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2]苍茫(沈谢HE) by 六Yu浮屠(4)

分类: 热文
[古剑2]苍茫(沈谢HE) by 六Yu浮屠(4)
·    沈夜少时亦曾亲手酿过酒,后来当上大祭司,事务繁忙,这些生活情趣自然无暇顾及·一次他跟谢衣提到少时酿酒之事,谢衣便上了心,回去钻研酿造之术。
那年冬天,第一缸酒成了,谢衣邀沈夜品尝,一尝之下大为惊艳,两人当夜对饮畅谈,好不快活·此后,谢衣每年都会酿上几缸酒,同沈夜月下共饮,谈天说地,乃至酣然时分相拥而眠,酒意情意融在一起,为他们曾亲密无间的岁月描绘了袅袅醇香。
    那时,沈夜曾想,若此生能年年品到谢衣酿的酒,定是人生一大幸事··    可惜天不从人愿,后来谢衣叛离下界,沈夜独撑大局,再无人为他酿造那年年的芬芳浓醇或甘洌清幽,记忆中的酒香终究淡去,连可与之对饮的人亦邈邈,高处不胜寒。
    沈夜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流月城格外冷,还未到新年,大雪已堆满了神殿前的甬道,城中病患的情形也变得更加棘手·他下令祭典从简,让族人好生休养生息。
那几天,整个白日他几乎都无事可做,从繁忙的事务里骤然空下来,心里便悬得很不安稳,辗转几个晚上,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想喝酒了··    流月城里并非没有酒,祭司们也知大祭司善饮,然而他们不知的是,沈夜绝非逢酒必饮,他所喜欢的也并非普通的酒,而只为那一人所酿琼浆醺然。
如今人去楼空,乃至成为满城禁忌,哪还有他心中的佳酿呢·    如此过去几日,沈夜知道谢衣的酒是不可再得,心里焦灼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住,终于在那个晚上,他随手从神殿里拎了两坛酒,去找华月,让她陪自己喝几杯,权充一点慰藉。
    华月起先不知他心里念想,只默默相陪,沈夜看她恭敬中隐带不明所以的忐忑,心里也暗叹一声,感慨华月命运多舛,此生孤苦……明面上说是父亲的罪孽,然而自己又何尝没有助长这样的罪孽·    留下身为傀儡的华月,是少年沈夜一时心软,然而将华月从一个孱弱的女孩,步步培养成流月城廉贞祭司,成为自己可倚靠的左右手,却是沈夜从少年到成年的有意安排。
    他需要不会背叛的属下,需要能够忠诚践行指令的副手,这些在华月身上都具备了,然而他心里始终还有个空洞,内中源源不断地生出不满足··    他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并不是华月……何况他已从华月眼底看到了她对自己许多做法的不认同,不赞许,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不说破,也不反抗罢了。
    沈夜从不跟她提关乎心灵的过高要求,也不求她完完全全,真心实意的顺服,只要华月能够遵循紫微祭司的命令行事,那就足够了··    一贯忙碌的人闲下来,自然会多想一点。
看着华月,沈夜想到他们都还是少年的岁月·时间是那样匆匆,如一阵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着他们从少年走入了成年,并让华月和他都有了许多改变·带着一点抚慰和讨好式的温柔,他问华月还记得当年事吗。
华月说都还记得的,当年尊上有好事不带我,做坏事就带上我,我们去偏殿偷……刚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似乎怕这些话语刺破沈夜心里那一层不让任何人触碰的屏障,里面包裹着脓血与伤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舔舐的痛楚。
    面对她突来的沉默,沈夜有点尴尬,他已听出华月未尽的弦外之音,猜测她本想跟自己说说当年偷酒喝的事,可是一说起喝酒,或许就要让自己想到谢衣,进而想到那些惨痛的往事。
    华月很聪明,也很体贴,历来如此,仿佛她存在的目的仅仅为了沈夜,为讨自己欢喜,然而……·    她终究不是那个能与自己放开心怀,畅饮对谈的人……·    那个人……不知如今怎样了·    默然一叹,沈夜压下心底隐隐抽痛,只当不晓得她的心思,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岔开,递到唇边的酒似乎突然失去了所有滋味儿,变得淡如冰雪,冷彻心扉。
他与华月草草喝下一小坛,说些城中事务,闲话族民情况,又谈及小曦的情形,倒也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最后,华月奏响箜篌,为他唱了一曲,声音千回百转,婉转甜润,似乎也知他心里是那样冷,那样孤寂,因此避开了凄凉沉郁的曲子,只选一首轻快小调来唱。
然而她心里亦不是蓬勃丰美的春景,曲子唱到后来,便有些如诉如泣··    歌声响在空荡荡的殿堂上,与外间风雪混在一起,沈夜至今还记得当中几句——·    “尽日飞花雪,东窗凝残月……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默默听完这一曲似表白,似抚慰,又似乎什么都不算的曲调,沈夜推说还有事要处理,让她早些休息,便抽身离去了。
    此后百年间,流月城大祭司再不曾饮酒··    ·    第63章·    ·    “师尊,师尊”·    谢衣轻声的呼唤响在对面,沈夜收回思绪,略一点头,将杯中酒浆饮尽。
人的心思往往就是这么奇怪,当年和华月饮酒,他心里想着谢衣,此刻同谢衣坐在一起,胸中却又浮出了与华月的对酌··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漫漫百年中,他偶尔中夜惊醒,辗转难眠之际,也曾在脑中一闪而逝地想过,想着若有一日,自己,谢衣,华月,瞳,还有沧溟城主,以及许许多多族人如果都能坐到一起,抛开所有痛楚与苦厄开怀畅饮,那该是多好的事……·    终究月有盈亏,人有聚散,过于美好的奢望永远无法实现。
    想到此,沈夜不由微微一叹··    “师尊为何叹息”谢衣放下酒杯,轻声问··    “无事,只是想到当年……”沈夜停顿,见谢衣眉头微蹙,似有忧色,于是将话题转开,问起他白日探访那老者的情形。
    谢衣将白天事由细细讲来,说老者已离开村子往长安而行,一时也寻不到,而自己不便东去追索,恐怕只有暂时搁下·沈夜点头不语,倒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
此事本属节外生枝,偶然撞见,并未在两人计划当中,加之沈夜尚未回复,若探究太深,难免有变生不测之虞,还是稳妥为上,日后若有缘遇见,再做定夺不迟··    “关于那行邪法之人,弟子考虑同百草谷联络,天罡人多势众,耳目遍布神州,且与各修仙门派多有来往,若得他们留心了此人,相信会有极大制约,邪术亦不敢轻易施展。”
    沈夜闻言,略一思索,摇头道:“听着是不错,实际效果倒也难说,据我所知,这天罡乃是隶属皇家的卫戍,身负镇守秦岭要责·若在平日,倒也能分不少精力在这流落世间的异人身上,但此刻……此前流月城有探子回报,秦岭似即将有变。”
    “哦”谢衣一怔,沈夜又道:“当然,俗世皇家有何惊变,与你我无关,我更考量的乃是容身问题·此前在流月城中,为烈山部寻找出路,我几乎派人访遍了这神州每一处洞天福地,都有浊气不说,许多地方更已为人所占据,各方势力纠结难分,难以寻得一处幽静所在。”
    的确如此·谢衣明白沈夜话中深意,那异人既然修为不俗,又通宵邪法,或许亦有地方栖身,若他藏入洞天当中,筑起结界,即便天罡遍行神州,却又哪里找去何况自己身亡之事,闻人姑娘也已知晓,身为天罡一员,她若将消息告知同僚,自己这一番好意,倒还得再斟酌了。
    百年前的天罡旧友们已辞世,如今那军营内的主事者,早已一代新人换旧人,即便真要通信,也不要用谢衣身份进行的好··    也罢,从长计议。
    放开思绪,谢衣为两人斟酒,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带开,讲起昔年在这纪山中的往事,春日喜雨,夏夜凉风,秋夕朗月,冬暮飞雪·还有关于各色偃甲的架设与规划,如何牵桥引线,栈架长空,一层层镂空山腹,一节节构筑机关,终于成就了今日格局。
    沈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轻笑,间或评点几句,再与他对饮一杯·酒坛很快见了底,他又开启一坛,这一坛却是桂花酿的,泥封甫去,顿时异香扑鼻,琼浆色泽嫩黄,倒在杯中如金纯玉露,未入口已有了三分熏人欲醉的暖意。
    沈夜赞声不错,同谢衣饮下,又闲话片刻,月亮已升得极高,银光遍洒,皎洁寒彻,深秋时分的明月澄澈无比,高挂穹宇,仿佛永远都这般圆满明亮,永无盈亏之忧。
    山间万籁俱寂,偶尔传过夜枭啼鸣,越发显得空谷幽深,孤峰高立,山下灯火也已次第熄灭,唯有这崖上烛火盈盈,深情脉脉··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剪影,一只偃甲鸟羽翼上载着满满的月光,自东向西,翩然降落到院中,停在了谢衣手上。
    “呵,长安的消息来了·”他放下酒杯,朝沈夜笑道:“那日在山中,我将偃甲鸟放出去同清娇联络,告知她我尚在人间,顺带打探些近日消息。”
    “那是何人”·    “是无异的母亲,南疆天玄教偃女传人·”谢衣将偃甲鸟放在桌上,轻叹口气,向沈夜道:“我下界后,与天玄教颇有来往,清娇的师父呼延采薇亦是我旧友之一。
当日我发现了昭明之事,往捐毒前将一切秘藏入通天之器内,并拆分成四份,当中一份便给了采薇,嘱咐她妥善保管·若三年后我不曾找她寻回此物,就是我已经……”·    他没有再讲下去,微笑着摇了摇头,沈夜也没有做出回应,他们都知道之后发生了何事。
而那些事……此刻无需再提··    “此后采薇将那一部分通天之器传给了清娇,跟着自然到了无异手里·”·    “倒也是冥冥中自有因果。”
沈夜微微点头,许多事情当真要到时过境迁,才能明白当年那步棋究竟落在了哪里··    谢衣点头,手指轻触偃甲鸟,内中便传来了傅清娇的声音。
    ·    第64章·    ·    “谢前辈安好未曾想今生还能接到您的讯息,清娇倍感惊讶,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论起。
细想来,这还是头一回与谢前辈通话,前辈与我师尊颇有交情,清娇本当执晚辈礼,奈何故人已殁,命运使然,如今前辈身为我儿师尊,便请恕清娇唐突之罪,姑且以平辈论交吧。”
    谢衣微微一笑,他对这些俗尘礼数本就不十分上心,烈山部人寿数长久,若时时刻刻都要与凡人论及长幼,怕是永远理不清这繁杂关系了··    她虽口称平辈,言谈中却满是尊崇,只将谢衣唤作前辈,恭敬而矜持,一派大家之风。
虽身为南疆女子,性格爽利,但傅清娇嫁与乐绍成多年,早为天朝儒风熏染,面对谢衣这等人物,自是礼数周全,进退合宜··    “前辈所言之事清娇已知悉,当日无异回家后,曾将流月城之事告知我夫妇二人,如今听前辈再讲来,更是多了一层理解,生出三分感慨,只能叹息天道无常,枯荣难定,而今一族寻到安歇之所,珍视之人亦留存前辈身边,清娇身在局外,只为前辈感到欣慰。
作为神裔之民,前辈寿胜凡人,而今也可好生休养,安然度日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沈夜不语,在旁静听着,听到那句“珍视之人留存身边”,忽而一挑眉,别有深意的看了谢衣一眼。
谢衣只觉他目光似箭,直插进自己心口,引得浑身一颤,不由略觉耳廓发热,面上却也不说什么,只当不知··    “……前辈历尽劫波而安然无恙,如此喜讯,我身为人母,本想即刻令无异知晓,不过依着前辈吩咐,此刻竟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因此未曾透露半个字,连我夫君也不晓得前辈之事呢。”
    “唔”听到这里,沈夜微觉诧异,问道:“怎么,你不打算告诉乐无异你还活着”·    “暂且不提。”
谢衣止住偃甲鸟中的声音流动,摇头笑道:“无异心性纯善,忠勇坚定,是个好孩子·他此番历经大变,由内到外都有了许多成长,不论是当日谢衣的教导,还是初七的敌对,都是在不断引导他。
如今他已能面对我的辞世,算走出庇荫,独当一面,倒是叫他自个儿再历练两年的好·”·    “呵,你当日在捐毒那般维护他们,我还道你是个宠溺徒儿的温存师父。”
沈夜笑笑,似乎认真,又似乎玩笑话,“此刻你竟舍得瞒住他,倒也让为师刮目相看·”·    “两回事,师尊·”听他提起当日,谢衣赶紧道:“男人不经风雨,如何成就这也是师尊曾反复教导我的,相信接下来无异会好生谋划,做一番打算。
话说回来……即便我不直接现身,帮助无异的机会也还多得很·”·    “嗯·”沈夜点头,尊重谢衣对他们师徒间的安排,相信以谢衣之心性能为,完全能够培养乐无异成为一代人杰。
    得沈夜首肯,谢衣令偃甲鸟继续··    “前辈,清娇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许多风浪,不是柔弱无知的小女子,胸襟算得开阔,但如今即便在我看来,无异也有了许多成长和改变,须对他刮目相看了。
此前我们总觉他是个孩子,忧心他既不爱读书,也不善交际,如今再无需烦忧,请前辈也放下心来,无异啊,是个男人了·”·    “呵,好得很。”
谢衣点头微笑,沈夜眉头也舒展开,对这徒孙,他虽不曾亲自教导,但一路循着谢衣足迹走过来的人,又怎么会差了·    “……流月城事毕后,无异并未急着归家,而是转道去了太华山、百草谷,还有东海上的龙兵屿,协调各门派与烈山部族民的关系。
这孩子人笨嘴拙,平日里在家都不太会说话,哪是做这些事的料子,幸好同行有天罡的闻人姑娘,巫山的阿阮姑娘,特别三皇子殿下鼎力相助,终于将流月城的后续事务处理妥当了。
上月中旬,无异风尘仆仆的回来,还没呆上几天,又将来年计划排出,说要出门·若非我们苦留,怕是下个月就要离家,好说歹说,方改作新年后再出发·”·    嗯无异又要出行么谢衣一怔,静听傅清娇的话。
    “那孩子说,想往西域去……”她幽幽叹口气,话语里带着担忧和不舍:“血缘出身这东西,实在难说得很,若他从不知晓便罢了,偏偏真相大白,又认了哥哥,再加上当年捐毒之事……”·    讲到这里她顿了顿,沈夜眉头微蹙,似想说点儿什么,略一沉吟又放下,保持静默的姿态。
    “无异决定年后出门,往西域历练两三年,一来帮着狼王的队伍管些事,做马贼风险大,绝非长久之计,希望能助他们一步步转为生意人,同长安这边往来商贸;二来为继续修行偃术,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论术法,还是您传授他的偃术,都得在实用中多加研习,才能真正发扬光大;此外还有第三点,怕也是他不愿同我们言明的,捐毒好歹是他生身之地,若能够回归故土好好呆几年,以偃术为当地遗民们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报答了亲生父母的血脉恩情。”
