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无双昭禅同人·碧水吞麟+番外 by 青袍龙葵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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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无双昭禅同人·碧水吞麟+番外 by 青袍龙葵子(3)
·-·想到这样的刘禅竟然正整顿军队向他汇聚而来,司马昭心中又是一凛··想杀掉刘禅的念头从他心上一掠而过··-·这个瞬间,他开始希望贾充在他身边了。
-·-·02:·当司马昭的大军穿过丛山秘道,暴露在钟会大军东侧时,战势已经鲜明倾向司马昭一方·……·吴国的军队再一次按兵不动,没有派来援手;恐怕他们对这一次反扑早就不看好。
——这应了姜维的判断··-·战损了姜维,失去季汉的先锋军,钟会不啻于失去左臂右膀··然而这位失却臂膀的天之骄子却依然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与魄力。
旁人是困兽斗;而钟会,却有猛虎下山的姿势··-·他要放手一搏··……·司马昭突然发现,自己的暴露还是太早了··钟会安排卫瓘率一部人马继续抵抗住贾充的攻击。
自己带人与司马昭的军队周旋,以奇谋屡屡调出司马氏的数队人马,设埋伏击杀·——·-·他们一直厮杀到上庸城西,司马昭被钟会追着啃,这才发现自己遇见了不世出的硬骨头。
-·他原本准备整军反击,务求突破重围,尽早与贾充汇合,——不料正踏破钟会的设伏,四面八方涌上来杀红了眼的钟会军··-·情况陡然不妙··纵使贾充,王元姬大获全胜,一旦折损了司马昭,也是满盘皆输。
钟会以命相拼,要的就是这个鱼死网破··-·这一场计算兵力下来,双方的力量竟然相当,司马昭的军队不占什么优势·厮杀中未有必然的输赢——这也是钟会的最后一步棋了。
-·-·“子上·你何德何能,准备坐拥这天下”·将司马昭的大军逼到城下,钟会舞动飞翔千剑,傲然在阵前叫阵··“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吗”·-·司马昭一看他的架势,突然有点斗志全无。
-·-·啊呀呀——槽点好多吐不过来……·光是要扯起嗓子解释清楚“天下是吾兄之天下”“我有我的道路要走”“我从来不像你那么中二”“但是我也不想被你杀掉”……·-·就会耗光自己所有的气值吧。
-·费什么口舌呢在死之前还要为这么麻烦的东西所费心,真是不痛快——-·司马昭慢悠悠扛起自己的大刀,指向钟会··“士季,先来战吧我这个人喜欢对着尸体说话——”·-·钟会冷冷一笑。
天降大雨数日不歇,雨水让每一个人都显得狼狈而凶狠·而雨从他淋湿的乱发里流淌成线,滑过他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清奇的妖艳··-·-·“那就开战吧——”·钟会的剑飞过雨幕,划破空气中的水珠。
泠泠有声··-·“真可惜,子上·本来以为你会是一个像样的对手·”·-·03:·大雨之中,大家战得都很苦··司马昭不断砍翻向他攻击而来的士兵,血喷成雾。
然而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还是魏国的旧战甲,心里十分不忍··-·-·有断臂的士兵捂着残肢嗷嗷倒在地上惨叫,血揉在身下的泥汤中,哀惨如野兽··司马昭一惊。
想上前扶那人一把,陡然看见他脖子上系着青紫色的围巾··这是钟会军的标志——·-·司马昭的手停在半道,雨水簌簌将它浇凉··-·如果太平年间,村人景致,早有人上来救助他吧——·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没有系紫青围巾的魏兵上来,给这伤兵补上一刀。
沉闷的声音如同砍瓜劈柴··-·-·这残忍的一幕谁之错难道去怪一条围巾·……·-·雨水打湿了司马昭的肩膀胸口,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厌恶战争。
仔细想一想,··宫廷侯爵战争怎么可能创造荣光的呢它有什么值得自豪呢·-·-·至多是为了守护某些人不被伤害,某些土地不被侵犯,而努力将【杀戮】之沉重扛到肩上的一种痛苦选择。
-·*忘记【杀戮】的原罪,是对战争最大的亵渎··-·司马昭为自己心头居然浮现这样玄奥的句子而苦笑··他握紧手中的烈击刀,心口剧烈的呼吸着,在人群中如同蛰伏的狮子,寻找钟会的身影——·-·……·战势居然不妙。
钟会军的凶猛超出了司马昭的预计,眼看司马昭的大军不敌,保护在司马昭身边的人渐渐稀薄··有人发现了司马昭,扑上来与他缠斗,司马昭忙左右斩格,突然冷不防被其中一人从背后拉扯住手臂,而这一时迟疑,已经酿成了大祸:·-·钟会纵马从一杆大旗后一跃而出,几乎是直取地将一柄剑刺向司马昭的心脏——·居然就这样,一切的恶缘都聚集在这一瞬。
-·战争哪儿有那么复杂·谁说世事不会破逆于一瞬·只要这柄刺进这心脏数寸,不必等剑拔出,天命就将自此陨灭——·无论司马大军此刻再做什么努力,都将于司马昭的生死无关。
-·大事,就此去矣··司马昭愕然看着进来他心头的这一剑,脑海中一片空白··-·-· ·☆、【命若游丝】中· ·04:·“铛——”·司马昭睁眼,看见的是钟会的剑被震飞——·天命当然在司马昭这里。
-·否则,为什么又会偏偏巧到天降眼前这个人,挥动细长剑,毫不犹豫地斩破钟会的剑锋·-·眼前这人身材娇小,身着蜀锦碧色修身战袍,披着魏国贵族的银鳞铠甲,又系着一袭锦鳞罗帔,碧玉蜀锦色,细线绣雪鹮。
——·那花纹上的白鸟图案,染着陈旧的血污……·-·是蜀人还是魏将·司马昭的心突然被莫名的感动填满——·-·-·刘公嗣又一次临危挡在他面前,证明他是他阵营中人。
-·“援军、援军到了啊——”·有魏军士兵大喊欢呼起来,司马昭回头一看,王元姬和张星彩带队的人马汹涌而来,一时杀声震天··这一回,情势终于明朗了。
钟会再无胜算……·-·司马昭一拳一肘打开束缚他的小兵,迅速回身将他们砍翻,当再去细看刘禅时,几乎不认识他了——·-·刘禅身边杀倒几人,他披头散发站在血泊之中,脸上染着鲜血和污泥。
他挥动手中细剑,眉眼阴沉,一丝笑意也无··那双曾如同碧水般温柔的眼眸,此刻眼神发直,看着钟会,像蛇蝎之眼似的冷毒··-·刘禅向钟会伸出手,手掌一挥,突然从半天中落下几个惊雷,炸裂在钟会的军队中,不少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一身衣物焦黑,浑身布满玫瑰赤色的血纹,倒地身亡。
恰如同是刘禅召唤来了风雨雷电··-·钟会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刘禅身上披着的白鸟锦帔时,眼睛陡然被深深刺痛了一下·他失声凄厉地笑了出来,突然一剑刺向刘禅:·“刘禅——你果真下得去手,杀了姜伯约”·-·刘禅冷冷地挡住这剑,剑刃相格,两人近在咫尺。
他居然笑了,笑得阴冷恐怖··“怎么……钟士季,你想要我送你去跟他团聚吗”·-·-·钟会另一只手偷偷探向自己的腰后:·“我与姜维,早晚轮回再见……“·“但我想先送你这禽兽下烈狱,受万年不贞不义之刑,永世不得超生——”·-·钟会的从腰中拔出短剑,趁刘禅不备,一剑深深□□刘禅的小腹。
-·刘禅无声地笑起来,用力振臂,将钟会搡出三步之外,慢慢从自己的腹部拔出匕首,掷在地上·他依然侧身单手持剑,向钟会挑衅——·“钟会……你这样的人,不过是爱说说大话而已。
有什么资格去感受天命的沉重”·-·-·“刘禅,你也配跟我说话“·钟会咬牙大怒,他跟刘禅莫名倒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不去管司马昭什么事。
那种油然而生的恨意烧红了钟会苍白的脸颊·他舞起乱剑,飞身向刘禅扑去——·刘禅笑起来,将细玄剑挥动如同毒蛇吐信,直奔钟会的要害刺去··……·司马昭在他们身边,怔怔地看这两人恶斗。
这是人间的战场吗——·这根本,就是恶鬼的互相啃噬··-·刘禅已经变成了恶鬼·他在享受厮杀,他在被胸口灼灼璀璨的血红杀意驱使——·他那种毫无意义地奋命,并不是要证明什么阵营或者角色……·-·他想杀戮一空。
他要杀死钟会去发泄心中狂热的恨意·他被内心疯狂的痛苦反噬,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终于崩溃于一线了……·宫廷侯爵·-·-·司马昭看着刘禅与钟会的厮杀,那状如疯虎的格斗令人心惊胆战。
-·天空不断落下惊雷,炸裂在这战场上,士兵们的厮杀声在风雷声中变小·渐渐在战场上由相互格杀,变成了一簇簇魏兵去追逐钟会残部……·司马昭几拳打翻了围上来要捣乱的小兵。
-·眼前钟会和刘禅身上都挂彩了·刘禅被钟会的刀剑割伤好几处,却越战越勇,竟把身体往前送……·-·-·不,他不是想杀死钟会··……·-·司马昭上前插手,他挥舞烈击巨刀虎虎扬风,强势用刀锋逼退了钟会;钟会厌恶地看着他们两,捂着伤口后退,立时有钟会的残军士兵上前来护救;·司马昭没有追击钟会,反而回身扯住了摇摇晃晃要扑上去拼命的刘禅,奋力阻止他。
“公嗣,够了……”·-·刘禅恍若不闻·他要上前去再杀,被司马昭扯住手臂,挣脱不动,本能地回身就刺——·司马昭眼明手快,将刘禅顺势一带一震,摔在地上。
-·-·“够了,刘公嗣”·-· ·☆、【命若游丝】下· ·05:·刘禅仰面摔倒在地,他的长剑脱手了··-·黑发散落在地,他被雨水淋湿脸颊。
当刘禅仰躺在地时,司马昭才发现他的肩部,腹部都正在汨汨地涌出鲜血··-·-·雨水将刘禅身体里的鲜血冲散成黯红的小河流,慢慢从他身下蜿蜒而出……·像鲜红的根须,要逃离这身体的樊笼,扎回蜀之大地。
-·司马昭的手握紧自己的大刀,他提着刀朝刘禅走去,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怂恿着他,又如有谁在他耳边轻声地不断重复——·-·*来啊,一刀斩杀这个人··*杀了他。
杀了刘禅··-·司马昭提着刀,已经走到刘禅的跟前··-·刘禅望着他眨眨眼,雨水将他的脸颊冲洗得苍白如纸··他望着司马昭,这种淡淡的眼神好像深水中突然浮出水面的银鱼。
无声无息,神秘莫测··-·-·司马昭终于听清楚了那幽暗隐晦的渴望··*来……杀了我··-·嚓·司马昭将手中的巨刀插入脚边的泥土里,他扶着刀蹲下,看着刘禅微微呼吸的脸。
雨水扑扑落在他眼眸边,他的呼吸连雨水都吹不动··-·司马昭伸手,用手背拂去刘禅脸上的泥水和血渍··-·“刘公嗣,何必折腾·只要我丢下你不管,再不多一会儿,你就会失血身亡。
“·“这就是你要的吗“·-·刘禅默默地看着司马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雨水落在他的眼睛边,融聚涌出如泪,这个人却没有一点表情和生气。
-·如果不是司马昭读得懂他眼眸中的沉默,几乎就要以为刘禅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雕像··司马昭伸手为他挡住一掌雨,认真地说道:·“刘公嗣·你这个人,对我没有半点真心;决心一下,比谁都狠,谁也别想打动你,——“·“你真的很混账。
“·-·面对一个重伤的,奄奄一息的人说这样的话,司马昭也可算是奇葩了·可是他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司马昭越说心里越热··-·“在这乱世中,很多人都随波逐流;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你选择了我。”
“你这个白痴选了一条特别难走、特别不适合你的路·“·-·-·“所以你现在不能死啊,你还要走下去·”·“天命要让你看到这条路的结尾,不准你半途而废、……“·司马昭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热。
是热热的眼泪突然自己涌出来,顺着被雨水湿透的脸颊往下流·——淋雨万般不好,也有这一处好啊·可以悄无声息地哭个够……·-·可是声音,又把悲伤出卖了。
-·“刘公嗣……求人活下去其实是一件很麻烦很矫情的事情啊……“·”所以,麻烦你不要让我求你第二次……。
“·-·刘禅依然毫无生气·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司马昭眼睁睁看到刘禅眼神失去光彩,慢慢闭上眼睛·刘禅的口鼻中呼出最后一缕气息,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不等等·-·他低估了他的伤势·他不该有半点迟疑,不该追问他的心意——·-·-·太迟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司马昭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没了力气,悲从心来冲破眼眶,司马昭难过地大哭起来。
他心里的悲伤满溢成江河,而刘禅就是江河上顺水飘落的一馊装满白色桃花的纸船儿··-·在那艘纸船翻覆的瞬间,在那满船飞花飘零开的瞬间,·他突然看清了刘禅心里所有的痛苦和脆弱……·宫廷侯爵·-·-·即使只是支离破碎的倒影,他依然看见了一个美得让人不想醒来的梦。
他多想追问刘禅一句话——·-·唉·上邪·就算刘禅变成了恶鬼·就算他永远不肯对人敞开心扉·就算他永远只剩虚情假意……·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更残酷一点,·即使明知会让他继续背负那样深沉的痛苦,·明知会让他每一天都活在裸足踏刀锋的日子里——·-·-·我也希望他在我身边··只要他,活着。
-·-·司马昭哀哀地低号,他上前,将刘禅冰冷的身体从泥水中捞出来,紧紧抱进怀里·他将下巴抵在刘禅的额头上,满脸通红,哭出的眼泪无声地滴在刘禅的脸上。
-·“刘公嗣啊……你这个……笨蛋……”·-·-·*子上··-·““·司马昭居然觉得怀中传来幽灵般的声音。
“刘公嗣”·-·-·*……那就,如你所愿吧··刘禅的声音如同破碎的幻觉,传入司马昭脑海中。
他怀中的刘禅依然昏迷脱力,他忙去抚摸刘禅的脖子,发现深处隐隐藏着一点微弱的脉动·司马昭喜出望外··-·他抱起刘禅,顾不得刘禅断断续续的言语,立刻去找医郎拯救这位半死人。
