也不是同一条道,毫无可比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玄术并非万试万灵,你能治鬼驱邪,却不一定能治病,某些病症还得看大夫吃药方能痊愈,所以余下的八场赌局我定然会全力以赴。
如果百姓因为迷信你而不肯就医,只管往道观里去求符水喝,你想想世上会平添多少枉死鬼”·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这个可能性有姝自然也考虑过,他头一次用平和的,欣赏的目光打量周妙音,却被主子硬生生把下颚掰过去,还极其严厉地瞪了一眼。
    醋缸子还是没变嘛·他腮边露出一个小梨涡,轻快道,“我给你透个底儿,无论是玄术还是医术,我都远在你之上,你要想赢我,莫说这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有可能。
余下的八场赌局,你只管把最离奇的病患送过来,我需要扬名,而且是大大扬名·至于百姓被误导一事,我自会解决·待会儿我送你出去,你就把之前那番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即可。”
    周妙音被少年大言不惭的话噎着了,却又见他脸上并无倨傲之情,亦无贪婪之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只得无奈妥协,“好,我定当照办。
只不知你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追名逐利,你似乎并不贪图外物·”若是少年愿意,大可以活得像神仙一样自在,完全无需在俗世中摸爬滚打··    少年不答,反倒去握郕王冰冷的手掌。
郕王反手牵他,目中满是柔情款款·周妙音若有所觉,心念微动··    三人议定,这便推开朱漆大门·门外依然聚集了许多百姓,有的用扫帚拢地上的烟灰,打算带回去洒在院子里,沾沾鬼医大人的仙气儿;有的拿来纸钱、香烛、瓜果等物供奉跪拜;还有的正在揪门前地砖里的野草。
    周妙音见此情景额角抽搐,在宋掌柜地示意下把之前那番话重复一遍,然后好奇地等待··    有姝广袖一震,仙音缥缈,“世上没有我鬼医驱不了的邪,更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然鬼医只有一个,余者皆为坑蒙拐骗之徒,我在此敬告诸位切莫轻信,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断然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若医馆也医治不好你们的病,再来找我不迟。
我的规矩摆在这里,你们径自斟酌·”·    他看似平平常常开口,话音却像水波一般荡漾出去,,一圈又一圈,竟在短短几息之内传遍了整座沧州府。
此等仙家手段一显,本还对鬼医心存疑虑之人再不敢露出半分不敬,连忙跑到门外参拜··    最近一段日子,沧州府的道观和寺庙,香火皆十分鼎盛,符箓尤其卖得好,往往一挂出去就被香客哄抢一空。
但此时此刻,烟火缭绕的道观、寺庙内,百姓如入定一般聆听半空传来的仙音,待它消失之后才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完了各回各家,有病看病没病强身,把忙着绘制符箓的和尚道士气个半死。
    有姝指尖一点,就见摆放在仁心堂门口的招牌重新换了文字:一,恶贯满盈之徒不救;二,无缘者不救;三,非濒死者不救;四,非不治之症不救;五,一人只救一次,绝无二话。
    围观者尚且来不及看清多加的几条规矩,又听他传音道,“若有同道中人觉得我鬼医太过狂妄,只管来仁心堂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满城皆寂,本还愤愤不平的和尚、道士、江湖骗子们全都闭了嘴埋了头,默默藏进角落,但也有居心叵测之人闻风而动,朝沧州府汇聚。
周妙音已被宋掌柜猖狂的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却也明白有了他今天这席话,百姓生病后的首要选择必然会变成医馆·仁心堂的门槛太高他们踩不进去,但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却能在绝望中握住一线曙光。