    捐毒……·    沈夜一言不发,只眉间印痕渐深,嘴角抿紧,似忆起当年那些罪孽,半晌,他默默握住谢衣的手,谢衣也立刻反握住他,静听偃甲鸟的诉说。
    “……前辈无需担忧无异,他现下好得很,我这个做母亲的,只盼您今后还能拨冗提携教诲,让这孩子多学一点,多懂一些……他这边有什么安排,清娇会及时告知前辈……”·    谢衣不由自主地点头,如傅清娇所言,无异最近数月的行踪,包括来年安排都十分妥当,真是成熟了。
    “好,很好·”他露出笑意,朝沈夜道:“故土粉碎之日,师尊将我留在城中的偃术心得给了无异么”·    “是。”
沈夜坦然道:“既是你珍视的弟子,你留下的东西,自然该传给他·他……确实有些像你,我也同他说,想看看他十年后的模样·”·    “看得到的。”
谢衣站起身,为沈夜杯中斟满,唇角含笑,眉眼上都是欣慰与喜悦·知晓他为乐无异的成长高兴,沈夜也放松心情,陪他好好饮了两杯··    此刻,又有一只偃甲鸟排空而来,堪堪落在谢衣眼前。
    ·    第65章·    ·    这只偃甲鸟飞得比傅清娇那只更快,更急,如一柄利剑劈开了夜色·谢衣将它收起时,在羽翼尾端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火光。
他下意识地朝西北方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轻抚偃甲鸟头顶,对沈夜道:“是叶海的消息·”·    “听你提过,是在下界结交的友人。”
沈夜凝神观察谢衣眼底的光彩,不出所料地发现,在欢洽轻松当中,已悄然插入一丝冷肃··    “叶海他……”谢衣顿了顿,似斟酌如何向沈夜言明,片刻,他道:“我怀疑叶海遭遇过什么麻烦,此刻才将事情理顺。”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这话怎讲”·    谢衣摇摇头,启动偃甲鸟,内中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好友,终于得到你的消息,这两年不曾联系,实在挂念得紧,而今正值暗流汹涌之际,我也历了些许艰险,万幸事情顺遂,想来你也又有一番历练吧。”
·    “那是自然·”谢衣点头,附和叶海的话,那鸟又道:“此前同你联络时,我心中还颇有顾虑,不知你情形如何。
前些时日我听闻,西北上空有座远古神裔之城粉碎消亡,我也不知怎地,忽然便想到了你,颇为忧心你的安危·”·    沈夜一挑眉,盯着谢衣,有些诧异谢衣竟告诉来了叶海自身来历·    看他神情,谢衣自然明白,摇头道:“我从未与叶海提及流月城与烈山部之事,非不信任友人,而是不愿将下界人牵扯进本族的难题当中。
不过……叶海倒也不同于凡人,而今硝烟散尽,若有机缘,将自身往事同他和盘托出倒也无妨·”·    “嗯·”沈夜点头,并不反对,为两人斟上酒,明月恰走至中天,一轮皎光投射在杯中,圆满透亮,仿佛杯中也各自盈起了明珠般的月亮。
    谢衣持起杯,低声道:“当年我曾同叶海约定,传递信息时若逢要事,便在偃甲鸟上的羽翼上略施术法,蒙上一层火光,姑且取那十万火急之意·这样的事已多年未曾有过,今夜这一只……”·    他手指轻舒,偃甲鸟的羽翼上便腾起了亦真亦幻的红影,光焰灼灼,却无任何杀伤力。
谢衣掌心拂过去,灭掉幻术之火,摇头道:“可见他今日想同我说的事十分重要·”·    “那便听听·”沈夜镇定如常,谢衣点头,偃甲鸟内的声音继续流转出来:“好友,你既无恙,我这边也恰好将事情告一段落,那么明年三月初五,你我相约武陵桃源,共醉一场,好生畅谈这些年的经历如何想必你是不会拒绝的,即便你想找理由推脱,我也得硬拉了你来。
浮生倥偬,天道无常,此番我还能重返人间,当真万幸,不论如何,必须同你好生聚一聚,且当庆贺了·”·    “咦”谢衣一怔,注意到叶海话语中不同寻常的说法:重返人间……这是何意·    “有不妥么”察觉他变了神色,沈夜问。
    略一思索,谢衣摇头道:“师尊,弟子与叶海相交多年,对彼此性情十分熟稔,他看似潇洒放诞,却绝非大大咧咧之人,相反比我所见的绝大多数人要缜密得多,遇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甚至每一句话皆要在脑中考虑三遍,才会宣之于外。
旁人看他,大约只觉慧黠和善,挥洒不羁,我看他,却是智珠在握,君子藏锋·”·    “不错,能得你如此评价的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所以……他方才的话让我很在意。”
谢衣叹道:“重返人间,这四字定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兴许,他这几年中真有什么不凡的经历,而他约我在明年三月碰面,必定也是想同我讲述与之相关的经历。
他啊,最不爱守时守信,过去总是我给他定地方,还少有他这般心心念念,一定要我准时赴约的·”·    沈夜沉默,眼中逐渐浮起深沉之色·重返人间么他下意识地想起流月城最后一役中那只莫名的巨手,竟能穿越两个空间的屏障,将力量投射过来,若无远古上仙所遗劫火助阵,怕已失去了处置砺罂的最后机会,而接下来局面如何,越发难以预料。
    那是魔··    一个心魔砺罂,已让流月城上下不得安宁,自己同他周旋百年,也未能真正透析魔域的面目,更无缘踏入魔的领域·那个神秘的世界,当真深不可测……·    微微皱眉,沈夜发现偃甲鸟已结束了传话,谢衣也没有多言,简单说一句必定赴约,便将它放出去,转头朝自己道声无妨,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开,又讲起了昔年纪山中的岁月。
    明白他不欲自己担心,沈夜默然一笑,收下他的好意,对方才的事也不探问了·明年三月……自己只需四十九天便能恢复灵力,届时早已将神血等诸般灵力融汇一身,即便有教此前更强横十倍的风浪,也可为谢衣挡下,的确无甚担忧的。
    他朝谢衣举杯,说你方才只顾着旧友们,冷落了为师,该罚三杯··    谢衣一怔,小声道哪有冷落师尊,神色似有不平,却依旧在沈夜目光注视下,老老实实喝了三杯下去。
    皎光漫漫而来,如温柔的流波将两人包裹,越发显得四下里寂静无比,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二人相对·因有结界的缘故,院中并不显寒冷,反倒暖意融融,暗香盈袖,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已喝光两坛酒,沈夜并未觉得醉,谢衣也保持着清明,只面颊上浮起薄薄红晕,衬得他光润肌肤比那天顶的满月还要动人,沈夜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心头一跳,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方才提到捐毒覆国之事……”沈夜声音低柔,将谢衣拉到怀里,往他耳边低声道:“当年罪孽,本座从不矫饰,亦不会再述以虚妄的歉意。
而今流月城既已成过去,烈山部也有了安置,日后诸般际遇……多听你的意见便是·”·    ·    第66章·    ·    日后多听你的便是。
    这话说得并不重,也未有任何郑重承诺的表现,就这么脱口而出,再自然不过·仿佛一阵清风,一场春雨,自开天辟地便如斯存在,看似寻常,却比那装腔作势,瞻前顾后的所谓承诺,更加坦然而真挚。
    不思量,自难忘·一切早已断定,融入心扉骨血,想得透彻明白,自然顺理成章,风轻云淡··    日后诸般际遇……多听你的意见。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衣微微一怔,只觉一束月光落下来,照彻自己心底,将那所有隐忧驱散,令一切光明而圆融·他比谁都明白沈夜是个怎样的男人,百年中日夜相伴,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沈夜遭遇了什么,背负了什么——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流月城大祭司,将性命与名誉都交给了民族渺茫的希望,当烈山部这艘巨轮顺利出港时,他却未能功成身退,而是为偿还那些不得不染上的鲜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若非天地间那一线机缘,如今哪里还有沈夜·    话说回来,正因这百年间的风刀霜剑,黑暗血途,沉重压抑的命运才一步步将沈夜雕琢成今日模样,不论沈夜自己喜不喜欢如今的他,他都始终是这样的沈夜:高天孤月,冷肃深沉,自负而雍容,严苛而独断。
·    在沈夜那里,向来只有权衡,没有委屈;只有决断,没有协商,即便他偶尔表露出的让步与退却,也仅仅是不得不为之的暂时妥协,背后往往都藏着更大的目标。
    沈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直爽少年,而是心机百转,手段酷烈的权谋家··    这样的男人,如何与人分担甘苦,共享生命对这样的男人,绝大多数人唯恐避之不及,或畏他,或厌他,或憎他,或者……又不切实际地去迷恋他,幻想他有些许隐藏的温柔,并会一一降落到自己身上来。
    痴惘罢了··    幻想永远无法捕获沈夜,唯有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历经同样的波折,了解他全部是非对错,并心无芥蒂地去正确看待的人,才能够走进他历尽千帆的灵魂深处,与他的存在熔铸在一起。
    此刻,谢衣知道,自己已成了那个人··    那一句话,便是沈夜此生最大最重的承诺,也是他历经生死后唯一能够给予自己的东西——日后多听你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仅关乎情感,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那般自负的人,被百年黑暗淬炼成那样的人,如今竟肯多听自己,遵从自己的意见,可见是已将自己视作了世间唯一不离不弃,灵魂相许,甚至……甚至可算是他心底唯一至宝的存在了。
    一句话,许下此生,许了情感,许了尊严··    谢衣伸手搂住他,埋首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恍如少年时分··    这份改变,这份情意,对沈夜来讲实在太重,太难……·    谢衣闭上眼,嗅着沈夜身上陈静深邃的气息,只觉胸中如浪涛翻滚,激荡而来的都是感动与珍惜,同时,又有丝丝心疼夹在这些情绪里,共同汇流成让人看不分明,却倍加真实的颜色……·    该如何回应·    他问自己。
    说不开心,不得意是假话,但此刻他绝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借着沈夜低头的刹那耀武扬威,他甚至有些舍不得沈夜那样讲,仿佛会折了那人不容侵犯的尊严与骄傲。
    唉,对自己太好,竟也让人为难……谢衣脑中荡悠悠的,净是过去百余年的岁月,一天天,一月月,皆入观花走马,纷至沓来·忽然,他灵机一动,干脆变作当日初七的神色,靠在沈夜肩头上,忽而一笑,反问道:“哪有主人多听属下的道理”·    这话本是戏谑,并无他意,听在沈夜耳中却是一愣。
自醒来后,谢衣便不曾以初七自居,也不唤自己主人,本以为他是不喜那般称呼,毕竟有主仆之意,兴许会将他显得低了,因此也不强求·谁知此刻,在如此花好月圆,情意悠长之刻,他竟主动提到属下与主人,可见并未介怀。
    那百年虽未曾苛待他,然而抹去记忆也好,改名字从头调教也好,的确也并非人人都能接受……而今谢衣竟可拿来调侃,当真是个惊喜··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将谢衣搂紧,低声问:“不恨我迫你”·    “这话从何说起……主人何时逼迫过属下”谢衣似突然起了玩心,用那无比正经的语气,在沈夜脸颊边轻声道:“主人的喜怒,便是我的喜怒,主人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
    “你……”沈夜一怔,忽然惊觉——这谢衣,明知两人已不同于往日,还要如此挑逗,定是在报自己白日里逼他念那“江海寸心”的仇。
不由得弯起嘴角,冷哼一声,半是佯怒,半是喜悦·目光流转间,但见谢衣瞳孔上光华莹润,情韵迢递,似当年初入师门的真诚,似成年的温润,似百年中的痴恋追随,当真有千种风情,万般缱绻。
加之那优美柔韧的唇上似还映着潋滟的水光,呵气间酒香萦绕,当真令人心动心折,心荡神驰··    呵,谢衣,初七……·    忽而一笑,沈夜再度轻哼一声,伸手握住他下颌,低头便往谢衣唇上吻去。
    ·    第67章·    ·    后来……二十二年后的流月城并无多少改变,沈夜与谢衣却都变了,世间再无谢衣,唯有一个叫初七的懵懂之人,他追随沈夜,服从沈夜,在长达百年的岁月中注视着沈夜的一举一动,看他如何将那不可承受之重变成九死一生的希望,如何从不可能中杀出了一条可能的血路。
而他,也成了为这条血路开疆裂土的人,手上染满层层鲜血··    偶尔,沈夜也会看着他,目光沉沉·他有两次错觉主人正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但下一刹那,这样的错觉又消失了,因为沈夜已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上,轻声呢喃初七,初七。
他便回答主人,属下在·沈夜抬起头时,那让他不安的目光已重归坚定与温柔··    再后来……·    这份感情何时变了质,谢衣自己也不知晓,或许在十一年间的敦敦教诲,点滴授业的循循善诱中;或许在天上人间的分隔两地,百年回首的望月思念中;或许在层层殿楼的幽深隐匿,刀光血火的侍奉追随中……但仔细想想,其实这些情意都在,师徒、挚友、主仆,都还在,并没有什么被完全抹去,只是越发深厚而广博,不断加深延展,成为融入骨血,融入灵魂的存在。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就像……就像沈夜呼唤自己不同的名字时,声音中情感的细微区别那样·虽有细微的不同,但那都是自己。
    师尊,主人··    谢衣闭着眼,柔顺而热情地回应沈夜的亲吻,想最大限度将自己的想法和感情都传递过去,他相信沈夜已完全接收到了。
    相拥的手格外坚定,身躯在衣衫底下紧贴,胸膛内的两颗心正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谢衣,初七……·    片刻,沈夜再度放开谢衣的唇,倾心相对,倾情付之以深吻,连他的面色也微微有些红了。
