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太子刘据 by 紫月纱依(2)

分类: 热文
重生之太子刘据 by 紫月纱依(2)
·见刘据有些怔住,霍光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太子殿下,既是陛下传你,你就快些过去吧,免得陛下久等·”·刘据回过神来,略微颔首,就起身跟着小黄门去了宣室。
刘据不明白皇帝为何会有此一举,霍光倒是隐隐猜到了几分··一个合格的皇太子,不是只靠师傅就能教出来的,最重要的还是来自皇帝的言传身教·当今皇帝在这一点上是个很合格的父亲,他从不吝啬于给太子锻炼的机会。
只是原来的小太子,性子比现在更天真些,皇帝直到元鼎年间,才开始带着他慢慢涉足朝政之事··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如今,见太子聪慧早熟,又恰逢汉匈决战这样的军国大事,皇帝想让儿子长点见识,并不足为奇,反正只是听听而已,又不需要太子拍板拿主意。
刘据赶到宣室的时候,皇帝已经跟人讨论上了,他刚进门就听到卫青在说:“……匈奴右贤王部已衰,河西之地亦已尽归,度漠之战,臣以为分兵出定襄与代郡为宜。”
刘据听不大明白,忙转头看向皇帝身后挂着的巨幅舆图,多看了几眼,方理解了一些··皇帝见儿子来了,对他略微一颔首,示意他悄声坐下,不必行礼,更不要打搅他们。
刘据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到皇帝的书案旁边坐下,又扭头分别冲着卫青和霍去病笑了笑··“去病呢说说你的看法·”皇帝问过了卫青,转而又问霍去病。
霍去病拱了拱手,沉声道:“臣以为,出代郡可令右北平亦出兵,度漠合兵;出定襄……”·刘据越听越迷糊,他不时回头看一眼舆图,再回想下梦中所知的此役的结果,才没有彻底昏了头。
不料皇帝问完霍去病,马上就看着他了,问道:“据儿,你明白了多少”·刘据陡然愣住了,他皱了皱眉,犹豫半晌方道:“请恕儿臣驽钝,刚刚大将军说要对匈奴分兵合围,可儿臣搞不懂,单于的主力在哪里,怎样才能确定会把他们围住呢”·皇帝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得刘据莫名其妙。
皇帝伸手揉揉儿子的脑袋,笑道:“能想到这一点,朕的太子哪里驽钝了”·刘据仍然不明白,可他已经不打算向皇帝寻求答案了,而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卫青。
卫青一向疼爱外甥,此时见他一脸的疑惑不解,自然会为他解疑:“大漠广阔无垠,匈奴人徒居不定,不到正式交战那一刻,谁都不清楚他们的主力在哪一边”·刘据闻讯更显惊诧,咋舌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很容易迷路,也很容易找不到敌人”除了李广之外,汉军的其他将领也有过迷路的经历,只是李老将军迷路的次数,雄踞众将之上。
“大漠虽然宽广,可也不是全无规律可循,水源、绿洲,甚至星象都是可以用来判断方向的,再说还有向导,他们都是识路的……”霍去病伸手敲了敲刘据的额角,可还是耐心向他解释道。
“去病哥哥,你又敲我”刘据抬首捂脸,心里却在想着,都是同样的方法,舅舅和去病哥哥就从来不迷路,看来还是各人的水平问题,当然运气可能也有一点小小的成分。
“据儿,别闹”皇帝眼见儿子把话题给带偏了,不由瞪了他一眼··刘据撇了撇嘴,乖乖地坐了回去,明明是去病哥哥先闹的,阿翁真是偏心。
“因匈奴人主力不定,朕打算由你二人各领五万骑,分兵度漠”此役,皇帝有意彻底摧毁匈奴人的有生力量,无论他们的主力部队撞上谁,保准都是有来无回。
“臣遵旨”卫青与霍去病异口同声地回道··听到这里,刘据紧张地眼睛都不敢眨·他知道,下一步就是确定出征的将士了。
果然,皇帝允了霍去病优先挑人·刘据见状忙问道:“阿翁,我能去看看去病哥哥怎么挑选将士吗”·皇帝还有事要与大将军商议,便挥了挥手道:“去罢去罢,记得早些回宫。”
刘据高高兴兴应了是,便跟着霍去病去了军营··骠骑将军选人的方式十分简单,先是之前随他出征过的老兵,再是没有跟过他但上过战场正值当打之年的士兵,没等刘据看过明白,他就已经把五万人马点齐了。
刘据特别留意了下,在霍去病挑中的校尉里头,没有李敢的名字··不对啊……·他明明记得很清楚,李敢就是跟着去病哥哥立了功,才被封了关内侯的。
怎么在去病哥哥挑中的将士里头,根本就没有李敢呢·刘据百思不得其解,刚要开口,就听霍去病说道:“据儿,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宫了·”·“哦,我知道了。”
刘据随意应道,难不成后面还有什么变故不成··回到宫里,刘据仍是闷闷不乐,他想不明白,李敢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此情形,霍光状似无意地问道:“殿下,你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吗”·刘据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脱口而道:“我在想,去病哥哥明明没有挑中李敢,他怎么就跟着他出征了”·此话出口,刘据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扑通直跳。
这不是他第一次试探霍光,却是有史以来把话说得最直白的一次,若是霍光还不肯接茬,他就不打算再做无用功了··霍光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那些站在廊下的宫人不可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才轻声道:“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阿翁”刘据怔住,有些不敢相信,霍光的话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然后,刘据就听到霍光继续说道:“李老将军一直没有封侯,陛下担心他这次也未能如愿,才把李敢放到兄长身边的。”
提到李敢,霍光的语气很平淡,他对这个人没有好感··漠北决战过后,皇帝很明显地表示出“尊霍抑卫”的态度·当时,跟随霍去病出塞的将士都得到了很高的封赏,而跟卫青出塞的,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面对莫测的君心,卫青的表现是很坦然的,倒是被皇帝拱上了和舅舅并肩地位的霍去病,显得有些忐忑·皇帝想要“尊谁抑谁”,和他没有关系,他对舅舅的尊敬,是从来不会变的。
偏偏李敢那个不长脑子的愣头青,也不知是被谁挑拨了几句,竟然就到长平侯府去挑衅滋事了,还敢刺伤了卫青,他简直就是自己在往死路上闯··霍光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兄长听到那个消息时铁青的脸色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李敢是霍去病的部下,他的举动太容易被人发散了,卫青不会乱想,但是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出自骠骑将军的授意,反正皇帝对他的宠爱和重视,似乎已经超过了大将军。
所以李敢必须死,霍去病必须亲手杀了他,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    第019章 开诚布公· ··“什么”听完霍光的话,刘据彻底惊呆了,敢情让舅舅带上李广出征还不够,李敢也是阿翁硬塞给去病哥哥的,他家阿翁对李家可真是厚爱,生怕他们不能封侯。
见刘据惊诧到无语了,好半晌没有出声,霍光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轻声问道:“太子殿下不信”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刘据找他摊牌,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我信·”刘据默然点了点头,除了皇帝,谁能把李敢塞进骠骑将军的阵营里··只是这样一来,他要劝说阿翁不用李广,难度就更高了,成功的机会几乎为零。
“殿下没有其他话想要问我的吗”霍光就不明白了,刘据听到自己的回答为何没有一点惊奇的反应,他就不想问问,自己是否是和他一样的人,或是后来那些年,又发生了什么事。
刘据抬起头,直直和霍光对视,目光清澈而坦然:“我需要问你什么”征和二年之前发生的事,他大概都是知道的,至于以后,他的目标就是要变得不一样,也就没有问的必要了。
霍光哪能想到,刘据的反应会是如此的别具一格,不由愣住了·他皱眉想了想,正要说话,就听刘据问道:“子孟,你说除了劝说阿翁,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李广出征”·刘据说完眨眨眼,明亮的眼神注视着霍光。
他相信,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的立场是完全相同的·因为去病哥哥之于他们,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想要李老将军不出征,只有三种可能,一是病到爬不起来,二是伤到不能上马,三是……”霍光没把最后那种可能说出来,转而做了总结陈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刘据认真想了想,叹气道:“不可能的,我们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他虽是太子,可限于年龄,手上并无一兵一卒,想给李广下点绊子都是不可能的,即便勉强做了,也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就更说不清了,况且刘据也不屑于如此行径。
“如此一来,殿下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改变陛下的心意了·”霍光很不想打击刘据,以他跟随皇帝几十年对他性情的了解,凡是他作出决定的事,极少有能被旁人左右的。
果然,刘据长出口气,幽幽道:“如果此事真的不能改变,我们有办法让李广不迷路吗”看得出来,刘据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信心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可惜霍光不解风情,还跟他头上浇了盆冷水:“殿下,莫说你我了,就是舅舅和兄长重来一次,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毕竟他们走的,和李广都不是同一条线,让他自己再来一次或许还成。
刘据深深地被霍光打击到了,好半天没有说话·半晌,他后知后觉地道:“你说什么什么重来一次”霍光的意思是,他是重新活了一回吗,和他原来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莫非殿下不是如此”霍光晓得刘据不是,可他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岂料刘据朝他笑笑,挑眉道:“我就说嘛,子孟你每日前来太子宫,都是右脚跨过门槛,向前直走二十四步,再向左转身,直走十八步,走到第十块青砖的时候跟我打招呼,都不带走错的。”
霍光顿时傻眼了,几十年形成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可他更没想到的是,刘据竟然能有这个闲心,把他每日走路的步伐都给数清楚了,还暗暗记在心里,留待关键时刻拿出来说。
不给霍光开口的机会,刘据继续道:“我原先以为,你这个习惯是从小就有的,可我仔细想过,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师傅们教的内容,你本来就会的,都不用重新学。”
霍光思忖片刻,坦然道:“臣对殿下毫无隐瞒,殿下呢”循规蹈矩是他疏忽了,但是学识上的那些,他是真心没有隐瞒,太子生平所学甚杂,还跟皇帝不对盘,他不想他跑得太偏。
刘据犹豫了,良久方沉吟道:“子孟,若你真是从征和二年之后的某一年回来,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位太子——至少现在不是——虽然我知道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霍光了然地点点头,能和小太子开诚布公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很满意了·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他有耐心,他可以等着太子慢慢长大,最终成为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此刻,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霍光轻声提醒道:“殿下,你先去找陛下吧,旁敲侧击说说李老将军的事,不要太刻意,能成最好,不成也不要紧,我们另想他策。”
·刘据认为阻止李广出征是当务之急,霍光却不这么看·毕竟,要改变皇帝的心意谈何容易,弄清楚当年在朔方发生了什么事才是重中之重,否则他们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无用功。
只可惜,兄长昔年前往朔方郡是独自前行,临出发前把他和嬗儿都给送到了长平侯府·所以霍光至今都不知道,兄长所谓的“暴病”而亡,究竟是什么病,怎会来得如此毫无征兆。
更重要的是,兄长请封三王的折子是年初的时候呈上的,而他的死讯是在九月传回长安城的·之前大半年就有所察觉的病症,无论如何也是称不上“暴病”的,偏偏他们对此就是一无所知。
晚些时候,刘据听说了卫青选择的将领名单:前将军李广、左将军公孙贺、右将军赵食其、中将军公孙敖、后将军曹襄··当时,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下·李广和赵食其,就是他们两个,若非他们迷了路,未能及时合围,舅舅在迎战单于主力部队的时候,也不至于赢得那般惨烈,最后未得益封。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想到这里,刘据哪里还能坐得住,马上就想去找皇帝,可是想到霍光说的不要刻意,他走了两步就转了回来,打算明日再去,不然皇帝准得以为,他对李广是有多不待见。
翌日,刘据耐心地等到下课之后才去了宣室,然后挑了个皇帝看起来不太忙的时机貌似无意地问起了即将到来的漠北之战··皇帝固然希望自己百年之后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帝国有个温和的能让他得到休养生息的继承人,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就愿意看到自己的太子对兵事毫无了解和兴致。
因而当刘据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解上了··刘据认真听着,继而问道:“阿翁,你让李老将军打前锋啊你就不怕他再迷路吗”·皇帝顿时就无语了,心里却在叫嚣着,当然怕啊,他怎么可能不怕。
但是……·人家老将军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不让人上战场也不大好,再说除了李广,两位公孙将军也有迷路的前科,曹襄是平阳长公主的独子,又是第一次领兵出征,更不可能充当前锋将军的角色。
刘据这才明白,皇帝为何非要任用李广为前将军,原来是无人可用·像舅舅和兄长那样从不迷路的将领,在军中其实是非常罕见的,其他人偶尔失期一两回,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李广这一回迷路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啊,他还得再争取争取,如果阿翁实在不能改变主意,他也得多提醒舅舅两句,他迷路了不要紧,把舅舅的原定计划破坏了可就不好了。
刘据原是想着去趟长平侯府的,但是霍光告诉他,大军即将出发,舅舅和兄长近些日子都是歇在军营,鲜少回家,他就是去了,多半也见不着人··刘据无奈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跑到军中去找舅舅,只能耐心等着。
他相信,在出征之前,阿翁怎么也得召见舅舅和去病哥哥一回的··不想那日,他亲耳听到皇帝对卫青说道:“李广年老,命数亦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
刘据顿时哭笑不得,转眼一看,霍去病微微挑了挑眉,然后把脸偏开了·不等皇帝话音落下,刘据忙道:“舅舅,你可千万要给李老将军多配几个向导,免得他又迷路了。”
就连小太子都对李广如此的不信任,卫青愣了愣,无言以对,拱手道:“臣遵旨·”· ·    第020章 漠北决战· ·没有拦住李广出征,其实算是在刘据的意料当中。
毕竟皇帝都那样不信任李广的能力了,可他还是要用他,可见他手中并没有可以替代李广的适当人选,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倒是另一件事,刘据犹豫了许久,还跟霍光进行了商量,最后才作出决定,他们保持沉默,不对漠北之战进行任何人为的干扰。
按照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霍去病率五万骑出定襄,找伊稚斜的主力进行决战,卫青则率五万骑出代郡,应战左贤王部··出长安不久,卫青与霍去病正要各奔东西,皇帝听闻伊稚斜在东边,紧急下了诏命,改令霍去病出代郡,而卫青出定襄。
然而,皇帝在最后关头得到的这份情报是错误的,伊稚斜的主力部队不在东面,而是在西面,临阵换将的目的没有达到··是役,卫青率李广、公孙贺、赵食其、公孙敖、曹襄等人出塞后,捕获俘虏,得知伊稚斜并未东去,遂自领精兵疾进,令李广、赵食其从东路迂回策应。
卫青领军疾行千余里,越过茫茫大漠,与早就严阵以待的单于本部碰面·卫青见匈奴军早有准备,便下令用武刚车环绕为营,稳住阵脚,随即遣五千骑出战,伊稚斜也令万骑出动应战。
两军激战至黄昏时分,大风骤起,沙石扑面,卫青乘势指挥大军从左右两翼包抄,将匈奴军阵团团围住··伊稚斜见势不妙,自料汉军兵强马壮,难以取胜,便率壮骑数百,从西北方向突围逃走,匈奴军溃散。
天色将黒,两军仍在混战,死伤相当·此时,汉军左校捕到俘虏,得知伊稚斜已逃脱,急报卫青··卫青急派轻骑连夜追击,自率主力跟进·至天明,汉军追出两百余里,未能追上伊稚斜,沿途歼敌万余人。
直至窴颜山赵信城,歼敌一万九千人,烧其积粟还师··李广、赵食其因迷失道路,未能与卫青会师漠北··与此同时,霍去病率校尉赵破奴、李敢等人出塞后,同右北平郡守路博德及其部下会师。
在深入漠北寻找匈奴主力的过程中,霍去病保持着惯有的风格和做法,他只让士兵携带少量的、必要的辎重粮草,驱使俘获的匈奴人为前锋,为汉兵开路,一路勇往直前。
跨过大漠之后,赵破奴活捉了单于大臣章渠,并通过拷问他得知,伊稚斜的主力都在定襄那边,此地只有左大将一支主力,另外还有一些小王的部落··为了验证章渠的口供,霍去病让赵安稽率部袭击了一个小王比车耆的部落,诛杀了北车耆王,证实章渠没有说谎后,方令大军直扑左大将的营地。
是役,霍去病率部大胜左大将部,缴获对方的军旗战鼓·之后,他率部翻越离侯山,渡过弓闾河,抓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
此役,霍去病以一万余人的战损数量,前后一共斩获胡虏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至此,匈奴左、右贤王两只臂膀被彻底斩断·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临瀚海而还。
经此一战,匈奴两路被歼九万余人,元气大伤,随后远遁漠北,漠南再无王庭,实力日渐衰落··但是刘据知道,如果没有临阵的换兵换将,漠北之战的战果很有可能会更加辉煌。
毕竟,皇帝原计划是让霍去病去打匈奴主力的,也给他配备了最精锐的士卒··谁料情报有误,他和卫青交换了对手,后来又发生了李广和赵食其失期之事,导致卫青这一战打得特别艰辛,因战功不能超过战损而未得益封,其部下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刘据有想过,如果皇帝没下战前那道诏命就好了·可是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发言权,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向皇帝解释他知道伊稚斜的去向这个问题,这根本是说不通的。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刘据想来想去,最后找了霍光商量·霍光的意思很明确,他什么都不要说··霍光这样想的原因很简单,刘据无法自圆其说,皇帝也不可能采信他的说法,除了徒增他的疑虑,别无它用。
