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遍地走[综+剑三] by 酒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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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遍地走[综+剑三] by 酒矣(3)
·实际他并不知道这个节日的意义为何,也不知道他所见的‘人’放花灯的原由为何··“长琴·”刚从袖中把笔和许愿笺拿出来的顾迟大大一眼看见自家徒弟的动作,思及原因一时还有些失笑,随即伸过手去把那年幼身影给拉了回来。
被拉回来的人还有些疑惑地望着他,顾迟把手中纸笔递了过去:“花灯是要先把写好的许愿笺嵌入其内,而后才将之点亮放入河中·”·长琴: “………”·如此寄托心愿未免是太过虚无缥缈……·他想要的东西如何能依靠许愿去获得·但看着手中空白着尚待填上字迹的纸条,长琴仍是点下了头,向正注视着他的青年应了一声。
如此讨个他人口中所说的‘好兆头’倒也……未尝不可··花灯漂流过的地方,漆黑的流水就被照亮些许·再往远处望去,河流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胜其数,虽此时夜幕深暗,却是会让观者想到‘灿烂’这个形容词。
“师尊是许了什么心愿”刚俯下身把手中花灯放入河岸,长琴直立起身后便第一时间询问身旁的青年··他想知道青年的心愿,如此他就可以去为之达成。
“为师的心愿……”顾迟把话停在这里,待看见年幼身影面上愈发认真起来的表情,他微弯下眉眼,接着道:“心愿说出来会不灵验,也就没有许的意义了。”
长琴:“………”·这样算不算是在欺负自家徒弟,刚完了一发恶趣味的顾迟大大跟着就反省了下自己··最终顾迟摸了一把身旁年幼身影的头,决定换个能让他高兴的话题:“你之前让为师为你斫一把新琴,为师对此已有了想法。”
“你给为师的那块桐木,正阳之气极盛,一般蚕丝所成的琴弦无法与之匹配……”·听到这里长琴就点了点头,道:“弟子从秘境中取出的那块桐木,是真正曾为鸾凤所栖。”
“天山冰池下的寒珞玉魄可与之调和,待之后为师去将之取来打磨成弦,这把新琴定是能让你满意·”顾迟微微笑道·跑一趟天山对他而言也不怎么费力,如果是为了自家徒弟,那顾迟大大自然是万分乐意的。
“弟子……”长琴刚想应说什么,余光就瞥见一人往河中纵身一跃,而后他们听见‘噗通’的一记落水声··顾迟恰巧面向那个角度,便也同样把事情经过收归眼底。
他们本就是特意找了一个相对僻静少人的地方,结果现却有人来此附近……·投河自尽·河面漆黑一片,无法看清其中景象。
顾迟在短短期间想过许多事情,动作微顿住一秒,他还是运用起术法准备把人捞上岸来··河水很深,加之夜幕黑暗影响视物……即用上探查术法,把人捞上岸来还是花了一定时间。
等真正把人捞上岸时,人是已昏迷了··顾迟低头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着的人,再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年幼身影,眉眼弯下的弧度便微敛几许··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方才见人投河之时,他第一个冒出的想法竟是……关于自家徒弟渡魂的事情。
大抵人心一旦存在偏向,就再无法做到公平··“是否……合适”垂眸静默片刻,顾迟主动开口向身旁的年幼身影问道。
片刻之后长琴才点下头,不需思考他也明了青年所指为何,因为他自身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未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问他··“两年前我曾问师尊,是否已快要修成仙身。”
长琴忽然提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顾迟由此回想下……确是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过··但此时提起是为何顾迟望向长琴的眸中带上几分疑问。
长琴抬眸正迎上这道目光,与之对视着微微一笑·弧度极浅,眉眼甚至未如何弯下,但却再真心不过··他记得当时的场景··“并无……”青年撇过头去低咳了会,面色微有苍白,而后又微笑着温声与他说道:“大抵是修不成的。”
“师尊与我说,修不成·”长琴继续道··听到这句,顾迟点下头,再次肯定了他的说法··长琴不再言语,也低下头去看那躺于地上正昏迷着的人。
修不成··那这次以后,他也……不再渡魂了罢··与眼前人一同,结束于此世便好···    ·    第41章 命途· ··屋舍之内,现于临窗位置静坐抚琴的是一名大约只年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
长相十分俊秀深雅,身上白衣素简而无多余缀饰,颜色与其半束于身后的乌墨长发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眉目微敛,神情显得沉静温和··不需‘宛如’,这确是一名被谪贬至人间的仙人。
顾迟早前一直觉得,无论自家徒弟的模样如何变换,相处起来都是一样的·但等长琴真正换到一具成年的躯体之后,顾迟大大只能万分沉痛地表示——·一样……个鬼啊。
相处时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尤其表现在许多细节上,难以一一描述··“师尊·”觉察到青年的神色略微有异,长琴于是停下抚琴的动作唤了他一声。
顾迟:“………嗯·”·反应迟钝了好一会··因为顾迟刚想起不久前他在琼华,为调节气氛与自家徒弟说的那句‘就算你渡魂之后的身体模样生得很丑,为师也不会弃嫌于你’……·结果此次渡魂,自家徒弟在彻底适应下新的躯体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召出一面水镜。
那时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往那镜面匆匆看了两眼,转过头来与他说:“长相尚可,应是不至于让师尊弃嫌·”·这一句就让顾迟大大失语了片刻……好吧,还有些失笑。
说起来那日夜幕深沉,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且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后,那人头发散乱,把面容遮住了大半,根本无法看清长相……·再者那种情况,也不可能真去注意这所谓的容貌皮相。
“如何了要这般看着为师·”顾迟大大发现在他应声之后,对方仍把双手静放于琴面不动,指腹似乎轻按着琴弦,目光却望向了他。
长琴:“………”眉眼微垂··只是想看,并没有什么原因理由··要是换做对方还是在年幼躯体的时候,顾迟的手指不定都摸到他头上去了,但现在……·顾迟大大犹豫了那么一会,而就在这一会,喉间的不适感突然涌上。
“咳咳……”·俊秀深雅的年轻男子站立起身,走至着青墨衣袍的青年身旁,伸出手把青年半抱住·就像青年曾对他做的一样··“……师尊。”
主动做出‘抱’这个动作的人,当前场景看起来却像是他依赖于被他抱着的青年··青年从不对他隐瞒事情,只要他问,那就必然会得到回答·于是长琴就知道他的师尊修为其实早已越过元婴期,但却停滞于化神期多年的事实。
所以青年那时才与他说‘修不成’··“师尊再予弟子一些时间·”长琴低声说着,狭长眼眸半敛·无论是何种方法,只要能让这人好起来……·什么,你问顾迟大大·早懵了。
被自家幼年版的徒弟抱住,和被自家成年版的徒弟抱住……·这感觉简直天差地别好吗·顾迟:“…………”·还懵着。
等懵完之后,顾迟大大发现自己已经躺上了软榻··“师尊昨夜只睡了三个时辰·”长琴制止住青年想要起身的动作,眸中神色清和,却是不容拒绝地为之拉上了薄被。
昨日夜间,青年把从天山取回的寒珞玉魄打磨成弦,结果一忙就临近晨间……只这最后一次,他不会让对方再折腾自己的身体· ·于是顾迟大大只好安分躺着,但阖眼之前,他对正垂敛着眉目的年轻男子道:“为师半月前于天山寻得的寒珞玉魄只够打磨成六根琴弦……余下一根,待为师改日再……”·“琴是死物。”
长琴打断道··即便于最初他自身是凤来琴所化,只琴本身而言,仍是死物·且真要说起来,他一开始也并非是完整生灵……·虽衷爱琴,但眼前人于他而言比更琴重之百倍。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琴总是会斫好的,弟子不希望师尊过于劳累·”说着,长琴走回至临窗的位置,于琴案后方坐下··修长好看的双手再度抚上琴身,长琴对躺卧于软榻上的青年微微一笑:“弟子为师尊抚琴助眠可好”·徒弟这么体贴,当师父的如何能拒绝得了……顾迟大大点了点头,阖了眼。
琴音袅袅,而后不到一刻钟时间,顾迟就已陷入了沉沉睡眠··毕竟长琴所弹着的是于太古时期能让烛龙之子都睡着琴曲,即便现在作为凡人弹奏,琴曲效力有所下降,让一个本就对他毫无防备的人入睡也是轻而易举。
琴曲未完,琴音已停··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靠近至床榻边沿,低下头去,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塌上青年的面容轮廓··每次渡魂,他都会遗忘一些事情··至于具体缺失哪部分记忆,他无法掌控。
庆幸的是……这次渡魂他并未遗忘任何与青年有关的记忆,从遇见至今所有经历的事情,他都记得十分清楚··目光描摹完了,年轻男子修长好看的手就碰上了榻上青年的面颊,尤以食指指腹,轻轻描画过青年的眉目。
“师尊·”·理所当然是无有应答··他所见‘人’……表达心悦喜爱的方法……·长琴半俯下身,终于碰触到青年淡色的唇瓣,他是把自己的唇贴靠上去,力道极轻地……·蹭了几下。
又好像不是这样·‘亲吻’这个动作……·碰触到的淡色唇瓣很是温软,长琴没舍得一下就离开,于是在稍退离开后,他又再其上轻碰了碰。
当然,自身体衰竭以来总一睡难醒的顾迟大大……·对以上事情毫无所知··再两个月··天光破晓之际,所有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察觉到天际异动。
“天降异象……”顾迟抬眼望向翻滚的云层,越往东南方向,远远即可见雷霆从九天之上连番砸落,毫无停歇之意··应是有仙品以上丹药或神兵现世,但这看起来却似乎……·非是祥瑞。
青年微蹙着眉,清雅的眉眼略略垂下··东南方,不就正是覆云城的方向·顾迟又想起他好几月前在城中所见的铸剑石室,覆云这莫不是铸剑铸出麻烦来了……·思忖着,身上的传讯玉简就应景地起了动静,然其上并无现出字迹。
“长琴,为师回覆云一趟·”·方才的天际异动全无引起年轻男子的注意,仍垂敛着眉目,坐于临窗位置安静抚琴·但听闻青年的话语……·琴声顿停。
长琴停下抚琴的动作,目光望向正于门旁观望远方的青年··“去还因果·”想了想顾迟大大还是把‘回’改为‘去’,微顿片刻,又道:“待此因果还完,为师就再不欠覆云什么。”
“再者,寒珞玉魄……为师记得覆云城中尚有存余·届时用丹药交换一些回来,便可为你打磨最后一根琴弦·”他答应自家徒弟要斫的新琴……因缺少必备材料,直至今日也还未斫成。
此言语期间,顾迟就看着原本静坐于临窗位置的年轻男子起身渐走到他面前··“为师现在动身,尽快回来·”对方在那面前微垂敛着眉眼,看在顾迟眼里,就与之前的年幼身影重合。
其实……还是一样的吧·顾迟抬起手,轻放在其头顶上:“此回炼的丹药需有人看顾火候,还得劳烦长琴留下来替为师照看一二·”·长琴:“……好。”
青年说要暂离开,望着眼前人温和清雅的眉目,长琴不知为何心中一跳……但还是未做出伸手去攥住其衣角的事情··成年的躯体,有些动作就不那么适合去做。
可是在此之后一日……·两日··三日··.·.·.·半月已过……·不见归人··心一乱,原本清淡从容的琴曲意境顿转,如弹奏之人此时的心境,其音韵也似沉冷下几分。
长琴于是停下了抚琴的动作··被青年以温柔安抚弥平已久的……漂泊于人间的不安定感……·再度生起··按下心中情绪,他动身去覆云城寻人。
但待他刚至祁山山下时,他却听闻了他心念着的人的……·死讯··“你也听说了仙门大会的事情”·“要我看……覆云城的人是已经疯了。
不过是铸了把看起来稍微厉害点的剑,就想让一众派门认其为首,仙门大会什么的……当个笑话看看也就算了吧·”·看身上服饰,此正对话着的两人分别是悬圃和天墉城的弟子。
这时另一名修士加入了谈话:“但我听闻……覆云城的奉剑长老因极力反对此事,被其掌门以‘阻碍派门传承’为由,弑于剑下了·”·长琴:“…………”·“这……你、你确定情况属实就算是极力反对,也不至于要杀人吧……况且以这位前辈的能为……”·“此事是七日前师尊告知于我的,师尊所言自然是不可能有假。”
长琴:“…………”·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那……”·他已再听不进了··只有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覆云城没听说过呀·少恭哥哥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一名长相十分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双手合十置于身前,明亮的杏眸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兴趣。
旁边着一身近似南疆风格的服饰,容貌明丽的少女也露出晴朗笑靥,对前方低着头神色寡淡的少年问道:“是人间的修仙门派啊……苏苏你听说过吗”·“不曾。”
被问话少年向来沉默寡言,回话也总是简短·但其实他有认真思考过对方的问题,把过往记忆翻了一翻,而后才开口回答··“如此久远之事,你们不知晓也属寻常。”
一袭杏黄衣衫,正微笑着的青年长相十分俊秀深雅,眉目微弯下几许弧度,端是温润如玉··也无人发现其笑意并未达至眼底,那双看似温和的深色眸中,实际却是一片冰冷空无。
甚好……·甚妙··青年此时于唇角略微勾起的弧度是一抹难得真实的笑意,只不过……是冷笑··再入盛局,百代不衰……·他就偏要这‘覆云’二字被世人遗忘,无人记识。
即使在九州之内所有派门的史载藏书中,也记不上寥寥一笔··顺便也让这些人的魂魄,与他们费尽心思所铸成的那把‘神剑’同存,陪他仔细目睹……祁山如何崩毁,覆云城又如何随之倒塌至四分五裂。
魂魄被缚于剑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事物被逐步摧毁却无力回护……·这等滋味,想必十分美妙··“少恭哥哥,那……那座叫天缈峰的山上是真的有隐居的仙人吗”小姑娘再满脸好奇地询问。
她刚才听到祁山崩毁,但仍有一座山峰兀自屹立,完好无损……还听青年说这座山上建有一间竹屋,其内住着一名仙人··仙人啊……她还没见过呢,真想去见一见。
“自然是有·”着杏黄衣衫的青年仍微微笑着,答话时言语未有停顿·但在言及最后一字时,深色眸中才真正有了淡薄的温度··有··千百年前,他曾遇一人……·让他心甘情愿忘却累世渡魂所经历的苦难,只想与之一同,完满地度过那一世便好。
「要叫师尊·」·言犹在耳……·人却已非··“少恭哥哥,襄铃还有个问题想问……但问了你能不能别生气”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青年回以微笑:“自然是不会生气·”·“就是……少恭哥哥昨晚在房间里望着那把琴只有六根琴弦,襄铃认得做那琴弦的材料,小时候在榕爷爷那里见到过。”
小姑娘略微踮着脚,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夜里化作狐狸形态在客栈里乱转,不小心窜进了青年的屋子里……当然在发现那间房间是青年所住时她就马上离开了,一刻也没有多留。
但就是那匆匆一眼,她看到了一把琴·不是青年平时弹奏所用的那把,是一把只有六根琴弦的瑶琴··“襄铃是想问少恭哥哥你需要这材料吗襄铃可以跟榕爷爷要一些给你。”
小姑娘巧笑着,望向青年的目光只是单纯的善意··那最后一根琴弦应是崩断了,找不到材料修补才一直空缺着的吧··青年唇边笑纹却由此淡下几许,微垂敛下眉眼:“不必了。”
 ·······“在下看来,对生死之事毫无执念者,乃是世上数一数二幸运之人,因为……那个人一定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绝望的别离。”