-·-·刘禅的手无力地从他的腹部垂落··他身披着的这件姜维的战袍,在腹部结处,藏着一枚小小的宝石带扣··多得这一枚小小的首饰,挡住了钟会最致命的一刀。
这,未准也是天命··……·-·-·战事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定·钟会带着十余骑逃离不知去向,始终搜索不到踪迹··卫瓘的叛军主动向贾充投降,并交出了邓艾,文鸳。
-·上庸之战终于结束了·司马昭的军队大获全胜··-·在大雨中,最后一支来自蜀地的抵抗势力终于从天下的板块中彻底消失··-·落幕得悲壮而仓皇。
#·-·-·*姜维……·在幽暗的河边慢慢行走的幽魂突然听到呼唤·他茫茫然回头,眼中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娇小窈窕的人··戴着垂旒冠,一身碧蜀锦长袄,面色苍白,眼若碧水。
-·【陛下】·姜维的幽魂晃晃悠悠朝着刘禅跑去,他又惊又喜,拉住刘禅无力的手臂,刚要高兴为何在这里重逢,又发现刘禅身上的血流淌不止——·-·【陛下你受伤了】·姜维惊恐地要去为刘禅擦拭鲜血。
却被刘禅挡住了·刘禅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襟,在他的臂弯里,用尽力气,轻声叹道——·-·*姜维……生如我在,思如我亡··-·*你我无生离,亦不做死别。
强如再一世无缘··-·-·“陛下·“·姜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浑身无力,神思清醒片刻,糊涂片刻,他支持片刻,又陷入昏沉梦……·-·一切如同幻影重重,他模模糊糊看见星彩的影子飘过,那低沉的女声在他耳边倾诉。
-·“姜维·陛下拼死救你出来——用这瞒天过海之计·你要体会他的苦心·“·“军中已经为你行过葬礼,世间再没有【姜维】这个人。
“·-·“我知道你的心烈,未必珍惜陛下为你捡回的这条命……那就由你自己选择吧·“·“但是陛下今生都不能、也不会再见你。
“·-·-·“陛下已经先行一步去破钟会了·我们的军队也要开拔·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发现你·你可慢慢养伤·”·-·-·“陛下临行前送了一件礼物给你。”
“姜维,就此别过了·”·-·如同进入棺材,光被四面八方围住·他能听见隆隆的车马响,又不时觉得有人在喂他喝甜得发苦的药汤。
-·-·星彩陛下——·姜维陡然惊醒,他身上的麻药未散尽,坐起身来亦难·但身边哪里有人——·-·这里竟是从未见过的江边风景。
几树梅花静好,一江碧水幽幽··竹林传来沙沙海浪声··-·-·姜维努力翻身,窥看到枕边果然有一个锦盒··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束油油发亮的青丝。
那是刘禅割下自己的鬓发·赠送给姜维,权做今生的道别礼物··-·-·捧着这青丝,姜维伏在榻上,喟然长叹起来··-·《未完待续》··宫廷侯爵 ·☆、此祭为别· ·01:·-·生死债,救命恩,竟是世间万难计算清楚的事。
讨伐钟会这一战,究竟是刘禅于千钧一发之际毅然挥剑,替司马昭斩破死难危机;·还是司马昭抱着重伤的刘禅狂奔回营,奋力抢救,帮刘禅捡回一条性命·-·算不清,糊涂账。
只是趁这乱,心里更惦念,更发慌··-·-·军中医郎在帐内忙活,为刘禅治伤··司马昭守在帐门外,低头发现自己满手满身都是刘禅的血·他手里抓着刘禅脱下来的那身绿锦战袍,上面被刀剑割破好几处,四枚用来装饰领口的金圆钩也掉了两枚。
这衣袍被雨淋湿,十分沉重·掂在手里莫名有一种“死别”之哀重··紧紧一捏,血水滴落,碧绿的锦袍落下点点绯红……·-·司马昭皱紧眉头,坐在帐外地上,心里百感交集。
-·王元姬和星彩两位女将一同骑马归营,结束巡视战场的工作;见到这情形,也是双双大吃一惊——·-·星彩跳下马直奔过来,要往营帐中扑去,被司马昭眼疾手快一把扯住。
这女人力气虽奇大,毕竟没挣扎开,看着帐门内露出一地血衣,转身劈手抢过司马昭手里的刘禅的衣袍,抱在怀里默默痛哭起来··王元姬慢慢走过来,轻轻拍抚星彩的背以作安慰。
她回头又看在一旁发呆的司马昭,悄悄深叹一口气··-·……·刘禅当然救过来了·他命不该绝,后来还有故事··只是说起他那一身新伤叠着旧伤,也确是危险之极。
全亏得魏军中最好的医官守在榻前施救两日余,又有由星彩和张翼延请来的蜀地名医前来看诊,施用了许多山野秘方——·-·被灌下奇怪的苦药,又以药膏和木灰反复敷料伤口……刘禅终于慢慢气息变粗,伤口慢慢愈合,没有病变坏死,一条命重新定回这肉身中。
-·此外,经过这一通折腾下来,·全军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大都督司马昭何等厚爱刘后主】··-·大家白日里懒洋洋说“司马昭真是宽仁待人,施恩重如山”的场面话——·嘁·你去试试,看大都督肯对你这般好吗·-·……·星彩略闲,便亲自看守煎熬药汁儿。
司马昭翻看那些银盘中备好的草药,对其中配药好奇,捻出一两味放在手里摆弄··-·“这是什么”·司马昭问,他手中有一些血红色芯子的干黄根茎,另有几片灰绿色黄斑的草叶。
-·星彩头也不抬,扇着道:·“祛香莘菡之断须,墨漆霜的孤叶·’·-·“哦·“·司马昭不懂医术,大大咧咧点头,觉得星彩似乎不喜欢他在旁,打着哈哈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去。
-·他只道自己不识这两位药,哪知星彩跟他说的这两味药,翻遍医书也找不到··-·星彩是在讽刺司马昭:·祛香莘菡,音取“去乡(而)心寒“;墨漆霜,音取”莫(使)妻双”。
-·说司马昭看似好心倾全力要救刘禅一命,其实等刘禅稍微好转,还是要把他从这蜀地接回洛阳,也还要把星彩送缱去南方,……·-·祛香莘菡之断须,墨漆霜的孤叶。
刘禅因为这司马昭,总要做断根,孤叶··-·-·这关心的嘴脸,拿来给谁看呢·……·-·然而司马昭这赤子之心,纯出天然,哪里想得到这个他想到一出是一出。
落在旁人眼里,就真是一个大写的“没羞没臊“··-·司马昭把公事交代完,自有大把时间闲余,却都用来守在刘禅的病床前,嘘寒问暖·刘禅稍微一醒就跟他说话,也不管眼前人是何等眼神飘忽,疲惫不堪。
-·就算星彩来送药,司马昭也大喇喇地自己扶刘禅起来,把白衣单薄的刘公嗣揽在怀里,半抱半扶,当着人家妃子的面,笑着说:来喂药吧,我帮你托着他——·-·星彩抠着药碗,攥着调羹,额头隐隐青筋蠕动。
没对司马昭来一个“万箭齐发“,是因为怕回身去拿诸葛连弩,耽误刘禅趁热喝药··-·喝完药,司马昭和星彩僵持片刻·司马昭犹自抱着刘禅不想撒手,还喜滋滋地觉得自己在用心口暖和刘公嗣。
终于最后被前来探望的王元姬一声咳嗽,逼出了营帐——·-·“子上这个人,不太知道怎么关心人·但他没恶意·“·王元姬幽幽说道。
-·星彩低头给刘禅掖好被褥,刘禅望着她不说话,他们无声地目光交流;——星彩对他点头一眨眼,刘禅这才放心地笑了一下··-·*姜维,已经安好了。
-·-·星彩起身回头,认真说道:·“平日仰赖司马昭大人照顾甚多,我此次能不能留下来,照顾我主“·-·王元姬抱臂苦笑:·“星彩还是耐心当几年将军吧……"·宫廷侯爵·“有时候呀,我倒想随你去南巡,留在洛阳也是满眼犯,顶心闷呢。
“·-·星彩看王元姬愁眉苦脸的模样自有一股娇艳,被她逗笑了·等突然反应过来其中话外有话,星彩猛地回头去望刘禅——·“公嗣”·-·刘禅躲过星彩的目光。
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星彩,我嘴里苦得很,给我一块冰糖呀·”·-·“没有”·星彩瞪着刘禅,心里透亮·手里捻着冰糖犹豫了半天,到底是生气,反身顺手将冰糖喂到王元姬口中。
……·-· ·☆、【此祭为别】下· ·-·司马昭的大军汇合后,一路前行至成都,并停留了一些日子··既然谋反讨逆已经结束,善后工作更是要一鼓作气。
-·贾充接受司马昭的部署,继续开拔安定汉中·文鸯与星彩编为一队,一同调回洛阳南巡防·邓艾被治疗安抚后,接手蜀地的管理工作·继续履行他的太尉职责。
-·回到成都的刘禅无论如何不肯再住进蜀皇宫旧地··司马昭思量后,倒也能体会他的心情·——自己也谢却官员好意,陪刘禅一起住在腾出来的公侯府上,办理交接事宜,倒也不差。
-·部署完各类事宜后,司马昭又安排了一出很奇怪的戏码··-·他居然邀请刘禅,一同前往蜀地的季汉宗庙,去正式拜祭季汉先祖··这出戏码一开场,多少人都有点看不懂了——·”不会吧“·-·然而蜀地官员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居然真的郑重安排仆役打扫宗庙,撒土铺街,锦帛裹树·又组织了歌舞乐队,赶制华服,排演仪仗……·-·这是仲春二月下旬,日子不正,祭拜先祖起来未免显得尴尬。
司马昭等不到清明前后,所以单定下一个二十三日·封街肃民,引人们去宗庙街围观探望··-·张灯贴彩,烟火熏沉香,青白烟里鼓乐敲钟,乐舞以飨,华服的士族们献礼。
季汉的宗庙这一日说不出的热闹庄严·竟像又过了一回年·像回到了从前的好光景;——·-·而更让人们啧啧称奇的是,从前的皇帝刘禅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云旗彩幡,铁马仪仗·司马昭的军队开路,马上的司马昭倒也威风凛凛··刘禅的车马紧随司马昭的马队之后··-·那辆华丽的云锦车徐徐行来,由一队队仙人般的侍卫侍女护送,美丽的妃子星彩一身披战甲,威风凛凛地护卫左右。
-·当刘禅被人扶下车,他的身姿令围观的人群感慨不已··-·刘禅清瘦了,更有玉树临风的风流体态··这位“小皇帝”身上穿的还是他们熟悉的蜀锦长袍,上文云霞山河,点缀金线绣蟒。
他头戴垂旒冠,合袖徐行,一步一停,身姿窈窕端庄——·-·慢慢行至宗庙前,被司马昭迎上台阶·司马昭跟在刘禅后面,一同进了季汉的宗庙··号角鼓乐大作,乐官唱祭典祝词,天女散花,热闹得连神仙也要下饭来窥看——·-·等等这……算什么·民众哗然。
-·刘禅到底在以什么身份重新参拜祖宗·为什么让司马昭这样的人也来拜祭自己先祖的宗庙·司马昭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场面太郑重庄严,就像太一本正经地认真做戏,看不出恶意和敌意。
但那庄严中,总有不和谐的异象,实在令人恼火……·-·人们陷入热议中·他们拼命地争论那些礼仪,扯出典故,翻阅自己发黄混乱的记忆,要从这盛大的举动中解读出一些什么草灰蛇线。
-·人们的声音渐渐分为三派:·-·一派觉得这是司马昭在安民示好·他如此优渥善待刘禅,正是要鼓励天下人的顺降··”仁之世“已经随着姜维的亡败而永远破灭,但百姓可以从此安生,日子可以继续——·司马昭也好,魏也好,待人并不刻薄。
现在想想,投降于魏似乎不是什么坏事··-·另有一派人这次看到刘禅,突然又发自内心地想念这位小皇帝:·无论如何,刘禅作为皇帝与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呀想想那为蜀地而自缚投降的行为,总透露着一点仁主爱民的气息。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看到他依然能保持落落大方,不失一位前君王的风姿,倒也令人为他倾倒·——人们近而觉得刘禅与司马昭的相亲十分耐人寻味。
甚至妄想期待刘禅在洛阳对司马昭暗中施展控制··-·-·这种痴人说梦的论调深深刺激了第三派人·这一派人在人群中极其好辨认,因为他们格外怒火中烧,满脸通红,跳脚痛骂前两类人不知羞耻。
“你们这些村夫被人踩了祖坟都不知道丢人被人玩弄祖宗尊严也不知道反抗我们刚刚亡国啊——”·“那刘禅是什么好东西他出卖了先烈用命换来的江山他对得起昭烈皇帝吗他对得起诸葛丞相吗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在上庸亲手杀了姜维将军吗——他这种人有什么脸再来祭拜祖先”·宫廷侯爵·“你们啊,真是短视,还以为司马昭是什么好东西他跟那曹阿瞒当年有什么不同早晚是逼魏国皇帝下台,自己当皇帝的野心狼子”·“他明明杀掉魏前皇帝曹髦,还假惺惺地拂尸痛哭,想以此哄骗天下人简直厚颜无耻你们知道那曹髦说过什么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有妇人问这人:·“你说这小皇帝也不好;司马昭也不好,他们如今祭拜又是特来羞辱我们;依你说,我们要如何是好拿着菜刀去再跟魏国人拼命吗”·-·那人就往地上只吐口水,更加长篇大论。
哀叹“仁之世”的陨灭是末世将来的征兆·说那司马昭与刘禅玷污蜀地,必将千古留骂名··-·……·哦,好嘛,反正千年后的我们都知道了。
这两位的确是【骂名组】资深成员··……·-·庙堂内,一身华服的司马昭渐渐觉得身上的衣冠太沉重·这次祭典使用的是古礼,虽然并不特别奢侈浪费,却比在魏地的曹氏皇家祭祀更繁琐冗长。
-·然而刘禅却始终能庄严地祭拜,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礼节··在这里,刘禅的【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好像突然获得了正确环境,他的面无表情成为一种克己复礼的完美。
他的慢而精细成为雍容优雅的代名词··司马昭倒也不是不能欣赏这样的风姿··-·*刘公嗣从小一定受过很多的训练,才会如此适合做一个“标志”吧·-·-·作为“仁之世”的希望,照汉家【帝君】标准培养起来的刘禅,不需要有太多人性的动摇起伏。
也务必要学会戴上美丽的面具,天威自重··-·-·香烟不断的宗庙造就了眼前这个【刘禅】,而时势又毁灭了他存在的意义··-·-·司马昭静静凝望受烟火供奉的灵位,虔诚地在心中敬拜了几番这些汉的先祖。
和【与蜀多年敌国相对】的曹魏视角微妙不同,司马昭对于刘备这一支季汉血脉多少有点佩服:·小时候听他们的故事,说道关羽,赵云,刘玄德,也觉得热血沸腾哇··-·他们算是乱世里的真英雄,活得很有目标,很有志气呢·-·-·轮到司马昭合袖拜祝了。
-·*呃……我是魏之司马昭·今日特来祭拜诸位汉家先辈··-·-·司马昭闭上眼睛祈祷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你我两地战事已经结束,我会尽量保证追求公平。