谢衣更如畅饮琼浆,霞飞双颊,衬着唇上水色,越发端丽动人··    沈夜轻叹一声,拇指从谢衣眼皮上方轻轻抚过,顺着右眼下殷红的魔纹移动,最后停在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看出来,谢衣深邃温润的眼底正闪动着悲喜交加的光芒,仿佛许多星星在夜空中明灭闪烁·他无需问,已明白谢衣此刻的心声,因为他自己也一样·往事沉浮,心海掀涛,那些或遗憾,或痛苦,或萧索的往事正在脑中一幕幕流转,最后汇聚于此刻,汇聚在这两心相许,此生尽付的亲吻中。
·    “谢衣·”沈夜轻声道:“日后不论何事,你我共同面对·”·    “好·”·    “待我灵力恢复后……”沈夜顿了顿,斟酌片刻,方郑重将话说出来:“不论有何等风浪,本座皆会护你周全。”
    谢衣微微点头,笑道:“我如今亦不同于以往,至少这四十九天之内,且让我好生保护师尊和主人吧·”·    沈夜闻言一笑,伸手往他脸颊上捏了捏,说声都依你便是。
    月色如洗,银光如瀑,照彻这山野之间,更衬出那万籁俱寂,四野苍茫,山下的村落早已入睡,唯崖上灯火盈盈,结界内暖风细细,暗香游走,浑不似冷肃凋敝的深秋。
院内石桌上早已满盈醉人的酒香,熏人沉醉,情韵脉脉,当真令人流连··    两坛酒已差不多尽了,谢衣与沈夜又闲谈起来,此刻两人言谈间更为轻松畅快,且不时自然露出情深之意,彼此聊些昔年琐记,说些后日安排,眼见着已到了丑时,明月划过中天,银光微微西倾。
沈夜道声该安寝了,你不还惦记着那山中的水利工事尚未修复么·    谢衣点头称是,唤偃甲人来将残局收拾一番,两人便回房,准备沐浴就寝。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第68章·    ·    谢衣沐浴完回卧房时,沈夜已先行收拾妥当,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册书本,见他进来便丢开了。
    夜色深沉,四周悄声不闻,窗外连风也未起一丝,只有如水般的月光悄悄划过窗棂·案上,烛火盈盈脉动,映着沈夜散开的乌发,泛出醇厚温润的金棕光芒,这光也落在他肌肤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仿佛静默巍峨的山脉,沉稳,坚定,由内而外吸引人去靠近,感受那份坚实的力量。
    谢衣看着他,微微一笑,躺上床去,同他并肩靠在一起·沈夜伸手搂着他,似颇有些情动,翻身压着谢衣,又是一番亲吻,并令他解了中衣,要看那胸膛上的旧伤口。
    谢衣偷眼瞧他神情,见沈夜面有得色,嘴角似笑非笑,黑如点漆的瞳孔里透出几丝暧昧之色,不似要看旧伤的模样·况且那伤已有百年,百年中不知给看过多少遍,如何今夜又要看。
心虽有疑,但在沈夜目光逼视下,还是依言而行··    刚将衣襟撩开,沈夜便大手一抓,将他中衣褪掉,就着明亮的烛火再度将人压倒,手掌往谢衣身上不住抚弄,从颈项到腰间、胸腹、背脊……上上下下,反复抚弄,似正在赏玩一块顶好的美玉。
    这边摸着,沈夜犹不满足,还低头亲了上去,直往谢衣颈项和胸前舔吻吮吸··    “这……就知师尊不是要看伤口。”
谢衣面色绯红,火光下如灼灼桃瓣贴上脸颊,万分诱人,他皱眉佯怒,身子却在沈夜一个轻咬下颤了颤,连音色都软了,“我那伤早已消弭,看不到的·”·    “看不到伤,皮肉也好看。”
沈夜不为所动,一低头,已将他左边乳尖含在嘴里,舌头舔上去,尝到了沐浴后属于谢衣的淡淡体香,忍不住用力吮吸两下,感到掌下肌肤不受控制地轻颤,越发的心满意足,干脆使牙齿往那最敏感的顶端轻轻咬下去,谢衣顿时绷紧身体,嗓子深处发出几声嘶鸣,跟着便是急促的呼吸声,沈夜也随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音。
    埋首谢衣胸前吮吸啃噬,尽情玩弄了半晌,直到两个乳尖都如熟透的果子般颤巍巍地挺立,颜色也格外殷红,仿佛要破皮滴出血来,他方停下,手指往那左边的乳尖上轻轻一弹,问道:“说真的,你这伤口如何不见的”·    “是……是巫山地仙们治愈我时消去的。”
谢衣躺在沈夜身下,只觉手脚发软,呼吸也有些不稳,干脆闭了眼,喘吁吁地回答··    他何曾受过这种销魂蚀骨的调弄,尚是孩童时便拜入沈夜门下,日夜勤学苦练,成年后继任破军祭司,满脑子都是偃甲与职责,从无半点风月心肠,何况从那时起,在他还未曾领悟心里隐秘相思的时刻,心里眼里已仅有沈夜一人,哪还有功夫去同别人亲近·    后来下了界,虽有万里山河,千娇百媚,却无一人堪入他眼,动他心,更别提打败他心里那轮高天孤月了。
    因此,直到此刻,这白皙无暇的身躯才头一遭躺在了人身下,仍人为所欲为,这人偏生又是他敬了一世,念了一世,爱了一世的师尊和主人,那一轮月亮终于覆到身上来,让他如何挣扎,如何反对不论那人要怎样与他亲密,他都甘之如饴,对那人的问话,自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尊知晓……我体内的心脏早已破碎,不堪使用,过去百年都靠偃甲与蛊虫续命·”谢衣稳住呼吸,徐徐道:“地仙们为我苏生血脉时,用另一件物事替代了它们,令我有了真正的生命。
这件东西,想必师尊也已猜到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沈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刻谢衣言辞平和,眉目中唯有温存,不见痛楚,这话却令他感到一股疼痛从谢衣那里传递过来,打在自己心口上。
这个话题他从不想回避,只是没找到好机会提起,今夜既说到此,自然令他倍加心疼··    谢衣所说的,他早已感知到,猜测到了·沈夜忍不住俯下身,搂着谢衣,柔声道:“当真是昭明剑心啊。”
    “是·”谢衣伸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坦然道:“如今代替昔日那颗肉体凡心的,乃是昭明剑心·剑心乃上古神物,本无形无相,兼有神农上神之力加持,可与生灵血肉相容,如今剑心已化作弟子心脏,若是剖开来看,外观上同常人之心并无区别。”
    “嗯……也好·”沉吟片刻,沈夜往他额上一吻,叹道:“你实在受了许多苦楚,日后……也罢,旧日且别过不提,往后每一日我待你如何,你尽可用余生慢慢品鉴。
昭明剑心本极为不凡,受上神之力眷顾许久,业已具备生发之能·上神之血在我体内,这些时日越发融合起来,似与你的剑心有所牵引,彼此应和·你说我察觉到,便是为此吧。”
    “的确如此·”谢衣朝他一笑,“师尊目光如炬,弟子如今这整颗心,都为师尊所透析了·”·    “你啊……”沈夜低头又吻住他,片刻后,忽正色道:“谢衣,本座绝非随意之人,你我既定了今生之约,我便郑重问你一句,可愿将此生交予本座”·    这……谢衣一怔,这话听着……怎么好似在求亲烛火盈盈中,他细看沈夜神情,只见他面色如常,眼中绝无一丝一毫的调笑与虚伪,唯有满满的郑重与坚持。
真是……虽早已明白彼此心意,甚至暗暗许定了对方是今生今世唯一的伴侣,但要这么亲口说出来,还真是头一遭··    假若自己说不许给他,他必定不依,定要强令自己应了他好,方肯罢休的。
    想到此,谢衣在枕上点头,正色道:“弟子此生都交予师尊·”·    略作停顿,他又补上一句:“今生唯主人一人。”
    ·    第69章·    ·    “好,好·”得他此诺,沈夜笑得温柔,笑得宠溺,更笑得志得意满,俯身又同谢衣吻到一起,手掌亦在他身子上流连,百般眷恋。
谢衣本以为他今夜就要令自己成其好事,心里略有些忐忑,更多却是坦然——既已许定终身相从,此间风月自也顺其自然,便伸手去解沈夜腰带·谁知沈夜却顿了顿,压住他的手,往他耳边低声说了声“不急”。
    谢衣不由得一怔,只听沈夜轻叹口气,身子往他身上蹭蹭,犹豫片刻,方道:“待本座回复灵力,再与你……”·    这……谢衣尚不明他意思,手放在他腰带上,被他温热的大掌握住,一时间进退不得,也有少许尴尬,沈夜又不说话,只待他自己思索,往他脸颊上亲了亲。
    谢衣默想片刻,渐明白他意思,莫非是为着此时灵力尚未恢复,算不得最好的时候,因此不愿同自己……·    他偷眼去看沈夜,见沈夜微微皱眉,眉目间似藏有一丝不甘,一丝无奈,忍不住“扑哧”一笑,朝他道:“你要等灵力恢复了才……”·    “嗯。”
沈夜咬着唇,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尴尬,声音放得极低,只在谢衣耳畔徘徊,似乎生恐给第三人听了去,暴露他难得一见的脆弱与犹豫,“本座绝非放荡之人,终身大事不可草率成就,虽无父母之命,子嗣之虑,我对你……亦绝不会怠慢轻忽。
且说此前不论师父、主人,都当是由我来护着你,此事过后,便为你之夫君,对你更多一层责任,若无能力护你周全,反倒要你来忧虑我,成何体统·”·    “果然考虑周全,其实你我之间……”谢衣摇头一笑,他在沈夜说那句“不急”时,已隐隐猜到对方的顾虑。
这人毕竟是沈夜啊,不论出身、学识、教养、经历,以及那百余年来的兢兢业业,运筹帷幄,都注定了他是个责任心极重,择偶标准极严苛的人——待真有人入了他的心,他的眼,被他视作此生唯一,那必是珍之重之,敬之爱之,绝不会有狎昵玩弄之虞。
    不过,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此刻真正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番别有滋味:理解中掺杂了心疼,深爱中融入了敬重·谢衣伸手搂着他,低声道:“不论师尊或主人,只要是你令我俯就春宵,自当随时奉陪。”
    “啧,若毫不讲究,那是将你当作什么人了……”沈夜微微皱眉,谢衣莞尔,手指压到他唇上,打断他的话语,柔声道:“只对你如此罢了,你怎生决定,我便怎生听从,或早或晚,总有那一刻的,既已定了终身,便再无他意。
说起来,下界有句话,不知师尊听过没有”·    “什么话”沈夜握着谢衣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亲了亲,似觉得不过瘾,又含到嘴里,舌尖在那指尖上打圈儿。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沈夜眼中笑意更深,放开谢衣手指,低头往他唇上吻去,好一番唇舌厮磨后,悄声调笑道:“你下界这些年,倒很是学了点儿讨本座欢心的东西……江海寸心我心匪石嗯……还有什么,都说来听听。”
    “唔……”谢衣给他吻得气喘吁吁,面色发红,听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萦绕,愈加手脚发软,身子燥热,忍不住将那下一句也应和出来——“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沈夜满足地一笑,定睛看眼前人,只见谢衣躺在枕上,乌发散落,面染红霞,白皙矫健,柔韧优美的身躯一览无余,上边点点红印,皆是自己方才以唇舌烙上去的,映着案上潋滟烛火,越发显得他骨骼清俊,肌理盈泽,每寸肌肤上都散发出令人不可逼视的魔力,白日间的端丽俊雅,此刻统统变作了香艳媚惑。
更兼那眉目间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意态,口中徐徐道出的恋慕与坚定……·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绝艳如斯,沈夜即便是块石头也要气血翻涌,他深吸口气,感觉身下紧绷得厉害,腹间那团火简直要将他焚成灰烬。
即便决定恢复灵力后再同谢衣交合,此刻情欲煎熬之下,却也有不少折中的法子来纾解……伸手褪下他亵裤,沈夜将谢衣胯间已颤巍巍挺立起来的部分握在了手里。
    “唔”谢衣本能地弹起身子,却又在沈夜温柔的抚弄下软了半边,“师尊,这……”·    “嗯。”
沈夜手上动作不停,往他脸上亲了亲,低声道:“今夜先这样·”·    “那……那我也帮师尊……”谢衣面上微红,将手伸向沈夜中衣腰带,替他将衣裤都褪下,两人头一遭赤裸相对。
    ·    第70章·    ·    次日,沈夜到日上三竿才醒转,一看谢衣还在自己臂弯内睡得香甜,微微一笑,也不吵他,只搂着他,看窗外透过的浅淡日光描摹怀中人俊美的轮廓。
    谢衣生得很好看,当日在流月城中时,破军祭司便因姿容俊美,风趣平和,引得许多人暗生仰慕·他还记得,那会儿城中似乎有传言,说流月城里最引人注目的两位男士,一为大祭司威严冷峻,是高天孤月,一为破军祭祀亲切灵动,与大祭司出入同行,俨如伴月的孤星……·    正回忆间,怀中谢衣睫毛微动,跟着睁开了双眼。
    “师……师尊·”沈夜俊脸近在咫尺,谢衣发觉自己正躺在他怀中,稍一迟疑,跟着便想到了昨夜亲密厮缠,脸上不由得露出窘色。
    “嗯·”看他这样,沈夜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点一点头,看着他问道:“还有呢”·    “……主人。”
    “嗯·”沈夜搂紧他,手在他腰上摩挲,再问:“还有呢”·    “还……还有”·    “还有呢”沈夜逼近谢衣的脸,几乎贴在他唇上问道:“夫君呢”·    “夫……这,这怎能算。”
谢衣大窘,急急辩解,“分明还未曾……怎能那样称呼况且,况且大家都是男子,若称了你夫君,难不成还要我自称娘……”·    他说不出口,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夜忍着笑,只觉他这模样比平日里更好看十倍,往谢衣唇上又亲了亲,面上却佯怒道:“你怎这般小气,迟早的事,还不愿顺着本座,让本座早些日子享受这口头上的‘夫君’么”·    谢衣不为所动,知他不会当真同自己生气的,咬定不放松,这夫君二字打死不说出口,于是又被沈夜按住好一番轻薄后,两人方下床梳洗理装,这纪山中的悠然岁月便又开始了崭新一日。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过得十分惬意·山中寒气渐浓,深秋里的霜华一阵重过一阵,加上淅沥沥的秋雨相催,气温日日下降,眼见着就要落雪·所幸崖上有谢衣结界护持,便不觉刺骨难耐。
    山下村落亦结束了大半年的劳作,进入冬藏阶段·家家户户收起农具,修葺房舍,将牲畜圈舍加固结实·夜间围炉而话,白日或女眷们做做针线,或男人三五闲谈,偶尔亲友间开一局小赌以怡情,更有货郎走街串巷,捎来繁华集镇中的胭脂水粉,绸缎器物……安宁而不失热闹。
    尘世烦嚣远,山中日月长··    如今沈夜与谢衣两人无甚可担忧之事,每日只管安享太平,静待灵力恢复,因此每天似乎都变得更平静而悠闲,看书也罢,闲谈也罢,都比以往在危机逼迫下更多了淡然,却令人回味无穷的滋味。
    谢衣很快修理好昔年所留的各种偃甲工事,又将山道进行了一番拓展加固,连那半山腰上废弃的院落,也令偃甲人趁夜打扫干净,清理了荒草与藤蔓,扫荡被精怪利用栖身之处,还当地居民一方清净。