声音轻,且缓……无带太多情绪··着杏黄衣衫的青年眉眼谦柔温文,微垂的眼帘遮掩住了明灭的眸光,无法看清其具体神色··他最心爱之人……·已经不在了。
·    ·    第42章 参商· ··说回到顾迟动身前去覆云城偿还因果的那一日,刚踏进门派大门,迎接他的就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十方剑阵。
剑影无数,漫天而降……落到地上的,把青石所成的地面都砸出了道道裂痕或小型坑洞··顾迟:“………”·任谁被这么迎接一次,感想都不会太好……但实话就是,这种程度的剑阵对顾迟大大而言应对起来仍是轻而易举。
化神期的修士,金丹以下的敌人就算来再多,解决起来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以金丹期为界线,其上者对其下者有绝对的碾压能力··顾迟只是还没看懂当前情况。
策动剑阵的是覆云城的弟子,能看见一众弟子面上也存有迟疑神色,顾迟只把剑阵化解,并未对于四周包围着策动剑阵的弟子下杀手··“姜谈人在何处”衣袍背面纹着代表掌门身份的云纹,眉须皆白的道人左手持剑,右手则捋着花白长须。
清明铮亮的剑身看似无垢,被缚于其内的却是无数无辜被戮的人的魂魄·即使静止不动,幽暗的微芒也间或由剑身透出··与‘定离’同样漫散寒意,但这把剑所表露出的寒意是属阴冷,而非清冽。
姜谈……·顾迟掩唇低咳了咳,面上神色没有变动,只是把手中的剑稍微握紧了些··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早在自家徒弟渡魂至新的身体的第二天,顾迟就在即墨的后山林上为姜谈立了一座碑墓,那具失却生息的躯体自然也已入土为安。
但问题是,‘姜谈’是自家徒弟所渡魂的上一具身体的名字,照理说,道乾不该知晓·毕竟从他把人领回覆云开始,唤的就是‘长琴’··青年不出声,道乾也照旧肃冷着面容:“不说无妨,你在,他总会自动送上门来。”
甫一闻言,顾迟蹙下眉宇,微沉面色:“我的弟子,你待如何”·要说刚踏进大门被剑阵迎接,顾迟也都没什么火气··但换到现在,对方话里听着像是对自家徒弟不怀好意……这是瞬间就激起了顾迟大大的护短本能。
“自然是斩草除根·”眉须皆白的道人毫不避讳说出真相,他抬了抬手中的剑,映于剑身的双眼有些浑浊混沌·如再看仔细,其眼底深处也跃动着不寻常的暗芒。
顾迟:“…………”·言至这份上,什么也该懂了··“一开始让你去九宫,不过是为看你的反应·”但会带回一个不知怎么幸存下来的幼童,就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了。
而眼前青年会说要收那名幼童为亲传弟子,就更是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如只是拜入覆云作记名弟子,日后派遣其外出游历或是探寻秘境之类,哪次不小心死于意外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妥……·然现实却是幸存的幼童被青年收为亲传,两者几近形影不离,下手机会几乎没有。
再退一步说,即使有下手的机会,他们也还需顾虑青年的能为··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就随便拿亡故之人的常佩饰物施展个问灵术法,也能知晓其具体死因··这也就是为什么修士杀人夺宝时还要先摸清楚对方有无后台。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句话不是没有由来的··现在就不需要顾虑了……·剑已成··那名幸存的孩童只年纪轻轻就能动用高级术法,此等隐忧……决计留不得。
要杀他就得先除去会护着他的人,眼前青年同样留不得··“……你被手中的剑影响了心智·”凌空交战比较不易伤及地面的一众弟子,顾迟手中泠然剔透的长剑已与对方相接了有十数来回,近距离的对战让他敏锐察觉到对方状况有异。
对方手中的剑是用何种方法铸成,顾迟其实不想细思·灭人满门抢夺来的铸剑材料,本就已是染满血腥,现铸出一把会影响持剑之人心智的邪剑……·一个瞬回把距离拉开,顾迟微蹙着眉,抢先提剑挥去数道剑气。
剑修通常也有剑宗和气宗之分,一般是主修一者而辅修另一者,但顾迟大大就没这么分了,两者皆是已炼至宗师级水平··剑光流影,一化万千,倾数横扫至百尺之外。
剑气纵横,周遭气流即被剧烈引动,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与现于人前温和易与脾性不同,青年所用剑招是近乎有攻无守的风格,所行是完全彻底的压制··不留一丝喘息余地,咄咄逼迫对手不得不放弃攻势,转为守势。
“咳咳……”把敌人暂逼退于数丈外,顾迟把手中握着的剑稍低下几许,另一空闲着的手掩唇低咳··不战而退是不行的,他已没了退路。
自他踏入门派大门的一刻,整座覆云城就被某种结界层层包围··顾迟方才向结界扔了好几道术法,然结界在连番攻击之下仍是纹丝不动··这就不得不说覆云虽是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先代留下的仙器法宝实数量可观。
顾迟丝毫没有留手,他若不回去,长琴迟早是会真如对方所言的‘送上门来’……·且不说覆云有能测试神魂的方法,只长琴单方面来说,一场冲突也不可避免。
人性之恶,自家徒弟是已经历太多……顾迟一直就想能多让他感受一些……有关于‘人’的,美好的一面··像眼下这种事情,顾迟就并不希望让自家徒弟知晓。
“锵——”·要一直拉开距离在实战中是非常难以实现的,对手再次近身,挥剑斩击的力道极大,于是剑刃交接的声音也格外明晰··声音响起的一瞬,顾迟再次感觉到自身灵力被抽空大半。
“咳……咳咳……”低咳良久,待顾迟垂放下掩着嘴唇的手,掌心处沾了几许鲜艳红色··灵力被这么生生抽去,身体实有些负荷不住。
顾迟第一次碰上对方手中的剑时,就已察觉那把剑在兵刃交接时会夺取他人灵力……所以才一早拉开距离··储存的灵力在不久前为自家徒弟缓解渡魂痛苦的时候就耗用不少,现在再被频频抽取……·要换作是别的修士,恐怕早就被抽成人干了。
这把剑太过妖邪,如此领略剑的威力,确实……相当棘手··“你如此透支寿元……”·顾迟所见,眼前道人自其双眼向四周面部,皆扩散开不易察觉的灰色纹痕。
如对手只是金丹期修士,即使有神兵在手,顾迟也该是能在百招内取下·但道乾现在的修为境界,能可感知……节节攀升,现是已达至化神期··这除却以透支寿元为代价,不可能有其他方法能做到。
道人听了青年的话语,面上却是带着异样笑意·如青年所言被手中的剑影响了心智,他此时眼前所看到的……是覆云城盛极的美好景象··“咳咳……咳……”手中长剑铮响起类如悲泣的鸣音,剑有灵,便会为所认定主人的生死而忧虑。
顾迟只得以指腹触及剑身稍作安抚,他最不擅长这种拉锯战,如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他的身体实负荷不起··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他的对手心神失守,差不多已是疯了,人发起疯来总更为难缠。
“届时让你和你的弟子同为这把剑提供魂力,也算是为覆云的兴盛尽一份心力·”沉浸于眼前所见的幻象美景,道乾动起手来也是宁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狠绝招式。
以魂铸之法铸出来的剑,剑所携带的魂力是耗用品,即需要补充·补充的方法说简单确实也是简单,用剑杀死生灵即可,生灵死后,其魂魄自会为剑所缚……为剑所用。
只不过,自然是魂魄越强大者所能提供的魂力越多,炼魂效果越好··修为高深的修士,自是再好不过··顾迟:“…………”·提供魂力,魂铸之法……·“咳咳……”血气蔓延。
可他怎么能……让自家徒弟再经历这种事情……·顾迟勉强再提起剑,天知道他现在连维持凌空姿态都有些力不从心··看出青年已是强弩之末,道乾也并不急于取胜,再多消耗些对方的体力……作为修士却身体衰弱便是青年最大的弱点,纵然天资可称旷古绝伦亦是无用。
由剑引动潜伏于心底深处的恶念·对青年如此令人艳羡的修为进境,谁能说……不曾有过妒忌·只是无人表现出来罢了··再一轮交战,灵力就接近被抽空……维持不住凌空姿态,剑尖抵于地面,顾迟撑着剑不住喘息。
身体深切的疲惫感让他甚至连动下指尖都觉繁琐··「为师现在动身,尽快回来·」·「……好·」·他承诺过……·顾迟低低喘息着,握剑的手再收紧几分。
心一狠··“你竟……”自毁元婴··大约是为眼前情景所震,道乾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但很快这一丝清醒在手中剑的作用下,再度消弥。
自毁元婴以获得短暂的全盛状态,顾迟以狂轰乱炸的粗暴方式向道乾砸去数轮术法……甚至召出了五行仙灵··此后挥出的道道剑气皆携破开长空之势,但仍有意规避一众弟子。
这种程度的攻击,道乾就是再有什么防御法宝在手也不可能完全接下了··刚化解下半数术法,之后的剑气又来得过于迅猛……闪避不及,道人的右臂顿被卸下,鲜血淋漓。
“结阵·”归谰沉声对周遭弟子喝到,若不是他为铸剑把灵力消耗殆尽,早加入去二对一了··包围覆云城的结界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消退,这半个时辰之内就必须把人拿下。
这点顾迟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虽不知法宝能可维持的具体时限,但结界要围住这偌大的覆云城,必然不能维持太久··只要再等一会……·“长琴。”
顾迟低念了下自家徒弟的名字,好让自己能更清醒些··他若回不去,这些人岂不是会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的弟子·可是这一会……真的太难……·太难了。
······“哐当——”·脱力至……握不住手中的剑··「为师现在动身,尽快回来。
」·「……好·」·……他失信了··其实与其说青年是被覆云掌门弑于剑下,不如说是力竭而亡……虽然道乾手中的剑也确是刺入到青年左侧腹部。
剑身之上暗芒一瞬流转,就似乎是要将青年的魂魄缚入剑中……·然同一时刻··被青年脱手落于地面的长剑再度铮铮作响,如覆清冷雪霜的剑身泛起幽幽淡光。
再下一刻,空间异象突生··扭曲成漩涡状的空间出现一瞬,就这一瞬的出现消失,青年的魂魄即与他的剑一同,随之不见踪影··远在即墨一俊雅深秀的年轻男子此时仍沉静抚琴,尚不知晓……·失去了什么。
·    ·    第43章 一念而生· ··「叮——」·「预算外状况,系统出现未知错误·」·「身体重塑失败·」·刚一睁眼,顾迟就能感受到自身正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
泠然剔透的长剑坠于深谷之中,半插入一块刚硬石岩……·前去拔出是不可能的了·无论是从睁眼时的第一感觉,还是从系统的提示语句,顾迟都已明了自身现并无实体。
他现是魂魄状态,且还不能离开‘定离’太远·至多三十尺,再往更远的地方就会像碰上了一道无形壁垒,无法多走一步··也即是说,需依附剑而存在。
“多亏你了·”虽然明知道触碰不到,顾迟仍是抬手于剑身虚碰了一下·他的魂魄没被缚入道乾手中之剑,大抵是‘定离’的功劳。
作为回应,泠然剑身微微震动,闪逝过一瞬冰幽光芒……是‘溟石’所具光色··最初泽清说要给他铸这把剑时,顾迟有一日就瞒下自家徒弟,跑到西海沉渊最深处的秘境……与镇守秘境的妖兽打了一架,把溟石给抢了回来。
“剑身溶入溟石是不会与其他铸材冲突,但也并无增益……咳,阿迟你莫非是……图个好看吗·”泽清在言至句末时,压根就没忍住面上笑意。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那时顾迟大大也只微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东西对铸剑有没用他是不知道,但知道有镇抚魂魄的作用就够了·佩剑不离于身侧,自家徒弟也基本和他绑定在一起,多少该是能起些作用。
就连后来用寒珞玉魄打磨琴弦,顾迟也是试着把溟石溶入·但因为溶入的量需要反复试验才能找到合适点,到试验出结果时,剩下的寒珞玉魄就只够制成六根琴弦。
现在看来,除却镇抚魂魄……溟石该是还有寄宿魂魄的作用··尚不知晓自己当下是在哪个世界,顾迟先查看了下自身状况·自毁元婴,修为是已散尽了,而灵力空乏,暂时也无法运转周天。
好像是有点惨··「身体无法重塑」顾迟大大很是平静地与系统交流··「叮——」·「身体重塑失败·」·「叮——」·「身体重塑失败。
」·「叮——」·到第三声,灵体状态的顾迟大大低咳一声,摇了摇头··「好了……不用尝试了·」·他现在的状况和长琴不同,魂魄还是完整的。
魂魄暂依附于‘定离’,然又算不得是剑灵··元婴虽毁,但脱离了肉体,倒也是可以重新修炼……只不过修炼方法是得改改了··完整的魂魄想要修炼出实体未必不可行,至少翻翻记忆,顾迟记得是曾有人做到过。
之后依然是与开挂无异的修炼速度,只五年,靠着投机取巧的方式顾迟大大就成功凝练出了实体……·虽然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只是单纯耗用灵力所凝出的实体。
寻常灵体也都不会运用这种取巧方法,因为此耗用灵力太多,估计凝出的实体还没能维持几天,自己就先得因灵力透支而消散了··至于愿意花费灵力,偶尔凝形出来干干坏事的那种灵体就另说了。
凝出实体之后,顾迟就把半插入至石岩中的长剑给拔了出来,离开了山谷··如果他还在古剑世界……·这样迟了五年……又或许是更多,自家徒弟也不知如何了。
得先弄清自己现在哪个世界,顾迟便准备寻个有人烟的地方探问下消息··但从山谷出来,刚往南面没走多远,顾迟就听见了阵阵喊杀声··修士比之普通人,五感六识皆强上十数倍不等。
虽未亲至,顾迟也已看到了两军交战的场景……势弱的一方,现是连最后防线都已接近崩溃··同样是尸横遍地,满目血红的景象……顾迟忽然就想起了他刚与长琴遇见时的场景,还真是不甚美好。
那么幼小的身影……从尸体堆中极尽努力地挣扎着爬出,攥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本来这种两军对垒的战争顾迟是不会去多管闲事的,但偏偏在他准备御剑拐个方向的时候……听见了一记婴孩的啼哭声。
于是幼小身影向他爬来攥住他衣袍下摆的场景又在脑中回放了一遍··顾迟微顿了动作,他现在想救下那个婴孩……·没有理由··啼哭声所在的营帐内只有一名极貌美的汉人女子,和她所抱着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这是位于营地最深处的营帐,军士都已去前方抵御防守,后方即是毫无防备可言··女子轻拍安抚着怀中婴孩,往外静静观望着,只数百米外的地方已是杀声震天,女子的眸光也随之渐渐低暗了下来。
她的孩子……才刚出生不满三月··“乖,不哭了,娘会保护你……”女子柔声轻哄着,但这句话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如何相信。
没有能力,如何保护·而在此时,她看见足踏着泠然长剑下落至营帐外沿的一道青墨身影……·仙人·这是由于所见之人的面貌过于清俊秀逸而产生的第一想法。
女子把怀中婴孩更抱紧些许,来者若是敌人,她自知是毫无办法,但若非是敌人……·再如何渺茫的希望,为了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作为母亲的女子也会想要尝试。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没有再思虑太多,女子跪了下来向来人出声哀求··顶多再过几刻钟时间,营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也会崩溃……届时敌军杀入,她怎么能奢望那些人会放过一个未来有可能会成为隐患的婴孩。
毕竟连她都知晓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但膝盖才刚刚触及地面,她就被来人给扶了起来··顾迟先对女子轻颔下首表明了他的态度·虽然顾迟本只是想救这名婴孩,但现在一名丝毫不懂武学的女子在他面前,若他不救则必死无疑……·既然看到了就一并救走吧……但要他帮着营地的人击退外敌就不可能了,后续事端太多。
然而就在顾迟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被包裹在襁褓中,几乎就包成了一个团子的婴孩被女子塞到他的怀里,暖烘烘的……顾迟大大反射性抬手把怀中的这一团给抱稳了。