    “宋掌柜,只怕你把话说得太满,若果真有绝症患者找上门,你却治不好,岂不砸了自己招牌”周妙音不得不提醒一句,她不相信玄术连癌症都能治好。
    “那么就拜托周大夫用尽全力来砸我的招牌,宋某在此谢过·”有姝真心实意地道·既然要打草惊蛇,自是怎么狂妄怎么来,怎么张扬怎么来,越高调越好,力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拉到最大的仇恨值,惹来最多的关注,这本就是有姝真正的目的。
    他看向主子,提点道,“还有八场赌局,烦请王爷记着·”这话却是说给有心者听的,得知鬼医欲取代周妙音替郕王治病,下咒者能不着急提前下杀手等于断绝帝气来源,而十四皇子的皇位却还没坐稳,断然不会如此草率。
    有姝笃定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是派人前来试探自己深浅,等这些人落入沧州府,他自然有办法循着线索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郕王领会他内中真意,颔首道,“本王不会忘。”
欲转身时似想起什么,又言,“待赌约结束,还请鬼医大人前去王府切磋讨教·”·    有姝耳根绯红,勉强维持住仙长的做派潇洒万千地挥袖。
郕王哑声一笑,又抚了抚并无一丝褶皱的腰胯,这才慢慢走远··    周妙音目送郕王一行消失在街角,这才拱手告辞·从这天起,本来生意大为萧条的医馆又陆续迎来许多病人,他们的首选自然是周氏医馆,因为很有可能会被周大夫推介给那位大人,其次才是神农街上的其他医馆。
至于仁心堂,据说只有真正濒死之人才能摸到它的朱漆大门,一般病患只能远远看着,也不知鬼医在其周围施了什么神通··    周妙音心里还记挂着前几个被宋掌柜拦截的病人,刚回到医馆就见他们匆匆赶来,跪下哀求,“周大夫,您还记得我前些天来求医时那位大人说过的话吧我已错过一次机会,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周妙音记得他们一个长了瘤子,一个不小心误吃毒草,还有一个不过是动了胎气而已,现在看来均十分康健。
    “慢着,先让我检查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暂且回去,若确定是我误诊,我必会请宋掌柜救治你们·”她谨慎道··    “那你快些检查吧”长瘤子的壮汉立刻掀起衣摆,露出已经痊愈的背部。
另外两人均为女子,连忙掩面退出诊室,站在廊下惴惴不安地等待··    周妙音一面抚摸患处一面自责不已·在给壮汉切除肿瘤并后期护理时,她常常会滴几滴灵泉水在伤口,以至于新长出来的皮肉竟如此白嫩细滑,微泛粉色,与别处黝黑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若十年、二十年过去,这块皮肉还是此等模样,壮汉脱掉上衣劳作时岂不会被邻里笑死·    那画面太美,周妙音简直不敢想,所幸另外两人皆是女子,一个解了毒,一个安了胎,倒也算万幸。
她检查完壮汉,又把两名女子叫进来,一面查验一面询问近况·二人皆言身体不适,待要细问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周妙音只能认为这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无碍,先回去吧。”
她摆手··    恰在此时,壮汉却忽然感到背部灼痛,用手一摸竟惨嚎起来,“周大夫,那瘤子果然复发了,它在咬我”·    肿瘤哪里会咬人而且刚才背部还很光洁平滑,怎会转瞬就复发周妙音不肯相信,待壮汉好不容易把手收回来,置于她眼前,却见上面分明有一个带血的牙印。
她立即掀开对方衣摆查看,末了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壮汉的背部竟长出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眼耳口鼻样样俱全,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管亲历过多少遍,周妙音都无法适应此等诡异骇人的场景,已完全吓傻在原地。