而且霍光还很担心,他和刘据都是不通军务的,便是按照原来的出征计划,也不能保证不发生其他的意外··与其如此,不如看着曾经的战局重演一遍好了·当然,李广和赵食其能不迷路是更好的。
刘据也是害怕这点,万一因为他们的插手,战事反而不顺利怎么办,所以他虽然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听从了霍光的劝阻,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对此事只字不提··自从卫青和霍去病领兵离开长安,刘据就回到了之前霍去病参加河西之战时的状态,他每日只要用空,就会跑去宣室,打听有最新的战报没有。
除此之外,他还要分出一些时间去椒房殿陪霍嬗玩·小家伙连着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父亲了,想得不得了,经常一个人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这日,刘据心血来潮,非要教霍嬗说话,可惜他教了很多遍,霍嬗就是不肯叫他一声小叔,而且小家伙最后烦了,干脆转过脸去不理他。
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刘据顶多认为小家伙还不会,慢慢再教就好了··谁知霍光推门进屋的时候,霍嬗竟然扭头朝他一笑,甜甜地叫了声小叔·尽管霍嬗的发音很不标准,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但是刘据听得分明,他就是叫了霍光小叔。
太子殿下顿时就不高兴了,凭什么啊·虽说霍光是去病哥哥的亲弟弟,是霍嬗的亲叔叔,比他这个表弟以及表叔是要更亲些,可他陪嬗儿玩的时间,真的比霍光要多哎。
“小嬗儿,快叫我小叔,不然以后我就不陪你玩了·”刘据伸出手,把霍嬗的脸转过来,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偏偏小家伙是个脾气倔强的,他越逼迫他,他越不爱搭理他。
只见他看了刘据两眼,大眼睛眨了眨,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就嚎哭起来··刘据慌了,一面向霍嬗的保姆求救,一面好言好语地哄着:“小嬗儿乖啊,你别哭了,我不要你叫我了还不行吗”·霍嬗得意地笑了笑,奶声奶气地叫道:“小叔……”声音软软糯糯,听着特别舒心。
霍嬗被保姆抱走后,霍光在刘据对面坐下来,问道:“殿下心情不好”·刘据默然颔首,沉色道:“前方一直没有战报传来,我很担心。”
战前,他一个劲儿想着,千万要阻止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真正等到开战以后,他又惧怕起来,生怕自己的无意之举弄巧成拙,给舅舅和去病哥哥带来无谓的麻烦。
若是那样,刘据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殿下,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你无需太过忧虑·”除了在李广的问题上多说了几句,霍光并不认为刘据做了多少足以影响战局的事。
毕竟,刘据的年龄摆在那里,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太子,对军国大事的影响力其实是及其有限的·霍光深信,漠北决战的战果十有八丨九和前世相差不大··三日后,在刘据翘首以盼的急切心情中,卫青的战报终于快马加鞭送到了长安。
就跟霍光猜想的那样,此役的开端、过程和结局都和他知晓的一样·只有一点,迷路的那个人竟然不是李广,而是公孙贺··这是怎么回事,舅舅竟然没让李广和赵食其从东路迂回策应,刘据和霍光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惊诧。
原本,卫青是想用李广的,但他想起临出发前,不但皇帝对李广的命数表示担忧,就是不谙军事的小太子,也是认认真真提醒他,千万要给李老将军多配向导··卫青并非信命之人,但是李广屡次失期,除却运气不好的因素,想来也有自身的缘故在里头,此事并不是非他不可,以防万一,干脆换人好了。
不巧的是,公孙贺步了李广的后尘,他和赵食其难逃一劫,还是迷路了··良久,刘据幽幽叹道:“看来李老将军真是没有封侯的命·”· ·    第021章 班师回朝· ·霍光抬起头,怔怔看着刘据,很是无言以对。
虽然卫青用公孙贺换了李广,可他和赵食其迷路了,导致卫青此役战功不能超过战损,自然不可能得到封赏··刘据叹了口气,轻声道:“子孟,我们好像连累大姨父了。”
原本,公孙贺跟着卫青,起码算是无功无过的·如今他失道失期,虽说罪不至死,可缴纳罚金、贬为庶人是逃不掉的··公孙贺的妻子卫君孺是卫子夫的长姐,他们的独子公孙敬声又尚了刘据的姐姐阳石公主刘姝,和皇家的关系着实匪浅,如今遭受无妄之灾,刘据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霍光没有马上接话,他四下一看,见无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殿下所言差矣,公孙家有此一劫,未必就是坏事……”·“此话怎讲”刘据眨了眨眼,神情显得有些困惑。
霍光凑到刘据耳边,用第三个人绝对听不到的音量说道:“殿下可还记得征和二年,公孙敬声挪用北军军饷一千九百万钱之事”·刘据想了想,偏头问道:“那是真的”他一直以为公孙表兄是被人陷害的。
霍光并不意外刘据对公孙敬声的误解,到底是自家亲戚,比旁人多几分信任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征和二年,被栽赃、被陷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挪用军饷以及和阳石公主的事是真的。”
言下之意便是,公孙敬声没有指使巫师在祭祀时诅咒皇帝,更没有在上甘泉宫的驰道上埋偶人,用很恶毒的语言诅咒皇帝··刘据闻言沉默了会儿,疑惑道:“即便如此,失道失期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好事吧”李广只是不能封侯,公孙贺这一迷路,可是把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南奅侯给搞没了。
·霍光平静道:“公孙将军乃是太子舍人出身,自来颇得陛下信赖,他才德军功俱有,陛下不可能永远晾着他·殿下还记得元鼎五年的酎金案么”·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刘据不假思索,微微点头,元鼎五年的酎金案,他印象可是很深的。
当时,由于列侯无人响应号召从军赴南越,皇帝便借口酎金不如法,夺去一百零六名列侯的爵位,其中就包括刘据的姨父南奅侯公孙贺,还有两位表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
尽管夺了公孙贺的侯位,皇帝仍然在第二年就给了他军功复侯的机会·元鼎六年,皇帝封公孙贺浮沮将军号,遣其领兵一万五千骑从九原郡出击匈奴··只可惜,匈奴在汉军前些年的反击中元气大伤,元狩四年的漠北之战后更是远遁漠北。
故而公孙贺远走两千余里至浮苴井却并未遇见匈奴一人,最终无功而返··太初二年,丞相石庆薨,皇帝欲拜公孙贺为三公之首·因自汉高祖以来,丞相皆用列侯任之,故皇帝封公孙贺为葛绎侯,并诏其续任丞相之职。
公孙贺升任后,太仆之位空缺·于是,皇帝又将自己的外甥,时为侍中的公孙贺与卫君孺之子公孙敬声擢升为太仆··前世,公孙敬声没有尚主,公孙贺父子照样能在失侯的情况下复起,且是父子两人同居三公九卿的高位,可见手段运气都是不缺的。
如今,公孙贺虽然被贬成了庶人,可有公主儿媳和太子外甥的双重保障在,霍光对公孙家的未来是丝毫不担心的··可以这么说,较之刘据的担忧和不安,霍光对公孙家的现状是称得上满意的,他们稍微蛰伏几年,说不定能把公孙敬声行事骄奢的性子给扳一扳,省得日后老给太子殿下惹麻烦。
在霍光看来,卫家人的聪明才智总是很集中的·比如卫皇后那一辈,兄弟姐妹共有七人,除开早逝的兄长卫长君不谈,真正聪明的就只有皇后和大将军两人,余者皆属寻常。
到了下一代,除了他的兄长堪称天纵奇才,也就只有太子和卫长公主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其余皆不过是凡人··可问题是,无论卫君孺、卫少儿姐妹,还是卫步、卫广兄弟,都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们或嫁做人妇,从此相夫教子,或买田置地,过着富家翁的悠闲生活,总归是中规中矩。
然而到了太子的表兄表弟们,情况就有所不同了,他们沾着皇后和大将军的光,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并且对未来有着更高的期许·更有甚者,就是公孙敬声那样,才不配位。
若是太子殿下地位稳固,日后能顺利登基,卫家人作为皇亲国戚,如此做派并不为过··偏偏霍光是知道刘据的前路有多艰辛的,像卫伉兄弟那样不功不过倒也好说,可像公孙敬声那种拖后腿的,他是真的看不惯。
日后有机会,他非得把他弄回家“相妻教子”不可··见刘据微微蹙眉,仍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霍光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李老将军平安回来了,卫家和李家的恩怨没有结下,日后的事情,也该会有些不同了。”
“这倒也是,我们算是误打误撞吧·”刘据转念一想,李广没死,李敢就不会擅闯长平侯府,去病哥哥也不会射杀李敢,更不会被阿翁发落去朔方,他最初的目的竟然达到了。
霍光挑眉笑笑,沉默不语·几十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旧的解决了,新的马上就来了,不可能有轻松的时候,不过小太子的心情好容易好了点,他就不打击他了。
三日过后,霍去病的战报也送回了长安,和霍光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其后不久,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先后班师回朝·刘据向皇帝请旨,说想要亲自去迎接舅舅和去病哥哥。
皇帝欣然应允,还让他以太子的身份代天子郊迎,可把刘据给乐坏了··郊迎卫青那日,刘据带上了卫无忧一起,虽说表弟已经不怎么陪他读书了,可他毕竟挂着他伴读的名号,跟他出门名正言顺。
霍光每次看到卫无忧都会有种很欣慰的感觉,不仅是因为他的存在证明着前世发生过的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更因为这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子身上隐隐能看到几分大将军的风范。
霍光从来不敢奢望,卫家能有第二个卫青,霍家能有第二个霍去病,但他仍然期待,卫霍两家的后人能有那么一两个可堪重用的·就目前而言,卫无忧是最值得他期待的。
可能是霍光看人的目光太过殷切了,卫无忧有些时候会有些怕他,因为很莫名的,他会有种偷懒的时候被阿翁逮到的错觉,他有点应付不过来··元朔五年之后,卫青对皇帝的心血来潮已经是波澜不惊,可是太子代天子郊迎,这个非同一般的待遇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前一刻,刘据还在正正经经叫着大将军,赞着汉军将士勇往直前、英勇杀敌·没等卫青感叹一句,小太子终于长大了,他就莞尔一笑,甜甜地叫了声舅舅··若非身在诸位将士之前,要维护大汉太子应有的风仪,刘据很可能就直接扑到卫青怀里了。
明明跟着出了城,却没机会跟阿翁说上几句话的卫无忧撇了撇嘴,心里腹诽道,你还是太子哥哥呢,居然一直霸着阿翁不放,你好意思吗··到了郊迎霍去病那日,刘据做了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把霍嬗给带了去。
卫无忧不无担忧地表示:“太子哥哥,嬗儿太小了,说不定都忘了去病哥哥的样子,你带他去有必要吗”他更担心的是,要是太子哥哥再霸着去病哥哥不放,小嬗儿会不会哭给他看。
刘据在霍嬗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下,柔声道:“我们小嬗儿最聪明了,肯定不会忘记阿翁的,对不对”他好不容易教会了嬗儿叫阿翁,当然要尽快让去病哥哥听到。
霍嬗扬起小胖脸,朝着刘据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小叔……”然后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还边点头,似乎在表明自己听懂了刘据说的话。
卫无忧无话可说,只得嚷嚷道:“太子哥哥,你不能只教嬗儿叫小叔啊,他见了你,见了子孟,见了我和伉儿他们,都是这么叫,根本分不清哎……”· ·    第022章 父子重逢· ·霍嬗刚满过周岁不久,平日里不是呆在长平侯府,就是被皇后接到宫里小住,从来没有出城玩过,今日陡然被刘据带出了城,一路上兴奋地不得了,一面伸手去掀车帘,一面高声笑个不停。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见此情形,卫无忧无奈地直捂耳朵,小嬗儿实在是太吵了,他之前在家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真不知道太子哥哥怎么着他了,更不知道太子哥哥怎么就能受得了他的魔音贯耳。
·卫无忧哪里记得,在他像霍嬗这个年纪甚至更大一些的时候,他比他吵得可厉害多了··而且卫家不止有卫无忧一个孩子,他有同龄的弟弟妹妹各一个,还有两个分别比他小一岁和两岁的弟弟,兄妹五个一起哭闹起来,能把长平侯府的屋顶掀到天上去。
刘据早些年是领教过表弟表妹们的功力的,区区一个霍嬗,算不了什么··“小嬗儿,你是不是知道今天能见到阿翁了,所以才这么高兴的”出城的马车上,刘据兴致勃勃地逗着霍嬗,他知道霍去病一回京,小家伙就要从宫里搬回去了,很是有些舍不得。
霍嬗不明所以地瞪大了双眼,他的眼睛生得极漂亮,瞳仁又黑又亮,晶莹剔透地就像白水银里涵养着两丸黑水银·半晌,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表明自己听懂了刘据的话。
“就知道我家小嬗儿最聪明了”刘据说着抱起霍嬗,在他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亲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还用小胖胳膊抱住他,用口水给他洗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小叔”。
霍光见状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无论哪一世,刘据最喜欢的孩子都是霍嬗,便是日后的小皇孙,也没霍嬗这般得他的心,兴许这就叫做丨爱屋及乌吧。
下车之前,刘据说想要给他的去病哥哥一个惊喜,就没让霍嬗跟着他们下车,而是让乳母抱着他,暂时在车里等着,待会儿再出来··但是霍嬗一个奶娃娃,哪里明白什么叫做惊喜,他还记不记得他父亲是谁都是个问题,因而见到刘据等人纷纷下车,霍嬗急了,呜呜叫了起来,就连“小叔”两个字的发音都变得清楚了。
乳母见状不妙,赶紧抱着霍嬗柔声拍哄,可惜不大见效·刘据已经走出去几步了,此时又折返回来,抱着霍嬗哄道:“小嬗儿乖,我们玩捉迷藏,你在这里等着,小叔待会儿来找你。”
闻及此言,卫无忧毫不犹豫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太子哥哥,你搞错没有,嬗儿那么小,怎么可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霍光也有些忍俊不禁,但他的涵养比卫无忧好,面上基本看不出来。
霍嬗伸手紧紧抓着刘据的肩膀,漆黑的大眼睛直直地和他对视着·就在卫无忧看不下去,打算劝刘据干脆抱着霍嬗下车时,小家伙居然放手了,还冲着他们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卫无忧顿时就傻眼了,要不要这么神奇,小嬗儿好像真的听懂了太子哥哥说的话··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刘据不敢再耽搁,匆匆带着霍光和卫无忧赶到了指定的地点。
由于是第二次代天子郊迎,刘据在跟将士们说话的时候,比前几天流畅多了··待他话音落下,数万将士齐声吼道:“皇上万岁汉军威武”声震如雷,气势磅礴。
随后,刘据故态复萌,拉着霍去病话起了家常:“去病哥哥,今日阿翁在椒房殿给你设了接风宴,我和子孟、无忧出宫时,舅舅和姑母已经带着伉儿他们进宫了,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霍去病略一颔首,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卫无忧轻轻扯了扯刘据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太子哥哥,你给去病哥哥的惊喜呢”·卫无忧很怀疑,他家太子哥哥见异思迁,见到去病哥哥,就把小嬗儿抛之脑后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下他。
尽管卫无忧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霍去病距离他和刘据实在太近,因而把他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惊喜太子要给自己什么惊喜霍去病不解地挑了挑眉。
刘据见卫无忧抢了自己的台词,只能偏过头,用眼神示意霍光··然后霍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面走去··霍去病被他们无声的默契交流搞得莫名其妙,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场合刘据也不可能胡闹,就轻轻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很快,霍光抱着一个咿咿呀呀叫着的小娃娃走过来,霍去病的眼神顿时一亮··嬗儿那是他家小嬗儿果然是个很大的惊喜·由于先前是刘据说要和他玩捉迷藏的,所以霍嬗在被霍光带过来以后,就笑着朝刘据伸出了双手:“小叔,抱抱……”·刘据接过霍嬗,指着霍去病对他说道:“小嬗儿,还记得这是谁吗”·霍嬗不假思索,当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刘据不甘心,抱着他继续哄道:“在宫里的时候,小叔不是教过你吗快叫阿翁……”嬗儿明明会的,他为什么不肯叫呢,他说着就把霍嬗往霍去病怀里递。
小孩子的记性通常不是太好的,霍嬗有些日子没见过霍去病了,不记得他不足为奇·因此他不但不肯靠近霍去病,反而一个劲儿往刘据怀里钻:“要小叔抱。”
“去病哥哥,对不起……”刘据歉意地看着霍去病,他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霍去病倒不在意,安慰刘据道:“嬗儿年幼,过几天就好了,我们先回宫吧。”
刘据无奈,只好把霍嬗交给他的乳母,准备带他回宫··不想他们刚要上马车,霍嬗看到霍去病翻身上马的动作,突然大声叫起来:“马骑马”他不仅大声叫着,整个人也开始挣扎,似乎想要扑到霍去病那边去。
乳母哪会想到霍嬗忽然间就挣扎起来,差点没有抱住他,好容易抱稳当了,想要把他安抚下来,谁知霍嬗根本不听,只是高声喊着:“骑马要骑马阿翁骑马”·霍嬗的嗓音极具穿透性,霍去病闻声控马走过来,从乳母手中抱走了儿子,放到自己身前坐好。
霍嬗到了马上也不安分,竟然伸出双手,想要去抓马的鬃毛,好在霍去病眼疾手快,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厉声道:“不许乱动不然不许你骑马”·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霍嬗顿时不敢动了,还用小胖脸往霍去病身上贴去,似乎想要讨好他,其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见刘据他们几个愣在了原地,连上车的动作都给忘了,霍去病淡然道:“你们坐车走吧,嬗儿跟着我骑马回去好了·”·回宫路上,卫无忧惊叹道:“小嬗儿真幸福,去病哥哥这样都愿意纵着他。”