“仙长您……快走吧,这里也快要被攻入了·”女子面上带着欣喜感激,却并无要求青年把她一并救走,只催促青年快些离开··颇为神奇的是,原本还啼哭着的婴孩在被青年抱着的时候就停下了哭声。
睁着他圆圆的一双银灰色眼眸,抬起手来,揪住了青年垂落下的长发··头发被揪了揪,虽然力道微小,但还是不容忽略的·顾迟微低下头,对上一双眼眶尚且湿润着的眼睛,是刚才哭过……小脸上沾着的一些透明水迹也都还没干。
银灰色……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心底闪过一瞬奇异的熟悉感,顾迟还是先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把婴孩面上所沾的透明水迹给一一擦去··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这时看到婴孩脖颈上挂着的一枚苍翠颜色的玉佩,其上刻着几个汉字……·令狐……伤……·顾迟:“…………”·大抵世上千万般因果,全皆由一念而生。
·    ·    第44章 哭包· ··那一日顾迟有救那名汉人女子的意愿,但女子却是自愿留下的……·女子说自己作为汉人,但与一名突厥人结了亲……那名突厥人正是这个营地的首领。
因存在太过明显,攻入的敌军若搜寻不到她,定然会生后续事端··而她并不希望这些后续事端影响到她的孩子··于是在点下头后,顾迟抱着怀中暖烘烘的一团,御剑到达了与之前地点相距十分遥远的一座城镇,是已略过了好几个小国。
等到终于落地了,顾迟大大再次把自己垂下的头发从那幼小的手中解救出来……·然而再下一秒——·哭声是还没出来,但婴孩圆滚滚的眼眶迅速就变得湿润,再那么眨一下眼……·啪嗒啪嗒。
顾迟:“…………”·紧接而来的哭声倒并不是会扰人心烦的那种,反而像是未足月的幼猫的叫唤声……低低的也没什么力道,怎么都让人心生不忍。
“你……别哭·”顾迟大大一脸懵逼,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在看清怀中的白色团子脖颈上玉佩所刻的汉字时,顾迟就知道自己是不能如开始时打算的……到相隔遥远的地方择选一户人家,把婴孩交给他们抚养。
只能……自己养··可他没养过孩子啊——·顾迟大大抱着被层层包裹着的一团,久久无语,说不出话来。
即使是长琴……遇见时那也是五、六岁的时候了,再者躯体里的灵魂年龄……咳,总之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他费心··顾迟大大单以左手抱住怀中温暖的一团,空闲的右手……把自己垂下的长发再摆到婴孩抬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顺理成章地,顾迟的一小束头发又被幼小的白团抬起手来抓握住,对方睁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眸,登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下来之后,顾迟还看见他抱着的团子开始了……吐泡泡。
实在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怀中团子柔软的脸颊,顾迟大大微弯下了眉眼··还是挺好哄的,应该……不难养··被戳了的团子发出低呢声,倒是把双眸睁大了些许,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这下更圆了。
只不过看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其实也让顾迟大大回想起对方在不算太遥远的未来,蜕变得狭长好看的眉眼……·所抱着的幼小团子只是抓握着他的头发,偶尔力道轻微地揪一揪、扯一扯,光这唇边就竟然带上了弧度明显的笑意。
而当看到这个情景时,顾迟大大开始了一轮深切的自我反省……·他到底是怎么把这看起来还好好的小孩养成了日后那种……面容冰冷,眸光更冰冷,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冷淡性子的……·待顾迟微低下头,襁褓中的婴孩原本还向四周转望着的目光就定落在顾迟脸上,银灰色的眸子也不乱转了。
青年的面容对他而言大概是比其他事物更具吸引力,但手上抓握住的一束长发也没舍得全放开……只放下左手上的,手往青年面上探去··然而手太短,并不能够着。
能看出来这幼小的团子有努力想仰起身来,奈何出生不满三月,这种目前对他属于高难度的动作是做不出来的··眼看着抱在怀里的白团子泡泡不吐了,呼吸还稍急了那么些,刚还弯起弧度的唇角也低了下去——·顾迟大大一惊,把这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哭给他看的团子给抱高了些,好让对方能碰着他的脸。
“你小时候是个哭包你知道吗·”脸颊被婴孩软软小小的手碰着,顾迟微弯的眸中略略带了些许无奈,有些失笑地说着··这形象真是……反差太大了。
顾迟再轻戳了戳团子的柔软脸颊,但这次他伸去的手指被对方反应灵敏地捉住··对婴孩而言,青年的一根手指也是体积不小的物体,幼小团子眼中满是青年白皙修长的食指……双手一起将那食指握住,就像握住了什么特别新奇好玩的玩具一样,嘴角又弯了起来。
·“因果循环,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顾迟微微笑着,眉眼弯下的弧度很浅,言语中多少带着几分感叹的意思……·或也有对此无能为力的低叹。
还在山谷中时,顾迟基本就是没日没夜地在修炼……毕竟早日凝出实体,他才能去寻自家徒弟··死于覆云城的那日他是撞上了几千年都难能发生一次的空间异动,魂魄连同佩剑一起,被转移了地点。
这种预算外状况,是否仍在当前世界这个问题连系统也不得而知,顾迟便倾向于自己所希望的一方去想··言必信,行必果……此向来是顾迟大大的行事原则。
尤其承诺的对象是自家徒弟,食言失信就未免太过可耻··顾迟本想着虽然有些迟了,他也该要完成诺言……然现在两人所隔着的却不单只是时间而已。
他这次再来到剑三世界只是因空间异动所造成的意外,系统也判定说是预算外状况··这种情况下想必系统是不会发布任务的……看他抱着怀里的团子这么久也没听到任务提示音就知道了。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顾迟大大边抱着婴孩往能提供住宿的客栈走着,边就一心二用地想着别的事情……·直到他感觉食指指尖微有湿润··顾迟:“…………”·那被他抱在怀里的幼小团子,刚还两手抓着他的食指当玩具把玩,现就不知怎么差他的那根手指放到了嘴里……·出生不满三月,牙齿当然是没长的……幼小团子睁着圆溜溜的银灰色眼眸,把青年圆润好看的指尖含住轻吮了起来。
那是……手指…………·不……不能吃··顾迟大大再次懵逼···    ·    第45章 乎乎· ··一年。
这一年里如何‘兵荒马乱’就先不说了,顾迟大大反正是从开始时候对养孩子这件事一无所知,到现在喂养业务熟练无比··但熟练是一回事,真正对上各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先说这还不记事的幼团在这一年里,对他头发的兴趣程度不减反增。
顾迟大大觉得要是自己以后的发际线出了什么奇怪问题,这锅一定得找令狐伤背··当然,灵力凝聚成的实体会不会真出现发际线后移的这种问题……还得另说。
自从发现了当前不是古剑世界,顾迟想找回自家徒弟的念头也就被迫消了下去··这种空间异动造成的意外状况,系统不会发布任务·但就算没有任务,从已知的未来看,他还是得把这幼团养大才行,而且除了养大之外还得教导剑术。
教导剑术——·想到这里,顾迟就默默看着在大约只一米远的地方向他爬来的……圆滚滚的一团··至于为什么是圆滚滚的,现是深冬季节,年幼至此的幼团哪有什么抵御寒冷的能力。
顾迟大大就生怕这幼团冻着了,二话不说就给他套了四、五件衣服··最外边是特意改制的一件狐裘,这么一套在身上,远远望去,真就是一个纯白色的小小圆团··待爬到跟前,他就把整个上身都趴到了正跪坐着的青年腿上,且还努力动作着想把下半身也一起趴上去。
“乎乎·”幼年期的声音总是特别软··顾迟:“…………”·一瞬间有那么点头疼,顾迟大大给这还在努力蹬着小短腿的幼团来了一发助攻,伸手去托了一下,让这白色圆滚滚的一团能成功把身子全趴到他腿上。
完了之后,顾迟把手轻搭放在幼团的背上,温声对他纠正道:“是师父·”·这句话很快就被接上··“师乎·”幼团就这么趴在青年腿上,听见青年的声音时微动了动。
顾迟大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白色幼团的背,对他摇头:“不对·”·所以说这个年纪就先别提什么教导剑术了……连话都还不会讲,且也还没学会行走。
听到熟悉声音说‘不对’二字,幼团似懂非懂地抬了抬头,但很快就又低下··“乎乎·”·又一轮纠正失败,顾迟大大抬手揉了揉眉心,实际却并无如何感到无奈,毕竟对象只是个刚足岁没多久的小小团子而已……·“嗯。”
于是顾迟仍眉眼温和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因为青年的这一应声,趴在他腿上的白团现就像只幼猫一样,使劲要往他怀里拱··回想起来……他怀里这只白团确实也和幼猫一样,颇为粘人。
醒着的时候喜欢趴他腿上,等困了想睡的时候又非要钻他怀里··现怀里有只幼小团子在拱来拱去,顾迟大大仍淡定地垂眸坐着,手上动作未停,案上宣纸的空白部分逐渐被填上隽秀却也苍劲内敛的字迹。
单只是拱是可以忽视的,但已经拱到青年怀里的幼团一点也不安分,两手一抬高,揪住了青年的衣襟……然后就想往上爬··“不要——”调皮。
后两个字没能说出口,自动消音·主要是被揪着他衣襟的幼团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望,顾迟大大就默默把话给吞了回去··你知道你小时候这么调皮捣蛋吗……·吗……·吗。
幼团版和成年版的形象实在天差地别,可他怎么可能会把这只幼团养成以后那种面部表情严重缺乏的样子呢,顾迟大大百思不得其解,·“乎乎·”边叫唤着,幼小团子就更往青年怀里蹭了两蹭。
这种犯规招数,还特么是本能使用的犯规招数··顾迟微顿住手上动作,最终还是把手中的紫毫笔给放了下来,收回至身前,好让怀中的幼团向上爬时能有可着力的地方。
当然另一只手还是得托在幼团身后,免得他爬的时候往后仰倒了··其实现在的幼团想要完成向上攀爬这动作基本是不可能的,但胜在有顾迟大大全程助攻··配合着把怀中幼团往上托了托。
这时看着幼团的银灰色眼眸自眼角处微微上挑,眸光亮堂带着明晰笑意,顾迟也微弯下眉眼··本以为对方的目标地点就是他的肩膀,但当顾迟大大好不容易给幼团摆好了个能安全待在他左肩上的姿势,幼团却还在他耳边‘乎乎,乎乎’地不停唤着。
·“你哎……这是还想爬到哪里去……”·顾迟这话才刚刚说完,颊边就不知碰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仔细感受下,是幼团贴过来的半边脸颊。
幼年期的肤质自是好的没话说,很是细腻柔软··幼团反正没规规矩矩地待在青年肩上,先把脑袋探了过去,用半边脸颊蹭了好几下也还不够,再偏转下头,凑近到青年颊边本能地亲了一口。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顾迟:“…………”·没回应,幼团再磨蹭着又凑上去亲了一口··“乎乎·”·就这两个音节,让顾迟大大再次微顿住动作。
把肩上的幼团抱到身前,着青墨衣袍的青年看起来是还犹豫了那么会,但最终微低下头,唇瓣在幼团柔软的颊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幼团放回至左肩上··但得到回应,幼小团子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往上爬一层。
对徒弟要求向来没辙的顾迟大大只好再助攻一回··于是最终结果是,幼团四肢蜷缩着趴在青年头顶……·终于安定了下来··而青年顶着头上这么一只白团——·继续淡定着微垂眉眼,提笔练字。
·    ·    第46章 球球· ··第三年··正跪坐的顾迟大大怀中位置照常被一个白色幼团占据,只不过比起两年前,这个白团是已大了许多。
“师父——”幼团原本圆溜溜的双眸是渐往狭长的方向生长,虽然现在也只能看见个雏形,但天生就比中原人深邃的五官让这只幼团看起来无比讨喜,毕竟长相好看的小孩总是更讨大人喜欢。
这种默认看脸的规则,即使是顾迟大大也不能幸免··顾迟轻拍幼团背部的手稍停下,温声道:“如何了,不是困了吗”·方才明明都看着怀里这只幼团的眼皮快耷下了,现在却像是被什么惊醒,眼角处微微上挑着的双眸就跟着睁圆了些。
 ·左肩被幼团伸手碰了碰,然后顾迟看见对方的手沾上几许红色·幼团先盯着望了一眼手上颜色,再又不解地微抬起头:“师父”·顾迟动作一顿,之后先浸湿一块巾帕,把幼团摊开的手给擦拭干净。
见幼团还在盯着他的左肩,顾迟微低下头,在幼团的额上亲吻了下,温声安抚道:“快睡吧·”·通常被青年这么亲一下,这只尚且非常年幼的白团就会愿意听话照做。
这次看来也并不例外··背上又被有规律地轻拍着,大概只过了半刻钟不到,幼小白团的眼帘就已彻底耷下,呼吸也变得轻缓··等终于把怀里抱着的幼团哄睡,顾迟就把他暂移放到了屋中的软榻上。
说起来这间木屋还是顾迟大大动用术法简单粗暴搭建而成的,就建在最初到达的城镇郊外,隐于山林··在这半刻钟的时间里,青年左肩上的鲜红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把衣袍染了大片。
等顾迟把衣袍的上身左侧拉开,就能见到在衣袍之下,他的肩上凭空出现一道深陷的伤口··「这就是你说的时间回溯」·系统没回应,但其实也就是默认了。
魂魄经历时间回溯,在上个世界受过的伤都会一一复现在现所凝聚的实体之上··肩上的这一道……·顾迟记得是在他刚到古剑世界的第一年,自生洲东南秘境进去出来,就遇上了一队在外边蹲守着想要杀人夺宝的人。
这队人是已事先布好了阵法陷阱,踏入阵中他的修为受到一定压制,导致不能轻轻松松打赢走人··赢的结果是没有改变,但就是一对五的时候,没办法一力压下所有人,这才使得左肩被其中一人的剑气击中。
时间回溯的事情,早在山谷中,顾迟凝炼出实体之前,系统就已向他说明·只是一直到刚才,顾迟才第一次体会到这所谓的‘时间回溯’··用投机取巧方式凝出的实体,比之真正修炼出的实体自然有很多不足,像没有心跳、体温之类。
不过灵力游走经络,模拟出体温倒也不在话下··但在这些不足之中,顾迟也发现了一点好处··没有痛觉··亏得是没有痛觉……顾迟大大包扎好肩上伤口,尝试了一次治疗术法,可惜毫无用处。
虽不明显,但所具灵力似乎在这道伤口的影响下有所减少··顾迟也问过时间回溯彻底完成后会发生什么,坑爹的系统给不出答案……其实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再死一次,就是不知道这次死了还会不会到另一世界重生了··换了一身与之前样式相差无几的衣袍,走出隔间,顾迟大大就准备把在软榻上双眸阖成了一条细线,正沉沉睡着的白色幼团给重新再抱到怀里。
依据过往经验,这只幼团要是醒来发现自己没被他抱着,分分钟就是要湿润着眼眶跑到他面前喊‘师父’·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活像只被遗弃的幼崽。
到那时候,不把这只幼团抱起来在颊上亲个四五六下是别想能哄回来··“师乎……”·顾迟大大才刚把在软榻上侧躺着快蜷缩成球状的幼团给抱了回来,就看见这球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低喃了两声。
也大概真是太困倦了,连这尾音都变回到一岁时的发音··“为师在,小伤继续睡·”顾迟低柔下声音,同时右手顺抚着幼团的背脊··安抚之下,幼团的头部就在青年衣襟处磨蹭两下,很快又睡了过去。
顾迟微垂眉眼,三岁……练剑尚不合适,但和剑打打交道,比如摸下剑柄什么的,增加对剑的熟悉感是可以的··想到这里,顾迟大大决定明天就把‘定离’拿出来,先封好鞘,给自家徒弟当玩具。
且说到‘定离’……材质特殊,重量极轻,也不用担心自家年幼的徒弟会提不起来··“等你长大以后,要是还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说着,顾迟也略有些失笑,眉眼愈弯下几许弧度。