*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子孙·会尊重你们已经完成的整个人生·——·-·*而现在,天下又要继续往前进了·所以,伟大的诸位啊……请……理解我的意志吧。
·-·当司马昭睁开眼时,烟火中的庙堂静穆如初··眼前的刘禅低眉浅笑,拜祭得波澜不惊·——明明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再见先祖,为什么他的颜色上依然不见一点喜悦悲伤呢·-·-·*对了也请你们理解、保佑刘公嗣吧。
他所受之苦……并不易呢··司马昭偷偷在心里补充··-·-·……·祭典结束后,刘禅和司马昭匆匆离开宗庙··很少有人发现,刘禅已经换了头冠。
——他将那盏垂旒冠留在了庙堂里··-·这座庙堂从今后将在蜀地被官员们仔细看管照顾,经历蜀中的山风大雨,度过年年岁岁,听无数百姓民声··-·但它再也没有见到过它那最后一位皇帝陛下。
-·于蜀地宗庙,刘禅的故事自此结束了··……·-·他们同一天还安排了去祭拜诸葛亮的祠庙··刘禅临了没有让司马昭进去,理由是司马昭进武侯祠——“万一相父不高兴,会让你拉肚子的哦”。
-·司马昭不确定刘禅是否在说笑,但对于这位诸葛孔明,他从父亲嘴里已经听过太多妖魔化的故事,恐怕还是拱手站在外面肃立一番比较好··-·刘禅在武侯祠中待得稍微久了一些,似乎跟诸葛亮说了很多话。
他出来时依然一派云淡风轻,而司马昭早就放弃从他脸上找表情··-·他们相对望对方一笑,知道刘禅又忍痛做了一回割舍··……·-·在归程中,司马昭居然改和刘禅同乘一辆车,这种奇怪的姿态,又引起人们纷纷非议。
不过司马昭不在乎,刘禅就更不在乎了··-·他们宛如戏弄散场,匆匆挽手回到后台卸妆··-·-·在密闭的车中并肩而坐,司马昭慢慢从衣袖下找到刘禅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心里。
见刘禅不拒绝,心里又高兴又觉得无趣··-·-·他们听着车轮隆隆作响,身体微微摇晃,当肩膀相撞时,不由互相依靠着——·车轮微微一颠·司马昭的手早就“顺势”搭在刘禅的肩膀上。
当刘禅抬头,用“困惑“的目光望他时,司马昭咧嘴一笑:·宫廷侯爵·-·“我还是担心你身上的伤·——今日很累了吧“·”让你配合我做这么辛苦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刘禅垂下眼帘,慢慢任由司马昭揽他入怀中··-·“我很高兴昭公对我有这样的提议·”·“哪里是我帮你的忙分明是昭公体谅可怜我,让我能最后一次祭拜诸位先祖先贤,——禅心里很感动。
“·【最后一次】四个字微微重读··-·喂也不用说得这么悲壮吧——·虽然说得没错·孤不能再放你回蜀地啦。
司马昭揽着刘禅,讪讪地想··-·身边的刘公嗣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从前,柔柔浅笑,看似随意,收起所有锋芒··戴着白玉无瑕,没心没肺的假面具——安乐以为囚。
-·司马昭捻起刘禅的下巴,低头打量这张平静的脸,悠悠碧水般的眼眸……·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刘公嗣·“·”昭公。
“·-·两人异口同声说话,互相一怔,又同时收声·——为这小巧合,刘禅笑了一下··-·”你说吧·公嗣——“·-·刘禅仰望着司马昭,思索片刻一下,道:·“在离开蜀地之前,我想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我们改日便装出行,偷偷去那里,好不好“·-·-·司马昭瞳孔都放大了··这么主动的情况,可谓百年难得一见,——刘公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好啊。
好啊·“·司马昭一面想,一面不假思索地先应承了下来··-·(未完待续)·· ·☆、【与子偕行】上· ·01:·前回文说,刘禅随军回到蜀地,帮司马昭平定姜维钟会之乱。
刘禅战中重伤,多亏司马昭救回一条性命··司马昭重新部署汉中、蜀地,并邀请刘禅祭祖安民·在他们离开蜀地之前,刘禅说有一个地方,想悄悄带司马昭去看看。
……·.·司马昭站在铜镜前,换了好几套衣服,始终觉得不满意··虽然他也知道微服潜行,一定要选用平民的衣物,务必求个低调;但这些平民的衣物实在太平凡,难以凸显他“高大、英俊、爽朗、豪放、挺拔……“的特点。
(←_←)·“铜镜啊铜镜,我这一身打扮,在蜀中能否也算得一表人才,出类拔萃“·.·“……“·铜镜锃亮,只想静静地站在房间一角,做一个美丽的安镜。
.·司马昭又呵呵儿地去问王元姬:·“吾与城北徐公孰美“·“我这么打扮,像蜀地的人吗和关羽、赵云、姜维相比,谁帅“·.·王元姬一翻白眼:·“哼,就你美。
“·.·司马昭也不生气,兴致勃勃地继续往身上佩戴宝剑,短刀,彩绦络子,碧玉佩,小金钩,刺绣香囊,黄铜小香炉……·在他几乎把所有能象征贵族身份的配饰都戴上,渐渐变成一只炫富的鸵鸟时,王元姬终于放下手中正打着的彩珠结络,叹气道:·。
“子上,只是跟安乐公出去游乐半日,何必镇重其事”···司马昭抓抓头发,他心里又甜又苦,但是说不出分明··最后只能用懒洋洋的音调拖长声音说道:·.·“你可不知道刘公嗣那个人啊……”·“安乐公怎么了”·.·“他呀……”·.·.·刘公嗣那个人呀,是个泥性子,水脾气。
柔和得没有一点锋芒,深藏到任由你推弄——被人推着走,自己不费力,一颗本心飘飘悠悠,猜也猜不透··.·这样的人突然小心翼翼邀约你,待你暗暗有那么一丝亲密的期许和热情,——简直就像沉默的土地终于有第一棵秧苗破土,在冰冷潮湿的黑色泥土里钻出一茎嫩绿。
实在让人难以漠视··.·司马昭高高兴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种莫名的喜悦让他觉得生命很有活力·如同身体里油然拱出了春天··.·……·“昭公,这里”·司马昭出门见到刘公嗣,是在公府门前停着的马车里。
难为手下官员不知谁,居然借来蜀地旧士族的马车·低调,倒也不失身份··.·司马昭钻进车里,看见穿布衣、轻冠的刘禅,总觉得他今天特别明媚——·不再戴垂旒冠的刘禅,眉眼格外分明。
布衣质朴,反而衬得刘禅的容貌比寻常子弟更光彩照人——毕竟养尊处优多少年·.·他的肤色不如钟会白皙,却有美玉一样细腻的质感。
笑得盈盈可爱··嘴里还啜着香片,说话唇齿吐芳……·宫廷侯爵·-·司马昭坐在刘禅身边暗暗捏拳,不得不忍住自己想伸手去抚摸的愚蠢冲动··*要有礼有节啊、子上——·-·他侧脸打量刘禅半天,终于察觉到一点异样,好奇问道:·“你左边鬓角的发丝怎么没了”·-·“打战的时候被割掉了啊。”
刘禅笑着回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真让人心疼·……”·司马昭终于有理由能伸手捧起刘禅的脸,嘴里还啧啧感叹:·“好危险啊,如果刀剑稍错,这张脸就要破相了——”·-·“是呀,好危险呀。”
刘禅眼睛笑成了一条线··-·-·两人相对片刻,气氛越来越微妙·突然不知谁起的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从车里发出了一串愚蠢的笑声。
负责驾车的魏国侍卫隔车门如坐针毡,仿佛因为觉得不忍耳闻,高喝一声“驾”·-·马车晃悠悠出发了··-·02:·-·司马昭没想到的是,刘禅所谓的想邀请他去一次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地方】。
-·那是一条长街,又遍布多少小巷··这条街离蜀皇宫不远,更像是民众买卖营生的市集··有药店,医馆,打铁铺子,木匠坊,布庄,粮食舱坊,一并油盐酱铺……·-·小小的街摊摆成长龙,琳琅满目。
卖精美的小饰品,卖新鲜的果蔬,卖妇人胭脂,卖孩童玩物……有刻印的布画,泥塑的小马,木雕的面具画着五颜六色的花纹··老妇人篮子里不知哪儿来那么多新鲜的花,搭着绒花卖,鲜艳好看。
男人也买一朵簪在头上,应景作乐··-·刘禅带司马昭下车,慢悠悠地走在这长街上,他心情愉快,花钱买了一只小手鼓,拿在手里摇着玩·又买了一个核桃木雕的小猴儿,手里没地方放,别进腰带里。
-·司马昭一开始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他跟在刘禅身边,每当刘禅问他“瞧这个好不好玩”或者“你看这个可不可爱”,司马昭就以为刘禅在暗示想买,而他该掏腰包——·-·等到他终于明白,刘禅真是在邀请他“逛街”时,他渐渐自在,玩得倒比刘禅开心。
-·玩什么——当然是买买买··-·天下有几人能如司马公这般财大气粗他买这买那,见到有趣的配饰和小铜扣,都是成组论堆地买,把钱当做草灰一样曼洒轻扬——·“公……兄,帮我看看,这些花叶哪一枝好如果放得住,这一篮子都买了吧”·-·“这架子上所有的泥塑彩棋很有趣公兄会下吗那每个花纹来一套。
“·“这边挂着的小刀不错,都给我拿下来·——喝好刀纹买了“·-·“这首饰不错,虽然雕工粗糙,野兽的造型却少见。
——是南蛮子的风格还有骨质和银质的好好好,都给我装起来……“·-·“店家,这里的布料真好看每个颜色来十匹——拿不了……那我先付你全款,你把货物送到X王府,说是——”·-·这个高大爽朗的汉子,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是个远道而来采办的商人。
他操着一口魏地的腔调,乐呵呵地任谁说什么都信;·他得意洋洋地在街市上挥金如土、买翻全场;倒让街头不少男男女女侧目,觉得此人可爱有趣——·-·就在司马昭炫富炫得快要惊动巡街牙卫时,刘禅终于看不下去,将他拖走。
-·“虽然昭公很开心,但暴露身份就不好了呀·”·-·刘禅拉他,笑着往小吃的巷子里走去··“接下来请稍微忍耐吧,不许你再乱花钱了。”
-·司马昭被刘禅拉着手,甚至听到他第一次如同兄长般笑着“命令”他,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又扑面而来··-·新奇·喜悦·世界变得好有趣啊。
……·-·03:·再一次令司马昭意外的是,刘禅带他去的小吃,甚至不是店,而是一个包子摊··-·彩旗招幌,热气腾腾,大蒸笼的摊子前满满人排队,拉成长龙。
-·刘禅让司马昭在巷尾等他,自己高高兴兴跑上前去,悄悄给老板一大把钱,又笑着回身说给其他买包子的人每人都送三只大包,麻烦大家体谅——·-·人们倒是起哄笑起来,不生气了,居然让他成功插队买回一荷叶包子。
-·这一捧包子花费不啻于市价百倍··可见刘公嗣也是个败家子·笑话不得司马昭··-·……·黄软的包子又胖又大又挺,皮下的肉汁似乎在跳舞。
宫廷侯爵·就着枯荷叶的清香,好闻地让人垂涎三尺··-·“不过是包子啊·哪样我没吃过——”·司马昭接过包子还嘴硬·但他话音未落,刘禅已经走到他跟前,拿过一只大包放到了自己嘴边。
-·刘禅吃包子的样子很温柔:好像知道包子汤水足,他轻轻啃一口,就不动了·嘴唇微微翕动,吮足汤水,——如同在亲吻那个包子··-·等到片刻,刘禅松开包子,张嘴吐了一口热气。
回眸笑着跟司马昭解释:·“这又叫蛮头·是相父发明的食物·从前多用在祭祀,如今因为美味,终于能在街上吃着——”·“这家的蛮头尤其肉汁丰美,有糯米收着汤儿,佐以腌菜,小椒,块肉,吃起来简直让人害相思病。”
-·-·司马昭看久刘禅吃包子,突然脸红了··-·“昭公,您怎么了“·-·*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太粗暴,对不起曾经吃下去的每一只包子。
*而一瞬间居然想到奇怪事情,也是没救了··-·刘禅将包子慢慢吃完,对发呆看着的司马昭点点头:···“昭公,现在可以趁热吃啦,我已经证过,这包子无毒——”·.·.·*咦·“刘公嗣,我没有那个意思——”·司马昭还在解释。
.·“无妨·”·冷不防,又被刘禅拿走了一只包子,放到嘴边吃起来··.·“……”·司马昭愣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
.·.·“刘公嗣,你根本就是想找借口、偷偷多吃两个包子吧——”·后发制人的司马昭勇猛地拿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
他将剩下的荷叶包子高高举起,利用自己身高的绝对优势,保证了战利品的主控权——·.·滚烫的肉汁充盈口内,鲜香扑鼻·不同于魏地的风味,不同于公候府中的滋味……·这,是蜀地百姓的食物啊。
.·司马昭吃一口包子,却觉得心胸都开朗起来··那种因为食物而激发的亲切感,顺着胃温暖了肠肚·做出这样好吃食物的人们,一定很热爱生活啊·-·饱食,安居,足衣,再有那么一点点游乐和美味。
让人们活得幸福,也许并不难·.·……·不过,接下来最有趣的是眼前的刘禅:小个子刘禅回身再想吃,却是不行了··他跳着脚也抢不到司马昭高高擎着的荷叶包子,不免露出郁闷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要把它们全都一个人吃完——”·司马昭狼心大悦··-·路过巷尾的野狗闻到食物的香味,摇着尾巴,绕着他们转·似乎希望这两人施舍一口包子馅儿;·久了,狗儿呜咽一声走开。
-·-·大概也觉得这两个男人让它没眼看吧··-·#瞎狗眼,花式虐狗,好孩子不要学·· ·☆、【与子偕行】下· ·03:·-·“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散步的路线。”
-·他们吃完小吃,慢慢沿另一条小巷穿出时,刘禅突然说道··-·所谓吃完小吃,当然不止是包子··还包括烧菌子,鹿肉干巴,盐渍萝卜,梅子糖,蜜饯李肉干,腊制兔头……·每一样刘禅都坚持先为司马昭“试毒”。
两人吃得腮帮子也痛了·喝着竹罐里装的淡米酒,谁都不好意思说饱得想要松一松腰带··-·-·“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散步的路线啊·”·刘禅突然感叹。
“我以前常常瞒着别人,跑出皇宫,来这街市上散步——”·-·幸亏星彩没有听见这话··-·-·“这里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活着很多很多的人——”·“而不是竹简上的两个字。