“你羡慕了”刘据明知故问,“说得好像你骑马不是去病哥哥教的似的”·“我是说,我阿翁都没有抱着我骑过马。”
卫无忧和他的弟弟们出世的时候,卫青正忙着连年征战,不要说带着儿子骑马了,连见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也没抱过几次··刘据撇撇嘴,无所谓道:“我阿翁也没教过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实在想的话,待会儿从宫里回家的时候,可以爬到舅舅的马背上·”比起皇帝的骑射功夫,他还是更愿意让去病哥哥教他··卫无忧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连声道:“我才不要。”
他又不是嬗儿那样的小娃娃,再说他还有一个妹妹三个弟弟,他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在阿翁面前撒娇呢,真是太没面子了··车窗外,霍嬗开心的笑声不时传来,让人根本意想不到,一刻钟前他还不认得自己的父亲。
一行人回到宫里,接风宴尚未开始,皇帝在宣室和大将军说话,并传骠骑将军也去·于是,刘据带着意犹未尽的霍嬗和霍光、卫无忧先去了椒房殿··因是家宴,已经出阁的两位公主也带着自己的夫婿回宫来了,卫长公主还带了自己的儿子曹宗。
前些日子,由于曹襄跟着卫青出征了,卫长公主带着曹宗回宫小住了一段时间,直到曹襄回京才搬回家去,因此曹宗和霍嬗也是比较熟了··此时,曹宗远远看到霍嬗,就摇摇晃晃地迈开了两条小短腿跑过来:“嬗儿”·霍嬗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手挥了挥,也蹬蹬蹬跑了出去:“宗儿”·卫无忧不解地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刘据:“太子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刘据想了想,回答道:“在我们没有留意的时候。”
早前,霍嬗和曹宗见面就闹,他有点怕了他们,都是单独逗着他们玩,要是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起,他就不去凑热闹了··谁知一个错眼不见,人家小朋友已经是好朋友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    第023章 抑卫尊霍· ··可能是同龄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的关系,霍嬗一见到曹宗就把刘据、霍光等人给抛弃了,两个小朋友手牵手玩去了。
霍嬗和曹宗凑到一起玩,自有他们的保姆在旁边照顾,也就不用刘据费心了··卫无忧到了椒房殿,则是先去找卫伉他们了,那几个没得到允许可以出宫的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讲述今日郊迎时的见闻呢。
皇后和平阳公主在聊天,卫长公主姐妹三个作陪,卫无虑坐在平阳公主身边,目光却不时投向卫无忧,她对他们说话的内容更感兴趣··霍光往殿内瞥了一眼,突然就不想进去了,他见皇帝尚未过来,干脆拉着刘据在殿外的廊下坐下了,悄声道:“我们先在外面坐会儿吧。”
刘据有点莫名其妙,他总觉得霍光好像是在躲着谁似的,可里面又没有外人,不是他的姐姐姐夫,就是卫家的人,霍光能是躲谁呢,没有道理啊··不过刘据虽然好奇,却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轻声道:“我估计啊,阿翁这会儿就在跟舅舅和去病哥哥说他要设立大司马一职的事情了。”
霍光默然颔首,眼神波澜不惊·皇帝设立大司马一职,可不只是为了给舅舅和兄长加官,他是在向人们传递一个信号,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元狩四年,为了尊崇卫青与霍去病的惊天之功,皇帝特设大司马为将军加官,以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以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两人秩禄相同,但是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
自此,章奏的拆读与审议,转归以大将军为首的尚书·大臣有罪,由尚书劾奏;选任御史大夫,由尚书品定高下;官吏有功迁升,上报尚书;州郡官吏入朝奏事,则面见尚书;丞相若有过失,反由尚书问状劾奏。
由此,丞相的权力被一步一步剥夺,只是在礼仪上还是百官之首··见霍光沉默不语,刘据微微启唇,他刚要开口,突然感觉一股不小的冲击力撞到了自己背上,让他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小叔”猛冲过来的霍嬗趴在刘据背上,贴到他耳边大声叫着他··刘据反应不及,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小孩子的声音本身就很尖锐,霍嬗又是贴着他的耳根大声喊的,一时间他的脑袋都被震懵了,哪里还能有别的回应。
不等刘据醒过神来,又一颗小肉球重重地砸了过来,同时伴着欢悦的呼喊:“小舅”不用说了,这个自然是曹宗··被两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这么一捣乱,刘据顿时忘了他原本要跟霍光说的话是什么。
只见刘据一手拉着一个,把霍嬗和曹宗拉到自己面前,厉声喝道:“霍嬗曹宗你们两个给我站好”·通常来说,平时不爱发脾气的人突然发火都是比较有威慑力的,无奈霍嬗和曹宗年纪太小,都是被人宠惯了的孩子,也见惯了刘据对他们温和客气的模样,他难得板回脸,他们根本不怕他。
不但如此,两位小侯爷嘻嘻哈哈、推推搡搡一番过后,居然自顾自地在刘据面前盘腿坐下了,就是小短腿上肉肉多了点,有点盘不稳,怎么看怎么好笑··刘据原本就没有生气,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给两个不听话的小东西立点规矩,见此情形,哪里还绷得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霍嬗和曹宗并不明白刘据的表情为何转换地那么快,先前明明是不高兴的,突然就乐得笑不可支,他们还想着要哄哄他的,于是也跟着笑起来,笑得脸上的小肉肉跟着抖啊抖。
霍光也在笑,虽然笑得比较收敛,不仔细观察未必能察觉他眼中隐约的笑意··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在霍光的记忆中,刘据对霍嬗与曹宗,疼爱肯定是有的,但是却少有像今天这般亲自陪他们玩耍的举动,他会有这样的转变,想来是因为预知未来的缘故。
一个是早夭的侄子,一个是被自己连累的外甥,再说要努力改变自己以及他们的未来,趁着小团子粉嫩嫩、肉嘟嘟的年纪,多玩玩也是人之常情··过不多时,皇帝驾到,身后跟着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霍嬗眼尖,一骨碌从地上翻身而起,蹬蹬蹬迎了上去,嘴里大声叫道:“舅公”·不用怀疑,霍嬗小朋友的目标不是霍去病,就是卫青。
他一头扎进大将军的怀抱,还得意地冲着骠骑将军笑了想,笑容得意洋洋··刘据见状,无奈地和霍光对视一笑,他好同情他的去病哥哥··曹宗的动作比霍嬗慢了半拍,可他的胆子却是一点不小,他跟着霍嬗冲过去,猛地抱住了皇帝的大腿,叫道:“外祖父”·因是平素最疼爱的长女所出,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孙辈,皇帝待曹宗比起后面两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更要亲近些,难怪曹宗见了他一点惧意都没有。
“宗儿乖”皇帝伸手揉了揉小外孙的发顶·而霍嬗在被霍去病瞪了几眼之后,乖乖地从卫青身上下来了,跑到曹宗身旁和他手拉着手站着。
·接风宴是家宴,就是阳石公主有心给公孙贺说情,也不过是尽力讨好父亲,只字不提朝上之事,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霍去病被一群表弟表妹围着,纷纷要他讲出征途中遇到的趣事,卫无忧尤其好奇,狼居胥山在哪里,姑衍山又在哪里,瀚海长得什么模样,他有机会能不能去看看。
骠骑将军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卫无忧、卫伉几个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他怀里还有个霍嬗不时尖叫两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搞得他差点应付不过来··如此一来,刘据对他的去病哥哥就更加同情了,他这一日是别想再要清静了。
翌日大朝,由于出征将士已经如数回京,皇帝也该论功行赏了··其中,霍去病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恩赏,他本人益封五千八百户食邑,他的属下将领亦纷纷封侯。
右北平郡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会与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以千六百户封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以千二百户封义阳侯。
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从骠骑将军有功,益封各三百户。
校尉李敢得旗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封为大庶长;除此之外,骠骑将军麾下小吏士卒当官和受赏的人也很多··与此相反的是卫青部,由于战功不能超过战损,故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更有倒霉者公孙贺与赵食其,两人从大将军出定襄,失道失期,按律当斩,赎为庶人·和他们比起来,李广只是不得封侯,已经算是很幸运了··由于皇帝对卫霍两部的奖赏对比太过鲜明,一时间,长安城内流言四起,都说是大将军功高震主,已经失宠。
自是之后,大将军日退,而骠骑将军日益贵·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将军,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便是皇帝特意设立大司马一职,大多数人也只注意到了两位大司马秩禄相同,而骠骑将军后来居上,明显更有前程,却忽略了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
面对这样的局面,卫青始终表现地很平静,他不过是骑奴出身,能有今日的一切,皆是拜皇帝所赐,故而他对皇帝的做法,是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的··再者说了,卫霍一家,皇帝重用他或者是去病,其实并无区别,因为在忠于陛下的同时,他们要守护的人,都是太子殿下。
然而平阳公主却道:“陛下此举,也许是在提醒将军……”作为长姐,她比所有人都要更了解坐在御座上的那位天子莫测的心思··不会有皇帝高兴看到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将军抱成一团的,哪怕他们对他的忠诚无可置疑。
尤其霍去病几乎算是跟着卫青长大的,他住在长平侯府的日子远远超过了他自己的冠军侯府··尽管平阳公主没有明说皇帝在提醒他们什么,但是卫青还是立即就想到了。
他微微蹙眉,沉吟道:“明日有空,我会跟去病谈谈的·”·平阳公主颔首,随即轻叹道:“府里没了小嬗儿,想必会冷清许多·”··    ·    第024章 初现端倪· ··没过几日,卫青把霍去病叫到书房谈了回话。
由于大将军清了场,不允许家里其他人靠近书房,所以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霍光不得而知,但是卫青的大概意思,他还是能猜到的··因为前世,他和兄长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搬离卫家的。
为此,兄长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就连小嬗儿,也跟着没精打采了好几天,谁逗他都是耷拉着一张小脸,连个笑容也吝啬于奉送··果然,在跟卫青谈过话的第二天,霍去病就跟霍光说了他们要搬回去的事。
霍光想了想,并未像前世那般保持沉默,而是笃定道:“不管我们住在哪里,舅舅都是舅舅·”·霍去病眉宇微扬,神情略微一滞,他大概是没有想到,霍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良久,他伸手搭上弟弟还不算宽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唇角露出一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又过几日,霍去病从长平侯府搬了出来,回到了他空置已久的冠军侯府。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搬回去的,他还带着霍光和霍嬗两个··霍光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对住处全无所谓·对他而言,有兄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兄长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至于卫家,他和卫家所有的关系都是通过兄长才联系起来的··倒是小嬗儿,他在长平侯府和宫里住惯了,陡然回到自己家很不习惯,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在屋里跑来跑去,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偏偏又找不到,便会委屈地皱起小脸,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前些天,皇帝在宫里设宴,宴请群臣·当时,众臣皆是恭贺皇帝漠北大捷,汉军威武势不可挡,只有汲黯大夫一个人,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他说:“大将军马放南山之日,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此话引起了皇帝极大的不满,什么马放南山,什么天下太平……·他要建立的,是亘古未有的伟大功业;他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如今,漠北大战虽然胜了,匈奴人也被打残了,但是伊稚斜逃走了……·假以时日,匈奴人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他们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斩不断、烧不尽,等到春风拂过,一眨眼就能绿了一大片。
皇帝不甘心,他要对匈奴人赶尽杀绝,让后世子孙再无此忧··汲黯的话触了皇帝的逆鳞,自然讨不到好,没几日就被皇帝打发回家养老去了··然而,不管皇帝是否乐意听,汲黯的话有一点却是对的。
那就是朝廷连年用兵,对国力的消耗是极大的,眼下无论如何,都到了必须与民休息的时候了··战事告一段落,霍去病又是个不爱过问政事的,自然就闲了下来··霍光看得出来,他的兄长最近心情很不好,不管舅舅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他在划清他们之间的界线都是不争的事实,而冠军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让他有一种被家人抛弃的错觉。
尽管都是姓霍,但是霍去病永远不可能像霍光那样,把自己当成是霍家的人·他从小在卫家长大,从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卫家的人,在霍去病的眼里,卫霍二字毫无区别。
可惜的是,除了骠骑将军,其他人并不是这样看的,否然何来皇帝“抑卫尊霍”的说法··看着比往日更加沉默的兄长,霍光有想过要去安慰他,但是话到临头,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霍光明白,他的兄长看似寡言冷漠,其实心思极其敏锐,他未必就是不清楚皇帝的用意和大将军的苦心,他只是难以接受而已··更重要的是,有些话不是如今的他能够说的,若是他真的说了,兄长只怕就会怀疑上他了,他可没有把握在兄长面前还能瞒天过海,稳如泰山。
而把真相和盘托出这种事,霍光是从来没有想过的,那是他与太子之间的秘密,只属于他们的,旁人若是知道了,未必有益,包括他的兄长··作为过来人,霍光看得很清楚,皇帝“尊霍”是真的,到底是国之重器,放在一个人手里他不放心,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姐夫兼小舅子,且从来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是帝王的本能猜疑,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都无可避免,而少年英武的骠骑将军,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是霍光更清楚,皇帝绝对没有“抑卫”的意思,不然他把卫家打压下去了,又该找谁来抑制霍家呢,难道还要再扶持一个张家或者李家出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若是皇帝真心想要打压舅舅,元狩六年兄长过世之后,他就该再抬一个人起来,分掉大将军的权柄,可是皇帝并没有那样做··一直到元封五年,大汉朝的大司马都只有大将军一人;而在元封五年之后,内朝更是多年未设这一职位,直到皇帝临终之前,将年幼的小皇子托孤给他,方封了他为大司马大将军。
而且,元鼎五年的时候,皇帝还让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卫无虑做了太子妃··只凭这一点,但凡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对大将军,那是百分之百信任的·不然互相当了对方的姐夫和小舅子还不够,非得结成儿女亲家,让未来的两代皇帝身上都有卫家的血统。
很多年后,霍光把太子托付给他的那个孩子扶上了帝位·有些时候他忍不住会想,御座上的那个年轻人对昔年的巫蛊之祸,究竟会有怎样的想法··因为那场血洗长安的灾劫,襁褓中的皇曾孙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也因为他是卫太子唯一留下的血脉,刘病已在孝昭皇帝早逝之后,才有机会登上大宝。
如果没有巫蛊之祸,如果刘据能够顺利登基,霍光不用想都知道,刘据的太子只会是刘曜,因为他是卫无虑的儿子,是大将军的外孙,仅此一条理由就足够了··想到那位爽直明丽的太子妃,霍光的思绪陡然怔住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霍去病搬回家不久,刘据去了冠军侯府一趟,理由是他想小嬗儿了,而去病哥哥老是不肯带他进宫,他就只好自己来了··“去病哥哥,你在练剑啊,你都好久没有教过我了……”刘据找到霍去病时,他正在后院练剑,霍光和霍嬗亦在,他们各自拿着把剑,像是在模仿他的动作。
“据儿,你找个地方先坐下·”霍去病嘴上说着叮嘱刘据的话,可他手上的动作和脚下的步伐却是丝毫未受影响,行云流水、一气贯通··刘据微微点头,直接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了。
大约是天赋不在此处的关系,便是刘据自身的剑法只能用平平二字形容,他看了霍光舞剑的动作,也觉得别扭得很··反而是小嬗儿,拎着把小木剑挥来挥去,招式什么的暂时还说不上,气势却是足够的,看着像模像样,让刘据不禁猜想,去病哥哥小时候是否就是嬗儿此时这般模样。
“小叔抱抱”霍嬗看到刘据出现,马上停止了挥剑的动作,拿着小木剑扑过来,用小胖脸在刘据的左右脸颊各贴了一下。
霍光瞥了刘据一眼,仍在一丝不苟地比划着招式,大约是要把这套剑招练完··刘据伸出手,想把霍嬗抱过来,岂料小家伙只是叫了他一声,又折回去挥舞他的小木剑了,嘴里还“哼哼哈哈”叫个不停。