    对他这些好意,沈夜看在眼里,口头上没有表扬,眼神里却明明白白洋溢着赞许之色——谢衣之善良中正,乃是他最为动人之处,即便在身为初七,不得不手染鲜血的那百年里,沈夜亦不曾刻意扭曲了他的本性,除令他对自己绝对忠诚之外,关于那份与生俱来的韧性和正直,则始终欣赏之,爱怜之,敬慕之,绝无恶意摧折之举。
    如今层云散尽,晦暗全消,再无压力在身,谢衣修缮往日工事,直接或间接地造福一方,沈夜都乐见其成··    这期间内,傅清娇的偃甲鸟又来过两次,匆匆告知谢衣乐无异的消息,不外乎在家勤学苦读,彻夜参研谢前辈所留偃术手札,对于剑术和法术上似乎也开了窍。
每日都要同他爹比划两场,当然,用的是木剑·力道和灵力上虽大有高低,但那招式身法却是一脉相承的,那孩子虽历了大事,终究底子薄弱,还得好生打下基础,才放心让他远行。
    晗光已暂时封存,那也是个烫手之物,本想送到太华山报关,然而修仙门派似乎又另有顾虑,不愿接收,倒是那天墉城爱剑成痴的紫胤真人颇有兴趣,亲自来看了看,却也说此剑太过特殊,上古神物,不敢专美,还是由乐无异自行保存吧。
    ·    第71章·    ·    谢衣不曾见过昭明最终的威力,倒是沈夜有些顾虑,那剑神力非凡,如今又无剑灵镇守,单单存放在乐无异家中怕不够妥当。
然而两人身在数百里之外,暂时也无他法可想,姑且任之·沈夜让谢衣叮嘱乐家,一定要妥善收藏,谢衣亦做此想法,往偃甲鸟内好生叮咛了一番,才往长安放飞··    叶海的消息不再传来,他与谢衣都不是啰嗦之人,约定好时日后,只待践约即可。谢衣虽有些挂心他究竟遭遇何事,但看叶海不急,料定他并无大碍,因此也放下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这些时日里,沈夜每天看书观景,或往山中行走,过得十分悠闲。
他灵力虽未复,体内神血却已一丝丝剥离,一点点渗透,渐渐浸润骨肉筋脉,与自身血肉相融,加上司幽所遗神珠之力调和催动,越发令上古神裔之身同三皇灵力,兼远古上仙的威能合为一体。
这几日,沈夜立身崖上,已能感到身体中所蕴含的澎湃神力,壮若川流,广似江海,无远弗届,深不可测··    这令他感到欣喜与满足,却也隐隐添了敬畏,一日夜间同谢衣谈到此事,言自己以凡人之躯承仙神威能,隐有惶恐不安,乃至生出如履薄冰之感。
    谢衣明白沈夜向来不是轻狂之人,所有自信乃至自负,都构筑在他强大的实力之上·然而此前不论沈夜如何强横,终究是人力之极,而今却有不同。
须知能力越强,便越需要坚定广博的心智去约束,越要立定根基,谋定而后动,否则必定为这份力量所吞噬,或失了本心成为力量之奴隶,都将令人扼腕痛心··    沈夜已清醒认识到这点,决定更加恪守原则,掌控心性,为日后驾驭这强大的力量做好准备。
对他的决断,谢衣深表赞同,也着意开解宽慰,说师尊比谁都清楚天意难测的道理,这冥冥当中,兴许真有不可言说的力量安排着无数生灵的轨迹,下至贩夫走卒,上至九天神灵,皆在这张罗网中各居其位。
师尊既得到神力,想必也有命中注定的用意……·    你是想说,日后本座当用这威能,来替天下苍茫尽一份心力么·    那就看师尊的意愿了。
谢衣微微一笑,若师尊乐意,谢衣自然不会反对··    亦无不可·沈夜淡然一笑,昔年之事无须再提,本座不会虚伪地说抱歉,却也不会过多介入烈山部之外的纠纷,若真有机缘,顺手相助便罢。
只要……他顿了顿,只要是你的愿望,本座自然乐意完成··    我的愿望……谢衣面上笑意加深,忽而想起当年在流月城,在巫山,他对无异等说出的心里话——他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而今千帆过后,沈夜竟也对自己说出了同样的话语,两心合一,视彼此为至珍至重的唯一,以彼此的心愿为心愿,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    谢衣心潮激荡,忍不住主动往沈夜唇上吻去,他微微一怔,跟着便是愈加火热的回应。
    ……·    次日,谢衣又往村中探视,吴家孩子已恢复了活泼的天性,玩耍如常,且给先生交了束修,预备来年便去塾里开蒙认字。
孩子父母比他想象中更加淡然,从不提那短命的丫头,仿佛不曾生养过她·听村人私下议论,说吴家人觉着既已别过,那便别过,多提无益,况且当日已为她哭过一场,也算对得起她几年骨肉相伴了。
    对这番言论,谢衣倒是不太认同,他并无太多与家人相处的经验,甚至连记忆都很模糊·然而他生来重情重义,即便不幸亲缘淡薄,幼年失牯,对人与人之间的情分依旧看得很重。
特别拜了沈夜为师之后,同沈氏兄妹接触极多,不知不觉里,竟也将小曦看做自己亲妹妹一般,那年神农祭奠前,还承诺沈夜,日后要为小曦做一份最好的礼物··    那份礼物自然是苍穹之冕,偃甲精妙,内中万里山河栩栩如生,只可惜……小曦却已不在了。
    想到这里,谢衣难免地有些伤感,立在窗下发了阵呆,沈夜在院内看书,同时也看着他,见他这样,心知有事,便唤他过来,问是怎的了·谢衣略一迟疑,还是将上午往村中所见告知于他,末了,说句这样的父母,未免略有些薄情。
    原来如此·沈夜看着谢衣,忽然想起这徒弟的父母去得早,少时便成了孤儿,因此也格外自强懂事·不过……若说到谢衣的家人,自己还真有过一次接触。
虽然那次有些……还是告诉他吧··    兴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    第72章·    ·    的确有些薄情,不过比之我父亲的强势果决,他们怯懦,却也柔和得多。
沈夜略一思索,摇头笑道:“我与小曦进矩木之事你也知晓,前任大祭司如何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说出来都令人难以相信·这许多年的苦楚,许多年的挣扎……皆拜那一夜所赐。
那时候,你还未出生……”·    “哎师尊,别说了·”惊觉这个话题似触动沈夜的伤痛,谢衣赶紧打断,“那件事我知晓的,不用再提,这百余年来你实在……”·    “呵,本座想同你说的并非那件事本身,何况就当年父亲所为,我多少也算看开了些。”
    望向天边悠悠白云,沈夜叹口气,慢慢道:“父亲那般对待我和小曦,的确十分不近人情,十分残忍,然而他若不那样做,我兄妹两人如何对抗身体的病痛能否活到现在都成问题,更别说带领烈山部撑过这百余年的沥血长路。
再说后来……若不进矩木得神血加持,我如何抗拒砺罂魔气的腐蚀若连我都向魔气低头,整个烈山部还不尽数成了他之奴隶”·    “师尊……”谢衣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却又都说不出口,只默默握住了沈夜的手,静听他的一字一句。
    “所以,父亲对不住他一双儿女,却对得住城主,对得住整个烈山部·若问恨他否自然恨,然而这样的恨却又毫无意义——是他将沈夜逼成了这样的人,但归根到底,真正逼迫沈夜成为如今模样的却并不只有他。
你明白么谢衣·”·    “我明白·”·    “嗯·”沈夜反握着他的手,摇头一笑,“也罢,不提他。
我真正想同你说的,乃是与之相关的另一件事,这件事算得上与你关联密切,许多年竟未曾同你讲过,倒是为师的疏忽了·”·    “哦”谢衣一愣,“师尊想说何事”·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还是那夜,父亲想让我和小曦进入矩木,替沧溟实验以神血治疗疾病的效果……”·    他语意轻松了许多,讲述时嘴角带着笑意,谢衣想不到那夜中竟有可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回忆,不由凝神静听。
    “……对父亲的决定,我们自是不愿意的,于是趁神殿守卫不备,我拉了小曦就往外跑,想逃开父亲的掌控·那些看守的人知晓我是大祭司之子,也不敢真正出手,因此我一路逃得十分顺利,就在靠近院门口时,却偏有个不机灵的守卫冲上来,要捉拿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沈夜看谢衣一眼,眼神有些促狭,笑道:“我那时少年心性,又被逼急了,出手有些没轻重,看这守卫上来,便使法术朝他打去,他既司职了守卫,自是有两分修为,手上光华一现,便把我的攻击化解了。
我一击失败,又抱着小曦,速度受制,知晓不可同他硬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摆出放弃反抗的样子,诱他过来·他不知我心思,靠上前来行礼,准备请我回去,我立刻出手……一腿踢在他要害处,趁他吃痛,抱着小曦便冲出了院门。”
    “这……”谢衣初次听闻此事,大感吃惊,“原来师尊少时这么,这么……”·    “顽劣”沈夜笑问。
    “不,不,是聪明·”谢衣也是一笑··    沈夜又道:“刚冲出院门,那守卫便挣扎着站了起来,我那脚颇重,本有些担心踢坏他,见他站起,心下稍安,便不停步地往前冲。
他显然还痛得很,也不再追,只朝我大声道少祭司你好狠的心,属下还不曾婚配呢·听见这话,我也有些脸红,隔空朝他喊了一句,说你要是生不出儿子,我给你当儿子好了,反正那亲爹我也不想再认的。
这话实在有违尊卑,似乎吓着他了,他赶紧道属下身体无恙,我便又朝他喊道说你要在意我踢了你,又还能生儿子,大不了把我这辈子都赔给你儿子吧·说这话时,我已跑远,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这样……”谢衣听得也笑起来,却仍不知这件事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见沈夜略微一顿,笑意扩大,看着他道:“后来我知道,这位守卫姓谢。”
    “哎”谢衣闻言不由一怔,姓谢……·    “难道,难道是……”·    “不错,他就是你父亲。”
沈夜伸手抚上谢衣的脸,感受掌中光润细致的触感,“你父亲年轻时曾在神殿司职守卫,成家后便退职转去了城中·”·    “……是弟子的父亲啊。”
谢衣怔了半晌,心中转过百种心思,似陌生,似熟悉,似骤然初见,似久别重逢,最后都归结成一种似甜似苦的滋味,从心上默默流过·他微微点头,的确曾听族人说过父亲曾在神殿任职,未曾想竟和沈夜还有那一番接触。
    “所以,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沈夜看着他,笑得高深莫测,“那一夜实在改变良多,可谓彻底改变了本座之命运,不仅有今后一切,更连亲也给本座定下了……当真是一言难尽啊,谢衣。”
    定亲这……·    谢衣一怔,顷刻间已明白他的意思,只觉这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故作镇定道:“还好师尊当时不曾真把人给踢坏了,否则……”·    “否则让本座如何是好……”沈夜欺身上去,搂住谢衣就往唇上亲去,嘴唇贴着他唇辗转,低声道:“若从不曾遇见你……”·    呵,你啊……谢衣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个浓醇悠长的亲吻,手臂环在沈夜腰上,万般敬爱,千重深情。
午后清风拂过,冬日里暖阳普照,四下群山寂静,碧水蜿蜒,远处一行鸿鹄振翅,直上碧霄··    ·    第73章·    ·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接下来的每一日,两人都过得很平静,待纪山上第一场雪落下时,谢衣已将所有偃甲工事修整完毕,叶海所归还的东西也已收拾妥当,他便谋划着是否要回归静水湖。
    前些日子为着照料沈夜的缘故,谢衣已将静水湖的结界进行稳固,并做了一些安排,若从安全上考虑,确比纪山更为妥当,虽然他并不认为如今会有人刻意来找他们的麻烦,但回忆当日来时曾有人碰触结界之事,依旧让他不能全然放心。
    沈夜的四十九天之期未过,两人如今关系亦不同以往,说这是对师尊的维护也罢,对主人的守护也罢,甚至对爱人的呵护也罢,在谢衣看来都没有任何不同,为了沈夜,为了两人的今后,他总还是愿意稳妥点好。
    若他依旧是百余年前那位破军祭司,必定没有如今这样缜密,那时上有师尊庇护,左右有同僚扶持,虽也有与风琊相处不睦的小问题,但不过竹枝上的毛刺,偶尔扎一扎手罢了,并不会造成什么真正的损害。
而正是那一场惊变,一番重逢,一路血途,以及之后的百年相望相守,相伴相从,才将他从那个活泼机敏的破军祭司,淬炼成了如今更深沉、更圆融、更周全的谢衣与初七。
    破军依然存在于他体内,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些发自本能的性情特征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与他的生命同在,只是被加入了更多色彩,融合成更坚韧强大的东西。
回顾那恍如三生三世的奇异经历,谢衣只觉有一条不可忽视的缆绳,将自己的生命牢牢编织在一起,最初,这条绳索是单股,后来变成两股,再后来变成三股,像他头上的发辫那样绞合在一起,彼此支撑,彼此依存,不论少了哪一股,发辫都会悄然散落。
    生命走到如今,少了哪一个谢衣都不行……·    “谢衣”·    正在他想得入神时,沈夜已走进来,见他在窗前出神,忍不住道:“难得见你走神。”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啊,师尊·”谢衣起身,迎沈夜在身旁坐下,道:“只是在思量一件事……”·    “何事。”
    “此事还须得询问师尊的意见·”谢衣微一沉吟,道:“我在此间的事务已毕,如今我们既可继续留下,亦可回静水湖过冬,不知师尊意下如何”·    “依你决定就好。”
沈夜对此并不在意,将问题抛给谢衣··    “这……师尊觉得哪一处都无妨么”·    闻言,沈夜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窗外,皑皑白雪已覆盖了山头,苍松在山腰间密密实实地挺立,头戴雪冠,身披银装;矮一些的地方,衰草早已蛰伏,只待来年春季再展露芳姿,阵阵云雾在山间缭绕,偶有飞鹤从当中掠过,令这群峰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仙气。
东北面最高处,两人所居的院内亦堆积着新雪,却又与外间全然不同,因着结界之力的缘故,院中依旧盛开着大朵大朵的木芙蓉,如装扮一新的丽人,粉光脂艳,端坐洁白的宝座上,重重花瓣间暗香吞吐,与角落悄然绽放的腊梅遥相呼应。
    好一番乱了时节,独占春光秋色的美事··    “我从未体味过这样的景致……”片刻,沈夜低低开口,似在对着谢衣说,又似乎只同自己对话:“沈夜此生,尚未有一日如这段日子般悠闲,自在,不必忧心族人,不用操烦族中事务,再无人来向大祭司问安请示,再无人需要提防对付……骤然间,浑身上下的枷锁都粉碎。
然而细想来,却也并未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喜事,连同你那般身心相合,自问也非惊喜,乃是顺应内心,自然而然,然而就是这样的自然,却有如甘泉,初尝觉着淡,再一品,才觉比醇酒更令人倾心,且是每日都能啜饮的。”