两名女子腿脚发软,正扒拉着砖缝慢慢往外爬··    所幸医馆里的学徒早有准备,连声喊道,“快去通知鬼医大人,这病周大夫果然治不了”·    ·    第119章 医术·    ·    众人火急火燎地往仁心堂跑,两名女子及其家属在周妙音的引领下快速冲入朱漆大门,之前中毒那位可能受了惊吓,竟软软倒了下去,被家人抱到病床上安置。
壮汉背后的衣服已被鬼面咬得破破烂烂,且嘶吼声越发刺耳,仿佛要透体而出一般·他内腑绞痛,双足发软,本想让妻子、儿女前来搀扶一下,却没料他们竟远远躲开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周氏医馆的学徒们亦不敢靠近,只得激励道,“这位大哥,仁心堂就在前面不远处,走几步路就到了·您赶紧的吧,免得这,这恶疮越发作妖。”
活了十几二十年,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若是没有鬼医大人镇着,约莫会当场吓死几个··    路人早就听说曾被鬼医大人拦住的病人又去了周氏医馆求救,都等在门外看热闹。
如今神农街已成了沧州百姓最爱光顾的地方,没病也爱让大夫帮忙诊个平安脉,或者买几服治疗头疼脑热的药回去备着,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打仁心堂路过,沾沾鬼医大人的仙气儿。
    医馆里面刚传出惊叫声,他们就闻风而动,心说果然被大人料中了,这几人的病有古怪,本打算借着搀扶病人的机会踏入仁心堂,近距离瞻仰大人的仙姿,却在看清壮汉的模样后吓得胆裂魂飞。
    那壮汉越发惊惧,裆下一热竟淅淅沥沥尿了出来,于是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往仁心堂跑,却猛然发现那两扇朱漆大门消失了,只剩一堵围墙·怎么会方才不还在这儿吗他又是困惑又是仓惶,退开几步,发现大门还在,上前几步,却又忽然消失,反反复复,竟似入了迷障。
    路人也发觉端倪,奇道,“他怎么总在原地绕圈子莫非吓傻了不成”·    “你们难道忘了,之前咱们想入仁心堂也是这般模样。
若是那位大人不想让谁靠近,此人定然摸不着那两扇朱漆大门·”有人提点道··    “是了是了,莫非这汉子犯了大人哪条忌讳”此话一出,大家连忙去看摆放在门口的牌子,然后猜测纷纭。
    周妙音把两名女子安置好,这才发现壮汉还落在外面,本想把他领进来,却见宋掌柜袖风一扫,竟让仁心堂外的空气扭曲了一瞬·那场景着实很美,仿佛夏日当空,热浪蒸腾,把周围所有的一切弄得飘飘忽忽却又清澈透亮。
但一瞬过后,空灵飘渺的感觉便消失了,仁心堂仿佛从仙界回到人间,光线都暗了不少,而一直在外徘徊的壮汉也似发疯一般冲上台阶··    “慢着,想要踏入我仁心堂,就得守我的规矩。”
有姝指尖一点,壮汉就被定在原地,一只脚抬高,一只脚落地,身体还保持着斜向前冲的态势,却奇迹般地没有摔倒,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    他看向周妙音,一字一句缓缓道,“我素来不救恶贯满盈之徒,但因十场赌局还剩八场,周大夫,你确定要把此人当做其中一场”话中真意不言自明。
    壮汉虽然身体被禁锢了,五感却并未被剥夺,闻听此言目中流露出惊骇与心虚的神色·周妙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犯了两难·救还是不救若在从前,她定然会选择救,因为她接受的教育告诉她病人不分高低贵贱,也无好坏之别,只要到了医院,落在自己手上,那唯一的目标就是让他们康复。
但在宋掌柜看来显然不是如此··    宋掌柜这人着实有些奇妙,他的三观似乎很正,但细细一想又很邪门,但凡他认定的真理,便是把世界扭曲了来迎合自己,也仿佛是理所当然。
他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但有时候又像是主宰者,那种强烈的人格魅力具有极大的侵略性,差一点把周妙音的三观都掰歪了·但也只是差一点而已,她想了许久,终是点头,“请宋掌柜救他一救。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赌局·”·    有姝抿唇,心下不悦,但也并未说什么·他绕到壮汉身后,淡声道,“你若自己出来,我便为你伸冤并超度。