此时,霍去病一套剑法使完,他收起剑,打算走到刘据身边陪他,脚下不知怎地突然踉跄一下,亏得他反应够快,及时以剑抵地,才撑住了身体··“去病哥哥,你怎么了”刘据腾地就从地上站起来了,语气显得很急。
霍去病抬手揉了揉额角,似是有些惊讶刘据如此激烈的反应,随即道:“无碍,一时晕眩而已,现在没事了·”·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下,刘据有没有太子妃,如果有的话是谁,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因为没有记载;同理,舅舅有没有女儿也不好说,因为普通女孩儿也不会有任何记载;由于剧情需要,我就自由发挥了,不过可以剧透的是,表妹这辈子不会再是太子妃,不然霍光童鞋会心塞死的。
    ·    第025章 棠棣之花· ··刘据却不相信,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宫就传两位太医过来给去病哥哥看病,务必要做到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那个噩梦,在现实里重演一遍。
霍光虽然在专心致志地舞剑,却也被刘据陡然拔高的音量给惊住了,刺出去的剑僵在了半空·原来兄长的病情这么早就露出了征兆,可是当年,他们谁都没有留意到,包括兄长本人。
以至于后来有所察觉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做出公然射杀李敢和上书请封三王的事,那是他最后为舅舅和太子殿下做的事··到底是当过二十多年权相的人,霍光控制情绪的能力目前远远超过刘据,他把剑收回来的时候,面上的惊诧已经消失无踪,恢复到平常的波澜不惊,还淡淡地瞥了刘据一眼。
刘据是关心则乱,之前才会方寸大乱,此时经过霍光提醒,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了,落在去病哥哥眼里,定是奇怪得很,多半还会觉得自己是在大惊小怪。
想到这里,刘据眨了眨眼,收起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伸出手,拉住霍去病的手,拉着他在石阶上陪着自己坐下,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子孟还不如我呢,去病哥哥教他也不教我……”·霍去病失笑,伸手在刘据头上揉了揉,温言道:“我可没教阿光,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我练的。”
练得还乱七八糟,若是传了出去,简直是丢他的脸··前些年,霍去病奉命教过刘据习剑,但他不久就跟皇帝说了实话,太子虽然聪慧,在学武上头却没多高的天赋,要是学来强身健体,倒也无妨,想要学出个名堂,却是不可能的。
皇帝闻言并未在意,只让霍去病继续教太子习武,倒没提过太子非要学成什么样的话··原本,皇帝让太子多和表兄接触,就是想让他沾染上几分军人的剽锐气息,却没想过让他学个十成十。
若是大汉的太子是骠骑将军那种看什么不顺眼就直接碾压过去的性子,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所以到了后来,霍去病每每进宫,指点卫无忧的次数比刘据要多得多。
毕竟太子志不在此,而且他的身份也决定了,他的精力不需要过多地花在习武上··元狩二年,霍去病出征河西,顺路捡了个弟弟回长安·起初,他是动过要让霍光继承自己衣钵的念头的,但是第一次看到霍光拿剑,霍去病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有那么一瞬间,骠骑将军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太子表弟,他不该嫌弃他没有习武的天分的,和霍光比起来,刘据的天赋不知高到了哪里去,是他冤枉小太子了··让霍光给太子当伴读,是霍去病给皇帝建议的。
当时,皇帝笑着问他,为何不把霍光留在身边·以霍去病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霍光跟着他,前途自不用说,而太子,不过刚启蒙不久··霍去病不动声色地回答,霍光不善武艺,更不通兵事,他若进了军中,无异于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于人于己皆无益处,还是老老实实读书,以图日后报效朝廷为好。
皇帝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准了霍去病的请求,让霍光给刘据当了伴读··霍去病原以为,霍光进了太子宫,就不会再执着于向他学剑了·岂料他的坚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便是霍去病再三说了,他的天赋不在这上头,霍光仍是毫不气馁,有机会就会向他请教。
霍去病哪里知道,霍光的执念源自前世,那套剑法一直到兄长过世,他都没有学完整··此后很多年,霍光经常会在自家的后院练习自己仅会的半套剑法,且不许任何人打扰,那是他怀念兄长的特殊方式,他很遗憾,自己没能把那套剑法学完。
重新回到长安,霍光向霍去病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跟他习剑,他必须把那套剑法学完··如此一来,郁闷的人就变成骠骑将军了·他不明白自家弟弟那么聪明一个人,为何就非要把精力放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他再练下去又能如何,不说上阵杀敌了,就是保护太子都轮不到他。
因为太子殿下的剑法,远在霍光之上,根本轮不到他来保护··霍光从来不缺乏百折不饶的决心和毅力,霍去病见劝不住他,也就懒得管了,随他去吧··刘据对霍光的心情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他默默地在心里表示着对他的同情,同时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开了,指着不知疲倦的霍嬗说道:“去病哥哥,我小时候是不是也像嬗儿这样”·霍去病瞥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缓缓道:“据儿啊,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小了吗”·刘据皱了皱鼻头,不以为然地硬撑道:“我是说我像嬗儿这样大的时候。”
他的姐姐们说过,他从小最喜欢去病哥哥,两个人碰到一起,不声不响就能玩上一整天··于是,霍去病唇角微挑,愣是扯出一抹罕见的笑容:“那时候啊,舅舅倒是也给你削了木剑,可你就是不高兴学,舅舅哄你都没用,我稍微说了两句,你还哭鼻子来着。”
“啊”刘据目瞪口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有那样的黑历史··刘据懵住的表情成功地取悦了刚刚使完一套剑法的霍光。
他放好剑,走到刘据身侧坐下,不经意地问道:“这样的话,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呢”·霍去病并不觉得霍光的问题很突兀,略加思索回答道:“大约是在元朔四年吧,我记得博望侯那时还没从西域回来。
他回京那日,我和据儿是扔下剑直接跑去承明殿的·”·霍光默默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明白,刘据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的,所以他的性情有了些不同原来的改变。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意识到霍光是在套话,刘据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飞快转了回去··见父亲和叔父都放下剑不练了,霍嬗也没了兴致,他把小木剑放好,摇摇晃晃冲到了刘据怀里,还习惯性地在他身上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带给自己的小礼物。
“嬗儿不得无礼”看到儿子毫无规矩的表现,霍去病厉声喝道··霍嬗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的表情,顿时被吓懵了,刚刚从刘据腰带上解下来拿到手上的一枚玉佩也被吓得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块。
低头看了眼摔坏的玉佩,霍嬗张了张嘴,猛地抱住刘据,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叔呜呜……我不故意,呜呜……”·“嬗儿乖嬗儿不哭”刘据被霍嬗抱住不得动弹,只能一边放缓语气安慰他,一边用眼神示意霍光把掉到地上的玉佩捡起来。
霍嬗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刘据怀里,说话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含含糊糊:“阿翁生气了……嬗儿怕怕,呜呜……”他说完还偷偷抬起了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霍去病的神情。
霍去病哪里看不出来儿子讨好求饶的小表情,可他并不准备纵容他··霍嬗生来就是个漂亮娃娃,五官俊秀,眉目明亮,像极了缩小版的骠骑将军·而且与他少言不泄的父亲相比,霍嬗的性子要活泼开朗许多,见谁都笑,谁逗都乐,特别擅长讨得长辈的欢心。
在卫家,大将军和长公主疼他,在宫里,皇帝和皇后宠他,再加上那群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叔叔小姑姑,愣是把个小娃娃的性格惯得骄纵霸道,要星星绝对不能给月亮,否则就会闹个没完。
霍去病之前不养孩子,只管有空的时候逗着霍嬗玩,倒也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如今,他带着弟弟儿子搬了出来,与霍嬗的接触机会明显比以往增多·然后骠骑将军就发现了,要是他再不加以管教,他家小嬗儿长大以后,妥妥是个纨绔子弟。
比如今日,他在刘据面前就是放肆到了极点·虽说霍嬗年幼,如今的刘据肯定不会跟他计较,可这样的性子要是养成了,他日后面对皇帝,面对太子,何来敬畏之心。
刘据却不知道霍去病的想法,他一心想着,如何能把霍嬗哄好不哭:“嬗儿不怕,小叔帮你说情,不让阿翁骂你好不好乖嬗儿,不要再哭了……”·而在此时,霍光已经捡起了霍嬗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玉佩。
他发现,玉佩并不是被摔坏的,而是它本身就是由两块玉璜组成的,所以并不算高的高度摔下去,也能让它散成两块··霍光捡起玉璜放在手心,微微低下了头,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晦暗不明的眼神。
那不是两枚普通的玉璜,尽管霍光竭力想要控制,可是他的右手,仍在不停地颤抖着··玉璜造型古朴,刻有精致的凤纹,玉身通透,几近透明,泛着极浅的紫色,摸上去细腻莹润,在玉璜最中央的部位,用大篆刻着四个小字,一枚是“棠棣之花”,另一枚是“其萼相辉”。
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这两枚玉璜分别伴着大汉的冠军景桓侯和博陆宣成侯长眠于茂陵,而它们原来的主人,却是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长安城··无论刘据如何安抚,霍嬗始终不曾停止抽泣:“东西摔坏了,阿翁会生气……”因为是跟刘据嬉闹惯了的,霍嬗完全搞不懂,阿翁为什么会不高兴,只能本能地把原因归结在自己搞坏东西上。
刘据其实也是不明所以,但是霍嬗的话提醒了他,他忙向霍光伸出手:“子孟,把玉璜给我·”刘据很清楚,以霍嬗的身高,从他手上掉到地上的玉佩是不可能摔坏的,最多不过是散开。
霍光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想起了征和二年的夏天,布满血色的长安城,辗转送到建章宫的小婴儿,还在塞在他襁褓中的“其萼相辉”,那是他最后能够握住的东西了。
刘据的话唤回了霍光的意识,他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怔怔地抬眼看着他··“子孟,玉璜……”发现霍光似乎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刘据又重复了一遍,还把手伸了出去。
霍光犹豫了下,伸出手,把两枚玉璜放在了刘据摊开的手心··刘据接过玉璜,把两枚合在一起,重新拼回一块玉佩,在霍嬗面前晃了晃,微笑道:“嬗儿你看,玉佩没有坏。”
他只顾着哄霍嬗,并未察觉到霍光脸上几许转瞬即逝的沉郁与执着··反而是霍去病,他略微抬眼,不动声色地睨了霍光一眼,随即便把视线挪开了··霍嬗从刘据手里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碰到霍去病面前,小声道:“阿翁,没有坏……”说完眼巴巴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霍去病,一脸的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霍去病顿了顿,终究是放缓语气轻声道:“下次不许再胡闹了,知道吗”嬗儿到底是太小了,当着刘据的面他也不可能真的训孩子,只能以后慢慢再教了。
“我知道了·”霍嬗用力点点头,小表情格外真诚·过得片刻,他又转过头对刘据说道:“小叔,好漂亮……”·刘据闻言一怔,这话从何说起,待到看清霍嬗举起的玉佩,他面上一赧,恍然道:“小嬗儿喜欢这枚玉佩”他就说嘛,小嬗儿没理由会突然夸他长得好看的。
霍嬗用力点头,在他的小脑袋瓜的领悟里,刘据接下来要说的一句话肯定是:“既然嬗儿喜欢,小叔送你好了·”·岂料刘据朝他笑了笑,却是说道:“小嬗儿,对不起啊,这枚玉璜不能送给你。”
“……”霍嬗懵圈了,脑门上挂了一整排的问号··刘据说完把玉佩掰开,重新分成两枚玉璜,再把其中一枚递给了霍去病:“去病哥哥,这是给你的。”
看到这对玉璜的第一眼,他就想好要分一枚给去病哥哥了··霍去病一愣,可他拿过玉璜一看,顿时就明白了刘据的用意,那枚玉璜上面刻着“棠棣之花”。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看到刘据的举动,霍光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不由地紧紧握成拳··但是很快,他就松开了双手,面色也恢复如常·眼下不是细究太子心中谁最重要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真正要重视的,应该是兄长的身体状况。
霍嬗看到刘据把玉璜给了霍去病,咯咯笑了起来,给了阿翁的和给了他的,有什么不一样吗··那日,刘据在冠军侯府玩到日落西山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打道回宫··霍去病亲自抱了他上马车,又在刘据耳旁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据儿,日后若是无事,你就不要过来了,你有什么话,让阿光带给我即可。”
刘据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回宫路上,他一直在细细思索霍去病的话,越想越是心惊·去病哥哥是想告诉他,阿翁不希望他和他走得太近吗,还是说……·阿翁不想看到卫家和霍家抱成一团,所以他这个做太子的,跟舅舅亲近了,就不要跟表兄太亲近。
可是这样的话,去病哥哥岂不是很孤单,他从卫家搬出来后,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而他又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偏偏还有人在说,骠骑将军忘本,一朝位极人臣就忘了自己和卫家的渊源了。
明明是阿翁把去病哥哥架起来的,让他和舅舅并列大司马的位置,又不许他和舅舅太亲近··是不是皇帝当久了,疑心就会越来越重,哪怕明知道对方不会背叛自己,也无法给予更多的信任,总想妄图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现在,阿翁开始不那么信任舅舅和表兄了,至少不是像原来那样毫无顾忌地给予全部的信任,他在设法增加他们之间的沟壑,让他们眼中只有自己,而没有彼此··而以后,随着他的疑心的增加,他会怀疑姐姐们想要害他,进而怀疑他会谋反,会抢夺他身下的御座。
其实,若非阿翁先对他有了疑心,他堂堂太子,如何会败在一个佞臣手上··他不是输给了江充,而是输给了自己的父亲和君王··早年间,刘据年纪尚幼,想到梦里看到的未来更多的是害怕,却不会细想,那些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他的年龄不足以让他看清那些纷繁复杂的事件。
而今,他年龄渐长,跟着师傅们学习六经五艺,跟着去病哥哥学过兵书和剑法,也旁听过皇帝和朝臣议政,还有个同样知晓未来且对政务极其精通的霍光从旁指点……·渐渐地,刘据对那些他曾经畏惧不已的事有了自己的看法。
他惊恐地发现,哪怕就是预知未来,有些事情仍然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而且,他还有份小小的对谁都没有说过的心思·那就是,阿翁在皇位上坐久了会变,那么他自己呢,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他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他能保证自己的初心永远不会改变吗·刘据想到让自己头痛,他抬手捂住脑袋,决定什么也不想了,回宫就去缠着阿翁,让他派个厉害点的太医到去病哥哥家里给他看看。
这一次,他不想再听到来自朔方的丧报了,绝对不要··较之刘据的纠结和不安,霍光的心情更加复杂和烦闷··目送太子的马车渐渐远离冠军侯府,霍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正要跟着兄长转身回府,却听到霍去病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阿光,据儿是太子,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此话如同五雷轰顶,炸得霍光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半晌不得动弹··伴驾孝武皇帝二十多年,辅政孝昭皇帝和刘病已又是二十多年,霍光自认为掩饰情绪的功力极其到家,却不知哪里露出了破绽,竟被兄长看得清清楚楚,此时一语道破,让他无从反驳。
霍光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头来·他必须承认,无论经历过多少事情,在霍去病的面前,他都只是弟弟,没有任何和他对抗的可能··刹那之间,霍光的脑海里闪现出无数个念头,他想象不出,此刻的兄长会是怎样的表情看着他。
真正抬起头面对的时候,霍光才发现,霍去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却让自己有种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的感觉,霍光启了启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霍嬗不明白父亲和叔父为什么要站在家门口说话,他伸出小胖手,在霍去病脸上轻轻拍了拍,喃喃道:“阿翁,我们回家·”·霍去病仍旧看着霍光,扔下一句:“阿光,你好自为之。”
然后抱着霍嬗进了门··霍光站在原地,只觉背心一片冰凉·过了许久,他才微微摇了摇头,迈步跨过府门·他不知道,兄长看穿了几分他对太子的心思,但他可以肯定,无论再过多少年,这份心思都是不会变的。
刘据回到宫里,照例先去给皇帝请安·皇帝问他去哪里了,他如实回答;皇帝又问他为何玩到这么晚,刘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小嬗儿太可爱了,他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
皇帝无语失笑,却道:“嬗儿前段时间一直养在宫里,刚回家没几天,你可别想着又把他抱回来·”·刘据摇了摇头,忙道:“阿翁放心,我不会的,嬗儿刚和去病哥哥熟起来,我何苦又把他抱进宫。”
从舅舅家里搬出来,去病哥哥已经很不开心了,他如何忍心这个时候跟他抢小嬗儿··皇帝颔首,赞许道:“吾家太子长大了·”他说话时是带着笑意的,笑容极是欣慰。