不过这份淡淡笑意没维持多久,很快就被顾迟敛了回去,垂下眸去静望了怀中的幼团一会··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按着这个时间回溯的速度,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至少是能……把这只幼团抚养长大吧。
·而在此时,系统提示音蓦地来到··「叮——」·「系统修复完毕,好感度列表,任务面板等现可使用·」·刹时间,青年眉眼微动。
如果借由这些个系统功能,他就至少能知道自己还挂心着的另个徒弟……现是否安好···    ·    第47章 等你长大· ··系统在之前的空间异动中出了点状况,刚来到当前世界,在睁眼一刻,顾迟也已发现了这些问题。
毕竟刚一睁眼,顾迟大大就急着想知道自家徒弟如何了,这就少不得要看任务面板……奈何系统不给面子,到现在才说修好··「任务一:乌蒙灵谷众全员存活,任务奖励10000月石,完成度」·「任务二:琴川众全员存活,任务奖励10000月石,完成度」·「任务三:太子长琴好感度达满值,任务奖励3000月石,完成度100%」·“长琴。”
从看着系统面板到念出名字,顾迟大大才觉得自己从到当前世界以来就一直悬定在某个高度上的心,稍落了下来··尽管现在的他都没了心跳这种东西,但担心忧虑这些情绪还是照旧有的。
根据系统的说法,任务对象如死亡于原定轨迹之前,任务也会被判定为是失败··既然第三个任务没有显示失败,那至少说明……他这弟子是还活着。
至于前两个任务如何,顾迟大大暂时是没有心情考虑的了··尤其再一想到自家徒弟在原定轨迹中的结局,心情就更差几分··到这时顾迟微低下头,垂眸看着在他怀里睡得正沉的幼团,心情才略有些好转。
把眼前这只徒弟养大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再十几年,足够了·十几年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或许能有二十年也说不定··“为师等你长大……”·青年微弯着眉眼,目光温和地望着在他怀中的小小白团。
时至第六年,顾迟大大仍一力承包着对自家徒弟的全方面教养··像在作为万花弟子的时候,顾迟对琴棋书画之类自然是均有涉猎·且为避免与同门交流经学时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各类书籍也是死磕着硬啃了下去。
学识上来说,自当可为人师长··武学剑术之类,在古剑世界里走一遭,同样不在话下··“不要一下子到太高的地方……”长相极清俊秀逸的青年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好担心’四个大字,但刚说完这一句,他却又改口了:“如有什么意外,为师会接住你。”
令狐伤是武学奇才,这点顾迟自然也知道,但让顾迟大大以作为师父的身份去看徒弟……能放得下心就有鬼了··这是在教习轻功的时候··六岁的徒弟是已不能用幼团来形容,长高到他腰间位置。
但这是自己从幼团开始一年年养大的小孩,在顾迟大大眼中,也就只有小圆白团和大白团的差别··硬要说还有什么别的区别的话,那大概是……自这只白团长到能记事的年纪以来,脸上表情就愈渐变少。
不像还是只幼小团子的时候,手指轻戳下他脸颊也能让他微弯起眉眼··就自家徒弟的三岁到六岁之间,顾迟大大都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养着养着,就把一只软乎乎的幼团养成这样了——·只除了例行给晚安吻的时候,还可能在自家徒弟那张深邃五官已稍微长开了些的脸上,看见其唇角处微提起极淡的弧度。
银灰色的眼眸本就色调偏冷,眉眼间笑意淡淡,但确实存在··“弟子知晓·”由青年教导,学习速度能甩常人几条街的年幼白团比之一般孩童早熟得多,连带着说话语气也相对沉着。
不过声音暂无法改变,仍是相对教软,不像长大后连声音也清冷得像能冻死个人··然而事实证明顾迟大大完全是多虑了,年幼身影在林间的几次纵跃,足下都只轻点过枝节叶片,借力是再标准不过。
施展完一轮轻功之后,很快就重回至原地··顾迟失语片刻,这种看起来像是极为熟练的样子,说是以前就练过肯定有一大票人会相信··但作为把这年幼身影从幼团养大的人,顾迟当然知道自家徒弟在今日之前,是从来没接触过武学。
现轻功看来是可以就此略过了··“这把剑是为师委托镇上一名铁匠所铸,不是一把太好的剑,但用以练剑是已足够了·”顾迟把腰间除‘定离’以外,另一把体积较小些的剑递到令狐伤面前。
年幼的白团没说什么,就抬眼望着青年,轻‘嗯’了一声··“待日后……为师去寻技艺精通的铸剑师给你打铸一把名剑·”大概是要到西域去寻。
不过顾迟本也就打算再过几年,他就把自家徒弟带到西域··毕竟原定轨迹里,自家徒弟是十五岁开始就被送到西域各处遍访名师·既然是有益无害的经历,西域,他还是得带自家徒弟去走一遭。
“嗯·”又一声·神色丝毫未动,年幼的白团只是仍抬眼望着青年……带着不自觉的亲近依赖目光··然后他被青年抱起,前额随之被轻轻吻了一下。
“为师答应你的事情,必然是会做到·”·听见青年清润温和的声音,年幼的白团习惯性就往青年怀中蹭近几许,把头也贴靠在青年的衣襟位置··再来后知后觉,年幼的白团微抬头,默不作声地在那张他觉得十分好看的脸上,回吻了一下。
在碰触到青年面颊的一瞬间眉眼微动,而后这只白团才再把头靠回到青年的衣襟处··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大概比起名剑什么的,青年的亲吻对他还更有吸引力一些。
第十九年,西域温宿··“夜寒·”长相极俊美的白袍剑客眉眼间神色淡淡,声音听起来也是清冷至极,不过手上动作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与冷淡神情不符,他颇为认真仔细地,把手中一件外袍给身旁的青年披上···    ·    第48章 徒弟管严· ··顾迟大大默不作声,任由自家徒弟在他身上盖了一件外袍。
但再过片刻,又多加了一件狐裘,再再过几秒……·“可以了,为师……不冷·”眼见着那冷淡着眉眼的剑客还拿了张毛毯过来,顾迟大大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眼角,按下其抬起的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温宿此地,白日与夜间的温度差异甚大·白日晴昼时十分燥热,等到夜间又冷寒如深冬··但对顾迟而言,首先以他的修为本就不惧严寒,其次灵力所凝的实体感知渐弱,对冷热已无太大感觉。
令狐伤闻言,眉眼微动,不置可否,不过手上动作是依言止住了·把手中毛毯放到一旁,他把桌案上仍热腾着的一碗汤药端到青年面前··顾迟大大顿时低咳了咳,表达抗拒地后退半步,抬手抵住白袍剑客正给他递来的瓷碗,温声道:“为师不是说过了,这些汤药对为师并无作用……”·“师父。”
令狐伤的语声实是清淡得可以,端瓷碗的左手仍抬着,分毫不移,就只微垂了眉眼……而这个表情看在顾迟大大眼里,恍惚间好像再看见那只喜欢趴在他腿上的白色幼团。
顾迟:“…………”·反手接住了瓷碗,顾迟在自家徒弟的静若深潭目光中,不得不把汤药一口口喝下··顾迟大大嘴里苦,心里更苦……徒弟真的,都是债。
这类补血的汤药对他确实并无用处,时间回溯所复现的伤口,只有耗费灵力才能愈合·他真正损耗的不是血液,而是灵力··药……喝了也是白喝。
但他这弟子的一旦固执起来,那就远不是他用三两语就能打动的··微蹙着眉喝完,顾迟把空碗放回作案上,口中仍被一阵极苦涩的味道霸占得彻底··“好了,你不用盯守着为师,去练……”唇上被抵了粒蜜饯,顾迟大大习惯成自然地微张口吃下后,才迟来地把话补上:“去练剑吧。”
记不清是自何时起,顾迟大大就有种他与自家徒弟之间,照顾者和被照顾者的身份某种程度上对调了的感觉·差不多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成现在这样了。
令狐伤没有直言拒绝,只淡声道:“拔剑、挥剑,劈刺点撩等各一千次,弟子已经做完了今日的功课·”·……好吧··“嗯。”
对此顾迟大大无法反驳·只得点点头所带应了一声··但应声之后,他的左腕即被扣住,又听自家徒弟对他说:“师父,该换药了·”·“……嗯。”
由对方这么一说,顾迟大大才堪堪想起这件例行公事··总得来说换药的时间,令狐伤是记得比伤患本身还清楚得多··顾迟大大的衣袖就此被拉起几许,大约就在手腕后两寸的位置,缠着几层纱布。
从纱布表面透出的几许红色,就可知其下伤口不浅··待拆下纱布,把伤口上旧的膏药全数清走时,所见情景也确是如此··此时令狐伤微垂着眉眼,指腹以极轻的力道,类如羽毛落下的那种轻柔,小心而谨慎地轻轻抚触在伤口边缘已结好痂的地方。
常年握剑的手,外表仍如白玉无暇,手指修长好看,只是虎口、掌心、指腹等各处是都生有薄茧……触碰时的感觉应是微有粗粝··但这一点点的粗粝,在其主人极轻柔的动作之下,大概是也变得柔软。
他有一段非常模糊的记忆,记忆中……他看见青年的左肩上,出现了和现在眼前一模一样的红色··但他那时还不知晓‘受伤’、‘流血’是什么。
身体无端出现伤口,既然能出现在肩、臂等地方,那要如何保证下一次不会伤在要害·愈想,令狐伤的眉眼神色看起来就愈是淡漠冰冷··“为师无事。”
到底是察觉到徒弟的表情不对,顾迟大大空闲着的手就给自家徒弟整理了下散落的长发··虽只年及十九,但自家徒弟是已与他在未来所见的样子相差无几了。
待伸出的手擦碰过令狐伤垂落的额饰,凉凉的,顾迟微顿住动作……手往下一些,碰到自家徒弟的右边脸上··这个动作让令狐伤抬了眼,静静望着眼前的青年,眸光不定。
他的师父已经很久没再对他做过这类亲近的动作了··但顾迟大大这边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养的幼团长大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心理障碍地抱抱亲亲··而现在近距离端详打量起徒弟长大后的模样,心有感概。
“你小时候……”没说下去,回想着部分记忆,顾迟微弯了眉眼·又软又好哄的一只白色幼团,其实还是能用乖巧听话来形容··尤其在他怀里都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记着喊‘师乎’的模样……·令狐伤闻言动作一顿,但还是熟练地完成了缠纱布的最后步骤。
顾迟稍微动下手指,指腹就在对方狭长眉眼的眼角处摩挲了会··想起徒弟还是只幼小团子的时候,眼睛圆溜溜的,且经常一言不合就湿润了眼眶……再眨下眼,啪嗒啪嗒就能哭给他看。
不过相对的也非常好哄,亲几下准能哄回来··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现在……·眉眼是生得狭长好看,五官深邃,组合起的面貌皮相极为俊美··就说他这些年带着令狐伤走访西域各处,自家徒弟光靠一张脸,一路就不知引了多少民风开放的少女跟过来想要表达好感。
只是自家徒弟面无表情,眸光冰冷,这两点就让被引来的女子一一望而却步··“怎么长大就不喜欢笑了呢……”顾迟大大眉宇神色微有惆怅,连带着声音都低了些。
还是只幼团的时候明明面部表情还是很丰富的,结果养着养着就成面部表情缺失了……·莫非是他真的不会养小孩才养歪了··听闻青年的话语,令狐伤先把对方为换药而需拉起的衣袖重新拉下。
而后静静地望着青年,眉眼微动,如对方所愿地在唇角处提起些许弧度,淡淡笑了··如果他的师父想看他笑,那他会笑··顾迟:“…………”·在这张脸上即使只出现极淡的笑意,也是杀伤力巨大。
顾迟大大把手收回,掩唇低咳了咳,转而问道:“上次是为什么拔剑了”·这是问之前还在姑墨时候的事情,照常是有情窦初开的一些小姑娘想要接近。
但顾迟知道自家徒弟绝不至于会为此拔剑,顶多就是冷淡着眉眼不理会而已··“……”不回答,令狐伤恢复至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却出乎对面人意料地,把头轻靠于其肩上。
·顾迟大大一愣,犹豫着抬手轻拍对方的背脊,类似当年在哄怀里的幼团睡觉··……现在还有种自己揽着一只大型白团的错觉··于是该问题被就此揭过。
事实上每当令狐伤对眼前青年有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会以类似的方法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至于他为什么拔剑……·令狐伤知道有相当一部分来人,想要接近的对象是他的师父……只是后者毫无所觉,全不知情。
除了拔剑,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更简单易行的方法能让来人知难而退··但想到这里,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维持着把头轻靠于青年肩上姿势,令狐伤微眯起狭长双眸,他忽然就淡声问道:“长琴,是何人”·不止一次,他从他的师父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尤其在他的师父弹奏完琴曲之后,稍淡下眉目遥观远景时,就常会念及。
“是师父喜欢的女子”语声更淡下几分··听见第一个问题时顾迟大大就微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回答……岂料第二个问题更加猝不及防。
“咳……咳咳……”顾迟大大略微撇过头去掩唇低咳了起来··这哪跟哪——··    ·    第49章 高兴了· ··“是吗”令狐伤再追问。
这个问题对他足够重要,因而执着于答案··……少年郎你很有想法··但当这个‘少年郎’是自家徒弟,顾迟抬手按住自身微微抽动着的眼角。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揉捏下眉心··“师父·”·肩上的重量被移开,然后顾迟就看见自家徒弟半眯着狭长眉眼的表情……这不知是又乱想什么去了。
“莫要乱想·”顾迟抬手轻按住大白团子的头顶··先不说别的,单只索对方把‘长琴’误以为是女子,就让顾迟有些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别的什么表情。
“他是……你师兄·”最后把话说出口时,顾迟眉眼间带上些许无奈,说完后微叹了叹··按他的收徒顺序的话,辈分这么算该是无误。
闻言令狐伤的手却按上了剑柄,微偏过头去愈加眯下眉眼,神情带上几分危险意味……当然这并不是针对于在他面前的人··“那他现在何处”令狐伤问。
他的师父从未向他提及此事,如非方才询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兄··再者这么多年,也未见这个‘师兄’回来见他的师父一面,可他的师父仍时常惦念对方。
何处·这就真是……太远了··顾迟摇了摇头:“在离此很远的地方·”·“他不回来,却要师父费心惦念。”
令狐伤渐冷了眉眼,周身气息也越发清寒·日后若是能见到,他必然会与之来一场剑决··既然对方活着时候不知道要回来,死了也同样并无区别··顾迟直觉他这弟子是误会了什么,然事情难以明说解释,只能轻摸下这只大白团子的头顶:“非是你想的那样。”
顿了会,顾迟又再解释道:“是为师未守信诺·”·然后就再没了下文··察觉到青年不愿再多谈此事,令狐伤便不再询问·只是他把青年放在他头上的手拉下,脸颊贴于青年的手心,微眯起双眸,冷淡质感的声音于此时柔化几分:“弟子不会离开。”
他不会让他的师父叹气,也不会让他的师父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顾迟默了许久,而后才迟来的地应了一声:“……嗯·”·会离开的人是他,这句话实难以说出口……如果可能,顾迟当然会想每次有事发生时都能挡在自己徒弟前面,当那个为之遮挡风雨的人。
但他不能··终于把徒弟从一只幼团养大到能可独当一面的程度,他的时间回溯似乎也将至尽头··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多则三年,少则一年……或者更短。
而即使知晓徒弟已能独当一面,担心仍不可避免,如果有人能在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代替他··本来他把令狐伤带到西域,是想依照原定轨迹,让他这弟子在西域何处遍访名师。
但在他最初向对方表达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被之一口回绝··顾迟先斟酌了下语句,在想如何不会让自家徒弟反弹太过··“剑宿他老人家等了你一年,小伤……”·却未料自家徒弟光听开头两字就对他垂了眉眼,还略略偏过头去:“师父对弟子哪一处不满意。”