‘万民’或‘百姓’·“·-·-·每一个人,都活着啊··他们争吵时认真的样子,他们夏天坐在树荫下莫名其妙就会高兴的脸;·他们算着家用,努力给日子添些喜乐;·他们的私心算盘,煞有其事的言论,努力显得再“伟大“一点;·他们突然就老了,始终都会生活在不同的恐惧和希望中,对某些事越发刻薄,对某些事却开始宽容温厚……·-·【人们】,好可爱。
【子民】这个词,好可爱啊……·-·司马昭叉腰,他突然有点理解刘禅的意思··如同开启一丝门扉,他心里落下一道微渺的光芒··-·*【天子的责任】吗·宫廷侯爵·-·那曾经在司马昭看来,与自己绝无关系的东西,突然慢慢显形,变得具体。
所谓“民生“的担当,是这种感觉吗·-·……·“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刘公嗣“·司马昭怔怔地问道。
-·刘禅眨眨眼睛,没有回答他,转身接着往前走——·-·司马昭跟在他身后,觉得刘禅一瞬间快要打开的心扉在缓缓关闭··怎么可能放过他·-·“刘公嗣,你为什么执意不肯再住进蜀皇宫呢“·司马昭突然问道。
-·刘禅的身体突然一硬·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司马昭望着他的背影,莫名一阵心悸··中了··-·这位安乐公慢慢转过头,眼神有点黯然:·“子上。”
“等一会儿,我们到了那个水井……“·-·-·“哗”·突然,不太远处一个被压抑的叫喊声打破了他的话头。
-·刘禅和司马昭同时听见小巷外一阵沉默模糊的骚动··那骚动不一会儿,突然被扩大了数倍,居然演变成相邻一条小巷里的人群混斗……·司马昭扯着刘禅的袖子,果断往另一条安静的巷子中躲避而去。
-·不一会儿,有两个穿着青袍的男子匆匆赶到司马昭跟前·刘禅皱眉,上前准备护住司马昭,却被司马昭伸手一挡··-·那两名男子一同扑通跪倒在司马昭跟前。
其中一个压低声禀告:·“大都督方才有刁民准备出手——“·-·司马昭一怔·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刘禅唰地苍白的脸。
刘禅面如死灰··-·“子上,不是我“·“不是你·我知道——“·-·电光石火,两人居然同时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又互相一怔·刘禅怔怔望着司马昭,胸口起伏不定,眨眨眼,突然眼底有些泛红··-·跪在地上的另一个男子一怔,忙抱拳补充:·“大都督。
不是行刺……”·“是街边有刁民认出了安乐公,想……朝二位扔掷污物·我们已经将他及时按住了·“·-·刘禅依然脸色苍白,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跪地上的两人。
司马昭怒色满面,抬脚一踢那侍卫长的肩膀,踢得人摇晃倒地··“——蠢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又不悦追问:·“按住个人而已,怎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在行动过程中,不意遇见——“·重新跪好的男子抬头望了一眼刘禅,表情有点尴尬:·“我们不意遇见安乐公暗派的便衣守卫,大家误会了,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什么”·-·-·刘禅听到这话,轻轻笑了笑··半晌才幽幽说道:·“是误会就好·“·-·“毕竟昭公不是一般身份,不能像少年时候那么莽撞,吾觉得找些人暗中保护,还是应该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回过神来的司马昭扶着脖子,苦笑着点头··-·-·“我派了十人跟随·不知昭公派了几人“·刘禅笑吟吟地转向他,问道。
-·“……三十人·“·司马昭低声坦白··-·又是一阵沉默··-·是啊·谁真能如同轻薄少年,两小无猜,亲密无间谁又能真正信任另一个人到百分之一百·不能肆意寻乐。
不能坦然无防··-·就像屏风后的刀斧手,也许从没因为听到摔杯而杀出来;·但是他们必须在那里·但是他们毕竟在那里··-·越想原因,越觉得无趣。
-·刘禅的笑容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他低头道:·“昭公觉得累吗我们回去吧——“·-·-·“公嗣·“·司马昭扶住他的肩膀。
他皱眉,徒劳地想挽回一点方才的喜悦··“你刚才说的那个水井,我想去看看——“·-·-·刘禅低头沉默··-·冷冷热热,乍暖还寒。
司马昭甚至幻听到刘禅哂笑一声,说水井而已何必那么执念呢你我今日同行本来就是大错特错——·他心中焦急,却百口莫辩……·-·然而刘禅又笑了。
永远看不懂的笑,表达了各种各样微妙的情感··他微微皱眉,笑得有那么一丝幽幽落落的寂寞··宫廷侯爵·-·-·“那就走吧·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眼那个水井——“·-·刘禅抬头,轻轻晃一下身体,司马昭搭在他肩头的手便无声无息被滑落了。
-·“只是……”·.·只是——·.·.·“昭公,你我便装出行,不必太煞有其事·”·“不如把我的侍卫都撤了,全部由您的那些守卫来看护我们吧……“·.·我不是——·.·“公嗣。
我没有别的意思·“·司马昭徒劳解释·但伏地的青衣侍卫之一已经得到了指令,识趣地领命退下··随着他身影的撤去,刘禅的人也会散尽吧·.·“昭公啊,昭公。
“·刘禅将手从衣袖中拿出来,他对司马昭伸出手,·“如果连这些小事也随时记挂在心上,就简直没完没了了,不是吗“·.·他不在乎。
太好了·但愿他真的不在乎··.·.·“……嗯·有道理·“·司马昭牵上刘禅的手··这只手小而微凉,刚好够他一握,被他发热的掌心暖过来。
.·世事有那么多不如意,或者不得已·时间一久,还会变成对不起··也许从来没有恰到好处可言,甚至这就是天意弄人··.·.·不过,至少我曾经温暖过你的手。
.·万语千言,朝夕举动,什么都会是假·什么都可以是假··但你岂能不知,这一点体温来自心头血,却万万是真·.·“走吧。
“·“走啊·“·.·他们走出小巷,看到那闹事的小巷人散去不少,还有三五个人在那搡弄一个疯汉··疯汉还在挣扎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叫喊:·“刘阿斗——你有何颜面再活在世上“·“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拿拔剑,在祖宗祠堂里抹脖子谢罪“·.·.·司马昭不悦,回头瞪着另一个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
“还等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捂着他的嘴,把人给我弄走”·.·侍卫忙领命。
.·司马昭觉得自己掌心中的手突然握成了僵硬的拳头,他低头看见刘禅脸上浮现了比妖魔还狰狞的表情··.·“请用草木灰混着马粪、塞满他的嘴·”·刘禅声音发抖地补充命令道。
··“遵命”·.·刘禅的怒火隐忍而炽烈·尽管他平静得几乎只眯起双眼,那陡然的愤怒还是能鲜明察觉到··侍卫得令,匆匆退下。
.·.·司马昭开始好奇起来……·刘公嗣的【心】,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井边苔】上· ·-·01:·水,是一种非常非常奇妙的事物。
-·至柔,至容,可变幻为云雾水汽,可凝结为霜霰冰冻·静能池中无波纹;动使卷土成江河涌流……·甚至听说遥远的地方有大海·无边无际的水域,是龙沉睡的地方。
-·听说过那么多玄谈,却从没有发现有哪一处的水,如眼前这水令人感动··司马昭怔住了··-·他被刘禅牵引,看见了这个世界最温柔厚德的水··……·-·那是一眼千年来从未干竭过的泉。
-·从某个太荒时代,未知因为什么天地造化,·它从山岳高地的某个缝隙中汨汨涌出·从此盈盈满满,流淌不止··-·山水间渐渐生乔木,有生灵,聚起了人烟。
人们在干渴和彷偟中遇见它。他们饮着泉水,便得到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围着泉水建立起都城,开始自己的文明;泉水不竭,血脉不绝··-·百姓因为赖它生活,为它筑起石头的围栏,筑起井研,筑起亭子挡住乱雨浮尘。
他们为它烧香上供,用淳朴的方式感谢天地之恩··而泉水又哪里真的需要人们祭拜献祀——·它无知无觉,依然涌出清澈莹莹的水,甘甜凛冽,四季不变。
任井边的围聚着接踵挨肩的人们,人们埋头不断取饮,又将水载回家去延续生计··-·涌泉之恩··世间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行如这涌泉之恩·-·……·-·“这眼泉水很特别,待我去为你取来。”
刘禅对司马昭轻声说道··-·司马昭一怔·低头一看,身边的刘禅从斗笠垂纱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表情认真··-·司马昭忍住笑,压低声音说:··宫廷侯爵“那就辛苦【安乐夫人】了。”
-·#·因为方才“被人偷袭”之事,他们虽然决定继续散步到泉眼边,但毕竟担心再有人认出刘禅,于是回到车中作简单换装··-·还是亏得刘禅的侍卫更机灵。
听到刘禅吩咐,这群小伙子不知从哪儿迅速弄来一堆衣裳饰物·锦盒一只只堆进车里,居然还有人记得拿来铜镜,也是细心得没话讲··-·司马昭无非是接着扮“魏国阔佬”。
披上狐裘领子,更像不知冷暖的北方人··-·刘禅披下头发,松松绑了个垂在脑后的发髻··他居然肯披上一件洛阳女人时兴的大袖衫子,华衫罩住自己的衣裳,只露出下襦白大裙的白色裙褶。
又戴上垂纱小斗笠,慢悠悠撩着绯色衣带,悬小金铃,白玉铛,竟粗粗做个女眷模样打扮··——可惜不妆以脂粉··-·“昭公,我们装作来自魏国的豪门夫妇,可好”·刘禅被侍从扶着下车,走了几步,一边试着不被长裙衣摆绊倒,一边慢悠悠回身说道。
-·“噗·”·司马昭简直忍不住好笑,对刘公嗣一本正经模仿女人走路的样子拍案叫绝··“好好好,安乐夫人辛苦了——”·-·司马昭跳下马车,伸手向刘禅;刘禅亭亭袅袅,牵着衣摆慢慢向他走过来——再次让人感叹刘公嗣的体态身姿之美:·-·裙褶在他的平静的脚步下涌起无声微浪。
衣带垂绦,环佩不响,几步路走得端庄典雅,又有月染梅香的柔妩窈窕·好看得让人目光难以别视——·-·只凭几步走,尽现【公室风流雅致】··-·当刘禅走到司马昭身边,慢悠悠地把手从大袖中放进司马昭掌心时,司马昭看着眼前娇小的香君,心头一热,差点恍惚真是自己的【娇妻】——而非【爱妾】。
-·“夫人辛苦了·”·他原本想玩笑一句,脱口而出却不禁温柔··-·“夫君言笑,请随臣妾来吧——”·刘禅语调悠扬地回答道,你几乎能听出他垂纱后的谐谑表情。
-·-·司马昭这才回过味来:·嚯刘公嗣这个人骨子大概也是个爱胡闹的··玩得很开呀——··-·……·02:·#·“这眼泉水滋味很特别,待我去为你取来。”
-·司马昭笑起来:·“夫人,取水这种事就让侍从们去吧·你貌美且娇贵,吾不忍心让小小的你跻身挤到那些蜀民中去——”·-·刘禅沉吟片刻。
“不妨·让侍卫陪我去便好——”·-·他很认真地掀起垂纱,执着地对司马昭说:·“这一瓢水,我要亲自为你取来·”·-·司马昭心里咯噔一下。
胸口发烫,难辨喜悦还是发慌··-·……·然而很快,司马昭还是有点后悔了·不为别的:·这一遭,让刘禅那“走得慢”的特点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远远看着刘禅【郑重其事】地去取水,又在侍卫保护下【小心翼翼】地抱着银瓶回来——照那种走路方式,就算端一瓢水走回来,大约也不会洒出半滴——·-·时间耗费太久。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姿实在好看,又觉得披女衫的刘禅只得今天能看到一眼,司马昭恐怕早就先急个半死,然后困得睡过去··-·刘禅终于回到司马昭身边,慢慢将银瓶中的水倾注在一支木瓢里,端到他跟前。
夕阳的斜射让水清亮发光,无色臻洁,纯净而神圣··望着刘禅用华丽刺绣的衣袖,捧着的这瓢清澈的水,不是不让人感动的··-·-·刘禅掀开垂纱,先小心翼翼地对着水瓢饮了一口。
这是……坚持试毒·-·司马昭喉头一动··看到刘禅的嘴唇被清水濡湿,水波光映在他白玉无瑕的脸上,画面令人心口发紧。
-·刘禅吞下泉水后,眼中瞬间浮过落寞的神色·片刻才幽幽道:·“……依然甜美如昔呢·”·-·他举起水瓢,为让司马昭视线方便,高至齐眉。
“昭公,世间少有不变之事·这泉水却能永远清澈如初……何其难得啊·”·-·“是、正是·”·那种郑重感染了司马昭。
这位高大的汉子接过水瓢,慢慢饮下这清静的水··-·-·甜美吗清凉吗·司马昭觉得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顺着喉舌吞滑下肚去。
自己发热的肠胃如同干裂的枯土荒石,被这清水濯涤,始得滋润一新··清澈的泉水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散开,化云成雨,融入他的血肉,渗透他的四肢拜骸·身体里的世界万般清凉,而眼底却突然模糊了。
宫廷侯爵·-·人若至诚时,一瓢清水中,也能感受到天地生化之仁·山水育民之德··-·有一种彷偟在心头蔓延:·由此一饮……竟似吞下了【江山】。
从此身心,将与天下相应呢·-·司马昭慢慢喝完水瓢中的泉水,放下水瓢时,心里一片澄清空明··他望着刘禅,刘禅也在望着他:眼眸里无限深情,波澜动荡。
“昭公·今日能同饮此一瓢水·真是幸事啊·”·-·-·“公嗣……”·司马昭突然产生默契,变得略解风情。
这一刻,何必那么多话呢·心中的潮汐涌起,哪一缕是能用言语正确表明的·-·而他甚坚信,刘禅的心意与自己相通,必然完全懂得他的感受——·否则,为什么从他的眼中,能读到那么温柔的不舍和依恋·惘然若失。
惘然若得··心里有一物懵懂而动,不知其名··-·“公嗣……这,算是结拜吗”·司马昭轻声问道,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刘禅浅浅一笑·他低下眼眸,声音更轻,竟如薄雾··“昭公呀,至此……”·-·-·刘禅的后半句话突然没有说完·若是旁人听闻,大概会一头雾水吧……·可是司马昭却在晚风里听见刘禅的心里的声音。