欣慰之余,皇帝不免又有些忧虑,太子是个心地柔软的好孩子,为人父亲他固然是满意的,可是他的性情太过温和,日后继承自己的位置,真的能有足够的果断和坚决吗。
见皇帝的神色变换不明,刘据眨了眨眼,困惑道:“阿翁,你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吗如果可以的话你说出来,儿臣帮你分忧·”能不能帮到是一回事,表明态度是很重要的。
果然,皇帝面上的忧色因为他的话淡了不少,还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温言道:“有太子此言,朕有何可忧·”皇帝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无数的征伐计划摆在前头,日后留给太子的,必定是一个亟待休养生息的庞大帝国,他性情温和些也好,于天下苍生是好事,若是太子的性子和自己如出一辙,他恐怕就更有得担心的。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皇帝从来不知道,在他不曾留意过的时候,他家小太子对他的态度已经是变了好几遭了··幼时的天真无虑暂且不论,单说那个奇怪的梦境之后,刘据的心思就是百转千回,转了好几个弯。
最初梦到那些事情,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晓得阿翁以后会不要他了,害怕的同时对皇帝反而是更加的依恋,在小孩子的世界里,父亲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霍去病第一次随卫青出征的时候,刘据又做了那个梦·那时,他又长大了两岁,对梦里看到的情景也能记住了·然后,他更害怕了,对皇帝也有所疏远,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皇后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表现,尽管她并不清楚背后的真实原因,她告诉儿子,对生在宫里的孩子而言,推开皇帝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刘据不是很明白皇后的话,但他深信,母亲是不会害自己的,所以他尝试着重新去亲近皇帝。
刘据是幸运的,他的迷惘来得太早,早到皇帝只会认为他的举动是小孩子喜怒无常的天性,根本不会有任何苛责·而当他再度和皇帝亲近时,得到的只会是更多的疼爱和关注。
到底是父子天性,又是自己苦苦盼了十余年的长子,看着满眼对自己充满孺慕之情的儿子,皇帝如何可能不满足,如何可能对这样的孩子生出不满··两年后,霍光重新回到长安城,他惊讶地发现,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比自己记忆中要亲密得多。
霍光的意思并不是说前世的皇帝就不疼爱太子,而是他觉得,他以前看到的皇帝和太子的相处方式,总是皇帝主动地对太子很好,太子则是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他们之间缺乏互动和沟通。
在太子年幼的时候,这样的相处方式没有问题,任谁看了都是标准的父慈子孝··可是太子总是要长大的,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和皇帝在政见上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霍光从不认为这是太子不识时务,因为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皇帝指定的人选灌输的·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过,培养一个是自己翻版的皇太子,他不需要。
天家无私事,皇帝和太子关于朝政的不同看法注定会被人放大,继而扩散到他们的父子关系上··而皇帝和太子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沟通不善这个问题,将在极大程度上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
因而在霍光的计划里,从小改善太子和皇帝的相处模式是很重要的一环·让霍光深感意外的是,这件事已经不需要他去做了,小太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一招··没有哪个孩子会不喜欢来自父亲的赞扬,即使那个孩子是高高在上的大汉皇太子,刘据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格外地心满意足。
少时,他轻轻蹙眉,扯着皇帝的衣袖貌似不经意地说道:“阿翁,我今日到去病哥哥家里玩,子孟告诉我,去病哥哥身体不舒服,但却不肯就医,你要不要给他指派个太医过去”·刘据原以为,皇帝听了他的话肯定会问一问,去病哥哥到底生了什么病。
岂料皇帝握笔的手马上就僵在了半空,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刘据问道:“去病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刘据没想到皇帝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不由愣了愣,随即说道:“说是头晕,去病哥哥自己说不碍事,但是我和子孟都很担心……”·皇帝搁下笔,略微点点头,正色道:“那小子,从小最恨扎针喝药,还曾经……”皇帝说到这里,突然就打住了,嘴角微微抽了抽,面色变得很是有些古怪。
“曾经什么”刘据不明白皇帝的话为什么只说了一半,好奇地追问道··皇帝挥了挥衣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了,朕这就派太医去冠军侯府。”
他肯定不会告诉儿子,自己曾经被团子状的骠骑将军砸了一头一脸的汤药,真是太没面子了··刘据不算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他见皇帝不肯说,又已经派了太医过去,就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向皇帝讨教了两个学业上的问题后,就告辞回椒房殿了,他还要去给皇后问安。
听说刘据今日在冠军侯府玩了一整日,皇后没有多说别的,只淡淡提醒儿子不要疏忽了学业,王夫人生的二皇子刘闳,李美人生的三皇子刘旦,来年就都要启蒙了··虽说皇帝对三个小儿子的态度不算热衷,三个加起来也不及对刘据一个的重视,可刘闳和刘旦,他也是在言语中提到过他们颇有几分聪慧的,太子是兄长,务必各方面给弟弟们做表率才好。
刘据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其实在他心里,对弟弟们的印象都是极模糊的··他隐约记得,刘闳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继承了王夫人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体弱多病。
刘旦和刘胥倒是身强体壮,无奈李美人无宠,母族亦无势力,给他们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刘据想了想,暗自下定决心,要在皇帝面前多刷好感,把弟弟们都给压过去,免得去病哥哥怕他储君之位不稳,又要冒着触怒阿翁的风险,上书请封三位皇子为王。
刘据很感激霍去病为他做的一切,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上书的,他的心里就难受得很·他要让太医治好他的病,他不要让他去朔方郡,他想让他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晚些时候,太医回宫给皇帝回了话,刘据有心过去打听,又怕让人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惹出不必要的风言风语,愣是忍住了,在太子宫纠结了一个晚上,打算第二天问霍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翌日,霍光进宫极早,表情看上去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刘据趁着师傅讲课前的短暂时间,拉着霍光到了外面无人的廊下,压低声音问道:“子孟,去病哥哥怎么样太医是如何说的”·霍光轻轻摇头,低声道:“太医说是无碍,脉息平稳,并无异常,方子都没有开就走了。”
然后他就被兄长狠狠训斥了一顿,说是他小题大做,不然太子哪里会急匆匆地就把太医派了来···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怎么会是这样”闻及此言,刘据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原本,他和霍光都是想着,去病哥哥的病多半是前期失之疏忽,没有给予重视,于是小病拖成了重症,然后朔方郡那个地方,肯定又是缺医少药的,最后才会……·只要他们能够早点发现,早点让太医给他治病,一切就会没事的。
刘据根本没有想过,事情并不想他想象得那么简单,甚至有种无从下手的挫败感··“太医确是这样说的·”霍光脸上也能看到些许的凝重·兄长过世之后,他从未见过他的脉案,也不知道是没有,还是被人销毁了,更不知道他的具体病因,只晓得是一病而亡。
之所以得出结论,兄长并非暴病身亡,霍光凭的是猜测,因为射杀李敢和请封三王这两件事,太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了,只有是在清楚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他的行为才能解释得通。
而且霍光还知道,他的兄长虽然勇武过人,幼时的身体却是很不好的,让卫家人操透了心,就怕他养不大,还给取了“去病”这样一个名字··两出河西,远征漠北,霍去病的战法都是狂风暴雨一般,带着部下一路狂飙,千里突击,痛快倒是痛快了,就是极其伤身,因此带出儿时的旧疾,也不是没有可能。
霍光突然很害怕,他怕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子孟,我们眼下该如何做”刘据咬着唇,语气显得很不甘··霍光深吸口气,缓缓道:“除了盯紧兄长,我们还有别的法子么”·如果有可能,他倒是想弄两个太医安置在府里,天天给兄长请平安脉。
只是那样的话,太医估计刚进门,就会被兄长赶走的,不提也罢·· ·    第026章 命运变轨· ·转眼到了元狩五年,在原来的这一年,关内侯李敢因为父亲李广的自杀身亡记恨上了大将军卫青,由于他的冲动之举,不但他个人丢掉了性命,也惹出了后续一系列的风波。
如今,李广好端端地活着,虽然仍是无缘封侯,偶尔还会在暗地里抱怨,如果大将军当初派出的不是公孙贺,而是他,说不定就不会迷路了,若是那样,全军也不至于惨胜如败。
此话传到太子宫,饶是刘据一贯脾气很好,对李广也是无语了·尽管昨年,他竭力说服阿翁和舅舅不用李广的目的不在于救他,可从客观效果来说,确是他救了他的性命没错。
刘据从不指望李家人会感激他,可这种明明是救人一命的好事,最后还要落得对方的埋怨——哪怕他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无论换成是谁,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的。
“太子殿下不高兴了”看着刘据脸上生动活泼的表情,霍光不自觉地扯了扯唇角·他现在的心情很矛盾,既盼着太子快点长大,又有点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长大。
刘据点点头,坦白道:“我当然不高兴了,子孟难道就很高兴”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同样是面无表情,子孟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有细微的区别的,他看得很清楚。
霍光好整以暇地笑笑,似乎是很满意刘据对他细致入微的观察,继而笑道:“殿下千万不要忘了,你此举的初衷是什么”他们真正要避免的,是霍去病公然射杀李敢这件事,余者皆是附带。
刘据想了想,似是接受了霍光的这个说法,颔首道:“子孟,是我想差了·”霍光的话很有道理,李家父子就不该是他关注的重点,他也不需要,他们对他的感激。
见刘据瞬间领悟了自己的意思,霍光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从元狩二年算起,他和刘据重新认识也有三年了,霍光很清楚地可以感受到,如今的刘据比原来更信任他,也更亲近他,但是对他而言,这是远远不够的,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刘据原本想着,李广都还活着,李家这一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了··岂料世事难料,有些事就像是注定会发生的,根本无从避免··李广有个堂弟,名叫李蔡。
文帝后元十四年,匈奴入侵萧关,李蔡跟随堂兄李广参军,两人同为孝文皇帝的侍从,后任武骑常侍··比起倒霉催的堂兄,李蔡的运气就要好上许多,到了景帝初年,他已有军功赐二千石禄。
元朔五年,李蔡任轻骑将军,后与卫青一同出兵朔方,击败匈奴右贤王··由于在此役立下了显赫战功,李蔡被皇帝封为乐安侯,从此弃武从政·不久,他升任御史大夫,位列三公,银印青绶。
元狩二年,丞相公孙弘死,又因李蔡击战匈奴有功,被皇帝任命为丞相·李蔡任丞相的四五年间政绩卓著,尤以协助皇帝治吏、改币、统禁盐铁等项大计中成就最大。
年初,一向为人谨慎的李蔡犯了个按说不该犯的错误,他私自侵占了孝景皇帝陵园前路旁的一块空地··李蔡被问罪,按律应送交法吏查办,可他不愿受审对质,竟然自杀了,他的封国也被废除。
“李蔡之罪,非死不可吗”刘据不比霍光,他对未来之事只能说是大致知晓,并没有深入具体的了解··霍光蹙眉,沉吟良久方道:“李蔡罪不至死,可是他若不死,李敢未必就敢冒犯舅舅。”
“你说什么”刘据陡然愣住,思忖片刻方明白了霍光的意思··李广畏罪自杀是在元狩四年,而李敢刺伤卫青却是在一年以后,考虑到李敢是贸然冲到长平侯府行事的,说他蓄谋已久为父报仇都是说不通的。
真要报仇,早干什么去了,非得等上一年多,最后却是凭着意气用事··因此霍光有理由相信,李敢记恨卫青是真,可要说找他报仇,他最初是没有这个想法的··是李蔡的畏罪自杀加深了李敢的恨意,至于他如何会把李蔡的死和卫家联系到一起,那就不是霍光能理解的了,因为在他,这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
遗憾的是,李敢不是这样认为的,父亲和叔父的相继自杀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刘据明白了,李广的自杀是意外,可李蔡的……·未必就是。
他是丞相,不可能连先帝的陵园范围都搞不清楚,更不可能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之所以被人抓住这个把柄,还是证据确凿,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有人要陷害他,借此达到某种目的。
否则的话,皇帝看人的眼光也要被人质疑了,他挑选的丞相,不至于如此无能··于是,刘据皱着眉头问道:“子孟,你知道是谁吗”究竟是谁,非要挑起李家和卫家的恩怨,他只晓得李蔡是他阿翁在位期间多位自杀的丞相之一,可他自杀的背后原因,他就不清楚了。
通常来说,只要是刘据提出的问题,在霍光那里都会得到满意的答复··但是这一回,霍光轻轻摇了摇头,拱手回道:“我不知道·”·刘据挑眉,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好吧,他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回答。
霍光点头,肯定道:“回殿下,我确实不知·”元狩年间,他只是个小小的期门郎,平日值宿太子宫,纵然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可他知道的事情,未必就比刘据更多。
到他权倾朝野的年代,诸多昔年的往事都被隐藏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下,让人无从查起,只得作罢··霍光说完抬眼直视刘据,他以为他还会追问下去,不想刘据挥了挥手,洒脱道:“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吧,无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不过是个堂叔父,以前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的。”
对于刘据的这番话,霍光表示赞同·虽说李敢这个人,是有点性格冲动,行事鲁莽,可没有李广自杀这个前提,也不是谁随便煽风点火,就能把他鼓惑去做傻事的,李蔡的分量远远不够。
而就像李敢这样的人,对那些看不惯卫霍的风光的人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在皇帝对北方战事还有所图的情况下,霍光眼下关注的焦点,根本就不是来自外部··刘据的判断是正确的,尽管李蔡的死引起了一些不小的争论,还有人把这件事和李广扯到一起,认为是卫家针对李家的阴谋,但是皇帝什么也没说,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最终消失无踪。
皇帝近来的心情很不错,朝上风平浪静,后宫花团锦簇,还有他的儿子们,个个表现优异,看得他这个当父亲的,成就感十足··这日,皇帝心血来潮,在宣室考察了四位皇子的功课。
要知道,以往这都是太子独享的特权,今日却是三位小皇子都叫上了,王夫人和李美人不知内情,乐得心花怒放··她们哪里知道,皇帝的确是赞扬了刘闳的聪慧,刘旦的善言以及刘胥的好武,但他夸完他们每个人,都在后面补充了句,不如太子矣。
皇帝说的,可不是现在的刘据,而是跟刘闳他们差不多年龄时的小太子·见刘胥不服气地鼓了鼓脸,皇帝抬手指向他跟很多人都炫耀过的太子亲自猎到的鹿首··刘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阿翁,儿臣也想去狩猎。”
四位皇子里头,就属刘胥最有习武的天分,当即跃跃欲试··没等刘胥把话说完,站在他身旁的刘旦就紧张地扯了扯弟弟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免得惹了阿翁生气。
毕竟,皇帝对儿女一向都不是很上心,除了太子和卫长公主能得到他几分疼爱,其他的和他的见面机会都不多,今日能被叫来考察功课,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却不曾想,皇帝抬手一挥,扬眉道:“这有何难朕下月巡幸甘泉宫,把你们几个都带上。”
阿翁要巡幸甘泉宫刘据闻言一震,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去病哥哥射杀李敢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不过李敢都没有上舅舅家寻衅了,想来这件事,也是不可能再发生了。
 ·    第027章 甘泉之行· ·与弟弟们乃至表弟们的激动和兴奋相比,刘据实在是平静得过分了一点,就连皇帝都担心地问过,太子是否身体不适,毕竟他的骑射功夫还算不错,一向对狩猎也是比较有兴趣的。
刘据哪里敢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忙解释道,三位弟弟是第一次伴驾甘泉宫,激动点可以理解,他是兄长,又去过不止一次了,当然应该表现沉稳点,不然像什么话。
皇帝想想也是,他家太子自小就是个喜好安静的,从不像别的孩子那般闹腾,就是他第一次带他去上林苑狩猎,他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像刘旦那样,当场就蹦了起来,毫无规矩。
·于是皇帝就没有再过问此事,却不知待他走后,刘据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其实,刘据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按说李敢没有刺伤舅舅,去病哥哥也就肯定不会找他的麻烦,这件事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慌乱。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刘据死活想不明白,便是去病哥哥那边,子孟也说他盯得很紧,都把去病哥哥给盯烦了,但是并未发现他的身体有何异状··见刘据不胜其烦,有些自己把自己困住的意思,霍光劝道:“太子殿下,我不知道你对未来的事知晓多少,但是我想提醒你,从你做出第一个改变的那天起,后面的许多事就都跟着变了。”