语声虽淡,但也能明显听出此与之前的差别,是低沉了几分··顾迟:“…………”·你这表情这动作还有这说话语气都是怎么回事——·偏偏顾迟大大很吃这套,温声回道:“没有的事。”
“那弟子早已说过,除您之外,不需要别的师父·”令狐伤说完之后就站起身,再言道:“三个月之后,弟子会与剑宿行一场比试·”·“什么……”顾迟微怔片刻。
这时令狐伤语调颇为平淡地询问:“师父觉得弟子与他,谁能胜出”·问话时银灰色双眸静静倒映青年的身影,一时难以辨别是什么情绪。
这可就让顾迟大大为难了··能被称为剑宿者,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不然顾迟也不会有之前那种想法··且虽然他的弟子在剑术上的资质天分属上上乘,可以说很难找到在天分上能超过他的人,能找到也是屈指可数,但却少了一份经验……·这恰恰是剑宿最不缺的东西。
“师父”·顾迟大大低咳了咳:“你·”·然后就见着自家徒弟那张雷打不动,眉梢眼角都冷淡至极的脸上……再次出现淡淡笑意。
只维持短短几秒,但到底是很容易能捕捉得到··“高兴了·”顾迟大大轻摇了摇头·他这弟子……要说情绪内敛也确实是内敛得很,偶尔有些时候却会像现在这样,颇为呃……·总之是让他回想起当年那只喜欢趴在他腿上不说,还要一个劲往他怀里拱的幼团。
令狐伤也不否认,只冷不丁说了一句:“亥时,师父该睡了·”·顾迟:“…………”·为什么别的人都是师父管严,到他这里就成了徒弟管严——·“……才至亥时,为师还不困。”
顾迟大大还想挣扎··令狐伤淡下语气否决:“师父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 ·“弟子去给师父铺床·”说完令狐伤就再拿起之前被放置一旁的毛毯,进了里间。
于是顾迟大大没能挣扎多久,就也起身走入里间,认命了··按时服药,必须早睡但可以晚起,还有各种忌口……要说起来,他现在真是方方面面都被自家徒弟盯梢照看着。
但到顾迟顺着对方的意思躺上床榻准备尝试入睡的时候,他发现床边还站定着那道清寒冷冽的人影··总不至于连他睡觉都要盯守着吧··顾迟大大低咳了一声,无奈中带着半玩笑性质:“小伤不走,今夜是要跟为师一起睡不成,又不是小……”·“嗯。”
应声来得很快,在顾迟话都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到来··……孩子了·顾迟极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但站定在床榻附近的白袍剑客正神情清淡地静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反应过来。
依照顾迟大大徒弟管严的重病看来,这次结果也并无悬念……一张床榻上躺了两个人··待到确认青年已入睡,令狐伤做了个动作·一如幼年时期,把头贴近青年的衣襟。
心跳声——·没有··对方从无对他隐瞒此点,他也就早早发现了这个事实··活人不可能没有心跳声,但那又如何……·就算是鬼非人,也是他的师父。
·    ·    第50章 在他眼前· ··三个月时间得很快,尤其在安逸的境况下,几乎就只在眨眼之间··约战地点是在卑陆,顾迟大大和令狐伤早在定好的日期前就到达了这个国家。
今日是剑决之日··“师父之前说,觉得弟子会胜出,是真心的吗”令狐伤左手搭握着剑柄,剑柄上的纹路由指腹一一抚划而过,面上仍不显任何情绪,神色淡淡。
就像是对这个问题答案并不在意,只随便问问而已··但把徒弟从一只幼团养大到现今模样的顾迟大大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温和着声音,言语肯定地回答:“自然,为师对自己所教的弟子向来很有信心。”
白袍剑客眉眼微挑,虽说表情没什么变化,心情却是变得不错··顾迟大大把以上变化看在眼里,撇过头去低咳了咳……·徒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好哄,夸夸就高兴。
剑宿毕竟在西域是归属于前辈高人一列的人,而令狐伤自到上一年,就已击败了西域各路有名望的高手,西域第一剑手的位置基本奠定··如果这次能再击败前者,相信不会再有人对其‘第一剑手’的头衔有丝毫质疑。
比试结果需要有见证人,不过对这场比试有兴趣的人很多,像听闻消息特意前来卑陆观战的人就不在少数,因而也无需担忧这个问题··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剑是冷杀,令狐伤的剑势就和他本人一样,清寒冰冷,如刺骨寒芒咄咄逼人。
而就目前他与剑宿所过的百招看来,皆是有进无退,有攻无守的剑路·刺击的角度尽是难以防守的死角,即所谓处处攻敌要害……逼得对手不得不将攻势转为守势。
其实很难以想象,这样的剑路,最初教导他的人,是一名眉目温和的青年··在青年身体还未差至如此的时候,每日皆会与他对招,亲身教导··而有一日。
“对手若是强横,你就比他更强横·对手若是刁钻,你就比他更刁钻·”·“进攻即是最好的防守,为师对此深以为然·”·把两句话说完,青年才把手中泠然剔透的长剑自他脖颈旁移开。
十五岁之时,他在他的师父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或许能胜,却是建立在对方身体已虚弱太过的前提下··剑刃交接的声音毫无间断,眨眼又是百招已过。
这时令狐伤抽身拉远距离,继而一剑击往地面,砖石所成的地面顿时为止震颤,出现裂纹·裂纹一直蔓延至剑宿所站地点,在到达一刻轰然爆裂而起··后退避招之际,飞走的沙石短时间即阻碍了视野,但就在剑宿以其经验觉察到危险,横剑欲挡的一刻——·令狐伤比他更快一步。
眼见一瞬寒光,剑尖已几乎是近在眼前……·可本来这一剑是确实能赢,剑宿也刚想感叹后生可畏……令狐伤的这一剑却出了偏差··于是剑宿得以堪堪将之防守住,两人的剑身再一交接,各自震退三步。
“分心对剑者而言,是大忌·”剑宿没急着再进,对面的毕竟是他很看好的后辈,资质天分极佳,他便不想对方在剑术一途上多走弯路··高手之间的对决本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而稍有分神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剑上的时候,就是剑者弱化和失误的开始··“师父·”·从当前视角,令狐伤就能清楚看见青年已染红的衣袖,和沿着青年修长好看的手指,不断滴落的血珠。
无视众人各异的眼神,令狐伤收剑了··“他这是认输了”人群中自不免冒出窃窃语声··剑宿不会对一个收了剑的对手动手,而同样往人群中一望,他就知道了原因。
“你我再定他日也可·”·令狐伤根本连留下点个头的空闲都没有,在剑宿开口前就已离开了数米远,只在闻言之时远应了极简短的一声‘嗯’。
因为没有痛觉,顾迟对自身状况总是觉察很迟,待到有所察觉,就已经是意识接近半昏迷的时候··幸运是不用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因为在倒下一刻,他就被令狐伤接住了。
“师父·”·转醒时,顾迟眼前视线还略微有些模糊,但就听见了近在旁侧的清冷声音·他现在正躺在床上,挪动下头部去看,能大概看见站在床边的一道人影。
·看不太清,但顾迟差不多也能想象到对方垂着眉眼的样子··“为师无事·”这时想坐起身来,顾迟却发现自己暂时没有这个力气。
令狐伤双手抱剑,静默无声··这句安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自他识事起,就知道青年所言的‘无事’不过是为让他安心才说出的谎言··这次的伤口即使敷上专门调制伤药,也是过了大半天才止住血。
‘无事’二字……毫无可信度··“为师记得比试未完·”视线渐渐变得清晰,顾迟低咳了会:“如此是会落人口实……”·令狐伤语声十分淡漠:“弟子对名声荣誉没有兴趣,同样不关心他人言论。”
他从来就只在乎一人的看法,是对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在他眼前··这次之后,顾迟大大的日子就过得更……徒弟管严了··一天三碗药,一碗都不能少。
想偷偷倒掉是没有可能,从端起瓷碗到喝完放下瓷碗,全程被站在一旁冷淡的眉眼的白袍剑客盯得死死··沾不得辛,沾不得辣,三餐都是药膳·顾迟大大心里好苦,但他还是愿意顺着自家徒弟的意……也不忍告知对方,这样其实并无作用。
后一年,等到顾迟的身体状况看起来稍稳定下来了,令狐伤才去再赴与剑宿的比试,·这次的地点是在龟兹··以令狐伤的资质天分,于剑术上精进可称一日千里。
现时隔一年,面对同一个对手,他不再需要动用取巧的一招来取胜··赢是必然·时隔一年,远在酒泉郡内的顾迟大大对这一点也足有信心··但让他有些意外又不算意外的是,自家徒弟这一行……带回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师……师祖·”·顾迟大大开头就先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实在是……但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明明很害怕很想哭,却又在他面前强要露出讨巧笑容的样子,顾迟大大顿时心一软。
“没事了·”顾迟温声道,微弯着眉眼,抬手去摸小女孩的头··然后他就看着对方就在他面前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流,却又还不敢哭出声音来。
顾迟大大是见不大得小孩哭,尤其对着他哭,一哭就没辙··顾迟:“…………”·但说到哄小孩,顾迟大大都快从不擅长变到熟练了。
俯下身去把哭着的小女孩半圈在怀里,轻拍起对方瘦弱的背脊··令狐伤在一旁静静看着,视线始终在青年身上·他幼年时,对方也是这样……·再两年。
这两年期间,日子过得就真是太安逸了·顾迟大大身上没再无缘无故新添什么伤口,令狐伤也由此渐放下心来,觉得对方的身体状况是真的稳定下来了··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你不是与小莎去楼兰……”顾迟再见到自家徒弟的身影,不由疑问。
被攻破的楼兰或许是已被迫改名换姓,苏曼莎几日前言说想回去看看,当然只是远观,顾迟答应了··“剑宿前辈在那边,答应为弟子照看一二·”令狐伤平静回答,不知为什么,他近段时间很不想离眼前青年太远……总觉得离远了会发生什么不可掌控的事情。
顾迟点点头,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练字仍在继续,方才因疑问才稍顿了下笔··“师父·”·闻声顾迟再顿了下笔,然后将笔放了下来,站起了身。
“这是怎么了……”无怪顾迟大大要微怔住,实在是对方的动作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靠近的人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还要两手抱他腰上··令狐伤:“…………”不让他切实抱住、听见,就无法心安。
像被只大白团子抱住了,还抱的特别紧·顾迟大大没过多久还是给予了回应,轻拍着对方的背脊,类如安抚··但这种宁静的氛围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陡然,顾迟发现自家徒弟万分难得一见的,眸中出现不安神色。
顺着对方的目光,顾迟看见自己身上的衣袍,左腹位置染了大片红色··顾迟记得这个位置,是在最后……道乾的那一剑··“师父·”令狐伤素来神情冷淡的面容之上,不安的神色愈发清晰明显。
他念着这个称呼,像是在对青年说不要离开··但为什么这次的血,止不住……··    ·    第51章 你不是在· ··“天相大人,寿诞快开始了。”
在门外传话的是一名着深绿长裙,外衔白衣的低位祭司··过了半晌,在这名祭司着急着想要再开口提醒的时候,宫室内传来一记温和应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不稍多时,等在门外的低位祭司就见到了从宫室内里步出的青年·正是流月城为数不多的高位祭司之一,天相祭司··其身上服饰是除大祭司以外,众高位祭司所统一必须穿着的衣袍,和低位祭司的有所相似,但是要繁复隆重许多。
他的直属上司是知道他有一睡难醒的毛病,故特地提前派人来请·毕竟神农寿诞是流月城每年一次最为神圣的祭典,不容有失··青年在前头走着,那名低位祭司很自觉地跟在他后头。
前者没开口说话的时候,后者自然也就保持默然无声,位阶界限分明··本来若是常时,青年该是会语意温和地与对方攀谈几许·只是这每年一次的神农寿诞提醒了他,他在这个世界里又过了一年……不自觉就有些沉陷入自我的思绪当中。
他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回到·是有将近近十年了··顾迟回想着,同时缓步踏过砖石铺成的地面,响起的脚步声很是轻微,步调十分规律。
他在上个世界,直至最后一刻所见着的事物,是一双银灰色眼眸……不同于平时无情绪波动,他那时看到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惊慌··像是对方幼年时期,睡醒了见不到他时候的表情。
想到这里,顾迟声音极低地叹了一声·从伤口位置知道是道乾的那一剑,那时他就知道,他的时间回溯终是达至尽头……·但在发现的同时,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只来得及抬手贴上对方脸颊,指腹在那双充斥着不安惊慌的眼眸的眼角处轻轻摩挲了一会··顾迟其实一直在回避,或者说不敢深想一个问题··他不敢深想,对方在未来遇见一个全无过往记忆的他时是何种心情……·再一次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又是什么心情。
这个问题实太过痛苦……·“天相大人”听见前方青年的叹声,跟在后头的低位祭司不由得关心询问了一下·她对她前面这位大人还算熟悉,向来是个脾性温和好说话的人,平时也不会如今日这般沉默。
顾迟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去对在他身后同样停下脚步的微弯眉眼道:“无事,黎盺不必为我担忧·”·“是·”被顾迟称呼为‘黎盺’的低位祭司点了点头,形容规矩,一丝不苟。
之后两人到达进行神农寿诞的地点,是在靠近流月城中心神像的地方,位处一座圆台··神农寿诞的何其庄严神圣,目前而言是没有胆敢迟到或缺席的人,所以在顾迟抵达的时候,就能见到好几列穿着相同服饰的祭司。
祭司所站的位置按身份高低排列,越往前越靠近高台者,即代表身份越高··而能站在高台之上的只有两人,一是流月城城主,二是流月城的大祭司·但两人的位置自然还是有所区别,不能并排而立,只得城主站在最高处,大祭司是需得低上一阶。
现任的大祭司戴着遮挡双目的暗金色面具,其实造型远观之更像是一顶冠冕·身着白袍,袖口和下摆所绣是烈山部族传承而来,某种极为古老的秘纹··这时顾迟也已经走到左边列的第一个位置。
“开始吧·”该到的人都到了,作为城主的沧澜也就发了声··每年一次,神农寿诞开始时的祭祀对众人而言早就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了··让众祭司进行神祈,感念神明之恩,同时也在新的一年里为族民祈福,这即是神农寿诞的第一个环节。
在这之后的庆典是流月城一年中难得热闹的时候,持续的几日,也是久困城中的族民一年中难得能感到开怀的短暂时日··“阿晗,你今年莫不是又要躲在神殿里。”
顾迟用的不是疑问语句,毕竟对方往年就都是这么干的··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白袍的祭司转过身来,右手仍持握着木质的法杖,面具遮挡了他的眼睛·此时所处位置是通往神殿方向道路的入口,与在庆典中喧闹的人群已离了很远一段距离。
独立其外,岑寂如高天孤月··沈晗:“…………”·静默倒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开了口,声音十分泠然低沉:“本座已提醒过你……”·“与你走的太近,当心招致他人猜忌。”
没等对方再往下说,顾迟就先替他把话补完··虽然对方的原话其实是‘后果自负’··“城主既不反对,其他人即便要猜忌,于我也无任何影响。”