-·*至此……·*我把蜀汉之地的山河,人民、托付给你啦··-·……·“那——孤就,郑重受之了·”·司马昭未闻其问,却擅自坦然而答。
刘禅震惊抬头,——眼前人所应的,竟然是他心里的恳求·这岂是巧合·-·相知乎相许乎·为什么乱世相逢落寞之极处,偏偏是这个最不该的人,暗暗心意相通·……·司马昭望着刘禅,刘禅也望着司马昭。
天地造化一如前一秒,一如前千百年·唯独对这两人而言,世界变了意味,竟偷得一刻秘而不宣··莫名其妙的,他们两人百感交集,各自有各自的心事体味,说不出话,却流下眼泪来。
像那一瓢同饮的水在他们身体里掀起纷纭,化作同一场雨,夺眶而出··-·……·司马昭发现自己的眼泪顺着鼻梁滴落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要用衣袖揩拭,被刘禅递上一方手帕。
两人各自背过身沉默擦眼泪,又困惑又微喜··-·唉·和很多人间悲事相比,这眼泪,来得多么珍贵且庆幸啊                        ·作者有话要说:除了女装梗,这一章最想写的就是【涌泉之恩。
在我的故乡,有一眼泉水,至今还清澈如初,被四方人们打回去沏茶··今年春节回家,站在泉眼边,看人们打水,·心口像要裂开般的感动··不亲眼见围井打水的人,恐怕难以想到那个画面的温柔啊。
 ·☆、【井边苔】下· ·03:·-·在回程的马车上,司马昭终于忍不住,趁刘禅宽衣解带时扑倒了他··-·车内其实很宽敞,而宽衣大袖的刘禅,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中,意外好捕捉——·他被司马昭从身后突然揽进怀中,又被胡乱地扳过脸来亲吻。
……司马昭灼热的男子气息封唇入喉,刘禅连一声惊叫也来不及,只来得扶住铜镜,就被剥下女人的大袖衫,挣脱中洒落一地饰物··-·马车毫无知觉,依然悠悠前行。
谁也不敢作声太大··-·刘禅没有太反抗··他们顺着马车的摇晃,在马车的角落里厮揉成一团·司马昭将刘禅扑压在地毯上,趁他趴伏转身不虞,立时紧紧将身体覆盖其上,如同要孵化一团欲望——·“昭公,等一等……”·“我等不了了,公嗣”·-·要知道相悦之乐潜藏着一个真理:·越羞愧,越纵情;茹毛饮血,更有野兽的欢愉。
-·司马昭如同入魔,他的嘴唇贪婪追寻刘禅的鬓发,耳垂,或者脖颈……连吸吮细嫩肌肤上的血管也令人缱绻·□□粗暴太妙,竟是施虐受苦,各自绮丽旖旎的。
-·“刘公嗣·你真是我的安乐夫人——”·-·裙下的私斗不懈··至美至酣畅的泄涌喷薄终于来临,司马昭盘腿坐在地上,从背后紧紧拥起刘禅,恨不得将刘禅捂死在自己怀里。
——他的牙齿咬住刘禅雪白的衣领,将所有叹息化为唇齿鼻息间的热气,吹进刘禅散乱的青丝间··……·事毕之后,身体自然情褪而分开。
他们一声不吭地沉重呼吸着,仍是依偎在一处不动·仿佛脱力,连揽起褶皱凌乱的衣摆也不能;——身体犹有电流抚过般的余波,而薄衣相拥的温热,又蔓延开难以形容的温存。
-··宫廷侯爵司马昭捋开刘禅脑后批垂的长发,从青丝间亲吻刘禅白皙的后颈·他慢慢伸手探入刘禅的衣领,抚摸着他肩膀上留下的伤痕··刘禅隔衣止住他的手,无力地躺在他怀中。
头贴近司马昭的臂弯深处··-·……·“真是胡闹啊,子上·“·”——也不计算马车归程·……若到了府门前停车,偏未尽兴,岂不让人笑话”·刘禅慢悠悠说道。
声音倦极··-·司马昭笑起来:·“我也有一个小意外要送给你·刘公嗣·”·“我已经让马车改变了路线·现在我们正在往成都城外去——”·-·“为什么”·刘禅一怔。
-·司马昭得意洋洋,边吻着刘禅冰凉微汗的脖子,边漫不经心道:·“我早就看上成都城外的竹林·”·“今日特特命人在那竹林边设了游冶夜宴。
华灯歌舞,暖帐熏香都齐备·——连五石散也有·正要与你一醉方休·“·-·”所以原本今晚……就没准备放公嗣你回去。”
”……“·-·-·居然还有这样的伏兵··难怪司马昭会说:忍不得这“一时”;——因他今天志在必得。
-·-·刘禅苦笑起来·好在他也有自己的法宝:·【海纳百川】,别名【逆来顺受】·投降得越发干脆彻底——·“啊,那就多谢‘夫君’了。”
-·-·呸··这“软绵绵的无动于衷”,好像铁弹丸扔进了稀面团里·司马昭没看到预期的恼羞和不安,心里悻悻无趣··-·04:·……·两人都知道离出城去往竹林尚远,倒也不着急整理衣物,还是腻在一处,顺手收拾地上的饰物,慢慢松开腰带缓缓重结,权算温存——·-·司马昭低头为刘禅捋顺青丝,一绺绺顺在他肩头。
“咱们接着聊天吧·我想听你说心里话·”·-·“想听什么”·-·司马昭这时候到不糊涂,手指绕着刘禅的发丝,语调轻松,却一语中的:·“你跟我说说,今天为何那么生气——平日看你气度甚宽,为何独独恨那一个莽夫。”
-·刘禅屏住了呼吸··-·司马昭的手顺着刘禅的肩头,摸到他的脖子,感觉他的脉搏剧跳··“而且,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坚决不肯住回蜀地皇宫。”
-·-·当怀中的刘禅再一次肩膀僵硬起来时,司马昭知道自己问对了··-·司马昭真的很想要那个答案··“想要看清楚刘公嗣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刘禅恍惚沉思,久得几乎是司马昭等待的极限,这才长叹一声:·“子上·这有什么难解释的”·-·“我不住回蜀地皇宫,是因为我不愿意犯忌讳。
我是废君·你好意厚待我,我却不能不自知轻重身份,故意犯人口舌·“·”我自从降你之后,每日如履薄冰·这点小心,又有什么稀奇。
“·-·这,也算是坦诚了··司马昭拍拍刘禅的肩膀,以示赞许··-·-·然而刘禅突然话锋一转:·”我如果只这么回答你,大概也能过关吧……子上。
“·-·”“·-·”然而我还别有私情·“·-·司马昭措手不防··他抱着刘禅,看到怀中人的眼神变冷,嘴角莫测地一笑——·那种对刘禅的莫名的恐惧感,在心底又暗暗吐露一丝黑烟。
-·-·神秘的银色巨蟒在慢慢浮出水面··-·-·刘禅的唇齿吐露出音节:·-·“真-正-原-因-,是因为我讨厌那里·这和我讨厌今日那人是同一个道理——”·-·阴沉而冷硬的语调。
-·司马昭勉力点头:·“嗯,我大概能理解·”·-·刘禅回头,望定司马昭,眼波中居然闪过一缕银色的寒光:·“不你未必能理解。”
-·刘禅转过身体,面对司马昭舒袖合握,端身正坐··他郑重其事,脸色苍白:·-·“至少,你该先听我说完一个故事……”·-·-·(未完待续)· ·宫廷侯爵·☆、【不思蜀】之一· ·.·.·.·【不思蜀】(上回)·=========【刘禅的故事。
01】===========·.·公元263年·炎兴元年·这一年的秋天,成都变得很难熬··.·蜀地遭受到魏国有史以来最凶猛的进攻·大将军司马昭对蜀和季汉挥来势不可挡的刀锋。
这是魏对于季汉倾全力的一次反扑……·势在必得,如洪水猛兽··.·整个蜀地刚刚经历完去年的大败,大将军姜维领残部退守在遥远的沓中,未来得回成都,就又整顿完,奋命与魏国名将钟会的大军刀锋相抵,生死未卜——·成都城笼罩在难以言喻的抑郁中,看不见任何希望。
蜀地的天空不断大雨,乌云和狂风紧紧压着成都皇宫··.·【亡国】的厄运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连最乐观的人都开始怀疑:姜维或许无法为季汉撑过这一关了吧。
……·刘禅坐在黄金龙椅上·华贵的垂旒冠挡住他的眼眸·他手中握着宝剑,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座下的臣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时候,大家终于都仰望这位皇帝,知道他是最后定夺主意的人··他们刚刚知道一条致命的军报··这不堪重负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落在皇宫的炎龙案上。
.·【邓艾已经出阴平,攻克绵竹,斩杀诸葛瞻及尚书张遵·不日大军将至成都·】·.·这简直是一根淬了剧毒的利箭··.·姜维原本已是季汉最后的防线,他还在剑阁与敌人殊死搏斗;·可是谁料到更有力敌绕过了他,将刀锋直接刺向季汉真正的心脏——·来的,还是令人闻之变色的邓艾与司马昭。
.·姜维他……无论如何来不及救成都了··.·何以自救·或者,终于死到临头——·.·刘禅抚摸着帛书,慢慢阅读上面文字。
他平静如水,那种平静几乎让臣子们产生错觉:·难道陛下没有看明白时势吗·或者,他这样平静,是因为这军报,其实只是万恶的谎言·.·“陛下,当今之计,如何是好……“·.·“还是要抵抗。
准备整顿军队,在成都城外集结吧——”·“不能让魏国人杀进成都城里来,惊扰到百姓·”·刘禅握着宝剑,终于开口··.·剩下在堂的武将立刻合掌受命;左右的文臣脸色阴郁,苍老的双眼死气沉沉:·.·“陛下,以我们如今成都留守的兵力,未必能抵抗几时啊——“·“陛下,这已是危急存亡之秋了。
陛下心里当有计算“·.·“我等愿报昭烈皇帝之恩“·“还请陛下决断·”·.·文臣执笏,武将仗剑。
大家守在皇庭前,如同无数股势力盘踞,蛇一般吐着信子,逼向刘禅的眼前·他们要一个表态……·.·“好啦立刻去筹备军队开拔吧。
“·刘禅微笑起来,·“朕要亲自出城带兵抵抗·“·.·.·刘禅这句话很有分量·臣子们顿时炸开锅,各派势力纷纷要从这决定中探索刘禅的真心。
——·.·“若朕就此战死,投降之事也就不用朕再定论·“·“若朕战败,再降,也不迟·“·.·“臣等,遵命·”·大臣们纷纷合袖,如同群鸦般躬身行礼。
他们望着宝座上的君王,意气依稀有一点当年昭烈皇帝的模样··.·……·刘禅站起身,手中的长剑龙光映射斗牛·那剑锋上不染一丝血腥,干净锋利。
他不再去看议论纷纷的臣属·以优雅的步调慢慢离开王庭,被侍女们引路回到后宫··.·嘴角的微笑一直保持着,如同他的面具··依然温和地向侍卫和宫女慰问辛苦。
安抚他们不安的目光··雨不知何时,停了··.·在宫殿的长阶上,他抬头,逆光看见一道美丽得刺眼的风景:·.·星彩披挂着战甲,手持宝剑与银盾,领着一队禁卫军,迎面向他走来。
.·“每次看见你神采奕奕时,都是你要离开我去打仗——“·刘禅淡淡地笑着,将手中的长剑回身递给宫人,向星彩伸出手去··“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星彩的脸上表情总是很严肃。
她的眼神虽然暗暗温柔,却永远没有办法像刘禅那样笑出来··“陛下,您平时太缺乏锻炼了·成都城外之战,请让我先上吧——“·.·.·“开起玩笑来还真是生硬啊。
星彩——“·他们的手终于握在一起,刘禅将星彩的手仔细地捧在掌心里··“我就……那么不可靠吗”·宫廷侯爵·.·“危墙将倾,陛下扛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星彩低声说道·被她表扬,可不是一件常见之事··.·.·他们沉默了片刻··这不是约好的相遇,又并非告别的告别,让伤感更不能得到宣泄。
.·加上今日雨停,天空乍晴,两个人都努力想用乐观一点的语调来安慰彼此呢··.·“朕这样,一直缩在成都城里,好窝囊啊·”·刘禅苦笑道。
.·“陛下·让我去为你出战吧……”·星彩的声音有些生涩·她鲜红的嘴唇绚丽明媚,素来沉稳的声音突然有那么一缕沙哑··到最后,她用尽全心,说了一句情话。
.·“想到城中有你,我死战无悔·”·“要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守护你呀,陛下·“·.·这温情,也是刺痛人心的。
.·刘禅低下眼眸,表情温柔如水,不见波澜,手心却在发抖··“星彩啊,……无论如何,你都会跟随我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吐露这样的温情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话呢·.·“是的,陛下。”
“人间何处,碧落黄泉·只要我一息尚存,一定会守护在你身边·“·星彩一脸严肃地说道··.·“星彩真是了不起·“·刘禅笑着点点头。
他一如往常合袖行礼,星彩对他躬身回礼,两人一人上台阶,一人下行,眼看就要擦肩而过··.·刘禅突然转身,用力牵住了星彩的手臂··“再等等……“'·.·星彩怔怔地回头,从刘禅的目光中竟读出一丝深深的眷恋。
“陛下“·.·刘禅的嘴角停止了微笑·他睁大眼睛,皱起眉头,拉住星彩的手臂却又手足无措·他内心踟蹰许久,才终于眯着眼睛,无可奈何地深深叹道:·.·“今日不比往日了,星彩。
——再让我看看你吧·”·.·“陛下……”·星彩皱起了眉头··*刘禅陛下,想要做什么·.·.·“这次,请你答应朕一件事……“·“什么“·.·.·“不要让今日一别,成为你我永别。
“·.·刘禅的眼眸中涌出悲伤的神色;他闭眼摇摇头,再睁眼时,下一步台阶,突然将星彩抱了起来·——·.·他们身高相仿·当刘禅抱住星彩的腰时,星彩吓了一跳,攀着刘禅的肩膀,甚至不小心打落他的皇冠……·.·最后,在士兵与宫女众目睽睽下,抱着刘禅的脖子,坐在他的臂弯中。
“陛下“·.·“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不要死在朕看不见的地方·“·刘禅认真地请求道··.·星彩抱住刘禅的头,很尴尬地脸红起来——她抚摸着他毛茸茸的领子,心里酥软,好像这领子就是刘禅的心。
“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啊·陛下·“·.·星彩的手捧起刘禅的鬓角·这颗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从来都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不妨碍她和他这些年相依为命。
.·“就算有什么特别的决定,也请等我回来——“·星彩拂开刘禅耳边的鬓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特别的决定“·刘禅望着她,淡淡一笑。
.·“【殉国】——你会有这样的打算吗陛下“·.·刘禅很满意地点头一笑·星彩也不是完全不懂他啊。