刘据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额角,闷闷道:“子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他顿了顿,咬着唇继续道:“……可是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样子。”
霍光看得出来,刘据不是在无病呻丨吟,他是真的心烦意乱·他略一皱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刘据的一只手,轻声道:“殿下,你不要担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霍光说话的声音很低,握住他手的动作也有些突兀,但是看着他眼神坚定的双眸,刘据几乎是不加思考就相信了他的话·是的,不会有事的,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皇帝巡幸甘泉宫,虽然带上了几位皇子作伴,可他并不是带孩子春游这么简单,文武百官也都是要随行的·至于两位大司马,皇帝更是下了特旨,允许他们把自家孩子都带上。
霍去病自是带上霍嬗同行不提,卫青却没把儿子们都带去,他原本只打算带卫无忧一个的,还是平阳公主提醒了他,才把卫伉也给带上了,更小的卫不疑和卫登,则是被他留在家里。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让刘据意外的是,以往每次去上林苑都要跟他一较高低的卫无忧这次竟然没了动静·卫无忧一路保持沉默,始终与他形影不离的卫伉也是如此,让从小看惯了他们闹腾模样的刘据很不习惯。
“子孟,你说无忧为何不跟我下战书了,是不是他觉得赢了我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这个必要”刘据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这个理由,虽然无可辩驳,可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
看到太子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霍光莫名地感到一丝愉悦,轻笑道:“既然殿下好奇,不如直接去问无忧”卫无忧最后一次向刘据挑战,两人是战成平手的,不分胜负。
霍光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以为刘据不会在这样的小问题上斤斤计较,却不料他凝眉一想,竟然真的叫人把卫无忧传了过来,然后直截了当地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卫伉跟着卫无忧一起来的,不等刘据话音落下,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卫无忧,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
“太子哥哥,我、我……”卫无忧支支吾吾,“我”了好半晌也没有下文,最后咬牙道:“我能不回答吗”再说太子哥哥脾气温和,听到他的答案多半也是会生气的。
刘据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说完还补充了句:“也不许说假话·”·“是·”卫无忧苦着脸点点头,他最多不回答,却不可能骗刘据,要是被阿翁知道了,肯定是要家法伺候的,谁都拦不住,便是平阳公主说情也不管用。
“阿翁知道我给太子哥哥下战书了,他说我赢了是应该的,因为我本来就要保护太子哥哥,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所以……”尽管有着两岁的年龄差距,可是刘据和卫无忧在武学上的天分以及花费的精力完全不同,因此当卫无忧发现,他有把握赢过刘据以后,他就不再向他挑战了。
刘据闻言一愣,他居然猜对了原因,但是那话是舅舅说的,他也不可能生气,就是有点小小的不甘心··见刘据迟迟不语,卫无忧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刘据摇头,否认道:“没有。”
舅舅的意思他明白,当初阿翁和去病哥哥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只需将将即可,其余的事,自有人替他去做··卫无忧却不相信,将信将疑道:“真的”·刘据无奈地望了望天,肯定道:“真的。”
说着又拉起卫伉的手,对卫无忧道:“无忧,你这回可是跟伉儿一起来的,要是输给了弟弟,我可不会在舅舅面前帮你说好话的·”·卫无忧不服输地瞪大了眼睛,拍着胸脯道:“太子哥哥,你就看好了。”
无辜被拉扯进来的卫伉眨了眨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其后,卫家两兄弟被刘据打发去找卫青了,霍光问他,之前想到了什么··刘据幽幽叹道:“无忧长大了。”
然后又道:“舅舅定然是很欣慰的·”·霍光默然颔首,对此表示赞同·大将军四子里头,最有希望继承他衣钵的便是卫无忧,就算他达不到其父的成就,比起下面的几个弟弟,卫无忧的出色是显而易见的,卫家后继有人。
到了甘泉宫,刘据刚安置好就拖着霍光去找霍去病与霍嬗··漠北之战过后,皇帝对骠骑将军的看重满朝皆知,不仅让他与大将军并列大司马之位,还把曾经跟随他出征过的将领一一封了侯升了官。
见此情形,有些曾经跟过大将军的人眼热,便改换门庭投了他·霍去病从不结党营私,凡是有人投他,他都直接给皇帝推荐了上去,自己并不过问··不想就是这些人,也有不少得到皇帝任用的,因此一时间,骠骑将军在朝上的势头锐不可当。
刘据隐约有些明白皇帝为何要这样做,可他心里清楚,去病哥哥是很不喜欢这样的·因为皇帝的做法,在卫霍两家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壕沟,而且是越来越深。
或许舅舅和去病哥哥的感情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但是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是代表着他们自己,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不一定有着和他们相同的想法。
便是刘据本人,也因为皇帝的限制,与霍去病的见面机会少了许多·皇帝不让他经常去冠军侯府,霍去病进宫就是上朝,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更不会去他的太子宫。
好容易出了宫,皇帝不会处处管着太子,刘据自然要抓住机会,并且善加利用·· ·    第028章 风吹草动· ·“嬗儿,要不要跟小叔一起去泡温泉啊”刘据一跨进院门,就看到霍嬗拿着根狗尾巴草,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身后跟着好几位保姆和侍女,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可见他精力有多旺盛。
“要去要去·”霍嬗看到刘据,开心地把狗尾巴草一扔,迎面朝他扑过来··刘据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霍嬗,温言叮嘱道:“小嬗儿,你跑慢点好不好,我可不是去病哥哥,你跑太快了我抱不住你的,摔跤了怎么办”·小家伙越来越沉了,肉嘟嘟的小短腿力量十足,跑起来又快又猛,若非刘据了解他的习惯,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他全速冲过来,他可没有把握能稳稳地把他抱住。
“哦·”霍嬗用他的小胖手环抱住刘据的脖子,和他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应了声··刘据一听霍嬗的语气就知道他是在敷衍了事,其实根本没有听到心里去,又耳提面命道:“小嬗儿,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跟去病哥哥说,不许你出去玩了。”
甘泉宫始建于秦朝,经秦林光宫改建而成,共有宫十二、台十一,几可与千门万户的建章宫相比··霍嬗并不了解甘泉宫的规模有多宏大,但是前来的路上,他已经看过沿途的风光,也晓得外面有许多好玩的去处,忙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撒娇道:“小叔,嬗儿听话,嬗儿最听话了。”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见霍嬗这回的语气诚恳了许多,刘据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他道:“嬗儿,你阿翁呢,我们叫他一起去·”还没有小嬗儿的时候,霍去病带着他在甘泉宫泡过很多回温泉。
霍嬗抬手一指,笑道:“阿翁在屋里,小叔,我们快去·”·刘据颔首,抱着霍嬗往屋里走去·霍光跟在他们身后,发现自己至始至终就没有开口的机会,跟他比起来,刘据更像是小嬗儿的亲叔叔。
“去病哥哥,我们去温泉吧”刘据抱着霍嬗进屋时,霍去病正在窗前的榻上坐着,他单手撑着额头,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并未注意到刘据的到来。
直到听见刘据的声音,霍去病才抬起头,回身道:“据儿,你们来了”·刘据把霍嬗放到榻上,只见他手足并用,蹭蹭蹭就爬到了霍去病身旁,仰脸叫道:“阿翁”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扯着他的衣襟说道:“阿翁,去温泉,跟小叔一起。”
刘据拉着霍光在榻上坐下,重复道:“去病哥哥,一起去吧,我还叫了无忧和伉儿·”原本,他是打算连舅舅都一起叫上的,谁知被皇帝抢了先,只得作罢。
谁知霍去病竟然摆了摆手:“据儿,阿光,你们带着嬗儿去吧,我就不去了·”·“这是为何”刘据与霍光异口同声,而且是双双拔高了声音。
霍嬗则是不解地叫了声“阿翁”,他不明白他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去玩··见刘据和霍光都是一脸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担忧,霍去病失笑道:“据儿,阿光,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位对他的身体状况都是格外关注,搞得他很是有些不适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刘据悻悻地笑了笑,霍光则是迅速恢复到面无表情··有过元狩六年的锥心之痛,刘据和霍光对发生在霍去病身上的任何一丁点小异常都不会忽视,但是同时,他们又都不希望霍去病发现他们的反常之举。
半晌,刘据迟疑道:“去病哥哥,你真不去啊你就不担心我们照顾不好小嬗儿”·“我真不去,时辰不早了,你们早去早回。”
霍去病说着开始赶客··不等刘据开口,霍嬗点头道:“阿翁,我会听话的,早点回来陪你·”·话已至此,刘据不忍心扫了霍嬗的兴,只得跟霍光一起,带着他出了门。
因为有小嬗儿在,两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去,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去病哥哥干嘛不跟他们一起去,只得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也不好再问下去。
由于去接霍嬗耽搁了时间,刘据一行人走到温泉池边时,卫无忧和卫伉已经在水里泡着了,两人齐声唤道:“太子哥哥”说完四只手一起往上捧,洒了刘据一脸的水。
霍嬗见状,咯咯笑了起来,还连声嚷嚷着要下水去,好帮小叔报仇··刘据身上已经是半湿了,还能怎么着,只能跟霍光一起,脱了衣服下水去··换成从前,刘据早就陪着霍嬗打水仗去了,那个调皮的小东西磨人得紧,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完全是给自己找不愉快,与其负隅顽抗,不如一开始就投子告负,还能省点工夫。
但是今日,刘据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情,他一下水就把自己整个人闷到水底下了,好半天也不见出来··霍光等了片刻,有些着急,也不管什么失礼不失礼了,他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刘据从水下捞了起来。
刘据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直直盯着霍光看,喘息片刻方道:“子孟,我没事,就是想让自己清醒下·”·霍光无言以对,咬牙道:“太子殿下,这不是冷水。”
谁把自己埋热水里冷静啊··刘据叹口气,直接在池边躺下了,失神地望着幽蓝的天空·良久,他沉吟道:“子孟,我们该怎么办”随着元狩六年越来越近,他和霍光的心情可以说是越来越纠结了。
一方面,他们希望霍去病好好的,最好什么状况都不要发生;另一方面,他们又隐隐期待着,他最好能小病一场,再及时被太医治疗,从而彻底躲过那场灾劫··刘据从来不敢想,如果他的去病哥哥的死因真是太医也无能为力的暴病,他又该如何,他拒绝这种假设。
那样的情景,仅仅是在梦里看到,都能让他悲痛欲绝,如果是真的……·“不”刘据抬手抱住脑袋,猛地坐了起来,他什么都不敢想了。
“太子殿下”霍光伸手扶住他··“太子哥哥”这是卫无忧和卫伉的声音,他们虽然在陪霍嬗玩水,可是也都注意到了刘据不同寻常的低落情绪。
“小叔……”最茫然的就是霍嬗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据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无忧,伉儿,你们带着嬗儿继续玩吧。”
因为刘据身旁还有霍光在,卫无忧和卫伉没想太多,继续去逗霍嬗了,老远都能听到小家伙停不下来的笑声··“子孟,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刘据突发奇想。
“现在吗”霍光的眼神骤然一亮,显然是心动于刘据的这个提议··刘据连连点头,肯定道:“就是现在·”许是他和霍光太过于紧张了,稍有风吹草动就是见风是雨的,搞得霍去病一听到太医两个字就生气,便是小嬗儿也没有那样娇气的啊。
其实,站在正常人的角度,霍去病的反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年轻英武的少年将军,稍有个头痛脑热的就被人当成病入膏肓——也许他们没有说但是他们的表现就是这样——无论换成是谁,都会接受不了的。
偏偏刘据和霍光又没有别的办法,尤其是霍光,他是亲身经历过元狩六年的··但凡有一丝的可能,他都会尽力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霍光想了想,沉声道:“殿下,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嬗儿。”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为什么”刘据不解道·能让皇太子带着大将军的儿子与骠骑将军的儿子和弟弟玩水的温泉池,池水能有多深,而且池边还站了一圈的侍卫,霍光在不在,并不重要。
霍光深吸口气,似要启唇,最终却是没有说出口··刘据眨眨眼,忽地灵光一闪,猜测道:“你在害怕”他停顿一下,又道:“子孟,你为何会怕去病哥哥”这是刘据之前就隐约感受到的,这一刻不过是更确定了而已。
霍光犹豫了下,抿唇道:“殿下,你先去吧,我回头再跟你讲·”·刘据略加思忖,颔首道:“好·”说着从水里起身,换衣服走人。
回到霍去病与霍嬗的住处,刘据只觉得整个院子安静地有些过分,难道这就是少了小嬗儿一个人的区别·他问门外的侍女,冠军侯在何处,侍女答曰,在屋内休息。
于是刘据放轻了步伐,蹑手蹑脚进了屋·不想他刚推开房门,里头就传出霍去病的声音:“是据儿吗”·“去病哥哥,是我。”
刘据扬声回道,疾步绕了进去··霍去病仍是在榻上坐着,姿势好像和刘据他们离去之前差不多,他见刘据去而复返,不由道:“据儿,你一个人有事吗”·刘据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回道:“嬗儿还没玩够,子孟和无忧、伉儿陪着他,我就回来看看。”
霍去病无奈地挑了挑眉,苦笑道:“据儿,你和子孟,你们两个真是……”估计真是无语了,霍去病摇了摇头,抬手揉揉额角··刘据却道:“去病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头痛还是头晕”那次莫名的晕眩之后,霍光发现过一次霍去病头痛的情况,也传了太医进府,但是太医诊脉过后,却说并无大碍。
 ·    第029章 承君一诺· ·“据儿,你这是……”霍去病原本只是头有点痛,休息一阵后已经好转许多,但是被刘据用这般郑重其事的目光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痛得更厉害了。
“去病哥哥”见霍去病避重就轻,就是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刘据急了,叫人的腔调也变得有些古怪,“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这还是我小时候你跟我说的呢。”
刘据幼时,也是个对扎针吃药极为抗拒的,皇后心疼儿子,每每他闹得太厉害了,就会舍不得让保姆给他灌药,只是这样一来,小太子原本两三天就能好的病,非得拖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皇帝听闻此事,责骂皇后妇人心慈,分不清轻重缓急,于是小太子再生病了,他决定亲自上阵,就是硬灌,也得把药给他灌下去,小孩子任性没关系,大人哪能跟着他胡闹呢。
别看皇帝嘴上说得硬气,真的轮到了他上场,表现比皇后还不如,小太子多哭闹一会儿,他就败下阵来,直接避到外屋去了,搞得保姆们莫名其妙,这药到底是灌还是不灌啊。
后来,小太子喂药难这个问题是霍去病解决的,因为只要被他盯着,刘据根本不会哭闹,都不用保姆硬灌,自己就会捧着药碗乖乖把药喝下去了,让人纳罕不已,霍侍中这是使了哪一招·由于年代久远,刘据已经想不起他为何那么容易就屈服在去病哥哥的威慑之下,但他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无论霍去病是否愿意,都要逼着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重视起来。
见刘据固执至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霍去病执起他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半晌方道:“据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和阿光在某些事情上的执着程度,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诡异。
刘据闻言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霍去病,眼神呈放空状态··去病哥哥在说什么他问他知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对他们隐瞒了什么吗·刘据彻底慌了,他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想到梦里悲伤到连眼泪都流不出的那一刻。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他做的还不够么·“据儿,你怎么了据儿,你别哭啊”发现倚在自己身上的小太子先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后来干脆是无声地流下泪来,霍去病有点看不懂了,手忙脚乱地哄起人来。
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引得刘据那么强烈的反应,他与阿光近段时间的表现太过奇怪,他问他不是很正常吗,他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好像他欺负了他似的。