城主一脉是霸据流月城权力顶端已有数千年之久的派系,最初是因传统,后来则是因城主一脉的日益壮大,到后来其权力已是无可撼动··然而即使如此,城主派系的人对与自己同样拥有极大权力的一众高位祭司态度还是算不得友好,尤其对紫微祭司也即是大祭司,更是处处压制。
好像不极力压制着,他们就不能心安一样··不过天相祭司的身份位置和其他祭司多有不同,按规矩言,先是城主,而后紫微祭司,再来是七杀祭司等等……·但事实上‘天相祭司’的位置却实际独立于祭司一列,并不受大祭司管制,而是直接听命于城主。
历任的天相祭司都拥有一种极为特殊能力,能可预知未来·也因为这个极特殊的能力,让他们的身份位置独立于他人··现任城主是个明白人,也知晓自己这一脉中存在的种种弊端,但即使他是坐在城主位子上的人,一时也难以改变这沉疴旧患。
“你总说夜儿太害羞,不许他躲在神殿里,结果你自己却要躲了·”顾迟陈述着,顺带轻摇了摇头··看了这么多年,他真是有些看不下去这两个完全不会对对方表达自身情感的人。
初时他是对眼前这高居大祭司之位的人毫无了解,但十年后已能算得上熟稔··知道了对方并不是真正冷血无情的人,至少对于他的孩子仍留有温情,处处关怀……尽管大多是不留痕迹,有些则是方式奇怪地没几个人能理解,被关怀的人也不理解。
白袍祭司薄抿的双唇继续合着,面具遮挡了双目也无法窥探其眸中神色,只是沉冷地未置一词··最终他提起法杖半转过身去,语声低沉,也无太大情绪波动: “你若是愿意,便多陪陪夜儿。”
完全背对之后:“夜儿一个人太过孤独,他很喜欢你·”·“你在夜儿面前说话要是也这么直接多好·”顾迟低咳了咳,看这父子俩相处是能急死个人。
“夜儿每年庆典都希望你能在场,但看来他今年的希望是又得落空·”趁着沈晗还没走几步,顾迟再补了一句··果然对方微顿住脚步··“你也知庆典里,为人父母的大多会带着自家孩子玩闹……夜儿每年都是独自一人。”
但这时沈晗却回道:“你不是在”·顾迟大大被这句问话给噎了一下,然后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首先沈晗既然知道他在,那就说明对方或许是在远处观望过的,并不如他一开始所表现的……回了神殿。
再者就算不是亲自观望,这个举动也充分表现了对方对沈夜十足的的关注态度··顾迟大大再掩唇低咳了咳:“你才是他的父亲,我在和你在,如何能一样。”
然而对方只语调平淡地把之前的一句话再稍微重复了一遍:“夜儿很喜欢你,你陪着他,他自然是会高兴·”·说来说去这人就是不肯在沈夜面前过多表现关怀在意,顾迟大大于是就直白道:“夜儿更喜欢你,你陪着他,他会更高兴。”
沈晗:“…………”·虽说一番僵持,但顾迟大大最终还是把这看起来不怎么情愿的人带到了沈夜面前……·然后两人就看到年幼孩童脸上,难得出现的明快笑容。
·    ·    第52章 赤红颜色· ··“爹爹·”说实话,幼年的沈夜现在是既高兴又有点害怕·高兴是青年竟然真的能把他的父亲带来,害怕是怕对方会询问他的术法练的如何。
但今天是神农寿诞,他的父亲总不至于在这种日子还要检查他的课业进度吧·不是他说……术法什么的真难学,学不好还要挨父亲的骂……·“天相大人。”
前一声说完,沈夜再侧过头对旁边的青年也喊了一声··顾迟点了点头,发现旁边拿着法杖带着面具的人还站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便低咳了一声··单只站着也让人觉之冷峻深沉的白袍祭司这时略微低头一望,恰恰撞见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孩童黑色瞳仁中的似亮着的微光。
本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遮挡住眼睛的面具更是隔绝了他人窥探其情绪的可能,即使情绪有什么变动也无人能发现··大约是只有一秒不到的停顿,沈晗一如既往地表现庄重冷肃:“为父一个星期前教你的术法,你学得如何了”·“呃……”被这一问,沈夜赶紧向旁边的青年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要实话回答还没练会,肯定又要被他的父亲说笨··“咳,既是难得的庆典,该让夜儿好好玩乐一番……就不提课业的事情了罢,阿晗”准确地接收到目光,顾迟出来打个圆场,微微笑着说道。
沈晗:“…………”·揣摩着自己父亲的态度,沈夜觉得对方是默许了,连做几番心理准备,沈夜才敢抬手去扯一下自己父亲的白袍袖角,试探着说道:“爹爹,我想去看那边的表演……”·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沈晗没有作声,静合着薄抿的双唇,加之覆于双目之上的暗金色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冷厉得如同一把开了锋的霜刃。
但右手持握着法杖,他却是转身按着沈夜所指的方向走去了··“去吧·”顾迟向那明显一副开心得不得了样子的小孩挥了挥手,微笑着向对方示意道别。
神农寿诞之日的庆典,也即是流月城中心位置活动人数最多的时候·顾迟要往建在流月城至东南方向的一处祭台,也是得经过城中心位置的一条巷道··“快快按住他……这个怪物”这是一道愤怒与惊惧同存的声音,或者说,说话的人是试图以愤怒掩盖他的恐惧。
神农寿诞,竟有族人在今日还……·“你们谁赶紧上去,先挖掉他的眼睛·”·顾迟本来听到要把人按住那里就准备过去看看情况,现在听到那边竟然有人说要‘挖掉眼睛’,顿时身影瞬闪了两下。
“停步·”抵达现场,顾迟先挡在了被两个人按倒在地上的少年面前,收敛起眉眼常弯下的弧度,先对那听从命令准备走过来实施残忍手段的人平静说了两字。
“……天相大人·”突然有这么号人物过来插手,这群少年中领头的那个人先是有些惊讶,但并无慌乱··顾迟没应声,他倒是认得对方,城主一脉的旁系血亲。
转过身,声音微沉道:“你们还不把人放开·”·“不行不准放·”刚听见顾迟的话,领头的那名少年立即就脱口而出。
这下那两个人一时就没敢动作·高位祭司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但领头的那名少年是城主表兄的独子,他们要是得罪了,以后哪还能有好日子过……·“在神农寿诞之日兴事,依照城中律法,当予重罚。
无故伤害同族,视情节轻重,可处鞭刑乃至极刑·”在说这话之前,顾迟已把那犹豫不决的两人用术法弹退几步,对那被迫趴倒在地上,头也低对着地面看不见面容的少年伸出手。
“他……他是个怪物·”眼看着眼中的‘怪物’没人压制,领头的少年吓得抬手先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然后才色厉内荏地嚷嚷道:“这怪物连自己爹娘都杀,天相大人你护着他是要让他杀更多族人吗城主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对您有所不满。”
这种言论让顾迟略微蹙了下眉,言语一旦伤起人来,比之一把匕首刺在身上的痛感也好不了多少·即使要说童言无忌,这种言论也是太过了··“不必拿城主压我,此事你若是想我上禀城主,我自然愿意为之。”
顾迟平淡着声音回应··不过他知道对方也就是说说,还没有闹到城主那去的胆子·毕竟这件事情怎样对方都站不住理,再者‘天相祭司’的位置还不至于会被个旁系血亲影响。
年幼但发色霜白,这是不寻常了些,但也不该被说成是怪物,至于杀了自己爹娘什么的……·前因虽不太清楚,但顾迟依然见不得这一群尚算得年幼的孩子要对一个与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下手,像挖去眼睛这种手段就已是要用残忍来形容。
顾迟方才是对那名头朝地面还看不面容的少年伸出手,但对方并无搭上,只自己站了起来,一手还正捂着自己的左眼··“你的眼睛,受伤了吗”顾迟温声询问,正想拨开对方捂住眼睛的手为之探看一番。
不过这时顾迟就发现原本还在周围的几人都各自忙着往后退开了,眼神像是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但对方捂住眼睛的手捂得很紧,顾迟一下还没能拨开。
眼睛受伤了,一个弄不好的话,失明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虽然顾迟自信他的医术技能是一直点亮着,治疗术法也会不少,但要是遇上病人不肯配合的情况……耽误了治疗时间,像眼睛这么脆弱易伤的部位,他就不能保证一定能医好。
“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对事情有所误解的顾迟大大采用了下强制手段,扣住那名少年的手腕,把对方捂在左眼上的手拉开——·顿时看见一抹深郁的赤红颜色,对方的左眼……是如瑰丽血玉一般的妖异瞳仁。
也在这对视的一刻,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瞬急剧的灵力碰撞·顾迟是察觉到了,然后他因所想到的事情而微愣片刻··他好像知道他眼前的人是谁了……··    ·    第53章 并不讨厌· ··其实不止顾迟微愣住,与他对视之后的人面上也神色略微有异。
“你为什么……可以没事”由于顾迟没有阻拦,问话的小小少年已经重新把他的左眼捂上··少年身上的衣袍因方才被人按倒在地面而沾上了许多灰尘,但顶着张俊秀好看的脸,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当前的处境状况,反而抬眼望着青年,目光认真地像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和他左边眼睛对视的人,无一例外会遭受石化·他一开始捂着眼睛,便是无意伤害一个对他出示了善意的人……只是对方的举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我的灵力比你强。”
顾迟大大言简意赅地回答·方才对视一瞬间灵力碰撞的结果,是他赢了,而对方的左眼要让人石化只能是在灵力高于对手的情况下··如果说一开始看见对方披于肩后的霜白华发他还没太大在意,到刚刚看见对方的左眼时,可以说是即刻确认了身份。
未来流月城的七杀祭司,瞳·作为反派boss之一存在,未来会自愿死于主角团手中,以身殉城··“哦,明白了·”不明白为什么青年看他的目光在刚才的一瞬间有些复杂,但瞳只是点点头,不作他问。
眼前的身影尚且年幼,肤色苍白,右边未遮挡住的眼眸无波无澜,灰黑色,像是一潭幽深古井·长相其实真该用标致来形容,俊秀非常,可知若是再年长些……大概就能换以俊美这个形容词了。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顾迟微敛下目光,整座流月城从开始就已经注定走向悲剧的结局,他到底能够为这座神裔之城里的人做些什么呢·即使不为系统所发布的任务,顾迟也想为流月城做点什么。
因为流月城的悲剧,说到底和自家徒弟是……不无关系··最初长琴在与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一同前往不周山捉拿黑龙之时,因见黑龙的金色眼瞳,认出是昔日好友……惊诧之下忘记弹奏。
是否有意放过暂且不论,这一疏忽所引来的后续就直接导致了不周山天柱倾塌··天柱倾塌,人间由此经受一场几近覆灭的灾劫··流月城一开始正是为炼制五色石以补天才建起,以神树矩木为基,漂浮于北疆上空,是一座浮空之城。
但那时炼制五色石是众神的工作,与现居于流月城中的烈山部人并无关系··烈山部为远古部族,天生善驭灵气且岁数长久,信奉人皇神农·是因不忍生灵涂炭,才向神农自请入流月城相助。
在烈山部人入住以后,神农将一滴神血封入矩木,由此烈山部人能可不饮不食而活··虽然补天计划进展极尽艰难,人间生灵死伤惨重·但这天裂最终还是被协力奔波的众神修补完好。
旧日阴影挥散,天光重新透入人间的苍茫大地,经受过灾劫无情洗礼的人界似乎终于能开始缓慢的复兴……·然而现实,大抵总是难如人愿,而往往比所能承受的还更为残酷许多。
当下界人民以为灾劫已过之时,人界就开始漫溢浊气,于下界生存的生灵因此纷纷病亡·流月城高居天上,浊气比之下界稀薄许多,烈山部人居于其中才幸而避过了灭族灾难。
神农命烈山部人暂居流月城内,承诺会为之另寻适宜居所,但自此之后却再无回来··神也会消亡,顾迟不知道神农是因神力衰竭,消亡而无法回来……亦或是还活得好好的,只是遗忘放弃了信奉着他烈山部人。
但无论原因为何,那时天皇伏羲为防流月城中的一些机密外泄,就在流月城中部下结界·外界之人无法进入,城内之人无法出去……数千年,烈山部人就这么被困在这座贫瘠冷寂的城中。
人间浊气在这数千年间只有增无减,长此以往,烈山部人即使高居天上也逃不过浊气侵染·越来越多的族民患上无可治愈的绝症,肢体溃烂,往往在盛年之时就痛苦死去。
但这也非是最绝望的事情,最绝望的事情该是……摆在眼前却全然无解的覆灭死局··神农滴入矩木中的那一滴神血终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烈山部人再不能不饮不食而活。
他们需要食物,但这座城中没有,而伏羲部下的结界又让他们无法离开这座浮空之城……·再说到浮空城,流月城之所以能漂浮与九天之上,是靠燃补天计划中所剩下的五色石。
五色石也终有耗尽的一天,在无有五色石作为燃料之城的一日,这座神裔之城就将坠往下界··所有族民都在城中饿死或是坠亡下界,这两种同样惨烈的终局种让人选,要选个好一点的……顾迟表示他是选不出来。
退一万步讲,即使流月城没有伏羲部下的结界,下界浊气漫溢,无法适应浊气的烈山部人即使能出去又如何想要在下界寻得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成功几率接近于无。
从开始就注定走向悲剧的一座神裔之城,这个开始,却是有自家徒弟的一部分原因,或者说是很大一部分原因··顾迟想为这座神裔之城做些什么,但自从他回到这个世界,知晓自己是身处什么地方起……整整十年,即便通晓未来之事也仍想不出能让流月城摆脱困局的方法。
难道就非得按照原定轨迹……流月城与心魔合作,而最终要瞳、沈夜等人以性命来换得烈山部的存续不可·顾迟这一心念间是转过许多,实际时间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怪、怪物……天相大人您快些制住他·”余光瞥见的血红赤色就把这群小孩吓得不轻,他们几日前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同伴被石化了的,在与这个怪物对视的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今天他们是用了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招数才把人制住了,现在半路杀出个高位祭司来把人再又放开……·他们现在走是没人拦着,但这怪物没解决,之后要是被寻上门来报复该如何……·“没事我就走了。”
瞳的声音低而缓,听起来还有些慢条斯理·他也确是打算如他所说的,转身离开··不过顾迟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还在遮着自己双目的人就先不干了,抢先开口道:“天相大人,他……这怪物杀害同族,您不能放他离开。”
说完他又再端起骄矜姿态,微抬起下巴得意道:“既然天相大人您口口声声律法,杀害同族……我记得是该被处以极刑吧不若现在就动手,之后的事情由我去跟我爹讲,就不劳烦您了。”
·这时冷不丁地,瞳冒出一句:“你的头脑能装下的东西确实非常有限·”·表情不变,语速不变,瞳右边幽深的灰黑色眼睛就稍转过去瞟了对方一眼……不过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暂停下了准备离开的动作,说完后双唇闭合着,微抿成一条线,唇色很淡,唇形很是好看··“咳……”顾迟大大掩唇低咳了咳,忽然有些想笑。
他大概听懂了对方的这句呃……冷幽默,但杀害同族者处以极刑,这句话前面确实还该有‘蓄意’两字··停下咳声,也压下唇角没忍住扬起的那一丝弧度,顾迟道:“此事我之后会去了解清楚,你现在告诉我,是谁先动的手”·“当然是……”·对方正准备一口咬定是瞳先动的手,但说完第三个字时,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堵住,突然就失声了没法再说下去。
“我是流月城的天相祭司,位司什么,你既为城主一脉的旁系,对此该是清楚·”顾迟再低咳一声:“在我面前撒谎的话,就会……”·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说是这么说,顾迟这时再默念咒诀解开了施放在对方身上的禁言术法,这种手法骗骗小孩还是没有问题……毕竟天相祭司这一身份要顾迟来说,真是能用神棍来形容。