你若不愿出来,我照样为你伸冤,却也会让你魂飞魄散·你选一个吧·”鬼面疮而已,他见的多了··    察觉到少年身上源源不断释放的紫薇帝气,鬼面疮露出惊恐的表情,立刻求饶,“小的愿意自个儿出来,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嚯,这人头疮竟然还会说话,是个活物路人吓得腿脚发软,连忙你扶着我,我扶着你,往墙根缩去,分明尿都快憋不住了,却死活不肯走。
他们定然要把鬼医大人收服人头疮的情景看全乎,日后好拿出去当成炫耀的谈资·要知道,沧州府里可没几人敢把他治病的全过程看完,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脸熟的。
如今这些人去茶馆、酒楼均不用花银子,多的是人请客,就为了听一听大人的种种神迹,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他们最主要的营生··    所以说这营生不好干,没准儿哪天就被吓死了。
这些人抱成一团,对兀自叠着纸人,脸上还露出闲适之态的鬼医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从灵泉之事被戳破后,周妙音对宋掌柜便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凑近了问道,“这又是什么符你作甚把它折叠成人形”还别说,宋掌柜手工特别好,尤其擅长折纸,什么千纸鹤、信天翁、小纸人,莫不惟妙惟肖,信手拈来。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不过须臾,他手里就出现一个短手短脚圆脑袋的小纸人,看上去还挺可爱·周妙音正想伸出指头戳两下,就见宋掌柜掌心一翻,又凭空变出一支毛笔,往纸人的脑袋上添加五官。
    哟,这不是《怪物史瑞克》里的那个小姜饼人吗周妙音嘴角抽动,很是想笑,却因场合不对强忍住了·也只在这种时刻,她才能真切的意识到,宋掌柜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也有天真烂漫的一面。
    “这是移魂符,折叠成人形比较好操控·”他把小纸人托在掌心,召唤道,“过来·”·    那鬼面疮伸长脖子左右扭动,仿佛要从壮汉身体里钻出去,却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附着在纸人上。
壮汉表情依然凝固,眼眶却开始泛红,脖颈也冒出条条青筋,可见方才那几下应当十分疼痛··    本来平躺在掌心的纸人忽然站立起来,抬了抬胳膊,扭了扭胯部,然后噗通一声跪下,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与壮汉的纠葛解释清楚。
却原来他与壮汉本是同乡,常常一块儿上山打猎,偶有一天,他在山中挖到一株百年野山参,拿到药店里能卖几百两银子,不由欣喜若狂,拿出来让壮汉开眼·财帛动人心,壮汉假意与他同路,却从背后将他砍死,又把尸体推入深涧,然后拿着野山参独自回去。
    乡里人比较实诚,听壮汉说二人在半途就已分开,然后各自狩猎,也就没有怀疑·再加上当时山中有大虫出没,那人的妻子见他久未回来又找不到尸体,自然以为他被大虫吃掉,没过几年便改了嫁,从此再无人过问他的死活。
    因壮汉戾气极重,他只能化作背后灵纠缠,便是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钻入壮汉体内变成鬼面疮,也无法形成五官,顶多就是个肉瘤而已,一刀切掉便好·哪料周妙音连洒灵泉水,竟让他阴气大盛,这才有了今日这出。
    当然,为了保护周妙音的灵泉不被居心叵测者觊觎,后面这些话被有姝及时制止··    纸人大变活人已足够惊悚,其中却又暗藏这么一桩悬案,路人纷纷感叹这一趟没有白来。
而那壮汉却面如死灰,若非被定住,早就拔腿跑了··    有姝听纸人述说了冤屈,便在他背后画了一道往生符,徐徐开口,“你自己的杀身之仇,理当你自己去报,待此间事了,便入地府投胎去吧。”
话落掌心一翻,将小纸人送到台阶下,广袖微震,“领他去府衙敲登闻鼓·”这话却是对看热闹的人说的··    小纸人真心实意地跪伏拜谢,又拱手道,“有劳各位。”