通常情况下,人在哭泣的时候如果无人打扰,很快就会停下来·可要是有人安慰,那就不好说了,比如刘据就是如此,他转过身一把抱住霍去病,比刚才哭得更凶了。
刘据从小到大,并不是个爱哭闹的孩子,他除了生病的时候被人灌药,甚少有哭闹的时候,因而霍去病几乎没有哄他不哭的经验,难得操作一次,手段极其生疏,几乎是适得其反。
好在霍家还有个小嬗儿,平时都是用眼泪来当武器的,一向无往不胜··霍去病回忆着他哄嬗儿的方法,轻轻拍着刘据的后背,放低声音道:“据儿,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他能感觉到,刘据是真的在害怕,他的恐惧是源自内心的。
良久,刘据终于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不好意思抬起头,直视霍去病的眼睛·与此同时,他又感到一丝小小的庆幸,子孟和嬗儿都不在,应该不会有人笑话他的。
“去病哥哥,我怕你会离开我·”刘据埋头闷在霍去病怀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不要我了,独自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霍去病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傻据儿,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永远都不会的。
梦是假的,你不用怕·”他知道刘据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他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刘据从他怀里仰起头,认真道:“真的去病哥哥说话算数”·“真的。”
霍去病郑重承诺,随即反问道:“我以前骗过你吗”·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没有,从来没有·”刘据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追问道:“既然去病哥哥不会骗我,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绕来绕去,话题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个,霍去病很无语,咬牙道:“据儿,如果不是你一直哭个不停闹得我头痛,我真的是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不信,我要传太医过来·”刘据坚持己见,毫不退让··霍去病被他缠得没法,只得道:“好好好,你要传太医,那便传吧。
不过天时已经不早了,我们先把嬗儿接回来,如何”如果太医的话能让太子安心,那就让他再折腾一次好了··“嗯,我先去洗个脸,去病哥哥等我。”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尾··窗外的树下,一个墨色的身影像是定在了那里·片刻之后,他匆匆转身,疾步向外走去··霍去病在屋里等着刘据,可是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棂上摇曳的树影上。
刘据与霍去病来到温泉池边时,霍光和卫家兄弟都从水里起来了,也都换好衣服了··只有小嬗儿,他似乎还没有玩过瘾,保姆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挣扎不休,卫无忧和卫伉两个一起哄他,都没把他安抚好,一直是哼哼唧唧的。
忽然,在卫无忧尚未回过神的时候,霍嬗扬起了一张笑容灿烂的小胖脸··没等卫无忧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霍嬗甜甜地叫道:“阿翁小叔”他再回头一看,果然是去病哥哥和太子哥哥都来了,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人能压制那只小魔头了。
霍嬗不等衣服穿好,就在保姆怀中扑腾起来,似乎想要马上扑过去·还是霍去病远远瞪了他一眼,才稍微安分了点,不再闹腾得那么厉害了··“阿翁,下次你陪我来玩,好不好”虽然小叔叔们都很疼他,他也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玩,但他还是更希望,阿翁也能在一起,那样才更热闹嘛。
霍去病一把捞起儿子抱在怀里,敲敲他的额头笑道:“只要你听话,下次就陪你·”·霍嬗用力地点点头,忙不迭道:“嬗儿一定会听阿翁的话。”
趁着霍去病与霍嬗说话的机会,霍光把刘据拉到一旁,用眼神询问他,看到的情形如何·他不想让刘据知道,之前见他回去的时间太长,他也有回去过,并且听到了他与兄长的全部对话。
霍光一直都知道,在太子殿下的心目中,兄长的地位比他重要得多··可是看到太子抱着兄长无声流泪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升起了浓重的无力感·因为他深深地明白,兄长为太子殿下做过的那些事,是他穷尽一生的努力也不可能做到的。
周围的人太多了,刘据不好开口,只能微笑着点点头·尽管去病哥哥对他们的举动已经起了疑心,不过他说要传太医过去的话,他是没有反对的··晚些时候,刘据特地跟着太医到了霍去病的住处。
他特意查过了,这位许太医最擅长治疗头疾,找他过来给去病哥哥看病,应该是没错的··许太医给霍去病诊过脉,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好半天也没说一句话··终于,刘据等得不耐烦了,开口问道:“到底什么情况,你说话啊……”·许太医转过身,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请恕微臣学艺不精,无法判断冠军侯究竟是何病症,待微臣回去翻阅医书,改日再给殿下和冠军侯答复。”
刘据差点被这位耿直的太医给气笑了,追问道:“你确定翻过医书就能知道”·许太医老实回道:“微臣曾在老师的著作里看过类似的病例……”·“你的老师是谁”一直沉默不言的霍去病突然问了句。
“回冠军侯,先师复姓淳于,讳意·”·“原来是他·”霍去病小声说道,随即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    第030章 淳于缇萦··许太医恭恭敬敬行了礼,背着药箱告退了。
刘据却是不明所以,半晌方回过神来,喃喃道:“他就这么走了”要不要这么耿直,就许太医这个性子,他是怎么在太医院活下来的··霍光想了想,低声问道:“兄长认得淳于先生”可是不对啊,淳于意死于景帝前元七年,那一年今上刚被先帝立为皇太子,而兄长生于建元元年,两个时间之间差着十来年,没可能的。
果然,不等霍光话音落下,霍去病就摆了摆手,轻声道:“久仰大名而已,可我见过他的女儿·”·淳于意的女儿淳于缇萦·刘据困惑地眨了眨眼,与同样不解的霍光面面相觑。
缇萦救父的故事他们都是听过的,可他们不知道,霍去病与淳于缇萦能有什么交集··淳于意是临淄人,文帝时期曾任齐太仓令,他精通医道,辨证审脉,治病多验,曾从公孙光学医,并从公乘阳庆学黄帝、扁鹊脉书。
为使自己专志医术,淳于意辞去官职,不营家产,长期行医民间,对王侯却不肯趋承·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都曾召他奉职宫廷,被他一一谢绝了··由于经常拒绝对朱门高第出诊行医,淳于意被富豪权贵罗织罪名,送往长安受肉刑。
其幼女淳于缇萦毅然跟随父亲西去长安,上书孝文皇帝,痛切陈述父亲廉平无罪,自己愿意身充官婢,代父受刑··文帝治天下,恭俭仁厚,以德化民,海内安宁,百姓安居,人民乐足。
他见到淳于缇萦的上书后,感其孝诚,免除了淳于意的刑罚,同时颁发诏书废除由来已久的残酷的肉刑··缇萦上书之举发生在文帝十三年,其年淳于缇萦十五岁,迄今已是四十九年。
淳于缇萦便是尚在人世,也已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刘据和霍光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与霍去病能有什么关系,不由得都有些失神了··良久,霍光醒过神来,他张了张口,正想往下问,就看到刘据冲着他眨了眨眼,起身说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要回去了,等许太医翻到医书,他再去问他结果。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霍去病本不欲在这件事上与他们多做纠缠,又见霍嬗白日里玩得太过兴奋,此时已是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便不再多说什么,抱着霍嬗起身送了刘据到门口。
霍光犹豫了下,说他要把太子送回住处,霍去病点头允了··回到林光宫的路上,刘据把护送他的侍卫打发到听不到他和霍光说话的距离,低声问道:“子孟,你想问我什么”此去林光宫不过几步远,霍光若非有话要说,并不必送他。
明知身后的侍卫们已经隔得很远了,霍光还是下意识地贴近了刘据,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殿下相信许太医的话”他总觉得那位白胡子老先生看起来,有种不靠谱的感觉。
“我原是不信的,感觉他是推脱之词·”刘据抿了抿唇,缓缓说道:“可他说是淳于意的弟子,去病哥哥又说他见过淳于缇萦,我便信了……只是我们再问下去,去病哥哥也不会说什么的。”
“如此说来,殿下是打算等许太医的消息了”霍光太了解他家兄长的性格了,他不愿意说的话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皇帝亲自出马,也未必能逼得他就范。
刘据摇了摇头,启唇道:“子孟,你和我一样钻进牛角尖了,其实我们还可以去问一个人的·”而他,也是刚刚才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不问了,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人。
“问谁”霍光纳罕,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刘据说的人是谁··刘据无奈地叹了口气,撇嘴道:“我们去问舅舅·去病哥哥见过淳于缇萦,总不会是大街上撞到的,他从小跟着舅舅住,所以这件事情,舅舅多半也是知道的。”
霍光恍然大悟,恨恨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太子说得没错,他们两个真的是钻到牛角尖里面去了,亏得他们天天都在头痛,如何才能让兄长配合太医的诊治,却把最重要的那个人忘了。
他的兄长一向最听谁的话,答案不是皇帝,而是舅舅,可是他们竟然……·“今日太晚了,我就不去打搅舅舅休息了·子孟,你明日早些过来找我,我们去舅舅那里。”
刘据说完拍拍霍光的肩膀,“这里都能看到林光宫了,你也不必送了,早些回去吧·”·“殿下,我……”见刘据转身要走,霍光猛地抬起手,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刘据极不习惯霍光这个动作,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问道:“子孟,还有事么”·霍光正在反省自己的贸然之举,呐呐道:“殿下,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刘据有点莫名,只得道:“你要送便送吧,明明只有两步路了,无所谓的·”·翌日清晨,刘据天不亮就起了身,正打算去皇帝那里问安,皇帝先派人过来传话了,说是今日天气不错,他要带皇子们去打猎,让太子早做准备,再过去陪他一起用早膳。
刘据原以为,既然是带皇子们一起狩猎,那么皇帝很有可能,是把他的弟弟们都叫过来用早膳了·不料到了以后才发现,阿翁竟然只叫了他一个人,心里不由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长乐未央”虽然他要去找舅舅的计划被阿翁心血来潮的打猎安排推迟了,可刘据此刻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
如果他能让阿翁把最多的关注停留在自己身上,去病哥哥就不用为了削弱弟弟们对他的威胁冒着触怒的阿翁的风险上那两道折子了·刘据很清楚,那个时候他的阿翁是生气了的,而且是非常生气,之所以没有秋后算账是因为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皇帝此刻的心情显然是很不错的,他笑着对儿子招了招手:“行了,太子免礼,快到朕身边来·”·席间,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对父子愉快地话着家常,皇帝问过儿子的学业,又问他近日的举止。
刘据不疑有他,老老实实说了,还小小地对着皇帝抱怨了一通,说宫里的太医太过古板,不知变通,当着他这个太子的面,竟然敢说出回去翻阅医书的话,亏得他脾气不错,不然可就惨了。
皇帝闻言一愣,追问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据便把昨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他真是这么说的”皇帝伸出手,紧紧握住太子的肩膀,凝重的表情让刘据有些看不懂。
刘据吃痛,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轻轻点头,又道:“阿翁,你先别怪许太医,其他人都看不出去病哥哥的脉象有异,他……”刘据有点害怕,并且为许太医的性命和前程感到担忧。
“朕如何会怪他朕还等着他的结果呢·”皇帝说着松开了桎梏太子肩膀的手,问道:“据儿,痛不痛,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只是太惊讶了,他一直以为,是淳于缇萦错了。
“阿翁……”刘据抬起头,眼神更加迷茫了·他突然发现,他想去问舅舅的事情,阿翁有可能也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有这样失态的反应,他可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    第031章 狩猎开始··刘据思忖片刻,欲要开口,可他刚启了唇,就有小黄门前来禀报,说二皇子刘闳、三皇子刘旦和四皇子刘胥到了,在门外求见陛下,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果然,皇帝听完小黄门的通报便道:“下去传话,让三位皇子都进来·”转而又对刘据说道:“据儿,今日先去狩猎,有事回来再说,许太医那边,今日未必能有结果。”
刘据略微颔首,表示谨遵圣意·比起太子的波澜不惊,三位小皇子虽然面上故作镇静,可眼底遮都遮不住的喜悦兴奋和跃跃欲试,还是清晰地映入了刘据的眼帘,他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记得更小的时候,阿翁带他去上林苑狩猎,他也曾像刘闳他们这般激动和期待的,每每天不亮就把骑装换好了,弓箭准备好了,生怕少玩了一会儿··可是如今,他却好像没有这样的兴致了。
太子殿下正在追忆童年,突然就听到皇帝的声音:“据儿,你带闳儿他们去选弓箭,你是兄长,要多照顾弟弟·”·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儿臣遵旨。”
刘据根本没反应过来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就遵从本能先把旨意接了下去··然后,他的弟弟们就围拢了过来·其中,刘闳表现地最亲热,他拉住了他的衣袖,咧嘴笑道:“太子哥哥”刘旦和刘胥手牵着手,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眼神也是晶晶亮。
·刘据感觉很莫名,甚至有些惊恐,在那个诸多事宜都已经被证实的梦里,他和他的弟弟们,从来没有如此亲密接触的场景,真的是一次也没有··当然,这并不是说太子殿下就和他的兄弟们关系不睦了,而是小时候,他们基本上是少有见面的。
稍长,刘闳等人分别去了各自的封地,无诏不得回京,兄弟之间更是再未见过··所以刘据搞不懂,皇帝这一出,究竟唱的是什么戏,他是想看儿子们相亲相爱的戏码吗。
好在刘据对狩猎虽然说不上是特别热衷,但他有骠骑将军为师,还有个古灵精怪的对造组卫无忧,因此对弓马骑射也是下过功夫的,指点三个刚启蒙的小豆丁,完全不成问题。
挑选弓箭的过程中,刘据怎么看刘闳怎么觉得奇怪,他没道理对自己这么亲热啊,都快赶上无忧了··过去这些年,宫里最受宠的女人是王夫人,若不是她的娘家实在无人可用,以皇帝对她的宠爱程度,刘据相信她能正面和皇后杠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用的都是旁敲侧击的手段。
纵然如此,以王夫人对皇后的不服气程度,她不说教着儿子非要和太子做对,起码也不会让刘闳来亲近他·再说刘旦和刘胥,李美人还不得宠呢,也没让儿子上赶着讨好太子。
“太子哥哥,你看这张弓如何”刘闳刚一进门,便看中了一张弓,于是拉着刘据就往前跑,扔下身后莫名其妙的刘旦和刘胥,那两兄弟看他的表情,茫然到了极点。
刘据措手不及就被刘闳拉着跑,脚下差点绊了下,他再抬眼,就看到了刘闳说的那张弓·刘据面无表情,不假思索道:“弓是好弓,不过闳儿,你再过十年也未必能拉开它。”
说完不等刘闳开口,刘据就把他们带到了另一面墙的前面,让人取下三张小弓,一个弟弟发了一张·刘胥虽然年龄最小,可力气比两个哥哥都大,所以兄弟三个的弓,完全是一样的。
“太子哥哥,我们这就挑好了”刘闳纳闷地问道,重音落在了“挑”字上··“好了,我们去领箭吧·”刘据心想,弟弟真是好天真哦。
以前阿翁也让去病哥哥带他挑过弓箭,他还真以为可以自己慢慢选呢,结果他能用的小弓,就那么几张,根本没得挑··皇帝说是要带皇子们打猎,可真正参与的,远不止皇家父子数人,伴驾到了甘泉宫的文武官员们,只要不是老得骑不上马、拉不开弓,个个都要上阵,黑压压的一群人,气势极为浩荡。
最让刘据感到意外的,是霍去病竟然把霍嬗给带来了,小家伙坐在父亲身前,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显然是对这样的场面好奇到了极点,又感到兴奋异常··皇帝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他好笑地挑了挑眉,对几位小皇子说道:“你们看见没有,那边还有个更小的,你们要是连小嬗儿都比不过,朕可不会轻饶……”·刘胥年纪最幼,显然是没有听出皇帝话语中的玩笑之意,认真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听他这么一说,刘闳和刘旦心里可不爽了,霍嬗是很小没错,可他不是一个人啊··皇帝叮嘱了小皇子们,却没对太子提出任何要求,但是刘据知道,他肯定是要有所表现的,不然如何担得起兄长之名。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皇帝的性情是越来越了解了,一方面,他觉得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弓马骑射、剑法兵法这些东西不用精通,大致了解就好;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自己的儿子是最完美的,最好是哪哪都好,样样都行,凡事皆不落于人后。
出发之前,刘据打算跟舅舅和去病哥哥打个招呼,顺便逗逗小嬗儿·谁知他还没有靠近,就看到霍去病被人训了,还是老老实实挨训,根本不敢辩解那种··刘据小心翼翼蹭过去,并不敢靠得太近,可他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冲着正慢慢往外挪的霍光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霍光就控着马跑了过来,面上的表情很是古怪··“舅舅跟去病哥哥说什么了非得在这里”尽管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周围一圈除了霍嬗就没有第三个人,可是只看卫青的脸色,再看霍去病的表情,就够让人脑补出许多内容了。
刘据很怀疑,不用等到今日的狩猎结束,卫霍不和的传言就能从甘泉宫传回长安城,还是证据确凿的那种·只是这样的表现,不符合舅舅一贯低调做人的性格啊,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霍光轻咳一声,低语道:“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他·”说完抬手一指··刘据顺着霍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霍嬗灿烂不已的小胖脸。