这下领头的那少年双手从挡眼变成捂在他的脖颈上,没被遮挡的脸上,表情惊慌··然后就变得诚实无比:“我们……是我们先去找他麻烦的。”
顾迟轻颔下首表示明了,对这一众还围着不肯走的人,语声微沉道:“速速散去,只这一次我不追究你们在神农寿诞兴事该受的惩罚·”·“至于方才提及的事情,我会亲自查明经过,届时再另定处罚。”
“是……”四周一个个都还尚且年幼的少年相继应声,领头的那个应得极不甘愿,但他实在是被刚才失声的那一下吓到了,不敢再作··一下子人作鸟兽散,场地只余两人,显得颇为空阔。
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顾迟本打算开口道个别就好·眼前之人值得他关注,但不急于一时,他今日也还有事情未完……要去往祭台一趟··但顾迟把双唇微张,正准备开口之际,前边矮了他一截的年幼身影却像是站不稳了,身体一个斜倾……向他倒了过来。
顾迟大大反射性地把人接住,养徒弟养久了,下意识还是一种庇护的姿势,差不多就半圈在怀里了··瞳:“…………”·顾迟忽然想起,他眼前这年幼身影也是和许多族民一样,因浊气而患上了无可治愈的恶疾。
他记忆中对方在未来时候的模样,就是坐着一张轮椅··但这么早就开始了吗……照目前情况看来,对方似乎也已是无法久站。
“你家住城中何处我送你回去·”不出言询问原因也不出言提及,顾迟只温和着声音对要倚靠在他身上才能勉强站立的少年说道。
“再往东南走·”知晓量力而为,瞳并不拒绝眼前青年的提议·超过了能可站立的最大时限,腿脚上的痛感就愈发锥心刺骨··承受着尖锐痛感,瞳本就肤色苍白的俊秀面容上并未显露分毫,眼皮照旧轻耷着像是懒得微抬一下,只是额上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东南……恰好顺路,祭台也是于东南方向··顾迟对他点下头,先把人扶稳了,然后背对着他蹲下··“这样会快一些,我尚有事待办,送你回家之后就得赶过去了。”
想到对方也许会介意,顾迟就先给他找了个理由··瞳:“哦……”·所听闻的话音落后,顾迟背上也随即多了份重量,一具身体顺从地趴了上来。
“你的手可以放我肩上,或是你想抱住脖颈也可以·”·瞳再应了一声,被人背了起来,这种经历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平时他如果站不住了,那就先摔到地上。
腿脚如果痛得再走不动,或是没有能再站起来的力气,那就用爬的,或是等到有再自己起来··头颅轻靠在青年背上,瞳半阖了双眼··这种陌生但并不讨厌的安定感,让他有些困了……··    ·    第54章 相离· ··“是这间吗”往东南方向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一片砖石砌成的房屋。
直觉性地往门前落叶积攒较多的一间走近几步,顾迟略微回过头去温声询问··良久没得到回应,顾迟忽然发现靠在他背上的人,呼吸十分轻缓··这是……睡着了·顾迟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靠在他背上的人闷出一个极轻极低的鼻音:“嗯……”·像是还没睡醒时的声音。
推门进入后,顾迟大大就把背上的人在屋内唯一的床榻上放下,然后开口道:“如此,我就先离开了·”·左手捂着左边眼睛,瞳把右手压按在像被针扎般刺痛着的膝上,闻言抬了下眼,望了说要离开的青年数秒,点了点头。
床榻没有温度,有些冷,但他以前并没有这种想法· ·想到这里,瞳刚刚从青年身上收回的视线又放了回去·他在想,对方的背很暖和,靠着睡觉很舒服……·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人形靠枕顾迟大大第一眼先瞅见对方额上正冒出的细密冷汗,说好要离开的动作没做出来。
再看这面色苍白的人手正按在膝上,顾迟默念了下治愈术法的咒诀··“抱歉……我没有办法医治,只能稍减缓些你的痛苦·”浊气所致的病症,顾迟已经研究了好些年,但却始终只能做到为病人减轻痛苦和延缓其肢体的溃烂速度。
说到底就是治标不治本··瞳不理解眼前青年为什么要为他人之事感到抱歉,但他还是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告诉对方他想告诉的事情:“他们叫我瞳。”
呃……·这是什么神转折话题——·顾迟大大正纠结,但眼前少年苍白俊秀的脸上,眉眼不动,神情深寂平静,却很显然是认真的态度。
·对方说的是‘他们叫我瞳’,而不是‘我叫瞳’··顾迟知道眼前少年是出生时一睁眼就把父母石化,而他方才把人背着经过邻近房屋,看见他的人……或者说看见他背上背着的人是谁的人,都把目光移走得很快,态度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为群体所排斥,但在他人口中的名姓,对他而言却似乎是重要的东西,·“瞳·”顾迟大大只是试着念一下这个名字,并没想要如何·但这个字刚才念出,他就看见坐在床榻边沿的俊秀少年抬了抬眼皮,一瞬间有些像是猫把耳朵竖起的样子……嗯,小猫。
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我名顾迟,但你要和其他人一样代称我为天相也可以·”顾迟微微笑着,礼尚往来了一番··“我明日会再来,给你带些药。”
微顿了顿,顾迟又道:“是镇静止痛的药物,但不能频繁服用,一周至多三次·”·“哦……那明日,我还能靠着你睡吗”虽然止痛的药物他自己会制,屋里也有,但瞳还是点下头,接着问了一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顾迟:“…………”·#谈话对象总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办在线等急#·“明白了·”发现青年在他问话之后沉默了会,瞳理解地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人在面对问题时沉默多是心有为难,这种时候的回答一般为拒绝··“……可以·”顾迟是因对方完全摸不清的话题方向和直接的问话而微怔了会,反应过来之后就还是答应了。
实话是,顾迟大大现在真的怀疑……系统面板上对方对他的三十多点好感就是他刚才当靠枕得来的··瞳:34·还没到及格线的好感度,跟未来的七杀祭司保持良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事情,顾迟觉得自己至少得混个70左右的好感度才行。
“只有你我两人的时候,你可以不用捂着眼睛·”·本来只右边没被遮住的灰黑色眼睛在望着青年,闻言后瞳把捂着左眼的手放下,深赤色显得妖异的眸子也加入注视。
用单边眼睛去看事物,和用双眼去看事物当然不一样,后者能见得更为广阔,能看见更多东西……·但对瞳而言,是少有这种机会··且不说他无法久站,本身喜好深居简出的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出门他就得遮住左眼,以免不小心与他人对视造成误伤。
再道别一次,顾迟大大这次就真的离开了·临别之际跟坐在床榻边沿的年幼身影说下次来给他带份礼物,而后走出屋外轻合上了屋门··顾迟是觉得对方身上少了些什么,再看见一次赤色妖异的左眸,想到是缺了一个单边眼罩。
在流月城买是买不到的了,不过要他做一个也并不困难……这样对方就不必再费劲抬手去捂着眼睛··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眼角,刚刚被离开的人碰过,那人说帮他看一下,或许能让他有控制这个石化能力的方法。
还有礼物……他是不是需要回礼·瞳轻甩下衣袖,一个闭合好的圆形器皿就落在床榻上··虫蛊,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瞳微掀起眼皮,开始了思考。
他是要送碧血蛊,还是送金蚕蛊……·另一边已经走到祭台下方的顾迟大大对瞳的想法是一无所知,要是知道,估计就微抽下眼角说不出话来。
祭台建筑的高度能和神殿相比,要踏上数百阶梯才能到达·此处是历任天相祭司祈聆天语,动用预知能力的特殊场所··预知这种神棍专用能力顾迟是没有的,但择选天相祭司的试炼他还是通过了,是当前这具身体的原因。
在回到这个世界,顾迟才算重新拥有一具身体·身体重塑成功,不必再耗费灵力维持实体··顾迟自三年前开始,每日会到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但并不是如他人所想的在祈聆天语。
而是因为在这个地方,他稍微……可把目光投望下界··祭台上立有一个制式古老的青铜圆镜,是历任天相祭司动用预知能力时所用,但顾迟在三年前的一次尝试中发现了它的一个新用途。
他能通过这面铜镜,看到下界的景象·一开始只能看短短几秒,多番练习之后,到现在勉强能坚持半个时辰··流月城布有伏羲结界,即使想,顾迟也没办法去下界寻人。
且就算知道破坏结界的方法是用五色石炸开,他也不能使用……既然说心魔在外窥伺多年,结界一破或许历史就会提前上演··顾迟没有办法拿一城的命运去赌,破坏结界只能等到那个有可能改变流月城的人出现后才做。
铜镜所见的位置地点可以改变,但只能由动用它的人慢慢改换··由于铜镜每日只能使用一次,顾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衡山的位置··人间何其广阔,要以镜寻人也真是好比大海捞针一般的艰难。
只有衡山或许还有点希望,毕竟是曾出现在游戏原作中的位置··其实顾迟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碰个运气的心态··至昨天才好不容易找到衡山,今天是要找在衡山的一处山洞。
山林树木葱郁密集,山洞入口可能颇为隐蔽,顾迟改移着铜镜所映出的地点,最终在半山腰上瞥见一处入口··山洞内光线很昏暗,要是再到夜晚,估计就真是漆黑一片。
再往内里窥探,由铜镜所现的山洞景象中,顾迟看见一道年幼身影··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大约是八、九岁左右的小孩……右手拿着一把短匕,正一下一下,往石壁上刻字。
顾迟愣了好一会,然后想把铜镜的视角再调近些,但这时那年幼身影忽然转过身来——·“师尊”·那双冰冷空无的深黑色眼睛似乎在念下这二字时有所回温,小孩一个人站在那里,像只被遗弃在外经受风雪,始终无人庇护的雏鸟。
铜镜只能看见景象,无法传递声音·但能清晰辨认出那二字的口型,顾迟大大心一跳……·与铜镜的联系顿时被迫中断···    ·    第55章 萤火· ··“咔、咔……”匕首与坚硬石壁相碰发出的声音,在阴冷的山洞中持续回响。
山洞里的光线很昏暗,但丝毫不影响那名大约只八、九岁的年幼孩童的手上动作·他一划一顿地,不知在石壁上刻写着什么东西··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小孩的下巴尖尖的,身影看起来很是瘦小,看脸的话则是颇为隽秀,眉目秀气非常。
要说有什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该是他的一双眼睛……颜色是很深的黑色,冰冷沉寂,而又空无一片··不过一名年幼孩童出现在这种深山野林的山洞里,本就是不太寻常。
“咔……”刻字的声音始终未有停下··长琴简单记下他这一世开始时的内容,他从一名官家子弟渡魂到某村落中的一名幼童身上··因村落发生饥荒,这具身体的父母将孩童遗弃在郊外,奄奄一息之际被他择以渡魂。
几日之后,遗弃了幼童的父母又找了过来,但并不是因为受良心责问而想把孩子带回去··只是这次饥荒太过严重,这对父母在把家中粮食吃尽后,饥饿太过之下,他们就想起了自己本来还有个孩子可以用以烹食。
刚渡魂不久,他动作起来还十分痛苦·但这具身体的父母在找到他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对待自己孩子的善意,贪婪的目光只是像在看一块能吃的食物··人的心是冷是热……·这个问题因为曾有一人愿意接纳包容他,无条件对他好,长琴始终未把答案偏向前者。
他只疑问,人的心,究竟能冷到什么程度·而同样是‘人’,为什么他数百年前所遇的那人是如三月春风一般让他觉得温柔而温暖,而其他的无论是在这之前或是在这之后他所经历的每一世,所遇之人却都比寒夜冬雪还要刺骨冰冷·当然,最终结果是那两人丧命于他手中,强忍着如刀尖刮骨的尖锐痛感,他动用了术法。
长琴现在是还记得那两个人在死前看他的眼神,怨恨而又充满恐惧··累世渡魂以来,他早就记不清有多少人曾对他露出过这种眼神·但没关系,本来那些人的面容就不会被他记得……·他在渡魂之后会缺失部分记忆,那些人的脸在他的记忆里最终都会变成模糊一片,他对此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咔、咔·”最后两划,刻完这部分经历··然后休息了会,长琴走到另一面石壁面前,无声着先静寂看了半晌··这一面石壁和别的不同,从头至尾都只重复记载着两个字。
是他想要清楚记住,害怕自己会遗忘面容的那个人的名字··在对他而言最为幸福也是最为痛苦的那一世,长琴一开始还曾想过……如果他渡魂之后忘记了回去的路该如何。
那人要是等不到他回去,是会着急的吧……·至于他在对方所赠的白玉坠饰之上用术法镌刻下回程的地图,如果他忘了,依照地图上所指示的路线也能摸索回去。
但现实是,他没有忘记回去的路,只是那个地方再不会有等待他的人了··微垂眉眼,长琴再抬起右手,短匕的尖端再次触上石壁·这次的声音频率是慢下许多,横竖撇捺,每一笔都刻得相当仔细。
‘顾迟’·原本只冰冷空无的黑色眼眸在刻这个名字的时候,难得有了温度,·如果他每一世都努力记着这个名字,那即使有几世的记忆缺失了也不要紧,他总会有能记得的这个名字、这个人的记忆。
刻字的声音在幽寂阴冷的山洞中显得颇为清晰,昏暗的光线下映照出年幼孩童的面容,面上神情在柔和与阴郁之间几经徘徊,是在强迫自己回忆着什么极幸福又痛苦的事情。
名字剩下最后几笔,就快要刻完一遍了,但这时长琴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说是窥视又似乎并不恰当,长琴能感觉到这道目光正在观察他,但并无带丝毫恶意。
只是温和地注视,带着关切··这样的目光……这种视线……·年幼的孩童微顿住动作,冰冷空无的深黑色眸中好像燃起了一簇微弱火苗,几乎能听见心脏鼓动的声音。
但是他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当初在他自祁山山下得知那人的死讯,后上到覆云城的时候……·他去得太晚,那具失却生息的躯体里,魂魄已是不在了。
后来他到下至地界,到幽都之东的忘川蒿里,想要寻找那人的魂魄·即便只是荒魂也可,只要能找到,他总会找到方法把人留住的··于忘川蒿里,只要心中念想,就能见到牵挂之人……但是他却见不到。
无论如何心念那个人的名字,也始终不能得见··因种种执念而未去投胎的魂灵会在蒿里徘徊,见不到……长琴并不认为是他心念之人对他并无执念。
覆云所铸出的那把剑会吸取所杀之人的魂魄,他只是不愿相信那人的魂魄被困其中,所以才去蒿里一试··而现在,即使想着不可能,心底如萤火般的一丝微弱光芒还是促使他转身了。
“师尊”·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试探,但比试探更为小心翼翼一些··然而他所见的地方就是……什么也没有··连方才给他熟悉感觉的目光也消失不见,只仿佛是他的错觉。
深色眸中,本就渺小的眸光至此时也被扑灭·年幼孩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光线昏暗,阴冷的山洞里还是只有他一人··……错觉··而说到远在流月城中因为心一跳没控制好灵力输导,从而被迫切断了与铜镜联系的顾迟大大那边——·他当初好不容易才养得看起来营养良好身体健康的小孩,虽说后来是直接渡魂至一个成年的躯体里……但就方才所见,小孩尖尖的下巴和颇为瘦小的身体,顾迟大大看着还是心尖微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兼疼痛感。
铜镜每日只能够使用一次,虽然顾迟再几番尝试默念咒诀,但铜镜就是静静待在那里,沉寂着金属固有的冷意··至翌日··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是吗。”