    “呵,师尊……”谢衣听到此处,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沈夜看着他明朗的笑脸,这张俊逸脸孔正映着窗外天光雪色,显得格外动人,忽而心中一动,竟将那本不忍说出口的话都吐露了出来——“这般甘美宁静,有时觉着并非我该享有的。
本座罪孽深重,杀意盈身,按这世间说法,早该发配往幽冥接受审判,然后打落地府,永世不得超生·谁知竟躲在这明山秀水中安享太平,未免……”·    “师尊……”谢衣一顿,又唤道:“主人罪孽深重,属下亦是同罪。
记得当年,师尊曾训导弟子,言所有尊严、价值,选择与公正,都要在活下去的基础上,才有实现的可能·我俩既已留存世间,焉知不会为这苍茫浮世再尽一分心力,将往日罪过略加弥补呢”·    说完,他看着沈夜,眉头微蹙,心底情绪翻涌,却无法再往外讲。
    他忽然想起当年还在世间走动时,叶海曾同他说,总是行在黑暗里的人,渐渐的便会畏光,会难以享受那些司空见惯的美好,比如亲情、友谊、爱慕……越是幸福的时分,他便会越畏惧,越不安,仿佛一切都是窃来的,忧心下一刻便得通通还回去,而一旦体味过光里的美好,再回到暗影里,便是愈加痛楚挣扎——他连唯一可栖身的家,也变得不再安全可爱了。
    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兴许只因幸福来得太迟,停留得太短,令他们不敢相信,更害怕失去吧·当年,自己亦曾这样回应叶海:若能许这人一份稳固安然的幸福,让他知晓一切并非镜花水月,那满身黑暗,终究还是能够被洗净的。
    精致的画舫浮在江上,随波涛轻轻摇晃着,正当暮春时节,两岸碧草连天,夜空浓黑似墨,盈盈波光映着两张同样年轻俊美的面容··    你说得倒也有理,不过好友……叶海举起酒杯,朝他促狭一笑,道:你这每逢要说什么正经话,就须得举头望月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才改得掉·    哎我……我何曾又望月,你又满口胡言。
谢衣一怔,脸颊上感到微微的热度,赶紧也举起杯来,一口饮尽,将这话题打混过去··    当真没有么……大约,方才真的又不知不觉看向了那一轮满月吧。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收回思绪,见沈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谢衣又道:“既然师尊对此并无意见,那依弟子考虑,还是早日回静水湖好些……”·    “我有意见。”
沈夜微微皱眉,谢衣一怔,赶紧停下话语,听他讲来··    沈夜上下打量谢衣一圈,皱眉道:“你啊……此间既无外人,说的又是你我去向这样的私事,还总这么克己守礼的,满口师尊弟子,这话本座要是听得太多,以至于晚间很难……你怎么赔”·    谢衣一怔,猛地站起身来,急声道:“师,师尊,青天白日,你就这样调笑……”·    “嗯,这样就对了。”
沈夜撑着颊,倏忽一笑,眉目中略有那么一点小人得志的奸诈喜色,“你我关系不同往日,私底下,有时想看你如当年一般精灵活泼,心里也颇为安稳·初七什么都好,就是略微闷了一些……当然这也是我自己调教出来的……怨我么”·    “怎会有怨……”谢衣复又坐下,叹道:“主人……你也是怕我有太多自主的思绪,又会如当年一般离弃你,你最怕最恨的便是背叛,不是么”·    “嗯。”
沈夜早已无需避讳,大方承认,默然片刻,道声你定吧,我随时可跟你回静水湖··    “那便后日一早·我算过了,还有十三日,师尊便可再度御使灵力,路上约莫需要四日,待灵力复苏时会否有什么状况,我此时也不知晓,因此留计算得宽裕些好……”·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房内声音渐低,天边云层堆叠奔涌,纷纷扬扬的雪花再度洒落,群峰白首,似一场静默的预言,映照着房中人的此生相守。
    后日,两人再度启程,一路往西南而行·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顺些,也更快一些,本以为四日方可抵达,三日便望见了静水湖的山道·除了在长安城外略作停留,一路毫无耽搁。
    那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冬日金色的暖阳洒下来,将长安城雄壮威武的轮廓映得格外有气魄,耳中似还能隐隐听见城内胡姬酒肆传来的歌咏舞乐·洞开的城门底下,来往商客如流水,熙熙攘攘,接踵摩肩,五色衣装汇到一处,绫罗绸缎相夸,珠玉锦貂争艳,当真浮世繁华,热闹喧腾。
    谢衣在城外山麓上停步,往城内遥望,神色若有所思·沈夜知他心中有挂念,问可是想去见乐无异,见一面倒也无妨,自己在这里候他便是··    谢衣闻言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那孩子……等无异再成长些不迟,有缘自会相见。
他既已定下今后行程,便当专心一念践行之,此刻自己若贸然现身,不过乱他心神,徒增软弱与牵挂·男子汉不经风雨,不独当一面,如何能真正成事·    看他已做了决定,沈夜自无异议,两人暂停片刻,又继续向西而去。
    静水湖依旧是去时的模样,只是更静谧,更萧然,少了秋光的繁盛金红,添了冬景的内敛素白·因着更靠南面的缘故,此处比纪山要和暖一些,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雪,只树梢上还堆着一些洁白的影子,湖面也仅在岸边凝起薄冰,如一面面羞涩的镜子,透出些许水晶般的光芒,更映衬此处山林、湖泊、群花与碧树的参差美态,恍若仙境。
    谢衣安置好行装,便去查看结界情形·沈夜默默走到谢衣赠予自己的那偃甲箱旁,颇为怀念的抚了抚,却未曾开启,兴许,那幸福安然的流月城早已被牢牢篆刻在他心内,倒无需时时放在眼前了。
    看了看结界状况,谢衣以法术收集上边残留的波动,对沈夜道:“师尊,是道家的法术·”·    “嗯·”沈夜没有回头,“何门何派”·    “不太认得……”谢衣思索片刻,摇头道:“下界修仙门派众多,有天墉太华那般名声在外,弟子众多的,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修行者,当年我在下界行走了二十二年,也不敢自称全然知晓,有过接触的大约占其中三成,加上听闻的,顶多也就一半吧……”·    “倒的确是十分繁盛。”
沈夜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凝神看了阵结界,忽见谢衣微微摇头,似有所感,只听他又道:“这法力流转的方式有些熟悉·”·    “这话怎讲”·    “你应当还记得,当日曾派我去星罗岩截杀风琊之事吧。”
    “那是自然,你已向我完整禀报过此事·”·    “唔……我同你说过,那日在星罗岩见着风琊时,他已受了伤,却并非全是无异他们打伤的,事实上,以无异他们当时的实力来说,想要完全战胜风琊,应当没有可能。”
    “你推测,伤了他的另有其人·”沈夜点头,这事当时初七已经向自己提到了··    “我在风琊身上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灵力波动,说是灵力或许已不太恰当,更像……仙气。”
谢衣手指敲敲额头,缓缓道:“那道仙气纯粹高洁,满怀恩慈之能,应当属于一位修仙者,若我不曾估计错,那兴许已是得了地仙之身的人物·”·    “如此……那么,它同碰触到结界上的法能有关联吗”沈夜微微一笑,已明了谢衣话中之意。
    “兴许有·”谢衣收回手指,凝视指尖微微浮动的白光,这些蚕丝般的法力虽细弱,其性却与星罗岩那道清贵的仙气一脉相承,“还差得很远,不如那位地仙博大精纯,但应当是同样的路子,兴许,这次的来访者是那位仙人的同门后辈。”
    “嗯·”沈夜看向湖畔的山壁,沉声道:“那么做好防备便是,反正再过几日本座就恢复如初,区区地仙不足为惧·”·    “哎,师尊有心护我,弟子自然开心,只不过这法力中似不含恶意,倒也无需太过警惕的,顺其自然便是。”
    ·    第74章·    ·    回到静水湖后,日子似乎变得慢了,每一天都被不经意地拉长,悠闲、自在,平静而安然,让人忍不住要去细细品味,几番回顾。
偶尔,甚至生出恍如隔世之感,唯有遥望西北天际那早已不存的孤城时,隐约会牵动一丝愁绪与怅然··    冬天里日光短,沈夜静待四十九天之期过去,每天静卧湖中,不过同谢衣闲谈,说些下界风物,或是看书赏景,再不过选天气晴好的日子,往湖畔的山中探访,随意而行。
    此处与纪山不同,四下里没有人居,更显得清高寂寥,山水悠然·一次,沈夜往山中去后,回来又在湖中盯着山腰上几处,细细看上许久,似乎在品读些什么,谢衣也没有多问,由他自在便是。
    倏忽又过去几日,寒气袭来,一场细雪纷纷而落,两人为湖中结界拱卫,并不觉寒冷,自然乐见那飞扬雪珠为一顷碧波平添了情韵·沈夜于此地不熟悉,倒是谢衣,开始留心起一件事来。
    最近几天,来往静水湖的行人变少了,不……准确说是一个也没有··    静水湖算不得深山僻壤中的幽境,不远处便是边人聚集的朗德寨,再往南行一日,则会转入滇州首府地界。
此地比之长安虽清净不少,却也多有往来交通,不绝行人,即便在冬日,每隔上两三天,总有那么一两队商旅行人从湖畔经过,顺山道过去··    更不必提朗德的居民三天两头都会经过,毕竟,若要往州府去,这是必经之路。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如今回来已五、六日了,谢衣冷眼看去,湖畔和山道上却一个行人也没见着·天越冷,即是离新年越近,依旧年习俗,附近居民们也该往南置办年货过年才对,怎么反倒这样清冷·    莫非有什么蹊跷·    这日晨起,谢衣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决定外出探视一番,沈夜叮嘱他早去早回,并未十分留意。
梳理过后,谢衣便往山中行去··    一路依旧不见行人,连啼鸣的鸟雀似乎也突然哑了,踏着满地落叶,只觉那脚步声格外响亮,抬眼看树梢莹莹的白雪,似乎也如凝冻住一般,山中寂静得仿若一片死地。
    行在这样的山里,谢衣微微皱眉,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浮动·情况……似乎不太对··    隐隐的,他嗅到一股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是他在过去百年中已十分熟悉的血腥味。
    谢衣一怔,提刀往山深处行进,走不多远,地面露出了凌乱驳杂的痕迹,既深且长,非常粗壮,仿佛有人用带着倒刺的刀刃用力剖开地面,翻出内中腐朽的泥土与败絮来。
从形状看,它仿若巨兽留下的爪痕,又全然让人难以置信——许多年里,谢衣从未在这山中见过拥有这般巨爪的野兽,也不曾听附近居民提起过··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忽然,就在新翻开的泥土里,谢衣见着了一缕布帛——那显然是从人的衣衫上撕下来的,呈现一种半新不旧的蓝黑色,谢衣手指一触上去,顿时暗道声不妙。
    血液凝固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拎起布条细看,谢衣嗅到凝固后的鲜血与泥土雨露混合后,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古怪味道·从这血痕新旧分析,大约有个两三日了。
    两三日……过去两三日中,自己和沈夜都在静水湖内高卧休憩,不问世事,而这山中早已多年不曾有过血腥杀戮,除开偶有行人冒犯了带着崽的母兽,遭到袭击。
    像那样的事,谢衣是不会理睬的,万物皆有生灭繁衍的轮回,若只是普通野兽,倒也是各人咎由自取·可现在这样的情形,显然不同寻常··    难道……在前往纪山的这段时间里,此地悄悄起了变化·    丢下布条,谢衣往前走去,顺着那仿若巨爪拉出的痕迹,他慢慢来到一处断崖边。
    树影倾颓,土石翻覆,两具残缺的尸身横卧崖下,血淋淋地突入了谢衣眼中··    那是两个男人,正当壮年,身体并不孱弱,从装扮看应该都是朗德寨的居民,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些货物,都已碎裂了。
两人以扭曲的姿势倒落崖下,胸膛破开,几根胸骨高高地叉出来,仿若被掰开的蚌,内中血肉已掏尽了,肚腹里一片狼藉,隐约可见肠子拖在地上,断作几节;另有一人两条腿被齐根截断,不远处扔着一截小腿,露出半段骨头。
    血流早已干涸,唯留下万分凄惨的死状··    谢衣皱眉,飞身跳下断崖,在尸身旁仔细查看,只见伤口并不齐整,看得到用力撕扯的痕迹,绝非刀剑所至,却也没有法术的干脆决然,尤其那断腿的男人,大腿断裂处还带着皮肉与,若他不曾猜错,当是被极大的力量硬生生扯下来的。
·    如此死状,当真令人不忍目视……·    为何会死在这里,且死得这般惨烈呢·    这山中,何时变得如此不平静·    微微摇头,谢衣不由得生出满腹疑问,此刻却也不好断言,略一思索,他伸出手,指尖凝起法光,往两具尸身上探去,很快收回手,面色变得越发严肃。
    他已查探到,这尸体上残留有妖气··    妖气……难道,就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山中生了变故·    下意识地,他突然想起昔年听到的一则传闻。
    约莫三十年前,谢衣曾探访朗德寨,与寨中一位独居的老妇人闲谈时,听她提及了一桩隐忧——那时候中原颇为动荡,这边陲之地倒是十分安闲,不染战火,不惹疾患。
然而,清净日子一旦过得久了,人难免就会变得懒惰,丧失警惕,连自己居住在火坑之上也给忘记了··    火坑谢衣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问她此话怎讲。
朗德寨山青水美,平和安闲,无论如何也难与火坑二字牵扯上才对··    听他发问,那老妇上下打量他两圈,忽而冷冷一声,摇头道你个外乡人,莫打听闲事,反正如今连本地人都不爱听这些了,我昔年也想告诉些年轻后生们,他们都只嫌我烦,你知晓了又能如何不如不要听的好。
    见她脾性古怪,欲语还休,谢衣也不恼,依旧好言好语,请她将事情讲来——那时,自己并不知将听到何事,只觉这世间寂寞之人总是这样口不对心,嘴上说你不许打探,你无需理解,然而,若真有人与他们想到一处,定要撬开他们心里沉淀着的东西时,他们其实是欢喜的。
    连自己心里挂念的那人,有时也这般别扭……·    想到此,他不由得微微一笑,那老妇人看见怔了怔,转头想了片刻,方皱眉道:你若当真要问,我可就说了。
    您请说··    唉……现在朗德寨的年轻人,有你这样耐性就好了·她长叹一声,缓缓道我原本不是这寨里的人,而要更往西南方去一些,年轻时节,我曾是个通神的巫女,住在一处山谷中。