竟真的打算去敲登闻鼓伸冤··    路人见他模样十分可爱,动作也活灵活现,顿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了,反倒纷纷往前挤,抢着道,“随我来,随我来,你人小,拿不动鼓锤,我帮你敲”边说边浩浩荡荡走远,还有几个在鬼医大人的示意下把壮汉也一块儿扛去。
    府台听见鼓声连忙出来查看,问了一圈也找不见苦主,还是在皂隶的指点下才发现跪在堂下的小纸人,当时惊得官帽都掉了,待听说这是鬼医大人的杰作方缓过气儿来,再看纸人竟有种膜拜之感。
把魂魄移到死物之上为自己伸冤,这等手段简直通天了·    府台不敢怠慢,自是以最快的速度审理了此案,判决一下,纸人就化成一团赤红的火焰飘上半空,片刻后变成灰烬扑簌簌落下,应是心愿已了转世投胎去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膛目结舌,末了怀着满心的敬畏与狂热陆续离开·鬼医大人不但法力高深,品德也格外贵重,有他坐镇沧州,魑魅魍魉哪里敢作乱·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有姝的目的却并非震慑,而是竭力吸引各路魑魅魍魉的到来。
处理完壮汉,他这才入了内堂,查看两名女子的情况·路人无法靠近,只得挤在门口望洋兴叹··    之前晕倒的那名女子已经醒来,正与家人低声交谈,脸色看着十分红润,双目也湛然有神,不像得病的样子。
见了鬼医,她蹲身道,“大人,我身体暂且无恙,您先为这位嫂子诊治,待来日我感觉不适再求医不迟·”话落竟转身欲走··    其家人似乎有话要说,念及荷包里为数不多的几两碎银,只得妥协。
改日就改日吧,还能再攒点诊金,万一女儿回去之后一直没发病,这笔钱也就省下了··    没病的话还来看什么医生周妙音探过她脉搏后感觉没问题,于是颔首同意。
    有姝却似笑非笑地道,“可是现在已经迟了·”话落手掌隔空拂过女子面庞,就见她五官慢慢扭曲移位,竟形成一张全新的,陌生的脸。
    “你是谁你不是我家小翠小翠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女子母亲猛然将她推开。
    周妙音也吓了一跳,一会儿看看女子,一会儿看看宋掌柜,然后开始撕扯自己头发·败了,败了,她彻底被这个诡异的世界打败了刚才大变姜饼人也就罢了,现在竟连活人都能眼睁睁地不见,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奥·    “求宋掌柜解惑”她崩溃地大喊。
    有姝从未见周妙音如此失态过,表情有些愕然,末了耐心解释,“她之前的确误食了水莽草,以至于毒性入体,你的诊断并未出错,疗法也是正确的。
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水莽草也分两种,一种是普通植物,一种则被水鬼寄生·水鬼唯有找到替身方能投胎,但附着在水莽草中的水鬼却格外不同,他们只需引诱凡人吃掉这株毒草,就能慢慢抢夺此人的身体,然后借由障眼法逐渐改变相貌,从而省去投胎转世这一环节。
你也知道,投胎之前先要受阎王审问,然后根据生前所为判定入六道中的哪一道·水鬼要想转世,必要害人,故而常常先入畜生道受罪,运气好的话下一世就能为人,运气不好等个几百上千年也有可能,是以,这占体之法就成了他们的捷径。”
·    周妙音越听越崩溃,头发已被扯得散乱不堪·死了要投胎,投胎前要受阎王审问她还真不知道·    有姝定住女子,在她惊恐不安地瞪视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驱魂符,继续道,“如果这次让她走了,回去之后她慢慢吞噬掉原主魂魄便再也无力回天。
这是一枚驱魂符,吃下后你们立即带她回家,用红线将她四肢栓在床柱上,睡上一天一夜即可·”·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其家人自是千恩万谢,连忙把符箓塞进女子嘴里,待她晕倒才敢上前搀扶。
这一幕让另一名女子及其家属看得心惊胆战,想要上前询问,却又不自觉往墙角里缩·能被鬼医大人拦住,可见她得的绝不是小病小痛,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    周妙音也想到这一茬,不禁朝女子五六月大的孕肚看去。