.·.·“也许吧·……决战到死,去地下与先人团聚,也没什么不好——“·刘禅抱着星彩,把这话说得比情话更甜蜜··.·“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星彩·我很高兴我身边还剩下你·“·.·刘禅的眼眸很明亮,他几乎是全心地喜悦··星彩抱住他的脑袋·当他将脸埋入星彩的胸口时,能听见星彩的心跳声;·.·如果死亡就这样如约而至,·所有爱过的人们迟一点天上重逢;·.·是多么让人期待啊——·.·.·==========【分割线】=============·……·公元264年,景元五年。
.·平定钟会反叛后,司马昭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回到长安·整顿完军务和政务,再次重返回洛阳时,已经是四月春盛··.··宫廷侯爵曹魏天子再一次封赏相关人等。
最瞩目的自然是封赏司马昭··司马昭被拜为相国·晋升为晋王;加九锡··.·【位极人臣】亦不足以形容;说他权倾天下,是个无名份的皇帝也不为过。
.·贾充以中护军假节、都督关中、陇右诸军事;顺利平复钟会余党后,被封为临沂侯·邓艾捡回性命,复职继续管理蜀地,但锐气挫伤,倒比从前更谨慎··.·刘禅因为此次肯相助平乱,劝降有功,被天子授意要册封为【扶风王】。
刘禅一连数日再三再四上表谢辞,长叩不起,最后差点要闹出人命来,朝廷才终于作罢··.·于是安乐公又被加封封地,嘉赏数百仆役,另有绫罗布匹,钱财马车,天子亲赏财物不计数……·——倒也令人羡慕。
.·……·五月有人用朱漆泼了安乐公府门前的地面·安乐公府后院的一棵芙蓉树突然枯萎·野猫的尸体被顺着屋檐扔了进来··.·于是刘禅上表祈求,希望能在洛阳城外重修安乐公府。
他如今是晋王司马昭的热宠;天子是司马昭操纵的傀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刘禅亲自召集工人,筹划图纸,在洛阳城外的旧封地,依照一座旧宅府邸,开始改建安乐公府。
耗资甚巨——·.·有人说这是因为刘禅兜里的魏国钱是用姜维的血铸成,拿着嫌烫手,所以急着花出去··.·刘禅才不会介意别人说什么··……·六月一到,引泉水入池塘,珍奇的花木一车车运送进来。
碧绿的琉璃瓦,雕花的青石砖·鲜活的鲤鱼,跳舞的仙鹤,锦绣鸳鸯绿头鸭,蜀地的金丝猴……都渐渐在园中安家··.·清晨开始能听见百灵鸟的啼唱。
……·.·.·司马昭还亲自去慰问过几次··司马昭并没有研究土木图纸的耐心·听刘禅细细说明许久,才大概明白这个庭院原来改建得很讲究。
根据诸葛亮教授的方舆变化,协调了阴阳风水,藏着许多玄机····似乎能有助身体修养,又能方面观星看气··最是有无数小机关,能极大限度地警戒刺客和外敌。
··“蜀国皇宫就是丞相亲自为父亲设计修建的·”·“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刺客闯入,也是相父的手段了得——”·刘禅笑眯眯地跟司马昭解释道。
··司马昭半懂不懂,觉得这件事情太玄奥··他哪里知道,他老爹的司马府,和当年城外垂钓兼与曹丕幽会的小草庐,也是深居此道的杰作··……·。
王元姬被司马昭打发去了洛阳南,美其名曰协助星彩巡防——从此天下事越发由着他的性子来····他去探望刘禅几回,到底忍不住,每回都偷吃成瘾。
有时兴致来了,拉过刘禅,在竹板与松木材的建材堆后避人耳目,便要泄一回火··.·松木的香味扑鼻而来,司马昭和刘禅的头发间都沾上了刨木花··司马昭喜欢这新松木幽苦清逸的味道,沾在衣上几天不愿意洗。
.·有时他们会去工坊看手工制作的机关·刘禅也会亲自示范一些木器制作··司马昭只爱观摩打铁··或者用铁链冷不防将刘禅锁在木柱上,任自狎昵。
.·打翻的朱漆沾在腰带上刮洗不掉,已是极麻烦;·司马昭甚至用手指蘸了规矩木材的青墨,在刘禅的肚皮上写书法——·.·【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真是个大无赖··……·.·到八月底,最热的天气迟迟不见转凉,新的安乐公府也在逐步完工·刘禅因为要搬去城外居住,准备事宜多起来,更加忙碌不止——·.·偏偏司马昭发起了混账脾气,常常没道理地叫人来宣刘禅,拖他去喝酒作乐。
喝酒是假,作乐是真,一夜夜不放人归,越发耽误了进程——·倒像是舍不得刘禅搬出城外··.·.·“刘公嗣,不如你也替我改建这晋王府呀”·司马昭喝得醉醺醺。
将桂花蜂蜜糖抹在刘禅的脚踝上··.·他牵着刘禅飘逸柔软的青丝,一面埋头啃咬,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刘公嗣心再大也知道,——·替司马昭修房子这事,容易开始,不容易结束。
只怕最后房子要修到腰带上·拆拆建建,进进出出··.·也只好苦笑着只谈“闲话”,不说土木工程··天下人不敢得罪他,安乐公也不敢得罪他。
……·.·如此胡闹至九月,贾充回来了·风尘仆仆,脸色阴沉··.·(未完待续)· ·☆、【不思蜀之二】上· ·.·=====【回到公元263年。
刘禅的故事02】========·宫廷侯爵·……·星彩出城迎敌的军队战败··刘禅亲自领副队出城,将星彩和蜀军的残部救了回来··.·刘禅发觉自己果然锻炼得不够。
他有抱动巨石的力气,却缺乏将剑刺进别人心口的魄力——·.·在蜀地的皇宫里太久,关于父辈杀身成仁的回忆已经淡化··当纵马出城,带军队抵挡魏国大军;当剑锋刺向魏国士兵喉颈的刹那,他依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宫殿里急促的脚步声。
刘禅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怀抱中的星彩正在流血,他需要赶快找到医生治疗·——星彩受伤,这几乎是唯一能让刘禅又怒又慌的事情··.·刘禅的手紧紧攥住星彩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沿途滴落,消逝一滴都叫人心疼——·“星彩,忍住。
再等一会儿……“·.·“公嗣……”·星彩没受伤的手紧紧抱着刘禅的脖子,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愤怒··.·“救不过来了——“·.·刘禅皱紧眉头,低头怒视,第一次声音大了起来:·“胡说什么呀“·.·.·“我说的是,季汉。
“·.·刘禅一怔·他慢慢将星彩放下,撕破自己的衣摆,为星彩扎紧手臂··当他对视星彩沉静的脸时,徒劳无力的感觉再次在心头弥漫——·.·他咬牙苦笑,为星彩擦拭去脸上的血污。
“……这个时候了,如何忍心再说这样的话“·.·.·两人互相错过目光,呼吸沉重··.·.·季汉已经无救·这句话还用说——竟是拿刀刻在刘禅心脏上的。
城外儿郎血,城内百姓哭·从东陵吹来黑色的风,将宫殿的屋檐掀破几片··国破在即了··……·刘禅安顿好星彩,疲倦地走出侧殿。
他脱下撕破的龙袍,一身修束长衫大裙,被晚秋的风突然吹起裙摆·刘禅按住裙摆,头上的垂旒冠又被风吹得珠玉乱撞——·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模糊恐怖的哭声,凄厉如同鬼门地狱张开血口……·.·……·第二天早晨的议会,宫人宣布,皇帝刘禅将晚到片刻。
臣下们倒也不急于一时··.·他们在大殿上纷纷议论昨日傍晚发生的一件命案··……·一位季汉皇族,知道季汉不能保全后,于是把自己的妻儿关在房间里,朝着宗庙的方向磕头大哭;先斩杀妻儿,又杀宫女,然后自杀。
.·等到刘禅陛下带侍卫过去探看时,推门只踩了满靴的血,那血居然还在冒着热气··.·据说房间里的画面很悲壮·——·女人紧紧抱着最小的孩童,头皮被割去大半。
手臂斩得快脱落下,扶起她的尸体时,裙子里还滚落出几截断指··.·她怀里的幼儿不足两岁,缩在母亲臂弯里,被剑接连刺穿心口,脖子,失血而死。
小小的尸身紧紧拉扯着母亲的衣领,士兵想将他们分开也做不到··.·另有三岁孩童和五岁孩童,抱在一块死在角落·身上全是剑痕·——被自己的父亲一剑剑乱刺死。
.·做父亲的披头散发,眼角流着血,在脖子上,手腕上,胸口,逡巡出累累伤痕··据说皇帝陛下迟到,正是因为昨夜吩咐善后,处理到太晚的缘故··……·.·“何等忠烈啊”·“我季汉也出了这样的有节之人”·“这才是我季汉的好男儿”·.·有人大声议论,评论掷地有声。
好像要写成血书,喊成狮子吼,让成都城的百姓都听到··.·“喝老夫也早是决意要报答昭烈皇帝皇恩情我昨日已同我夫人讲,将女儿与女婿……”·“哼只有那无耻小人,才会摇尾乞怜——”·.·……·群臣们热议纷纷,终于听到钟鼓响,音乐奏。
黄门官报:季汉皇帝陛下驾到——·.·依然是皇家威仪·锦袍玉带的刘禅被宫人引导,衣带不惊,慢慢来到皇座上坐好·他面无表情·如同高堂上天人的泥塑像——·.·摧枯拉朽。
大厦将倾·居然还会聚集这么多人,煞有其事地议事··真是新奇啊··议什么呢哪儿还有国事·.·……·帝王臣子,相对沉默许久。
还未有人找到话题,突然——·所有人都陆续听到沉重的拖拽声··.·太监们和宫人侍卫带来的极大的动静:他们十余人牵着巨大的麻绳,喘着粗气·居然将一台厚厚的,黑漆描朱的棺材,拖到了皇庭上。
沉重的【棺材】在金砖上一寸寸拖曳·划出深深的伤痕···宫廷侯爵死亡阴影,无比鲜明地笼罩在整个宫殿里··.·.·一时间众人无语··有人甚至惊恐地想:刘禅陛下莫不是疯了居然将昨日那贵族的尸体带到了皇庭。
.·一队队执斧钺或□□的士兵涌上殿来·把持门口,殿内通道··今日殿上,格外杀机四伏——·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排开站定,所有细碎的声响归于沉寂。
··死一样的沉寂··……·久久··刘禅抬头,丹陛之下,居然有许多人听见那珠玉磕碰的声音··“打开·”·.·宫人费力将棺材的盖板打开。
沉重的盖板滑落在地,击打出震天巨响——·烟尘飞扬,棺材里乌黑洞深,有人恍惚闻到腐臭和血腥味··.·当然有臣子按捺不住,被好奇驱使,连身份也不顾,慢慢上前去看……·棺材里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这是一口崭新的棺材,乌黑油亮,漆面完整··.·刘禅从自己的腰带上慢慢拔出宝剑·这把细剑长约六尺,锋利刚硬,通体银光,几乎像开刃的针。
宝剑脱离剑鞘时,发出“噌——”的金声,带着风,锋冷刃利··.·“如今,季汉已然气数将尽·众位爱卿——城外将士还在等一个答案。”
“朕今日再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说一说我的决定·”·.·刘禅抚弄自己手中的长剑·看着座下的臣子,声音冰冷如铁··“大家都看到了。”
“朕今日……带来了一口棺材……”·.·他的话音停了··.·座下有老臣终于按捺不住,跪下,嚎啕大哭起来·殿中无数人扑倒悲鸣。
“陛下英烈啊啊啊——”·“臣等,愿意追随陛下,与昭烈皇帝脚步——”·“臣永远是季汉的臣子”·.·一时愁云惨烈,挥泪如雨。
刘禅静静望着这群人如丧考妣地痛哭,眨眼若有所思··等到哭声渐渐从嚎啕变为啜泣,等到大多数人开始用衣袖擦拭眼泪……·.·刘禅才继续说道:·.·“朕已经决定了。”
“朕要向司马昭和邓艾,投降·”·.·“哎”“咦”·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突变得地覆天翻··哭得悲伤的那些臣子陡然如当头霹雳,睁大眼睛望向皇帝宝座,百来只眼睛几乎要把宝座上的刘禅射穿——·.·“朕要带着这口棺材去,向司马昭和邓艾投降。”
刘禅继续平静地说道··.·这口棺材的用处,原来是这样·臣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心情大起大落,渐渐陷入慌乱与愤怒。
他们不顾礼数,私下议论,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愤恨地握拳摔袖——·.·场面有些失控·冷漠把守的士兵沉默注视着权贵大臣们··这些年轻的执锐儿郎毕竟令人心悸。
人声的滚沸停留在了大殿中心··.·.·也有老臣一边擦眼泪,一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陛下……英明……”·“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话一说出,如同冷水滴进烧红的油锅:·“住口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魏国狼子野心,投降不过自取其辱……”·.·“那将军你的意思——是准备继续带兵出城以卵击石,还是准备把陛下推到司马昭的刀斧下”·“放肆小人”·.·座下又开始凶狠吵成一团。
男人们捋着宽大的袖子,越说越激愤·亡国的屈辱在心头燃起了有毒的火,空落落打不到邓艾和司马昭;如今转身要含血烧死眼前“不义”抑或“不智”之人,——才能平复内心的哀痛。
·.·仇恨披着各自理由充足的外衣,在哀亡中肆虐感染理智··人人都茫茫然愿能做些什么,愿能恨些什么,愿能抓住面前的喉内梗,眼中钉,亲手打杀下十八层地狱——·.·.·刘禅微微一笑,居然还伸臂,摆摆手劝架:·“诸位冷静一下。
这是朕一人的决定·”·.·大堂之上,突然鸦雀无声——·众目睽睽望定这位皇帝,发现他才是人群中最刺眼的那个··.·“何必吃惊呢,众位爱卿。”
刘禅的眼眸盈盈含笑··“投降魏国,或许能换来一线性命·也不失为一种爱民的方式啊·”·.·“无耻·”·座下有人小声脱口说道。
这大逆不道的打脸举动,竟没人纠扯出来··亦有人齿冷,露出厌恶的表情··.·群臣们慢慢放开彼此,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气氛由火热渐渐冷却,最终凝重成可怖的冰冷。
空气中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指向刘禅··宫廷侯爵·刘公嗣声音居然显得”悠然自得“:·“我季汉已经出了忠义节烈·……现在就出一个委曲求全的亡国之君吧。”
.·他保持着这微笑,在死气沉沉中坚持议事··.·要决定谁来临时守卫皇宫,谁一同去投降;谁整理国家资料,谁对接官员档案;·要带着臣下官员,带着皇族,出城往魏军的军营里投降——·如何仪仗队伍,如何撰文写书,参训什么历史典故……·.·也有不少琐事呢。