小家伙远远看到了刘据,抬起小胖手用力对他挥舞,还大声喊道:“小叔”被他这么一打岔,卫青的话说不下去了··霍去病感觉自己很冤枉,特别冤枉那种。
他不过是在小嬗儿的强烈要求下带他出来见识狩猎,结果当头被舅舅训了一顿,说他不负责任,居然带儿子来如此危险的场合,真是太没分寸了··更让人不痛快的是,霍嬗哪里知道他爹被训了,他小人家见着舅公高兴地很,不停地伸手要抱抱。
搞得霍去病心里更不平衡,舅舅真是太偏心了,有了小嬗儿,就把他完全抛之脑后了··“舅舅”见卫青和霍去病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刘据和霍光才蹭了过去。
“据儿”尽管刘据这两年已经长大不少,脸上看着不再是一团孩气,有了几分少年的感觉,可卫青见到他,还是跟他小时候一样,先把人揽到怀里揉了揉脑袋。
刘据满意地在卫青身上蹭了蹭,方笑道:“舅舅,我和子孟先去打猎了,回头再来找你说话·”眼下不是方便说话的时候,阿翁那边他也得有猎物做交待,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卫无忧闻言不由笑道:“要是太子哥哥一个人,成绩估计不会太差,可他带着子孟,肯定赢不了我和伉儿的·”他话音未落,就被卫青从背后拍了下肩膀,示意他不要出言狂妄。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卫无忧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霍子孟的骑射功夫,真是对不起他的姓··许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霍嬗用力拍着马头,大声嚷嚷道:“阿翁,我们走,骑马马,打兔兔……”·霍去病回身道:“舅舅,我带嬗儿先走了。”
再不赶紧出发,小嬗儿估计要哭闹了··刚出发不久,刘据就遇到了一只鹿,他毫不犹豫,反身拉弓射箭·岂料那只鹿躲避功夫特别好,愣是在最后关头避开了致命一击,不过是受了皮外伤,还趁着众人反应不及,转身逃了出去。
·到手的猎物要飞了,刘据自然是不服气的,当即拍马追了出去,身后跟着一群侍卫··霍光这几年一直在恶补马上功夫,射术是没有办法了,十支箭能有九支脱靶,可骑术却是大有长进,最起码不会被太子殿下远远甩在身后了。
不知是刘据运气不好,还是那只鹿太过机灵,侍卫们两次围堵到它,都让它给插翅而飞··当然,要是侍卫们一起动手,把那只鹿射成刺猬并不难,可太子殿下看中的猎物,旁人哪能越俎代庖,帮他找到鹿,甚至赶到他面前都可以,就是不能帮他射箭。
眼看刘据带着人越追越远,而他身边的侍卫也和他越散越开,霍光不由担心道:“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跑得有点远了”·刘据摆摆手,无谓道:“子孟,我们又没下甘泉山,能有什么问题,你别担心太多了。”
 ·    第032章 林中奇遇· ·言罢,刘据根本不给霍光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径自拍马往前冲去··霍光无奈,只得勒紧了马缰,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敢离开。
陡然,那只鹿又在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初升的朝阳洒下点点霞光,斑驳的光点落到它身上,竟然泛起了耀眼的七彩光芒,令人不禁目瞪口呆··“子孟,七色鹿”刘据艰难地启唇,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霍光眉宇微蹙,警惕道:“殿下,此事太过诡异,我们还是回去吧”霍光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可他的本能告诉他,有未知的危险正在靠近,他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妙。
“我不”刘据一向不是个执拗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从善如流的,极少反驳他人的意见,便是不予采用,态度也是极温和的,少有强硬如斯的时候。
然而,一旦是他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一件事,却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比如当年巫蛊事件时的公然起兵,也比如今日非要猎到那只奇怪的鹿……·霍光认识刘据的时间太长了,对他这种外表温和无害可固执起来却无从反驳的性子了如指掌,所以当他听到刘据态度强硬地说出“不”字的时候,他就放弃了继续劝说他的可能。
两人对话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只鹿似是没有感受到威胁的临近,正在优哉游哉地吃着草··刘据抬起手,拈弓搭箭,瞄准了那只鹿的脖子·就在他这一箭即将射出去的时候,那只鹿猛地震了一下,转身朝着林子深处逃去,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刘据如何甘心到手的猎物就这样插翅而飞,自然是穷追不舍··霍光一面紧紧追着刘据,一面招呼附近的侍卫,示意他们快跟上来·可是刘据跑得实在太快了,霍光生怕跟丢了他,也不敢多做停留,所以他不知道,有多少侍卫听到了他的招呼。
比起初来乍到的刘据与霍光,那只鹿对林中的地形显然是更加熟悉·它不时探个大脑袋出来,用高高耸起的鹿角吸引刘据的注意力,然后又在下一刻,把自己隐藏地毫无踪迹。
不知不觉中,刘据与霍光已经跟着那只鹿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刘据满脑子里只想着他的猎物,对周遭的处境全无察觉·但是霍光,已经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他们实在是跑得太远了,他甚至没有听到身后有侍卫的声音,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妙。
甘泉宫依山而建,整座山都算是皇家离宫的范围,可除了行宫的亭台楼阁及附近的狩猎之地,还是有很多地方是平时没有人来过的,因而有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当然,甘泉宫是皇家重地,山下每条上山的道路都有重兵把守,根本不可能有闲杂人等能上山来。
因此霍光担心的,并不是林中突然杀出几位不速之客,要对他和刘据不利,那是不可能的··霍光最大的担忧,来自于陌生的环境,谁知道这没人来过的林子里,到底有些什么凶禽猛兽。
便是没有凶禽猛兽,这林中的蛇鼠虫蚁,也够让人头痛的,他不能不小心谨慎··就在霍光下定决心,如果刘据还要继续坚持往前走,他就是把舅舅和兄长搬出来也拦住他的时候,他听到了离弦之箭的破空之声。
霍光猛然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离弦的箭恍若流星一般,直直地射了出去,正中鹿的脖子··许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那只鹿的警惕性明显没有先前高了,刘据那一箭射过去,它半点反应都没有,更别说做出逃跑的动作了,很快就应声而倒。
“子孟,看到没有,我做到了”刘据高举起弓,兴奋地朝着霍光粲然一笑··霍光闻言微微勾唇,比起刘据的喜悦之情,他现在更多的是放松。
猎物射到了,他们不用再往前走,安心地等着侍卫们找寻过来即可,危险系数大幅度下降··与此同时,霍光不得不承认,这般鲜活自在的太子殿下,看起来是很可爱的。
“子孟,我们过去看看·”刘据把弓背到身后,朝着霍光招了招手··霍光并未马上行动,而是迟疑道:“殿下,我们再等等吧,等……”那些侍卫过来。
虽然那只奇怪的鹿已经被刘据射中了,可他心中诡异的感觉却没消失··可惜刘据对七色鹿太好奇了,他根本等不及侍卫们过来,于是他急急打断了霍光的话:“有什么可等的,不过几步路而已,他们很快就过来了,我们先去看看嘛。”
说完拍马就走··霍光还能说什么,只能控马跟了上去,心里却在狐疑,侍卫们怎么还没跟上来··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刘据射中那只鹿的地方并不远,几步就过去了,看到倒在草丛中的灰褐色身影,他失望道:“原来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它真是七色的呢。”
看来是阳光太强烈了,他们看错了··不同于刘据显而易见的失望之情,霍光见状却是微微松了口气·经历过征和年间的巫蛊祸事,他对鬼神之力一向敬而远之,可要说完全不信,也不尽然,因为他的死而复生,也是不好解释的。
但不管怎么说,霍光都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对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有着近乎本能的抗拒··如果那只鹿真是七色的,霍光只怕要不顾君臣之礼,拉着刘据转身就跑,可它是只普通的鹿,他反而放心了,这至少说明一切都是正常的。
没等霍光高兴完,他就听到刘据又说了句:“不过这只鹿长得还挺好看的·”他说着从马背上跃了下去,刚好落在鹿的边上,动作快得霍光都没法出声阻止他。
紧接着,那只原本应该已经死透了的鹿忽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蹦半人多高,霍光惊道:“殿下,小心”·刘据看到了鹿不同寻常的反应,可他真的没有时间做出任何逃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幸运的是,那只鹿没有丝毫想要伤害刘据的意思,它迈着高傲的步伐,绕着刘据走了半圈,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猛地甩了下脑袋,转身跑了,速度如雷似电,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刘据敢发誓,那只奇怪的鹿在看他的时候,大眼睛里是有内容的,写得密密麻麻,可惜他看不懂·它跑了以后,地上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是刘据的箭,看来插得并不深,二就是一对鹿茸。
刘据弯腰捡起鹿茸,心里漫无边际地猜测着,这只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该不就是为了把鹿茸送给他吧,虽然这样的解释很不合理,可是和他的行动联系起来,却是说得通的。
胡思乱想的刘据哪里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霍光已经是吓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那只鹿的鹿角那般锋利,若是它朝着刘据那么一捅,霍光根本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好在事情的发展是朝着乐观的方向进行的,鹿非但没有伤害刘据,还送了他一对鹿茸,整个过程充满了戏剧性··霍光深呼吸了两口,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殿下,你还好么”·刘据转过身,朝他扬起笑脸:“当然好了。
子孟,你快过来看·”·霍光近前一看,那对鹿茸绝非凡品,难怪刘据如此兴奋,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按照正常速度,侍卫们早该到了,可是现在,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据这回没有再反对,他把鹿茸揣进怀里就翻身上马,跟霍光原路往回走··不过走着走着,刘据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着他们追鹿的时间计算,怎么也该走到和侍卫们分开时的地方了,可是抬眼望去,眼前全是林子,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子孟,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刘据迟疑着说出了这句话··霍光抬眼望天,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不可能迷路··见霍光的判断和自己是相同的,刘据二话不说,拍马冲到一棵树前,提剑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转身道:“子孟,我们继续沿着之前的方向走。”
他有一种他们在原地转圈的错觉··果然,一刻钟后,刘据又看到了那个他亲手画的叉,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殿下,我们不能停下来·”霍光有点明白,为什么侍卫们找不到他们了。
刘据闻言转头看他:“子孟,你知道该怎么走”起码他是不知道的··霍光默然颔首,其实他说不上是知道,只能说是曾经听人提过,遇到“鬼打墙”的时候该怎么办,究竟是否灵验,却是从来没有验证过的,不过眼下,他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那太好了,我们走吧·”刘据说着扬起了唇角·霍光看得出来,刘据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信任,这让他在如此糟糕的情境之下,愣是扯出了一抹愉悦的微笑。
霍光冷静地环顾了一周,找准一个方向,带着刘据走了过去·刚走了不长一段,他就向右拐了个弯,然后继续走·刘据面有疑色,却是什么也没问,安静地跟在霍光身后。
差不多走了同样的距离,霍光又往右拐了个弯,刘据微微点点头,似是有些明白了··到了第三次拐弯的时候,不用霍光开口,刘据自己就能指出来了·霍光笑着肯定了刘据的话,又道:“这次过后,我们不用再拐弯了,直走就好。”
方法是这样的没错,管不管用马上见分晓··尽管还是没有碰到任何人,但是刘据也没有再见过他画的那个叉,所以他搞不清楚,他们是走出了那个奇怪的地方,还是往丛林的深处走得更远了,他开始疑惑自己今日极不像自己的举动。
他曾听师傅讲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他是帝国的皇太子,就更不该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险境·一路上,子孟提醒过他无数次,别跑太远,别把侍卫甩远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此时回想起来,刘据感到的不仅是后怕,而是莫名的恐慌,他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猎到那只鹿,谁都拦不住。
可到了后来,鹿跑了,他捡到了鹿茸,那种非它不可的执着心情瞬间消失无踪,刘据也就有点懵了,他在做什么··莫非,那只鹿真的不是凡物,可它要死要活都要把鹿茸送给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刘据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也就不想了,浑浑噩噩跟在霍光后面,朝着他认定的方向走去。
“殿下,殿下……”听到霍光在叫自己,刘据茫然地抬起头来,“我们下来歇会儿,喝点水再走吧·”从又饿又渴的感觉判断,他们起码在林子里走了半天了。
“哦,好的·”霍光不提醒刘据还不觉得,可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肚子早就饿了··他们随身都是带了水囊的,口渴的问题很好解决,但是干粮这玩意儿,却是谁也没有准备,毕竟是在行宫附近打猎,谁能想到中午了都回不去,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需要。
重生宫廷侯爵传奇历史剧·“殿下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而且——”霍光笃定道:“陛下定会四处派人寻找你的·”若是跟着他们的侍卫迟迟找不到皇太子,肯定会回去向皇帝禀报的,然后增加人手继续找。
“我明白·”刘据丝毫不怀疑他阿翁会派人找他,他担心的是,他们找不到人··仔细想来,从他追着鹿进入林子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侍卫们在帮他赶鹿没有贴身跟随是事实,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很近的,彼此喊话也能听到,但是进了林子以后,那些侍卫就不见了··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子孟就已经被困住了,一直到现在。
刘据一口气喝了半囊水下去,渴是不渴了,饿的感觉却更强烈了·他有心和霍光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不让自己老想着肚子饿的事实,但他刚一抬头,眼神就猛然变了。
“子孟,你不要动·”刘据大喝一声,拔剑斩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霍光不明所以,却还是按他说的做了,然后他循声看去,在刘据的剑下看到已经断成两截的一条花花绿绿的小蛇,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刘据那一剑是擦着他的小腿斩下去的,也就是说,那条蛇已经缠到他的腿上了·若是刘据的动作再慢半拍,说不定就咬到他了,从蛇的外形来看,有毒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没毒。
·没等霍光说出感谢和庆幸的话,他的眼睛就惊骇地瞪圆了··原来,那条蛇断成两截还没死透,它的后半截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渐渐不动了·而蛇头那半截,却是朝着刘据窜了过去,而刘据本人,对此是毫无察觉。
“小心脚下”霍光惊恐地叫道,神色慌乱至极··刘据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只剩半截的小蛇从他腿上滑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不动了。
“殿下,你有没有受伤”霍光隐约看到了蛇嘴的丁点血迹··“好像有……”刘据不确定地说道,都被他砍成两截了,那条蛇还能咬人吗。
霍光脸色大变,急忙扑了过去,拉着刘据在原地坐下,一边脱下他的靴子,挽起裤腿查看,一边安慰道:“殿下,没事的,我先看看,你别怕……”·随后,他在刘据的小腿上看到了两个小小的正在往外浸血的点。
伤口非常小,便是不管它也能自动止血,但是……·那些血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就连周围一圈的肌肤,也透出了明显的乌黑··该死那条蛇果然是有毒的·刘据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所以他想问问霍光,到底怎么回事,那条死蛇真的咬到他了吗·只是不等他开口,霍光的动作就告诉了他答案。
意识到那条蛇是有毒的,霍光什么也没想,俯身低下头去,打算先把毒血吸出来,不管有没有用,做了总比不做要好··“子孟”刘据的声音已经变了腔调。
 ·    第033章 太子归来· ·那条小花蛇看似不起眼,可它强悍的生命力与强大的毒性却让人不可忽视,刘据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霍光帮他吸出体内的蛇毒,再后来的事情,他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夜色漆黑,浓得就像化不开的墨,刘据孤身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神情有些恍然··他不奇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明白的是,为何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太子刘据 by 紫月纱依(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