    “你随我进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有姝率先踏入内室··    女子死死拢住自己硕大的肚皮,颤声道,“大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亦或者撞了什么邪·    “这一胎不能要。”
有姝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所以很有些招人恨··    周妙音极为理解女子的心情,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能要她过门七八年才有了这个孩子,若是被你打掉,她该怎么向夫家交代宋掌柜,你那么厉害,即便胎儿存在缺陷,应当也有办法医治吧若是个女婴,我也能帮她。”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了宋掌柜是个活神仙的设定·虽然把医馆开在仁心堂隔壁是件很惊悚的事,但仔细想想也不乏安全感··    有姝懒得解释,从袖袋里摸出一面孽镜,悬在女子肚皮前,然后掐了一道法诀。
    一阵白光闪过,孽镜穿透皮肉,直照腹腔,只见一个小小的胎儿蜷缩成一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竟是一条细长的蛇尾·周妙音看了许久才发觉异状,然后猛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女子自是不必提,已经吓得哭起来,却不敢让外面的家人知道,只得用帕子死死捂住嘴··    “你晾晒贴身衣物的时候有蛇妖爬过并留下精元,这才导致你怀了蛇胎。
这孩子乃半妖,天性凶残,破体而出那日必会反噬其母,甚至屠戮方圆百米之人·你果真想要,我也不勉强·”有姝收回孽镜··    “不,不能要请大人帮奴家除掉它吧”女子连忙跪下哀求。
    周妙音已无话可说,恍惚许久又开始拉扯头发,口中喃喃自语,“这都是什么鬼啊镜子能当彩超用,人和蛇也能杂交我操,我了个大操”她“周神医”的稳重形象已经彻底崩塌,恨不能以头抢地。
若她的导师在这里,恐怕会把女子活生生解剖了··    有姝表情略显古怪的瞥她一眼,这才铺开符纸描绘·女子喝掉符水后上了一趟茅厕,这便无事了。
她捂着平坦的腹部走出内室,看见惊骇难言的家人,双目不禁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若是让旁人知道她怀了蛇胎,绝对会被拉到村头烧死但她不敢撒谎,更不敢说实话,只能无助而又凄然地等待鬼医宣判。
    有姝却仿若无事,一面擦干刚洗净的双手,一面淡然道,“你家近月来是否灾祸不断”·    妖胎降临,怎能不倒血霉女子的婆婆立刻忘了莫名消失的孙子,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对了·你儿媳妇怀的是厄胎·厄胎乃家中晦气集于某家庭成员腹中而成,只需除掉它,日后便能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是好事,回去记得庆祝一下。”
    此话一出,万念俱灰的女子立刻挺直腰背,而其余人则额手称庆,欢喜不已·他们留下许多土仪,这才千恩万谢地告辞,女子跪在门口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方含泪离开。
鬼医大人的再生之恩她记住了,日后定当肝脑涂地··    周妙音看着她渐去渐远,渐挺渐直的腰杆,喟叹道,“宋掌柜,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厄胎是真有其事,没准儿以后你会遇上·”有姝甩袖关门··    头发散乱的周妙音差点被撞歪鼻子,想起宋掌柜的诅咒,不免抖了抖。
她希望日后再也不要遇见此类病人,否则早晚要吓出心脏病来·然而三天之后,更大的麻烦却来了,只见一名身穿短裙、头戴银冠,脚上挂满银铃的美艳女子来到周氏医馆,说要与鬼医一较高下。
    “你要与他一较高下,只管去仁心堂便是,堵在我门口算怎么回事儿”从女子的穿着打扮来看,周妙音断定她是苗人,而且身份不低,盖因她周围还站着二十几个彪形大汉,像是护卫一类的角色,手里抬着一名断了右腿的男子和一只被打死的老虎。