我们族民历来供奉女娲娘娘,你晓得不·    上古三皇之一的娲皇,我知晓的··    我们那一族人丁凋敝,我出生时,统共只有三十余人口,待我长到十五岁上,又减为二十三人。
母亲自小教我一些粗浅术法,也将巫女的位置传给了我,并告知我族里的来历·原来我们这一族也曾兴旺过,可惜在两百多年前,此地曾有个妖物肆虐,为祸百姓,当时的巫女便向女娲娘娘祷告,请求诛杀此妖。
娘娘慈悲,借了她一点法力,与此妖一番搏斗后,将它封禁在了不远处的山腹内··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衣点点头,顺手替她甄满茶,静听她复述那些远去的昨日。
    她喝口茶水,继续道:可惜,那位巫女不知道,她在封印妖物同时,也中了它的邪法诅咒·她带着这诅咒回到族内,诅咒便蔓延开来,令许多族人的身子起了病害,不论年轻年老,皆不能生育了。
于是,这一族便慢慢凋敝下去,连那些偶然降生的小孩,不少也染上了诅咒·族里管事的人令还健康的族人离开,迁居到异地,永世不再回归,这些人便四散而去,不知到了何方。
    原来如此,当真令人唏嘘·谢衣摇头一叹,这下界也非完全的欣欣向荣,同烈山部一般逐渐走向衰亡的部族,依旧随处可见··    总之,我呢,算是族中最后的一代了,母亲告诉我族里的种种因果后,便令我离开,外出寻找可收容我的地方,自行谋生,同时叮嘱我:若寻到有本事,又愿提供帮助之人,便可将关于那妖物的事告知对方。
当年那位巫女去世前,说女娲娘娘借给她的力量并非永恒,亦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若再加上大势不妙,那妖物便终有破封印而出的一天,虽说它已遭上神神力粉碎了大部分灵力,可一旦见了天日,终究也是个祸害,须得警惕了。
    这般……谢衣略一思索,问道:那妖物何时会破封印而出呢·    这我却不知哩·老妇人诡秘一笑,怎么,莫非你愿意留心着这事,作个帮手不成说完她上下打量谢衣,连连摇头咂嘴,不成,不成,这么年轻白净,看着跟个文弱书生似的,兴许连这寨子里的年轻后生都打不过,你不成的。
    呵,谢某既不知那妖物身在何处,亦不知它将于何时出世,如何帮手呢明白这位寂寞老人的小心眼儿又发作了,谢衣不着痕迹地使个激将法,把她话中的机锋挡回去,面上却是越发温和,看着她微微一笑。
    哼·她冷哼一声,撇嘴道: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我也不能告知你,害了你一条命怎么是好反正,左右不过几十年的事了……·    几十年是么,谢衣默默记下来,又同她谈一阵,听得那山是傍着一座大湖的,心里便又有些底。
待到告辞出来时,那老妇人似乎还有些放不下,冲着他背影大喊,说这件事老婆子我还要告诉寨子里后生的,虽然很多人不爱听,但肯定也有人爱听,让他们一代代传下去,真到了那天,你可别吓着·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说明何谓“大势不妙”。
谢衣摇头轻笑,抽身而去,这桩道听途说在他悠长的生命里,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曾经连他自己,都以为已忘记了··    站在两人惨不忍睹的尸身旁,谢衣嗅着风里传过的不快气息,脑中的记忆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差不多过去三十年了,那位老巫女应当早已身故,不知她可有真的将这件事告诉寨子里的年轻人如果她曾经讲过,应当会有人得到比自己更详细的讯息·    或许……要立刻往朗德寨一趟了。
    ·    第75章·    ·    打定主意,谢衣收刀,手上使法术召出几点烈火,如秋日里坠落的残花,跌在那两具尸身上,顿时熊熊燃烧。
这火不比灶间的凡火,更酷烈,更凶猛,转瞬间已腾起一人多高的火苗,借着风势扬扬而起,拂动谢衣乌黑的长发·谢衣负手站在旁边,默默无语,看火焰将尸身都啃噬尽了,只留两点苍白脆弱的骨渣,才将它们送到土下埋葬,权充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虽知晓这是朗德寨的人,然而却也不便将他们的遗骸再送回家乡,徒增烦恼和惊恐罢了··    妖物噬人,总会为这世间带来极大的恐慌。
    山风猎猎,吹散烈焰蒸腾的气味,群峰寂寥,掩藏曾被血染的土地,一切很快变得淡漠,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连谢衣也迅速离开了··    他走出山坳,穿过层层落叶的丛林,一路往山下而去,很快踏上了连接静水湖与朗德寨的道路。
从湖畔掠过时,谢衣下意识地朝湖心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在他视野中,结界依旧忠实地守卫着他们的家园··    直接过去吧,不必告诉师尊,免得他担心自己。
    来到朗德寨时,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不及踏入寨中,谢衣已感受到那股压抑消沉的气息··    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懒散坐在路边,货架子敞开着,上边横七竖八堆叠着物事,谢衣瞥一眼,发现当中有不少颇为金贵之物,比方那明晃晃的金镶玉簪子,泛出月光般盈泽碧色的缂丝锦缎,向来都不是朗德寨居民能购买的罕物,应当是打算运往更加繁华富庶的州府兜售,可惜,如今他们怕是过不去了。
    经过几人身边时,谢衣听见他们喃喃的抱怨——·    “有怪物这些人不是哄咱们的吧·”·    “连他们自个儿的人都一去不回,还是谨慎点好,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步入寨子,谢衣四下打探一圈,很快明了事情经过。
朗德寨民风淳朴,对他这个外乡人也没有多少戒心,加上近期的确出了大事,人心惶惶,更有说不完的愁绪,见着有人询问,便通通倒了出来··    这些天的无人经过并非偶然,就在谢衣和沈夜去往纪山的期间,静水湖背后山中开始有了不平静的迹象。
    起初只是几声怪叫,一阵地动,接着便开始出现血腥的印记——本应在深山洞穴内安睡过冬的熊罴,被发现倒毙于山麓上,死状凄惨,肚腹都给掏空了。
行人见到自然大为惊奇,却不曾往那危险之处多想,只将那熊尸抬出来,大呼小叫地展示,这引得更多人往山中探看,期望也能捡个大便宜·终于,有人遭了道儿··    同去的人当中,唯有一人侥幸逃出,却因惊吓过度得了失心疯,整日颤抖,流着口水大喊大叫,极为惊恐,对旁人的问话全无法回答。
寨子里的人于是告了官,同时又拉上一帮青壮年入山查看,此番却一无所获,悻悻而归··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不几日,有行商从此地路过,欲往州府去,寨中人好心提醒,那帮行商却自持备有武器和武师,全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走了。
又过两天,一人进山采药,发现了那队人马惨不忍睹的尸身,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跑回去通报,寨子里又拉起人马进山查看,此番却没有一人能回来,山下望风的人回报,说在半夜里,曾听到山中传过极为骇人的呼喝声,不似人语,更像野兽……此事过去十多日,寨子里的人已不再抱有希望了。
    就在四天前,还有两个不信邪的硬要往山里闯,说一定要寻着亲人下落,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寨子里的人苦劝不住,目送他们远走,知晓又是一场血腥的徒劳。
果然,这两人至今没有消息,寨中暗暗猜测,怕是已经……·    如此反复再三,饶是铁打的胆子也再不敢进山,朗德寨人在路口做了警示,提醒往来客商不可向前行,连官府前来调查的差役也被他们劝了回去,说这般凶险,怕是有妖物,须得回去禀告上头,调请道士来看看。
    谢衣默然一叹,四天前那两人,多半就是自己所见的尸身了·这时,讲述完这一切的后生打量着他,问道:客人看似从那方来,难道也曾进过山可有见到我叔叔·    ……不曾见到。
谢衣微微摇头,违心回答,那年轻人便松口气,低声道,其实不曾见到也好,兴许他们只是躲藏起来,待到安全时,自会回家的··    兴许吧··    无心再听,谢衣转身离去,很快回到静水湖,此时天已黑下来,纷纷扬扬的细雪随寒风而下,令平静的湖面变得愈发朦胧。
    屋内,沈夜在灯下看书,手边摆着几本下界的典籍,神色淡然,听到他进来,抬头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啊,师尊。”
知晓瞒不过他去,谢衣关上门,边脱下外套,边摇头道:“去查了一些事,后面的山里恐怕有变·”·    ·    第76章·    ·    “哦何等变故”沈夜将书册丢开,问道。
    “我也是头一回听闻,不,并非头回,说来还是……数十年前的旧闻了·”谢衣在他身边坐下,将昔年从那老妇人口中听闻之事徐徐道出。
沈夜听得专注,待他讲完,才点了点头·谢衣又道:“我在此地住过多次,一直十分平静,谁知也有这等祸事埋藏·”·    “不奇怪。”
沈夜轻抚着中指上形制特殊的戒指,眸光沉沉,这是烈山部大祭司代代相传的权力象征,传闻乃上古之时由神农神上亲赐··    考虑片刻,他开口道:“所谓神只,亦有他们一贯的势力范围,比方三皇上神中,天尊伏羲雄踞中原,地皇女娲占据西南,而我们烈山部所扎根的西北,则素来是人皇神上的领地。
这三处方位中,往往有许多不同寻常的洞天灵地,既出神圣清灵,也出妖邪异物·毕竟,除开我们都不了解的魔域之外,三界中的力量并无太多本质差别·”·    谢衣点头,这番道理昔年沈夜也对他提过,只不曾深谈,想来那时刻,他们都困居流月城中,也无什么需要谈及此事的必要。
说来,师尊胸中所学浩如烟海,如今能到下界略加施展,不啻于龙入深海··    沈夜又道:“此处偏居西南,传闻距地界幽都的入口不远,向来信奉女娲神上,也有些古老的部族如烈山部一般,善驭使灵力,能与上神沟通,跟你所说颇为吻合。
兴许,的确有古老的大妖被封禁在附近也不一定·”·    “如今便是它破封印而出之时么”谢衣沉吟,“像这样的妖物,必身携异能,威力极大,当年那位巫女向上神借力方将之封印,然而却也连累整个部族走向了衰亡。
若她所言属实,这妖如今的力量已远不如当初,凭弟子之力,应当可将之彻底消灭,免它继续为祸一方·”·    “……本座倒想劝你,莫轻举妄动。”
沈夜瞥他一眼,摇头道:“本座灵力不日就可恢复,届时我与你一道去查探·”·    “师尊……”谢衣一怔,明白沈夜是在担心自己,想朗德寨方向已无人前来此地,另一方则别有水路可通,山中应暂时安全,便点头应承下来。
    沈夜不语,盯着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案上灯影灼灼,映得戒指上篆刻的花纹越发深刻而醒目,明暗交叠,仿佛日与夜的轮替,光与暗的交响··    如此又过两日,谢衣每天都往山道入口巡查片刻,留意可有不知情的行人,却连影子也没见到,他又放出偃甲鸟盯住山的另一侧,依旧未有消息传来,看来周围的居民都远离了此处,让人省心不少。
    这日清晨,谢衣比平日醒得早些,他心内一直算着日子,四十九天之期这便要过去,待明日,沈夜灵力便可恢复如初,行动更加自在··    这般想着,他便打算起身,身侧似还沉睡着的沈夜却突然翻个身,一把将他揽入了怀中,往脸颊上亲亲,贴在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给他锁在怀中,谢衣只当他醒了,谁知沈夜接下来并无动静,只搂着自己,呼吸平缓悠长,似又已睡过去·谢衣心头不由自主地放软,手指牵起他一缕乌发,在指尖轻轻缠绕着,嘴角含笑,看这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好看,这张脸怎么也看不倦,何况,除开简单的好看之外,还具有那么多远胜语言可形容的东西·谢衣有许多话想对这张脸的主人说,然而,千言万语每次还来不及涌到舌尖,便又被胸膛里澎湃的情感压了下去。
    反手抱住沈夜,谢衣静静靠在他肩窝处,被他身上安稳沉肃的气息包围,听耳畔拂过他有规律的呼吸,岁月便如窗外晨光般一一流过··    师尊,主人……·    此生有你……·    四下无声,已绝胜满篇情话。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又在床上躺了个把时辰,谢衣才与沈夜一道起来梳洗,推窗一看,昨夜竟落了好大的雪,此刻刚刚停下,白莹莹盖在湖边,厚软无暇。
靠岸边的水里有些凝冻,块块浮在面上,将日光折射出七彩的影子··    “静水湖好些年没见这样大的雪·”谢衣喃喃,举目四望。
    沈夜对冰雪司空见惯,此刻听他这话,忽觉有趣,忍不住道:“过去百年,你既在流月城对着寒冰积雪,又在这里享受温润暖冬,倒是两全其美·”·    “这方是比流月城暖和些。”
谢衣笑笑,又朝山中看看,往柜子里拿出伞来,朝他道:“预计后半日还有雪,这雪颇大,山中栈道兴许有损,我去查看一番,师尊在家休息吧·”·    “不是应承本座不入山么”沈夜微微皱眉,“反正明日就……”·    “反正明日,师尊就将大显神通,那么今日再让弟子尽力一番又有何妨”谢衣接过他的话头,却将他的反对堵了回去,“维修栈道不过举手之劳,我很快回来的。”
    “……去吧·”知晓谢衣脾气,沈夜也不多拘束他,摇了摇头,唇边露出笑意··    离开静水湖,谢衣往山中而行,寒气凌冽,多日无人的山野显得格外空旷清幽,但见新雪莹泽,天开地阔。
立身山岗上,他举目眺望,一切都被无暇的白茫所遮蔽,完全看不出此地曾饱饮鲜血,夺去了许多人命··    沉吟片刻,谢衣散出灵力,意图寻找微弱的妖气,然而神思所及之处,皆是空荡荡的山野,草木山泽各安其位,全无妖类气息。
    怎么回事……·    他有些疑惑,莫非那妖物已离开了不,不会·若是被法力封禁多年,一朝脱困,依旧会受地气制约,不会选择远遁。
况且自己已在两侧出口布置了偃甲鸟巡视,一旦脱出必定有所察觉··    如此看来,此妖会隐蔽气息,倒是比寻常妖物更有趣了,若当真遇见……且看是它厉害,还是如今的自己厉害。
    劫火剑心,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小妖物既害了那么多条人命,那便怨不得谢衣施展,说起来,这刀自从离了巫山,至今未曾好生用用,真怕它钝了。
    所以,你藏在哪里呢快出来吧……·    边往栈道前行,谢衣边藏起法力,依旧君子如风,温润如玉,唯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栈道独立于山道之外,更靠近山深处,昔年谢衣安居此处,闲时往山中行走,发现偶有采药人进出,寻取活血疗伤的良药,奈何药草往往生在阴面,山势险峻,不得其路。