.·又哀痛,又羞耻,又麻木,又好笑……·如此直到散朝··……·.·刘禅离开宫殿时,听见了大臣们的叹息声··听见,也当做没听见。
.·他恍恍惚惚地走着,用那徒劳端庄的步伐,在空阔的宫殿里,没有目的方向地走——·能去向哪里呢···直到站在一扇关闭的绯红色大门前,刘禅才怔怔地回过神,止住了要报门的宫人。
他命令旁人退下,自己手扶在门上··.·眼望得:青色的衣袍,黄金滚边,朱红门楣如血色——·.·门里沉默了很久,传来困惑的声音:·“陛下”·.·是卧床养伤的星彩。
 ·☆、【不思蜀之二】下· ·刘禅做完·门里沉默了很久,传来困惑的声音:·“陛下”·.·是卧床养伤的星彩··.·.·“不要起来,星彩。
你要好好养伤——”·刘禅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去··.·“陛下想进来吗”·.·“不·我……此刻……不知道怎么来面对你。”
.·……·皇宫之中,围绕刘禅身边,没有小事可言··朝堂上他的决定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星彩也知道他要投降·此刻星彩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刘禅隔着紧闭的门,不用看见星彩是否失望;星彩隔着紧闭的门,不用追问丈夫为什么。
她不知道此刻刘禅脸上的表情·但她感到胸口窒息疼痛——·.·“伤口疼吗”·“嗯·”·.·“委屈你了。”
.·刘禅的身影投射在朱门的木格阑上·他一晃,似乎要走··星彩心里一跳,忍不住脱口叫住他——·“陛下”·.·刘禅的身影从门扉窗栏上消失了。
.·.·“陛下——”·.·“我还在·我走不动了,星彩——”·当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时,星彩才明白,刘禅这是蹲在了门前。
那么骄傲优雅的一个人,终于因为负重太沉,弯腰蹲下来·抱臂缩成一团··.·刘禅的声音很虚弱··“星彩·我是一个很愚蠢而天真的人啊。”
.·不··.·“我曾经和你约定,战到最后一起殉国——我知道这是你的真心;但……”·.·不··.·“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是个最不适合殉国的人·”·刘禅的声音在发抖··.·.·“忠义这两个字,我从父皇,相父,子龙将军那里学来。
珍惜了半生……”·“却不知道它原来那么沉重……“·.·沉重到,如今亲眼看见‘忠义’开始逼人去死··.·.·刘禅永远记得从那女人裙摆里滚落的手指。
记得孩童尸体上踢落的半只小鞋··——会不会有一些“苟且却真真实实想活下的渴望”,被这“光荣赴死”的催命声淹没了呢·.·“是我……害了他们啊。”
.·死国□□为忠烈,亡国偷生就是奇耻·人言如枷锁,沉重又冷酷··千古骂名的分量,远比一道致命伤要沉重··.·他欠他们一个太平盛世,最后却累得让他们殉节惨死……这画面触目惊心,如烙铁烫在他心口上。
“我是个软弱的人,星彩,我实在无法做到——“·.·刘禅眼前的光线突然黯淡下来,四下幽深,恍惚中居然是多年前,丞相手持白羽扇,在黄灯下谆谆教导:·"……·陛下。
身为国君,万不能意气用事··生当如是,面对死也当如是··宫廷侯爵·生死事小·人之命,玄虚脆弱得只这一口气,须臾吹灭便乌有……·但生死引起的结果,又是这世间最沉重的因果。”
……·他若自杀,无异于在逼死剩下的族人和臣子·自己轻松一死,会为其他人留下多么沉重的枷锁——·逃到黄泉,又能少听几回鬼哭·.·“还是让我贪生怕死吧……”·“国君贪生,忠臣们也不必死节了——大家都做凡人。
“·.·在最高位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这从天降落的沉重【苟且偷生】的枷锁,如果先砸在他身上,大概殃及的无辜者会比较少吧·.·.·”……“·星彩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她忍着剧痛,慢慢从床上爬下来,蹒跚走到门边··隔着一道门,她知道刘禅何等地绝望悲伤··.·他喋喋不休,说了那么多话,一点都不像平日的他··这些声音飘散在风里,如若没人见过的湖泊里,风吹过的涟漪。
.·他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力气:·“只好投降了·等民生安排定,也许司马昭会杀掉我吧……希望这样·“·.·“我无处可藏。
星彩·”·“我……真的没法……再——”·.·刘禅的声音断了·他陷入沉默,如同有人突然割断他的喉咙。
星彩陡然看见刘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窗前··.·刘禅匆匆要走··.·哐啷··.·星彩拉开房门,飞奔而出;她的脚一跃离地,不顾一切地从背后紧紧抱住刘禅。
她抱得那么仓促,那么紧,几乎不怕将刘禅扑倒在地——·.·刘禅的大裙被风带得扬起·星彩的眼泪飞溅在他的后颈上··.·“你这个白痴陛下简直混账透了——”·“为什么要说话不算话呢”·.·星彩的伤口裂开来,但她不在意。
她抱着刘禅的肩膀,知道他正低下头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知道他在压抑着,却终于痛哭起来——·“我说过——不论陛下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跟随你”·“你要认真记住别人的话啊”·.·.·“……“·刘禅在星彩的臂弯中,僵持了好一会儿,才胡乱而缓慢地点头。
“是啊·”·.·“我这样的白痴……让你失望了,星彩·”·.·“真是白痴呀”·星彩忍着眼泪骂道。
她能感觉到刘禅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臂上··从认识他开始,他就几乎总是傻笑着,慵懒,善良,慢吞吞的·——装腔作势,戴着暗愚柔弱的面具。
终于好不容易,他会失声痛哭一次··她却只能从背后抱着他,做这世上唯一分享过他嚎啕热泪的人····……·=======离开成都前的竹林夜宴=========·锦绣重围翻彩幕,华灯初上碧霄螺。
防风的灯笼远看散落如星河,近看一盏又一盏并立在夜宴的围栏前,连成线,排如兵,随风微微摇动垂黄微光··.·繁华而幽寂··.·初春的晚上风并不冷硬。
反而撩得人心口发痒··歌姬执节慢慢唱蜀调·竹林的夜风将她们的歌声吹得断断续续·呜咽的埙声代替了竽笙,秦筝幽幽拨弄··.·刘禅为司马昭演奏了一曲鼓筝调《鹿鸣》。
司马昭莫名听出一些哀婉来·他们喝了很多酒,将烤的喷香兔子□□不经心地吃·说许多闲话——·.·“说起来,我不敢回蜀皇宫啊……“·“是因为蜀皇宫里死过人呢——”·刘禅用袖子掩口,故意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
.·半夜起来巡夜的太监,最不愿意就是摸黑经过东殿··明明白日锁好了门窗,到了晚上,居然朝向宗庙那一侧的窗户会自己打开,吱吱呀呀地响··.·点灯去看也吓人呢。
灯火会突然缩小如豆,照不清附近··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死去的冤魂还在晚上在那大殿里游荡·不见有人跑过,地板上却突然出现一串串小孩子的脚印。
一边是光脚;一边是鞋印··.·如果不小心打翻灯笼,就会发现一个高大的淡淡的红色影子,——是做父亲的那个——披头散发,提着剑,在到处去搜躲起来的儿子女儿们。
.·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咬着舌头啐出一点血,抹在自己额头上辟邪··他拼命地钻到帷幕后面,瑟瑟发抖,帷幕扬起灰尘,呛得人想咳嗽·可是谁敢做声·几乎快把自己闷死。
.·等到那个男人的鬼魂提着剑离开大殿时,太监才喘一口气··宫廷侯爵·如此同时,听见自己身后也有人在叹息··”唉……“·太监回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做母亲的那个女鬼竟然从柱子后面钻地出来,哭哭啼啼,幽幽怨怨,慢慢抬起袖子,问……·.·“我的手指呢“·刘禅陡然加大声音,伸出手来做扑抓状。
.·”啊啊啊啊——“·听故事的女官们脸色大变,尖叫着抱成一团··.·.·刘禅张牙舞爪伸手作势去抓司马昭的手腕·被司马昭懒洋洋一把逮住。
司马昭把他拖进自己怀里·对那些听鬼故事入迷,而惊魂未卜的侍女翻白眼,龇牙咧嘴··“都给我退下,烦死人了·”···……·刘禅讲鬼故事的本事实在很烂。
配上这张又悲伤又强颜欢笑的脸,就更加让人心里难过··司马昭低头亲吻刘禅的眼皮,在竹林的叶浪声中,像用嘴唇捕捉一条银色的鱼··.·刘禅的脸孔冰凉柔软,这夜游的动物,带着露水的凉,路过人间热闹的宴席,却没有一滴酒能暖和他——他只想回到夜色深处去。
如今,月光与灯火交映在他的容颜上,半暖半寒··.·“公嗣·在我看来·你这个人连死都不怕……更不可能怕鬼·”·司马昭捻着刘禅的下巴,皱眉认真道。
.·“但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你并不希望有谁理解你·同情你·“·.·刘禅抱住他的手臂,沉默着没有说话。
说中了·.·……·他们一同望着夜风吹火把,火光在星夜里颤动摇晃·须臾明亮,须臾又几乎要被风吹得消失在乌黑的油木缝隙里。
司马昭觉得这摇摇欲熄灭的火光很像这乱世,很像刘禅·它们和星辰日月原本都一样,都是光芒,可他们却没有隽永的命运,朝不保夕··.·感到莫名的辛酸。
——·一道叫做“仁”的火光,在幽暗的乱世中,摇摇晃晃,努力不熄灭·却那么微弱,连身边一寸也照耀不到··.·那句话吐露到空气中时,比一片树叶更轻,更真实:·“公嗣,你愿意跟我说一说‘仁之世’吗”·。
“我……有可能为你做到吗”·.·刘禅睁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猛地从司马昭怀里坐起来,看这个男人;却分明从那墨黑星子般的眼眸里,看到坚定的神情——·.·*我想……为你做到。
.·.·“唉唉……仁之世,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想啊……子上·”·.·刘禅闭上眼睛,声音再次发抖起来····《未完待续》· ·☆、【不思蜀之三】上· ·-·01:·司马昭的袖子里藏着刘禅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他悄悄将它握在手掌中慢慢把玩·美玉温柔地贴着皮肤,沾染温度·如同与人相亲的美人——·-·而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眼前【贾充】胸前佩戴的那块玉佩——·不,司马昭从前以为那是玉佩,如今仔细看来,却发现是绿松石质地。
工匠用黄金绞丝打浇底盘,雕出比头发丝还细的麒麟纹路,将一整块手掌大小的无瑕美石掏成镂空的纹章·精美耀目··华丽的璎珞上串着红珊瑚珠··-·绿松石的表面像蜡一样光滑,佩在胸前,隔着黑色的厚厚衣物,与黄金衣扣磕碰,体会不到丝毫温柔。
司马昭觉得这玉佩与冷冰冰的贾充有难以形容的和谐感··-·然而真正回味过来,为什么会这样久久地研究贾充胸口的佩饰,是因为贾充那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贾充从汉中回来,忙完交涉,终于单独拜谒司马府··他一出现,司马昭立刻莫名有种“犯罪被抓”的错觉·这负罪感盘桓于心中,与贾充的对峙突然变成“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承认错误”的心战——·-·岂有此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司马昭梗着脖子:·老子无非是吃了,玩了,睡了,浪了,浪费了,花钱了,威胁人了,滥用权了,·——这算哪门子犯错(←_←)·-·……·贾充平静地汇报完工作。
这席话他在议事厅里陈述过·不过私下跟司马昭禀告时,会有更多细节·以及更多带着分析的情报——·不同的细节,会让事情呈现完全不同的解读。
-·简单说来,汉中无事·邓艾也太平了··-·-·当他说完,端起淡米酒品饮,看到司马昭府邸的长廊上,仆人们忙着张灯结彩,歌姬舞姬如云般行来走去,脸上浮现讽刺的微笑。
宫廷侯爵·“今天好热闹啊·”·-·司马昭悻悻一笑,低头摸着脖子道:·“今晚宴会,难道仆人没有把邀请发给你吗”·-·-·贾充略略抬起眉头:·“【中秋月明,为安乐公搬迁新府而邸举行的小宴】——”·“我没答复,以为仆人搞错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们一同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厅外;慢慢观看着仆人们忙碌:·摆弄调整桌几,擦拭巨大的屏风·挡风的帷幕选用清水色,在梁柱间垂下一重又一重·有人在小心地摆弄着盆花瓶花。
洒水擦地··-·闭上眼,能闻到空气中秋鹿调香,从赤金香炉里冉冉吐出·混合着金月桂甜甜的气味——·-·司马昭伸懒腰,哈欠打完,眼泪涌了出来。
“天下太平了啊·公闾·”·“何不放松肩膀,享受一下呢”·-·“对于你最近的娱乐方式,我有所耳闻。
子上——”·贾充斜眼看着他,良久,微笑道··-·司马昭一怔,他回头望定贾充·等了好久——·没想到对方接下来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贾充甚至闭上眼,似乎在享受空气中的甜香味··.·“……公闾,今晚不要缺席·”·“好的,子上·”·.·贾充袖手行礼。
他的袖子里也藏着一个小玩意儿·如今被他暗暗抓在掌心,让他心情变得十分愉快··.·与司马昭相处时,他原本一直在找机会,准备拿出来与司马昭共享这份【礼物】。
不过现在贾充发觉,多等一等,是很值得的······=======【时间轴回到3月,再次平乱后的成都】======·.·率军离开成都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司马昭坐在威仪的马车上,突然听见夹道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几句咒骂··.·……·这很不寻常··围观的老百姓都是蜀地官员派来的良善之民,理应温顺如羔羊,如今居然破口大骂,还被司马昭听见,这性质简直快逼近行刺了——·.·可见他们是真恨。