    “我们无法靠近仁心堂,这才来找你传讯·”女子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    “你连他的幻术都破解不了,还想与他一较高下”周妙音嗤笑。
    女子柳眉倒竖,表情凶煞,却又立刻收敛气息,耐心道,“我们与他切磋的是医术,并非玄术·周大夫,有劳了·”·    周妙音隐隐知道宋掌柜与自己对赌并非为了扬名立万,而是另有目的,眼见来了一群怪人,心下若有所悟,摆手道,“你们等着,我去喊他。”
    这些人刚触动法阵,有姝就已经感知到了,从气机来看,其中有人懂得巫术,与他等待的大妖略有出入,但也不排除是对方派来的卒子,主动迎出去未免掉价,于是他继续坐回餐桌吃早饭,还比平常多吞了十个小笼包,好不容易等来传话的周妙音,这才甩开广袖,缓步而出。
    “你要与我比试医术”选定晨曦能够照耀到的一块地砖站定,有姝很满意白色锦袍折射出微微荧光的视觉效果·他现在已经把装逼这门技术点满了。
    女子果然被他圣洁之态与仙风道骨震慑了一下,迟疑片刻才笃定开口,“没错,我乃苗疆圣女龙十妹,自认医术天下第一,无出其右,却又闻听你狂妄之言,心生不服,故而特来比试。
此人被大虫吃掉右腿,我能让他恢复如初,敢问你能吗”她拊掌,命侍卫把断了腿的男子与老虎带上来··    这女子竟说自己能令断肢重生,当真大言不惭我们鬼医还能让纸人变活呢路人齐齐发出嘲讽的声音。
·    周妙音拧眉道,“断肢呢”·    “自是被大虫咬烂嚼碎,吞进肚子里了·”龙十妹微微一笑,似是胜券在握,而有姝则挑眉,心道有点意思。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    第120章 医术·    ·    当女子挑衅有姝时,郕王已收到消息匆匆赶至·他从小中咒,现在虽有替心符护体,却得将养好几年方能缓和过来,故而看着十分苍白虚弱,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蛋却足以弥补体魄上的不足。
    女子眼见尊贵无匹的男人踏着晨光而来,一双狭长凤目在自己身上扫射,竟鲜见的红了脸皮,心道不愧为天潢贵胄,气度果然慑人,这一趟却是来对了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宋有姝,我与你对赌三场,你敢是不敢第一场是令这名男子的右腿恢复如初,第二场是治好他的痹症。”
话落从自己带来的二十几名壮汉中扯出一人··    围观者这才发现,此人穿着汉服,应当是这些苗人半路找来的病患,不但双手肿胀变形,皮肤表面还长满许多大大小小的鼓包,有的发红溃烂,有的结痂干硬,看上去不像是人,倒像一株会行走的长满疙瘩的树干。
    “这是什么病好生骇人”路人议论纷纷··    所谓痹症是古人对风湿类疾病的统称,周妙音仔细看了几眼,断定此人病情极为严重,莫说治愈,怕是没几年好活。
在现代,风湿病与运动神经元症(渐冻人症)、癌症、艾滋病、白血病,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世界五大疑难杂症,那时的医疗水平都极难治愈,更何况现在思及此,她忧心忡忡地瞥了宋掌柜一眼。
    但女子的话还没完,她随手将病患推回去,指着郕王道,“这第三场嘛,就是医治王爷的心疾·”·    有姝八风不动的表情总算裂开一条缝,拒绝道,“王爷金尊玉贵,岂能由着你说治就治。”
    女子轻笑,“我自然不会让王爷以身犯险,届时找来同样患有心疾的病患也就是了·对赌嘛,哪能没有彩头,我只想要两样东西,一是郕王的正妃之位,二是你鬼医的性命。
你若是不敢与我赌便跪下喊我三声姑奶奶,末了写一块‘自愧不如’的牌匾,从此永远离开魏国,这事就算了了·”·    路人大哗,连周妙音都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再观有姝,眉眼虽然舒展,清亮的瞳仁却已被浓重的杀机充斥·这些人不但想试探他的深浅,还欲一劳永逸地将他除掉,真是打的好算盘·他们只是想要他的命便罢了,总归拿不走,但这女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自家主子。