于是谢衣开凿架设了两条栈道,蜿蜒入山深处,既方便了采药人,也方便他自己寻找适用的矿物和木材以制作偃甲··    那时他就曾感叹过,这静水湖畔的山中竟出人意料地颇有物产,连罕见的金枝神木与通玄草也能看到,当年只当是山河万里,别有孕育之能,如今想来,恐怕也同当年栖息于此的妖灵和神裔部族相关。
    神州浩荡,内中所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而所谓天道,就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分久必合,永无休止··    步入山中,谢衣顺栈道而行,转过一个山坳,前边已可见损坏的部分,上方层层积雪压下来,几年不曾修缮的栈道被压塌了一个缺口,连带前方的架子都散落开。
若有人行到此处,必定只能往而兴叹,无法前进了··    谢衣对缺口处进行了一番修补,扫除周遭积雪,又将沿着山壁而设的木架钉死,正待转身离去时,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这木架已设了超过十五年,这几年还没怎么修理过,几多风霜雨雪,怕已不堪大用了·而今自己与沈夜虽暂住于此,但今后究竟如何还难以断言,若要离开这里,能否年年来审视修理,亦未可知……·    反正也入了山,干脆把这些架子都换掉吧,定可多保几年安闲,不过这么一来,时间肯定要耗费更久。
谢衣看看天色,时间还不算晚,于是放出偃甲鸟,叮嘱它回去告知沈夜,自己要在山中耽搁片刻,无需担忧··    目送偃甲鸟飞走,谢衣发现高处有几株挺拔的大树,过去一看,那树生了不知多少年,枝繁叶茂,茎秆粗壮,树皮干燥紧致,敲上去似有金石之音,的确是上好的木材,拿来为山中架设栈道再适合不过。
·    就在此刻,天边阴云忽被一阵风刮散,日光穿云而出,照亮了山坳的暗面,谢衣眼角余光瞥见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嗯·    他凝神看去,那里却什么也没有,依然衰草寂寂,树影横斜,但他确定自己方才所见绝非幻觉,的确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去了。
那东西体格颇为高挑,不似寻常走兽,莫非……·    谢衣提高警惕,一手握紧横刀,一手散出点点灵力,悄悄往那方探去,很快,指尖上收到了极细微的妖力反馈——那方有妖气。
    果然是它··    很好,正要找你呢··    暂且丢开栈道之事,谢衣往那方疾奔,无暇的冰雪在他脚下后退,山坳的暗处很快近在眼前。
    树影凌乱堆叠着,四下寂静无声,凌冽寒气袭来,雪地上散落着清晰的脚印·谢衣看到脚印,微微一怔,这,这分明是……·    这时,右前方的岩石后边传来动静,谢衣手腕一翻,横刀递出,直直抵在闪出的身影面前。
    “啊”忽然出现的人似乎吓坏了,浑身僵硬,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片刻,小声道:“这,这位兄台,在下……”·    谢衣不语,目光冷肃地看着他。
这人约莫三旬年纪,一身行商装扮,肩上搭了个包裹,刚刚从那方岩石后面走出来,因被自己刀指着的缘故,他脸色苍白,身上也微微发抖··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这位……在下做卖卖的,前天路过此地,入山找点……”他盯着谢衣,口中不住呢喃,似乎想劝他将刀放下,可是因为过于紧张,这话反而讲得颠三倒四。
    谢衣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移动,由头顶到双脚,又从双脚慢慢回到这人的脸上··    “兄台,兄台为何在此山中也同在下一般是入山赏雪的么,如今不早了……”见谢衣不搭腔,他似乎更紧张了,悄悄往后缩了缩,然后沉着腰退后一步,打算从危险的刀锋下避开。
    这个动作让他整齐的领口散开些许,从那靛蓝衣领的交界处,谢衣窥见了一片灰败的肌肤,更致命的是,在这人颈项上,有一道紫红色的痕迹,仿若凝固的血。
    哼……·    心念电闪间,谢衣手腕发力,猛然挥出只见白光一舞,鲜血爆裂般腾空而起——他已斩落这人的头颅·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锐嘶吼,这人头颅直上半空,血光中,谢衣急速收刀,手腕一压,横刀直刺那人胸膛,往心口上捅出个对穿的血洞。
跟着整个人腾跃而起,左手翻转,恰好抓住那头颅的头发,将那颗人头提在手中,于空中转身,往后落到了一丈之外··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眨眼间的功夫已终结了一切,而那人身躯尚站在当地,唯有断颈上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溅个不停,四下里雪白血红,淋漓不堪。
    谢衣盯着那身躯,眼神冰冷,沉声道:“这种无聊的把戏,也妄图哄人·”·    话音方落,他瞥眼手中头颅,往空中轻轻一抛,指尖法术光华闪动,不见火星迸射,那颗头已在空中熊熊燃烧起来,仿佛引爆了一轮血腥的太阳,又仿佛被看不见的水体托着,于空中载沉载浮,并不下坠。
皮肉燃烧的焦臭味充斥山坳,映衬着四下污血浊气,说不出的令人烦乱厌恶··    在这些浊恶气息中,夹杂着一缕尖锐的妖气··    谢衣皱眉,盯着眼前依旧站立不倒的身躯。
那身躯晃了晃,一股隐隐的白雾从颈中断口漫出,渐渐凝聚成型,堆积在那断口处,仿佛一个亦真亦幻的头颅··    头颅变换着形状,内中发出尖利的声音,朝谢衣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湖里的那人,怎么,我们作了这么多年邻居,如今你要翻脸了”·    ·    第77章·    ·    “谢某不曾有你这样的邻居。”
谢衣冷然道:“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还要玩弄死者遗体么”·    静水湖与此山比邻,山水相依皆是自然造化·谢衣与这妖一居于湖心,一被囚山腹,虽不曾知晓对方存在,倒也可说是邻居了。
然而,满手血腥,心思诡诈的妖兽,又如何与人比邻·    “玩弄”它呵呵笑起来,声音仿佛锐器刮挠着铁片,刺耳难听,“谢偃师,我知道你,那些人死时,心内许多念头便会汇聚到我这里。
我虽被封禁,也能隐隐感知外界动向,早已察觉晓湖中有居住,却不知名字,这次,他们中最老的一个告诉我,说那是个姓谢的偃师,在他幼年,你还救过他呢·”·    谢衣不语,盯着那团白雾,眉头紧锁。
    “谢偃师,你说我玩弄死者,这可是欲加之罪……这个人·”它操控那具身体抬起手,将手指压在颈项的断口上方,恰恰好抵住了那条紫红色的痕迹,“这是勒痕,你不会看不出来吧,此人是被勒死的,我怎可能做这样的事呢”·    不知不觉间,四下里已起了一薄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围过来,山坳仿佛陷落在迷蒙般的朦胧中。
谢衣立身之处,则是这片凄迷中唯一清晰而锋锐的地方··    “这人随他的同伴们进山,想往州府做买卖,却因几句口角,被早已见财起意的同伴们勒死。”
那团白雾越发明晰,已在无头的身躯上化为一张可见的面孔,生硬冰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这张脸冷笑着,继续道:“我刚出来不久便碰见了他,那死不瞑目的尸身当真可怜……于是我便替天行道,给他报个小仇,有错误么”·    “那其他人呢”谢衣不为所动,语气里已带着遮不住的厌恶。
    “其他人啊……你怎么也会问这样蠢笨的问题你能强令一头老虎去吃素吗你能强令一个像我这样强大的妖物,向没用的凡人示弱,甚至看到他们鲜活的肉体而仍由自己饿着吗你们人常说要爱惜物力,不可暴殄天物,我便是在遵从你们人的教诲啊。”
    “荒谬,不必说了·”谢衣横刀一挥,冷冷道:“今日既遇到你,谢某也就略尽绵力,这把刀……孤寂多时了。”
·    “哟,谢偃师生气了”那妖呵呵一笑,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扑来·    谢衣早有准备,身躯动也不动,右手一抬,横刀猛地刺出,直取那身躯腰腹。
它却将身子一扭,仿佛突然没了骨头,堪堪从刀锋上避过,跟着一转身,手上荆棘丛生,夹着无数尖锐利齿,照谢衣当头劈下·    谢衣成竹在胸,横刀举过头顶,只见寒芒万丈,如同在山坳里抛洒了数万颗繁星。
星光流泻中,激射数不清的法力湍流,如箭矢,如滚石,将所有荆棘与利齿尽数包裹,跟着便将之全数粉碎,绞杀殆尽·    上前一步,谢衣刀锋挥舞,隐隐可闻风雷之声。
    这妖物连声冷笑,赞谢偃师还有点儿本事·说话间,那死人身躯急速收缩,仿佛被一只大手揉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过去,将谢衣刀锋上的冲击尽数让过。
    不及一眨眼的瞬间,这具死躯已到谢衣眼前,垂软的双臂陡然暴涨,直往谢衣身上打落拳风中夹带一股黯淡黑气,瞬息逼近前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烦恶之感。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是尸气·    谢衣心头一凛,自己如今早已超脱凡躯血肉,尸气难以伤及自己,只是,若换了那些凡人……·    谢衣皱眉,再无容情,久经战阵的身躯如今在剑心驱动下,更是心随意动,游刃有余,整个人似化作一柄利剑,攻势如行云流水,风雷万顷。
他将刀锋竖起,寒光过处,一只手臂从中已被斩为两段·    那身躯不知痛楚,断口处也不见血痕,在白雾包裹下,竟催生出另一段如手臂般的物事,渐渐化作刀形,又朝谢衣攻来,招招皆袭向他致命处,着意要他喋血当场。
    战势越狂热,谢衣心性便越冷,对方虽快,一举一动仍在他眼中纤毫毕现·眼见又是一击扑来,谢衣侧身让开,电光石火间一反手,刀锋猛然打在那身躯肩胛上,穿透皮肉将人挑飞至半空,跟着一脚踢上去,踹出一丈开外。
    “呵呵,谢偃师,你这么好本事,何必……”那身躯在空中冷笑,白雾流转,内中穿插着不可捉摸的黑气,似兴致越发高涨··    话音未落,白雾带着死者遗体又扑了上来,这次速度更快,那层黑气忽而凝聚成网,朝谢衣面门兜头罩落·    雕虫小技……·    谢衣刀锋一挡,抽身后退,左手上光轮闪动,灵气暴起,凝成坚不可摧的舜华之胄,却又绝非寻常的舜华之胄——只见那繁密的纹路间忽然张开了无数冷锐的眼睛,分明尽在人前,却像同时从高天上压下来,每一只瞳孔中都射出了冷厉锋锐的箭矢,将黑气凝成的大网震得粉碎·    这时,那身躯上的白雾忽而拉得很长,似乎化作一道流星,萦绕在谢衣身周,往他耳畔冷笑道:“谢偃师,你看,我吃的那些人都那么老了,你还这样年轻,你敢告诉那老者,你就是他幼年时的恩人么你敢告诉他们你的寿命比他们长久得多么在那些庸人眼中,你不也一样是妖邪之物么”·    “荒谬。”
谢衣冷哼一声,心意如铁,手腕轻翻,横刀从白雾中斜划而过,玄冰之术凝聚其上,随刀锋发动,白雾丝丝缕缕都结了霜,当中发出一声吃痛的呼喝,那声音也越发急切起来。
    “你怎这样傻,告诉你,我们的时机来了……你不怀疑我为何偏偏在此时脱出”·    谢衣闻言心头微微一凛,手上动作却不停,往白雾中又刺出几刀,感觉刀锋上似乎触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实体,心下更有把握,将烈焰之术顺着刀身传递过去,骤然引爆已被冰凝的雾气。
    轰——·    猛烈的轰响中,那白雾从中炸裂开,散射成万千晶簇,直上云霄,立在一旁的躯体摇晃了几下,突然失去操纵之力,颓然倒地。
接触到雪地的瞬间,它已如败絮般软烂下去,污血腐肉摊开来,腥气弥漫,中人欲呕··    “呵呵……谢偃师,你这样急切杀我,岂不正说明你心里也在怕么”那妖物的声音从远远的天上传来,渐行渐隐,听着是往更深的山中去了。
    “……怕”谢衣收刀,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摇头低声道:“在下坦荡得很,一无所惧,你这些蛊惑人心的话语对我可不起半点作用。”
    除恶务尽··    他抬头看看天色,西天上,一轮黯淡的落日躲在铅灰色层云背后,有气无力地坠了下去,细雪纷纷扬扬地又落下来,风声呼啸,而静水湖已被起伏的山势遮蔽,半点也看不到了。
    抱歉,自己要回去得再晚一些了··    朝静水湖的方向微微鞠躬,谢衣转身朝山更深处进发,指尖凝聚的法光如暗夜里不灭的萤火,顽强搜寻着妖物的气息。
    ·    第78章·    ·    静水湖中··    沈夜看着停在手上的偃甲鸟,谢衣的声音再一次从中传来——·    “师尊,修理栈道需要的时间比弟子预设的更长,今日兴许会回来得晚一些,切莫担忧,好生休养着。”
    修理栈道是么·    沈夜眸色沉沉,将目光转到空荡荡的掌心里,那些清晰的纹路似乎正在发出微光,牵引着体内深藏的力量。
    时间就快到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一叹,将偃甲鸟放到一旁,喃喃道:“你这人啊……本座不是已令你不要冒险么”·    推开门,沈夜朝外行去。
    谢衣停下脚步,这里已是山的最深处,这百年来,连他自己也仅仅有一两次从此处路过的经历,却未曾多加留意·乍看起来,这里和别的深山没有太多不同,只是更幽暗隐秘些,但在深深的地下……·    谢衣提起横刀,用力插入土中,然后将灵力灌注进去——·    “出来吧,抓到你了。”
    一声轻喝,谢衣用力将横刀提起,奔涌的流光从地底直上九霄下方隐藏的法力结界被破坏了,封印、妖力,还有许多在漫长岁月中被它们所捕获,并变得复杂的东西纷纷冲出来,在谢衣身前形成了法力与光芒的漩涡,不住旋转,跳跃,映得四下里光华缭乱,寂静的夜色似乎被五彩的迷梦占据。
·    “呵呵……谢偃师果然厉害,还能找到这里·”·    尖厉的冷笑声中,一个身影渐渐浮现,它不再是一缕白雾的形状,而拥有了实体。
    看到它终于现出的实体,谢衣不由得心头一震,这妖物体格原来这般高大,足足有三人高,遍体生着尖锐的倒刺,突出了浓密的皮毛之上,好似一蓬焰火,令它狰狞的面目越发显得气势逼人。
    “谢偃师,我走前的问题,你想明白了么”这怪俯身看着谢衣,声声句句仿佛都带着一种魔力··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衣眼神坚定,举起横刀,冷冷道:“即便当真如此,谢某也绝不会堕入其中。”
    “你已经身在其中了,可怜人·”那怪张开大嘴,发出冷肃的声音,四周气温随之下降,接连落下的风雪,似乎都显得有了几分暖意。