听完一任低位祭司汇报的内容,沈晗轻颔下首,持握于右手中的法杖轻轻敲击了下地面:“退下吧·”·在祭台上待了一宿,是因预知到什么重要事情吗。
总的来说,沈晗还是很看重担任天相祭司职位之人,城主也是如此·也由于天相祭司能力的特殊性,其话语会被着重听取采纳··而在此任的天相祭司之前,这个位置其实空缺多年,现好不容易有人能担任,对之动向会稍加关注。
然而顾迟大大并非是如沈晗所想地在努力工作,纯属是在折腾个人事情··“你心情不好·”瞳微抬起头,如青年之前所言的,他这次并无刻意抬手遮住左边眼睛。
眸色相异,赤色与灰黑一同注视在青年脸上,然后就说出了这四字··顾迟其实神色如常,闻言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是心情不好,只是高兴不起来·”·他在祭台待了一晚,等到青铜圆镜能再次使用的时候,就再用它在衡山寻了许久。
然他昨日所见到的年幼孩童已经不知去向,而除了衡山……顾迟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在山洞里头,他看到了石壁上所刻的字,经历皆是痛苦·看在顾迟眼里,像是自家走失的小孩在外边受人欺负不说,自己还总爱往南墙上撞,磕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
还有刻满他名字的那一面……·瞳观察到青年神色间的细微变动,于是顺着青年的话‘哦’了一声……虽然这两种说法在他眼里实际是并无区别。
顾迟把手探向对面少年的左边眼睛,对方就只在一动不动地安静站着,抬了抬眼皮来望着他,让他连‘别动’两字都省了,·被碰上眼角,瞳反射性地眨了下眼,随即左边眼睫触上了某种柔软的布料。
青年现在离他很近,俯下身来在给他戴上一件用来给他遮住左边眼睛的的东西··“如何,戴着会否让你感觉不适”为之戴上后,顾迟直立起身来就往后退了一步,再微低下头去看对方的面上神情。
这就是……礼物·瞳抬起左手来摸了摸那东西,然后他诚实地回答:“不会·”·确实很合适,并不让他感觉难受。
把手放了下来,瞳自衣袖中拿出两个闭合着的圆形器皿,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把它们一起放至青年眼前··两个暗铜色球状物体,大约只弹珠大小·虽然对方已经把手向他这边伸了过来,顾迟大大还是问了一句:“给我的”·瞳点点头,苍白俊秀的面容带上些许微薄笑意:“嗯,礼物。”
既然是对方善意送他的礼物,虽说不知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顾迟大大还是收下了··“有标记的是碧血蛊,没标记的是金蚕蛊·”·事实上这个标记也是为了能让青年分清,瞳才会标上的,毕竟对他而言并不需要借助标记区分,只听虫蛊在器皿内活动的声音就能辨别类型。
 ·听到这里,顾迟大大接住这两个弹珠样物体的手就微顿了一下,觉得拿着这两个小圆球的手是重了几分··他想起来……他眼前之人以后该是术法满分,医术了得,蛊术也达宗师级的boss。
“你每天把一滴血滴在上面,如此持续三天,它们就会听你的话·你要是有讨厌的人,就可以让它们去解决·”大概是说到自己喜好研究的事物,瞳苍白面容上的笑意稍微明显了一些。
他的唇色也很淡,此时唇角弧度略有上扬··“中了碧血蛊的人,只需等三日,那人就会化作一滩血水,连骨头都不会留下·金蚕蛊则不会让中蛊之人那么快死亡,但那人会遭万蚁噬心之痛,一连持续数月,求生不得,求死……”瞳微偏过头,像是思考了一下:“哦,这倒是可以。”
顾迟大大:“…………”·虽然有两只徒弟都是反派boss级的人物,但凶残程度他养着的时候感觉是都还不算高·尤其是长琴,他所遇见的太子长琴真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孩都还要好哄许多。
接纳他,然后对他好、对他好、对他好,只需如此他就会满足··瞳把青年给他戴上的单边眼罩给拆了下来,因为对方之前所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可以不用遮住眼睛。
“困了·”瞳异色的眼眸静静注视在青年脸上··困了,想睡,想靠着你睡·虽然言语不会这么直白,但瞳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顾迟因为瞳这冷不丁的发言而微微愣了一下,还是听懂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也确实是他昨天答应过的事情··但说到顾迟大大这个靠枕是当得相当不称职,入睡得比要靠着他睡的人还快上许多,不过这对瞳倒是没有影响。
待在祭台那边一晚上没合眼,到清晨时又在裁制着这次的‘礼物’……站着时候顾迟还没什么感觉,躺下一刻就真是困倦了··瞳尚且睁着眼,像上次一样把头颅轻靠在青年背上,思考着——·到底是为什么,会比床榻暖这么多……··    ·    第56章 活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小几年过去了。
“你近些年,好像对一个叫瞳的孩子特别关注·”神殿之内,沈晗坐在一张石制的宽椅上,其上还铺着软垫倒是不至于在坐着时候感觉冷硬··此处正是流月城大祭司的所属宫室。
比之其他高位祭司,大祭司的宫室虽更宽敞,但也更冷清许多··“是没错·”对方用的不是疑问语句,顾迟点点头,也并不否认·他的日常行动会被人追踪呈报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过那些人只是奉命行事,顾迟都是放任着并不为难。
毕竟他本来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因为你所看见的东西”沈晗这次用了问句,他没有忘记眼前人的能力,因而觉得对方所做的事情该是有所依据。
顾迟斟酌了下言语,道:“他以后对流月城会是一大助益·”·然而下一秒,熟悉的系统面板虚浮于空中··「再次警告,宿主不可向世界原住民告知未来命运。
」·“咳咳……咳……”顾迟抬手掩唇,微撇过头去低咳出声,由口中漫开的血腥味他就知道自己是咳出血来了··这大概算是系统力度最低的一个惩罚措施,虽然顾迟是不明白为什么连改变原定轨迹都可以,却不允许他剧透。
像他刚才那句讲了未来大致方向的话,就只被系统判定为擦边球·要是讲的详细一点,估计就不能只咳几口血解决了,当然顾迟大大还没想要去作死尝试··“本座没有非要你讲出所看见的东西,不能说的那些,你可以不说。”
白袍祭司面色冷冷,但看面容神色显得不近人情,但这番言语确实能算作是好意提醒··说完后他站起身,拿起靠在椅侧的暗色法杖,往宫室内里走去:“跟上”·“她是……”跟着走到里间,顾迟就看见在一樽花瓶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怯生生的一个小女孩,只低头望着那樽花瓶,神情像是有些茫然。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什么,但顾迟没能把那一闪而过的记忆捕捉住,只能等待旁边的白袍祭司给他解答··“我所制造的一个活傀儡·”就在小女孩的面前,沈晗语声冷淡地回答。
暗金色的面具挡住了白袍祭司近半的面容,没被遮挡住的部分轮廓也线条冷硬,让人感觉无情而冷漠··那个小女孩显然很害怕沈晗,现在站在那里就不自觉地微有些颤抖,看见沈晗的时候像是想要后退几步,但她不敢。
并不欲与青年在方才的话题多做纠缠,沈晗只淡声问道:“让她作为夜儿的玩伴,你觉得如何”·活傀儡……玩伴……·这两个关键词终于让顾迟把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捕捉住,而后他的神情就无可避免变得颇为复杂。
他所认识的沈晗,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因为要给沈夜找个玩伴,就去挑选一个平民家的孩子,任意抽去记忆、改换容貌,只为了强制将其塑造成最适合沈夜的模样……·顾迟一时陷入沉默,没有回答沈晗的问题,而对自己心里的两个问题,即使亲眼所见他也还是偏向了否定。
他还是更相信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亲身接触··“你不满本座的做法·”沈晗看了默声着的青年一眼,平静道:“无谓的恻隐之心即是多余,你要到何时才能明白。”
大概是到何时都不能明白……但顾迟没把回答说出口,只道:“你向来是了解夜儿的喜好,何需问我·”·“本座既问你,你回答便是。”
白袍祭司右手持握着法杖,声音微沉时,上位者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顾迟把目光望向正颤抖着低头站在一旁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尤其眼睛,和沈曦颇为相似。
怯生生的,性格看着也是颇为安静··“只对作为玩伴这点,是很适合·”·“是吗,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晗点点头,走出了里间。
 ·顾迟在随之走出之前,再看了那小女孩一眼·而这时沈晗不在,小女孩也终于敢抬头回望这个她没见过的人··“你是……”对方一抬头,顾迟恰恰看见在她耳廓后下方一点,差不多被头发遮掩的位置,有一个浅红色的水滴状印记。
听顾迟开口所说的两字,小女孩的表情像是更加茫然了一些,有些呆呆地现在那里,又颇为无措的样子··顾迟最终是没说下去,只走近摸了下对方的头,然后微叹口气离开。
那个印记……让两件原本仔顾迟眼里是不相连的事情有了交接点··“阿晗·”顾迟再走到持握着法杖的白袍祭司面前,·“如何,天相祭司要对本座说教”沈晗的声音既沉又冷,只尾音略有上扬。
“不是·”眉目温和的青年轻摇了摇头··他陈述道: “半个月前的神农寿诞,有人因蓄意破坏寿诞庆典,亵渎神明而被判以株连重罚……但其家中却有一人始终下落不明,未能捕获。”
见白袍祭司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动,平静得无丝毫波澜,顾迟接着道:“是一名小女孩·”·沈晗平静问道:“你想说什么”·“我见过那孩子,她的耳廓后下方一点,有一个浅红色的水滴状印记。
而在方才你让我见的那名小女孩身上,同一个位置也有相同的印记·”顾迟微顿言语,目光望在白袍祭司遮挡住双目的暗金色面具之上,然后才接着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说到最后四字时,顾迟实际心存迟疑……没有过往记忆,容貌也被改换成别的模样,真的还能算是同一个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都只是本座给夜儿选的玩伴,并无差别·”白袍祭司言辞淡漠··顾迟摇了摇头,不欲与对方辩论此点·对方言语中的破绽太大,像合适的人选这么多,何必非要冒着被人指说私藏罪犯的危险偏选这名。
私藏罪犯这种罪名,安在大祭司头上是不会因身份而减轻刑罚,只会罪加一等··而城主派系的人想找沈晗的把柄很久了,要是一旦被找到,可想而知沈晗会面临多大的压力……·他现在当面说出,对方却无对他动手的意思,想来他这十几年的好感度是没白刷,好感度列表上显示的数值还是靠谱的。
沈晗:91(信任)··系统综漫无限流武侠在这并不算大的城中要躲避追捕,改换容貌是无可厚非·抽去记忆这点顾迟虽不认同,但也算能理解··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女孩如果以沈夜玩伴的身份待在神殿里,就不会有人想去怀疑。
而无论从神殿规矩还是从沈晗个人的行事作风,抽去记忆也是必然的事情……·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子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和表情,而沈晗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稚子何辜,我知晓阿晗你是有意救她·”·话既说到这里,沈晗不置可否·让沈夜有个‘玩伴’,也让对方有个能待的地方,他已达到了想要的结果。
就私心而论,前者原因所占比重显然更多许多·他告诉那名小女孩,她要为沈夜而生,也要为沈夜而死··顾迟低咳了一会,缓道:“虽不知如此活着,与死了究竟何者更为痛苦……”但他这句并不是在质疑眼前人的行事作风。
“任何事情,都要活着才具有意义·”这是沈晗的回答··顾迟:“…………”·这句话,沈夜在未来也会说出类似的言语。
“就算如此,你又何必非要她恨你……”顾迟大大有时是真搞不懂这父子两人的一些做法,一个总说‘原来你恨我’,另一个则是自己要他人恨他。
“你知道……”沈晗微侧头,覆在面具之下的双目审视地望着旁侧青年·这个遮挡双目的面具实际不影响戴着它的人观察事物,只隔绝了他人的探视。
·他是对那名小女孩说,他从无数人里挑选了她,他的孩子太过孤独,需要一个玩伴,所以他把她制造成适合他孩子的模样··但这件事情,眼前之人不该知道。
“……眼神·”顾迟大大回答··虽然答案是瞎掰的,但还是被接受了··“她只需要为夜儿一人存在·”沈晗语声冷淡,被暗金色面具挡住近半的面容轮廓冷硬,但可见仍是十分俊美。
他把话说完之后就静合着双唇,将双唇贴合着的地方抿成了一条细线,唇角也被压平,连一丝弧度也寻不着··世间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只用简单的对错来评说,顾迟静望了眼前的白袍祭司一会,他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在原定轨迹中,他眼前之人最后死在那名长大后的小女孩手中的时候,会是带着一丝安慰的目光,甚至说,不愧是他选中的孩子。
“我明白了·”顾迟最终选择轻颔下首··对方想要为沈夜培养助力……城主派系的人愈渐进逼,如果将来沈夜要担任高位祭司,日子必然不会太好过。
事实也确是如此,在不算遥远的将来,现任流月城城主与大祭司相继薨逝……同年,沈夜通过大祭司之试继位为下任大祭司··于继位大典上,流月城发生数千年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动乱。
·    ·    第57章 幽深· ··等下一次顾迟再见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对方就是微低着头跟在沈夜后边了·也不再被代称为‘一’,她现在有了名字,叫华月,是沈夜给她取的。
被侍女抱着的沈曦比旁边两人更早注意到顾迟的到来,她还不太会说话,但会‘咿咿呀呀’地叫唤,指着手让侍女把她抱到青年身前··“咿·”沈曦向来到门口的青年伸出双手,又大又亮的黑色眼睛盯着在青年面上,对之露出笑脸。
“小曦今天哭鼻子没有”自令狐伤以后,顾迟大大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已经颇有经验,就连抱孩子的姿势也练得纯熟无比··顾迟本是没有指望怀里的小小幼团能回答的,但沈曦望着他眨了下乌亮的双眼,挪动着左右摇晃了晃脑袋。
“……天相大人·”跟术法较劲了一个上午的沈夜这时才发现来人,第一反应是在想自己刚才练那唤火术法的样子被对方看去了多少··华月看见逐渐步近的青年时微愣一下,然后才学着沈夜的对青年称呼,低声道:“天相大人。”
是那天……摸了下她的头的那个人··天相是高位祭司之一,待在神殿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华月在这短短期间也已弄清楚了许多事情··顾迟温和着眉目,先向站在后边的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才微微笑着对沈夜道:“我刚才见你在练习术法,如何……今天找到感觉了吗”·模样尚且青涩,五官轮廓还未完全长开的小小少年微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术法真的好难学,但是……但是华月都能一学就会。”
被点名的小女孩表情又有些无措,但比起一开始有些呆呆的模样已是好了许多··华月在一旁安静看着正交谈的两人,但目光多放于沈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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