    既然来了,那就统统死在这儿吧·有姝已经许久没动真怒,刚想点头应邀,就听主子沉声道,“本王的正妃之位岂能由你说了算你是什么东西”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龙十妹容貌极其美艳,身材也婀娜多姿,平生还从未被男人拒绝过,不免对郕王越发高看·她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就凭我能治好你的病·没有我你会死”当然,有了她也是要死的,不过会死得痛快一点。
    郕王冷笑不语,有姝则跨前一步将他挡住,徐徐道,“这三场赌约我应了,我只要一个彩头,那就是你的命·”他原本还想把人留着,以便揪出主使者,但现在看来却大可不必。
觊觎主子的人都该死,什么给主子选择的权利,远远看着他幸福就好,事到临头有姝才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一看见有人想要靠近主子,甚至霸占主子,他就恨不能制作一张傀儡符,把对方两三下拍死,而这个女人尤甚在答应赌约的一瞬间,他已经为她设计好了死法,保证比中了咒术痛苦千百倍。
    龙十妹莫名觉得有点冷,心底却满是蠢蠢欲动的杀念·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毛头小子许是刚出师,还未见过世面,竟就猖狂若此,难怪会被那位大人盯上。
今天她就好好教教他“死”这个字儿该怎么写··    “事不宜迟,现在就赌第一场”她伸手相邀··    有姝正欲跨步上前,就听主子低不可闻地道,“这一局完结,本王派人把她处理掉可好”这女人竟敢对少年心存杀念,便是死上一万遍也消不去他心中怒焰。
    “不要动她,她并非普通人·”有姝暗暗传音·这女子不但修习巫术,理当还身怀毒蛊,是个厉害角色·郕王隐隐有对少年言听计从的倾向,只得勉强按捺。
    断肢移植术在现代并不算罕见,只要肢体保存完整并且足够鲜活,就能重新接上,但那是在手术室拥有高倍显微镜及许多先进医疗器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成。
如那女子所言,把老虎咬烂嚼碎的肢体恢复如初不啻于异想天开,这世上除了宋掌柜,果真还有人懂得此等神仙之术周妙音反复打量女子,目中满是怀疑。
但她已渐渐明白,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女子在路人的围观下抽出腰间弯刀,干脆利落地剖开老虎肚皮,将它胃囊里已经支离破碎的断腿取出来,摆放在地上慢慢拼凑。
这里一块森森白骨,那里一块血红碎肉,直拼了两刻钟才勉强看出断腿的形状··    “嚯,都已经咬成这样了还能重新长回去”路人不敢置信地低语。
    “能不能长回去,你们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子瞥了鬼医一眼,目中满是轻蔑·她心知此人擅长玄术,尤其是招魂驱鬼,但真若让他肉白骨,他那些手段也就不够看了。
活死人肉白骨,为什么要把“活死人”放在前面因为对真正的术士而言,这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但“肉白骨”却已经隶属于仙家手段。
    她一眼就看出少年修习的是正统道术,除非积累几千年法力,否则绝无可能做到·而她承继的巫术、蛊术却最擅长调弄人体,莫说让断肢重生,便是让一个人长出七八个脑袋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她把拼凑好的断肢合在男子的创口上,又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下去,语气中隐含着微微恶念,“看仔细了,千万莫眨眼·”·    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男子猛然抽搐起来,正欲打滚哀嚎就被几个壮汉死死压在地上,然后就是一阵又一阵难以言说的痒意从四肢百骸里蔓延,仿佛皮肉甚至骨髓中爬满蚂蚁,恨不能用两手抠破,一一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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