不过他们骂的并非针对司马昭,而是队伍中锦车里的刘禅··.,·“乃xxoo汝xxo血ccox……”·.·蜀地的人口音很奇怪,司马昭匆匆一听,没听懂。
等他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句话连带父母,妻子,裤裆里的玩意一起揉成一句,还骂得那么恶毒,司马昭简直有点佩服老百姓的粗暴鄙俗··.·他坐在车上回头望,人群里见不到神色异样的脸。
听车轮辘辘,司马昭只好在心里默默期待,云锦车里的刘禅这会儿正在蒙头补觉,一个字也别听见··……·.·大军行出成都城数十里,暂缓休息。
司马昭照例去探望刘禅·——·.·你不得不承认,同样是坐车,司马昭的车撵吹风吃土,摇摇晃晃·远不如刘禅的厢车安逸··这小子,天生懂得安乐之道。
.·推开车门帘一看,刘禅居然在车里聚算卦。
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个银质的八卦盘,一把黄金签筹,五十二根,慢慢地抽看·嘴里念念有词——·.·“快给口酒·“司马昭钻进车来。
刘禅递给他自己随身的鎏金白银酒壶,司马昭仰脖子一灌,发现是甜甜的乌梅薄荷汁··微酸,勾得人口齿生津··.·“你……没睡“司马昭问。
.·“也不是,睡到刚才路人骂我时才醒·听着听着就精神了·正好试试算筹·“·刘禅笑答·司马昭一口甜汤差点喷在他的衣摆上。
.·心真大啊·刘公嗣··司马昭高挑一边眉头,想··.·虽然相处渐久,但刘禅每一次都能刷新司马昭关于“没心没肺“的新底线··.·“我也听见了,但根本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
“·司马昭随口道·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刘禅居然举起一根指头,开始笑盈盈地解释:·“啊XX是【哔1——】的意思,用它也可以形容软弱的个性。
"·"OO在这里是语气助词,oo和XOO联用,加重了关于对【哔2——】的描述,用在侮辱女性身上效果会加倍,而这里明显有把我比做女性的暗示……“·.·“够了我不是想学土语骂人。
“·司马昭郁闷地叫停··.·刘禅的微笑停留在唇间·当司马昭无声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时,他黯然点头··“没办法呀·他们能骂出来是一件好事。
“·.·“好事“··宫廷侯爵.·“子上,你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发泄内心的仇恨”·“在这个场合,在戒备森严中奋力唾骂我,可不比在家里的灶台前诅咒。
那需要很大的勇气——“·.·刘禅眼眸如碧水,眨了一眨;眉头皱紧·出神恍惚:·.·“他们是在恐惧啊·”·“害怕人们的沉默……意味着接受我——接受一个亡国之君。
“·“所以他们要冒险表达他们的立场·——哪怕是浑身发抖,高喊一句粗鄙的话·“·.·司马昭听得迷惑起来:·“为何不能接受亡国之君“·.·.·刘禅笑了笑。
笑容很微妙,像在笑眼前人的天真,又像在感叹思无邪的可贵·这个没有温度的笑,让刘禅周身仿佛扩散开一团银色的冷光··.·刘禅叹息道:·“子上啊——世事造化,可以有【投降求全的国君】,怎能有【跪求苟活的美德】“·.·.·“用【江山换性命】的行为……不骂,难道还要挖空心思赞美——”·“即使是我也认为……只有像姜维或者丞相那样的人,才值得赞美。”
.·刘禅突然停下言语·因为觉得心口一疼··他望向司马昭——司马昭捂着心口,一脸难过的表情——他们两,毕竟心意相通。
.·.·刘禅平静地微笑,抚摸司马昭按住心口的那只手:·“不必为我难过·子上·”·“说来好笑,自从投降以来,我浑浑噩噩不知世界到底变得如何。
如今听到人们这么骂我——居然安心了·“·.·“【懦夫】,【庸君】,【胆小鬼】……我当初咬牙选择的人生,不就是如此么”·“时至如今,忠诚,仁义,奋勇保卫心爱之物——这些美德已经与我无关了吧。”
.·“……代表这些美德的人,俱往矣啊·“·.·*父亲·叔叔们··*赵云师父·诸葛相父··*……伯约。
.·.·司马昭胸闷得厉害·只匆匆一看刘禅的表情,也知道刘禅又在回忆故人··他不能喊停,却怕刘禅伤心——·那颗碧水之心,外人不能伤,却能每每自伤。
.·.·“公嗣……”·刘禅的雄辩每次都能幽幽绕住司马昭·他说得似乎都很有道理,但耿耿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骂的人”,品味起来却无比荒谬,令人觉得可悲。
.·“千古骂名”“亡国之君”……·司马昭知道自己权势熏天,有生之年众星捧月,不可能像黯然归降的刘禅那样亲耳听到世人责斥,遭到冷遇。
·.·总会遇见这些鄙夷羞辱的刘禅,究竟是如何面对这些伤人利刃的呢·.·一开始司马昭以为他采用的方法是忍辱负重·强颜欢笑。
后来又觉得,刘禅早已把“人之心”抛弃,居然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人世尊,袖手旁观,不染尘埃··.·.·现在他发现,刘禅竟然能从这些污言秽语中漫看人情世故,寻找民心的踪影。
.·简直像删诗三百篇的古圣先贤……·深不可测啊·.·大号禅粉司马昭停下遐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悻悻道:·“我不像你好脾气,如果遇见这种刁民敢骂我,我一定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哦”·刘禅一怔。
突然睁大眼睛,歪头认真问:·“那么,子上……“.·.·“你刚才为什么不去吊打他“·.·“哎“·.·刘禅莫名逼近司马昭,在这眼眸的注视下,司马昭有点慌了。
“你、你不是不介意的吗——“·.·.·“被人辱骂,当然会伤心呀·只是因为相信子上你会为我声张正义……“·刘禅的声音柔软,以袖掩口,偏要把这伤心黯然做得夸张起来。
“没想到,子上居然纵容刁民羞辱降臣·“·.·司马昭被刘禅逼得后撤一步——爬行着后撤,手肘碰到桌几,车内尺寸之地,已经无路可退。
“公嗣啊……别闹,总不能让我回成都去抓那人·“·.·.·“卿若有诚意,何必百里回驰抓一个匹夫——“·刘禅已经按住司马昭的胸口,慢慢将身体贴了上去。
.·“……”·司马昭终于回过味来·他抓住刘禅的手,苦笑起来··“这么说,公嗣希望咱怎么赔礼呢“·宫廷侯爵·.·“请【允许】、并【资助】我重建一座安乐公府。
“·刘禅认真说道··“因为今年迁徙移动太甚,星宫紊乱,方才算蓍草,测出我今年将有杀身之灾,冲破不易——“·“我需要新的安乐公府作为避难之所。
“·.·.·“杀身之灾,别说得那么严重啊”·.·“不开玩笑·方才就听闻有人咒骂‘不怕天下没有看不顺眼的人来要你命’。
竟果真是这个道理——”·“吾辈现今所住城中安乐公府,任是谁都能轻易潜入·——昭公如果还爱惜我,不如送我一套能保我性命的宅院。
“·.·.·“这……”·一番话神神鬼鬼,难免令司马昭半信半疑·但无论如何,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他也愿意宠信刘禅··。
许人一诺,不过万金钱财,豪宅土地,有什么难处——他有的是····“说来说去,都依你”·司马昭伸手揽住刘禅,苦笑摇头。
.·.·瞧,好个刘公嗣,如今甚至知道利用他人的羞辱,来牵动他的同情,半是勒索半是讨要,硬骗走了一套豪宅美地··.·“你呀……说到底,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身为情人,还真是别有一番甜蜜和荣誉··.·.· ·☆、【不思蜀之三】下· ·========【司马昭/晋王府】秋夜宴==========·司马昭的夜宴厅里有一张巨大的黄金麒麟屏风。
他在这屏风前招待宾客··这霸气的族徽熠熠光耀,像一面潜伏的帅旗,赫然书写的不是【魏】,而是【司马】,——抑或冉冉升起,天命渐归属的【晋】。
.·在座的既有季汉从前的臣子,也有曹魏朝廷中亲司马派的重臣·大家饮酒作乐,低声浅笑·借着看歌舞,低声交头接耳··司马昭在座首,与左首席的安乐公刘禅频频敬酒,有说有笑,那姿态放在很多季汉旧臣眼中,简直是刺眼锥心。
……·.·大家迁徙来洛阳多时,渐渐发现这位废主的地位始终十分微妙·想依赖他,又分明无权无势,再靠不住;想把他视作新仕途中的绊脚石,又发现他居然迅速得到了司马昭的宠爱。
——·亲近乎践踏乎·最后发现,舍弃刘禅是最好的选择·但愿安乐公能早早淡出他们的新生活··……·而另一方面,魏国的臣子将“司马昭与刘禅其乐融融”这一幕当做“终于彻底平定蜀地,不再有战乱之忧”的象征。
举杯喝美酒,讨好曹魏第一重臣司马昭,至于安乐公为什么会得宠,谁在意·两拨人心思不同,酒喝到嘴里滋味越来越乱··……·.·气氛又虚伪热闹,又暗涌尴尬。
只有贾充坐在魏臣次座,慢悠悠品饮,甚至有心情偶尔向刘禅敬酒一杯··……·.·司马昭似乎有点烦闷了·他放下杯子·乐师停下演奏,望定主人——·像是得到什么命令的指示,歌姬乐师拍板重启,舞姬们匆匆在宴席上更换舞蹈位置。
.·婉转声音,歌如游丝··泠泠琴笙鼓瑟··.·舞姬们一手背在腰后,一手向天舒袖,旋身弯腰做掬水动作——·彼此回身相顾,对映如镜。
.·“我这次出门,带回来很有趣的歌舞·古人说【诗言志】,观歌舞也可见天下风情,大家不如一同欣赏吧——”·司马昭抚案道··.·.·魏地从未见过这种奇异而优美的歌舞。
然而曹魏臣子们还来不及欣赏,突然就发现坐在对面的蜀地季汉旧臣纷纷表情不对了··.·音乐来自蜀地,但它不同于蜀地蛮夷的逸乐调··这是季汉编排出来的古汉室遗歌套曲,用以追思刘汉先祖,歌颂昭昭王庭。
这一支,特特是宴乐调··在座的前季汉重臣,曾在蜀地王宫宴饮时听闻·如今再听,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这季汉天子的礼乐也被掠回了洛阳,舞于晋王庭。
季汉,果然不再了··.·座下的旧汉臣,有人开始哀痛地哭泣起来·渐渐许多人都发出唏嘘声,忍泣绵延成一片··这酒,没法儿喝了··.·.·司马昭端起酒,探出身去,和刘禅碰了碰杯。
语调轻松地问道:·“公嗣,如今身在魏地,是不是偶尔也会深深思念故乡呢”·.·“不——会——呀——。”
刘禅笑吟吟回答道··“正好相反,我现在——觉得——很轻松呢——”·.·刘禅兴致勃勃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让侍女继续斟满:·“如今的世道,再也没有人让我做这做那了。”
宫廷侯爵·“那些故人,都已经不在了啊——”·.·……·再没有国家可守卫的君主,轻轻卸下【皇帝】的重担··关于【家国】的重担落在地面,化作一片废墟与墓碑,连一片完整的瓦刀都捡不出来。
.·.·季汉群臣的哀哭如噎在喉,一时剧恸,一时又慢慢停下来:·他们吃惊地望着最该哀痛的那个人——居然坐在高位,慢悠悠地喝酒,无动于衷··.·“昭公,须知——【此间乐,不思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马昭哈哈大笑··.·“刘公嗣,你真是无情之人啊·……纵使诸葛亮在,也拿你毫无办法吧——”·“不过你说得很好,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司马昭端着酒杯站起来,他的眼眸闪闪发亮。
豪爽地向全员敬酒姿态:·.·“诸位孤这次出征深切地感受到:天命已经发生了变化·“·”过去的时代,我们有很多乱世英雄。
如今他们都身归为尘土,故事演变成传说“·.·“我在征途中,只鲜明地看见一样事:【未来】·——未来将天下一统,未来将停止刀戈,太平生民”·.·“怀抱过去不放的人,没有勇气在新时代走出脚印的人,……都会被淘汰”·.·司马昭环顾季汉的旧臣,环顾曹魏的属臣,发出气势恢宏的邀请。
“诸君请记住……过去的天下,主题叫做【争夺】·”·“而未来的天下,主题叫做【建设】·还请诸君与孤一同努力——”·“实现盛世之梦想”·.·.·……·“好呀”·座下的臣子们在这火热的言语中得到振奋,他们一同举杯。
.·过去的天下已经烟云散去,而未来,而眼前,有一位天命的王者在向他们张开怀抱——·他不计较出处,他们也不必担心过往··只要着眼放向未来,他甚至邀请他们一同助力呢。
.·这野心勃勃的呼唤多么可爱·此时不归心,更待何时·.·.·“晋王英明”·大家发出欢呼声,热烈地畅饮。
宴会上的气氛火热一片··……·贾充也冷冷地举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刘禅:刘禅淡淡微笑着,品饮如常·桌下的那只手却一直在紧紧抓着衣摆。
.·子上,永远看不懂刘禅的这种细节··贾充阴沉地想··……·.·重新坐下后,司马昭一边让侍女斟酒,一面笑着拍打刘禅的肩膀·爽朗道:·“安乐公此番辛苦你了。
也请为我们的新天下一统继续努力吧——”·.·.·刘禅摇头,他打着哈欠,笑得柔软:·“哎呀,我累了·不像昭公那么勤勉·”·“我的理想只是在新修建的大房子里,睡觉,喝酒,养花呢——”·.·“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哈哈哈哈哈哈——”·.·.·贾充凝望着笑作一团的两人,嘴角冷如冰霜··他今晚上暗暗命人将自己酒杯中的酒都换做清水·为的是不喝醉。
.·他抚摸着怀里那个小礼物·——·一只漆黑的漆盒··.·以此用以佐酒,连水的滋味都变得奇异起来··.·贾充知道,现在还不是展示的时机,他静静地看着司马昭与刘禅的表演,耐心等待着。
.·然而,——打开盒子的那一刻,马上就要到来了··那是他为刘禅准备的,致命一击··.·.·(未完待续)·· ·☆、【青狐绥绥】上· ··.·.·01:·中秋月圆之夜,司马昭在府上设宴,与众人庆贺;发生历史上著名的【乐不思蜀】的对话,成为千古恶名之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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