    谢衣脚下的地面开始冻结,枯枝与衰草发出碎裂的声音,他不动声色,暗暗提振灵力,立在当中巍然不动··    “你身上的那股魔气,难道我会看错么”妖物抬起手,锋利的爪子几乎抵在谢衣额头前,“你早就是这股力量的奴隶了。”
    “谢某从未臣服于魔气·”他沉声道:“过去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呵,好志向。”
妖物眼睛里闪过狡诈的光芒,冷笑道:“且看你螳臂当车,能得意几时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迟早会降落在这片大地上,不会太久了,如同许久之前那样……啊,若非感知到它的临近,那老朽的封印又怎么会剥落……”·    “不必废话了,今日谢某就要将你斩落此地,为那许多条人命讨个说法。”
话至此,谢衣心中已一片清明,手中锋刃发出轻微的嗡鸣,似耐不住搏杀的兴奋··    “好,好……”妖物点头,忽然朗声大笑,身子如离弦之箭,直扑谢衣——·    谢衣毫不示弱,挺刀迎上·    以元身相搏的妖物,比之方才又强了许多,每当刀锋与它躯体相触时,谢衣都能感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强横力道,这力量中蕴藏着疯狂的恶念,仿佛一潭漆黑泥浆,粘稠、腥臭,带着腐蚀的力量,用力往人身上泼洒过来。
    若是这世间普通人的力量,普通人的武器,沾染这不可见的污泥时,身心必将大受影响——同它搏杀的时间越长,人之意识便会越混沌,行为越迟缓,最后甚至无需再战便拱手投降了。
    谢衣皱眉,这样的感觉令人不快,并让他想起一种熟悉的东西——魔气··    ……·    “当我们触碰魔气时,如飞蛾跌入蛛网……”·    许多年前,他还未离开流月城,就在高天上那座深深的殿阁内,沈夜曾问自己:作为烈山部第一个接触砺罂之魔气的人,你觉得魔气是怎样的存在·    那时,除了谢衣、沈夜和瞳三人,几乎所有流月城人都被蒙在鼓里,没有人知道破军祭司已让魔气在他身上烙下了不可逆转的印痕。
    沈夜看着他,眉头紧锁,尽管此时的他们之间已出现了不可调和,不可跨越的鸿沟,但他们依然关心着彼此,甚至比过去更关心,这关心中还包含着若隐若现,不可言说,复杂而纠葛的爱意。
    “谢衣,告诉为师,接触魔气后,你此刻有何感受……”·    “师尊放心,弟子一切都好·”·    说这话时,谢衣感到脑中传过一阵眩晕,暗暗握紧拳头,稳住身形。
他感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澎湃,随心脏规律地搏动着,似乎已融入他的鲜血,又似乎始终游离于外,不被人体接纳··    这股奇异的力量仿佛同时存在于自己体内,和另一个不可捉摸的空间当中,传递力量,联通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是么……”·    沈夜显然不信,他伸手抚上谢衣的脸,拇指从他右眼下嫣红的印记上划过,动作轻柔,仿佛正对着至真至爱的宝藏,生怕稍一用力,这张光洁俊美的脸就要破碎了。
    “无妨,师尊放心·”谢衣淡然道:“师尊既打定主意要同外界使者合作,便让弟子好生体验这位使者的能为,评估效用后,才可放心让族民同它接触。”
    这话说得十分冷淡,在他们朝夕相对、亲密无间的十一年里,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疏离而生冷··    看着面无表情的谢衣,沈夜眼中荡漾的温柔与疼惜慢慢消退,他将手放下,让宽大衣袖冷冷垂落,盖住那只温柔关切的手,然后问道:“那么,告诉本座,你觉得这力量如何”·    谢衣谨慎地沉默着,斟酌该如何去描述它。
沈夜沉静的呼吸拂落在他面颊上,当中似乎带着隐隐怒意,仿佛天边滚过了一阵沉闷的雷声,又像蝴蝶振动羽翼时,不动声色地撩开了静谧的空气……·    蝴蝶……对了,可以这样讲。
    垂下眼帘,谢衣低声道:“……如飞蛾扑火,更像自投罗网的虫豸,充满诱惑,却格外危险·此份力量应当比我们能想象的更可怕,所接触的量也须严格控制,绝不能超过自身灵力总和,不,应许……应许更应压在七成之下,否则一旦反噬,即便将所有灵力叠加,亦难以与它抗衡。”
    沈夜静待他说完,思索片刻后,又问:“何谓反噬·”·    谢衣摇头,闭上眼,继续往意识深处沉落,寻找那若有若无的感知,他接触魔气的时间毕竟还太短,不论如何天赋出众,也无法透析深奥幽深魔界中潜藏了千万年的秘密。
更何况,这世间许多东西,本就难以言传··    “……兴许不能称为反噬,我……弟子更愿叫它作‘魔化’吧。”
    “魔化”·    “我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帮助烈山部人不畏浊气的同时,还具有别样的威能。
兴许在某些时刻,它可与我们自身具有的灵力融合,然后加以利用,可是……”·    谢衣皱眉,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沈夜,慢慢道:“这样的融合似乎是非常危险的,师尊。”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魔气与灵力的融合并不像将石头扔进水里,已达到抬高水位那么简单,魔气并非顽石,它更灵活,更多变,也更有侵略性,若让魔气与灵力融合,便类似将鲜血滴入清水中。
血会散逸、消融,与清澈的水体合二为一,你无法将血从水中完整无缺地提取,清洗,令水回到最初的状态··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水中注入鲜血,那么……·    “……你的意思是,这种利用魔气提高灵力的‘魔化’状态并不稳定,甚至可能污染夺取原有的灵力”·    “兴许还要更进一步,弟子怀疑……它所夺取的更包括整个人的意识和心智。”
    沈夜沉默下去,谢衣凝视他的脸,只觉有一层薄薄的冰霜锁住他漆黑的双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泄露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思绪的蛛丝马迹能够被发现。
    沈夜在想什么,谢衣不得而知··    现在的沈夜不愿在谢衣面前透露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谢衣突然感觉有点冷,他再次闭上眼,不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大祭司神殿内沉寂得落针可闻,连窗外残缺的明月,似乎也忘记了将光辉投射过来,令夜色顷刻间显得格外宽广而厚重··    合上双眸,将沈夜隔绝在外,谢衣眼前只余一片黑暗,在这无边漆黑中,有一股更加浓郁浊重的气息,不可见,更不可忽视,从他体内极深的地方传来,从不可言说的异界传来,焦躁地涌动着。
    似乎只有短短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谢衣听见沈夜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他道:“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    第79章·    ·    轰隆——·    爆炸声在冷月下骤然而起,妖物的咆哮响彻山谷,炸裂平静的空气,荡出一层层看不见的力量涟漪,震得四下里树影乱摇,衰草低伏,所有虫鸣鸟啼都一并歇了声,躲避这黑暗的攻击。
    随着啸声,妖物猛地发力,巨大身躯直如战车,以雷霆之势朝谢衣轰击而下谢衣毫无畏惧,挺身上前,手腕抖动间已将刀锋横扫,堪堪贴着对方手肘划过,借力反弹,将它暴雨般的攻势化去。
跟着侧身一跃,避开了随之而来的轰击··    见谢衣又避开去,妖物连声冷笑,嘴里念念有词,忽而浑身颤抖,凌乱毛发下竖起来一层尖锐鳞甲,犬牙交错,在月光下射出冷厉的幽光,碧莹莹,寒浸浸。
谢衣眯起眼,凝神看去,发觉那些鳞甲当中正流淌着危险的气息,应当是一种剧毒··    这是想跟自己近身战的意思·    与其拉开距离以法术相斗,不如近身相接,趁机释放毒素·    谢衣冷笑,略作内省,体内气息并没有错乱,那颗比过去更茁壮的心脏也一如既往地搏动着,有力而安定。
灵光与法能正在他体内游走,被来自上古的神物剑心催动着,不断提供着他所需要的力量··    “困兽之斗,没用的·”·    谢衣冷冷朝它道,横刀举起,月光流转其上,似水波,似焰火,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令人胆战心惊。
    他并起两指,从刀锋上划过,一层红光立刻包裹住这柄武器,令它从冰冷刚锋,化身为被怒焰骄阳熔铸的凶器,气势凛然··    谢衣提刀指着它,道声“赐教”,飞速朝它扑去。
    妖物咆哮一声,挺身迎击·    刀锋凛凛,妖气勃然,交错的身影在冷月下腾挪,法术神光不时破开战局,又飞快地轰击到一起,热血似乎正在沸腾,生命在激战中燃烧。
四下里是那样静,却又那样喧嚣,唯有天顶明月默默无语,看着这势均力敌的死战··    谢衣心里渐渐起了怒意,并非仅来源于对这妖物的厌弃和憎恶,更来自于方才萦绕心头的回忆——除开妖气外,这妖物身上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力量,令他想起当年与沈夜探讨魔气时的情形。
    那几乎是两人间最冷淡,最疏离,最焦心如焚,却又淡漠如霜的一场对话,每次想起它,都让谢衣感到隐隐痛楚与无边的伤感··    他宁可和沈夜争吵,宁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彼此据理力争,闹个天翻地覆,也不希望冷淡有礼,却藏起对彼此的真心。
    这怪物身上的力量……让自己想起那天··    那天他们在讨论魔气,讨论魔化对人体的影响,还有可能的后果··    他告诉沈夜,若按照自己推断,魔化当是一个不可逆的污染过程,越依赖它所带来的力量提升,魔化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被魔气彻底控制,从心智到记忆,都逐渐被魔域的力量所占有,彻底沦为它的仆役。
    若灵力高绝,应带可抵抗一阵,但大部分人显然不具备真正与魔气抗衡的能力··    他将自己的猜测完完整整告诉了沈夜,在那一刻他还期盼着,期盼师尊听到这危险的评估后,会改变那个决定——若沈夜愿意中止烈山部与砺罂前途叵测的合作,不让神裔与魔同流合污,不夺取下界无辜者的性命来自救,那么,即便谢衣变成被魔气玷污的怪物,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沈夜并没有那样决定,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半点犹豫和为难,像一尊冷酷的雕像,斩断所有情感,封闭所有思维脉络,孤独沉沦在他深沉的心海里,最后对自己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谢衣记得很清楚,听到那句话时,心里突然一片冰凉··    次日,瞳私下里告诉他,沈夜认同魔物具有狼子野心,将魔气给予烈山部人,绝不只是想帮助族人能在下界生存,甚至不只满足于汲取下界七情为供养,兴许还有更多更深远的目的,对此不得不防。
    是吗……·    谢衣沉默,感觉胸膛上的温度一点点恢复,最后长舒口气··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师尊终究是师尊,即便与自己有不可调和的分歧,依然没有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陌生人。
·    ……·    “谢偃师,我的力量如何”·    妖物已陶醉于战斗的快慰,势如疯虎,攻来时厉声大笑,浓稠的血腥味在它身周弥散,邪恶的力量萦绕在它狰狞头角。
    谢衣没有回答,凝神感知那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再次确定这股力量同魔气有相似之处··    对了,这妖物……昔年那老妇人说是上古汲取天地造化而生的,对么所以它身上蕴藏着的,乃是极古老之时残留的能量,莫非……莫非是混沌初开时残留的浊气·    那些浊气,便是魔气的鼻祖。
    要当真如此,兴许事情就麻烦了··    脑中灵光一闪,谢衣突然想起来,昔年那妇人同自己说到此事时,曾提到一句“若大势不好,便可能破封印而出……”·    大势……难道如今便是这大势将临之时·    魔域不动声色的入侵,看来已到了快爆发的时刻了·    心头一凛,谢衣突感脊梁上窜过一阵恐惧,那妖物似察觉到他微妙的思绪变化,又高声嘶吼着扑了上来,浊恶法力骤然放大,想趁他分神之际取他性命。
    谢衣无暇往深处想,闪身而避,然而终究迟了刹那,妖物巨爪已到身前·就在此刻,妖物利爪陡然暴涨,直如几柄弯刀,一举划破谢衣外衫,眼见着就要刺穿皮肉,透体而出·    唔·    谢衣双眉紧锁,目光森寒,电光火石间已透析对方阴谋,周身灵力瞬间暴涨,如飞瀑,如旭日,威力强横,气势如虹,硬生生逼退了已同身躯相贴的巨爪,同时急速后退,毫发无伤地闪过这堪称致命一击,飞身落在两丈开外。
    白色外袍随夜风飘扬,半幅衣襟已碎裂·谢衣往身上瞥一眼,干脆将外袍扯下,露出底下的黑衣劲装——流月城中冷峭寡言的暗杀者,此刻正傲立于月光中。
    面色如霜,沉稳而冰冷,唇角却微微翘起来,显出自信的笑意··    许久不曾如此酣战,倒也有趣··    “来——”·    他脸上笑容扩大,在月光下无比俊美,却也格外慑人,遍体杀气与惨白寒光相溶,如万千钢针,随话语激射入妖物体内,将那庞大的躯体钉死在地上。
    无形压力下,妖物忽而裹足,瞪大双眼看着他,似见到了极可怕的东西,一直爆发着的攻势萎顿下来··    “这……不,谢偃师,你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人。”
    低沉咆哮震动山野,很快变得尖利,妖物仰天长啸,调动所有妖力,毛发再度退下去,一身鳞甲在月光下泛出血光··    凡人么·    谢衣冷笑,再度为刀锋镀上耀目的金红光泽,提刀前冲,灵力在他身周爆发,仿佛正有一轮若隐若现的骄阳,正在他背后冉冉上升·    轰隆——·    法术相撞,山野间怒焰升腾,枯枝熊熊燃烧·    的确是凡人,但绝非你这样肮脏的妖物能应对的凡人。
    谢衣明白,自己其实并不如某些人想象中那般柔和,昔年在流月城里,破军祭司素有温雅灵动之名·可是谢衣自己明白,沈夜也明白,他其实是个铁骨铮铮,固执己见,甚至有些桀骜难驯的男人。
    谢衣永远忠于自己的内心,忠于自己的原则与抉择,沈夜也是看穿他这点,才赐予了他这柄横刀,盼刀剑合一,霸气与正气相互调和,可让他变得更加圆融,而不是始终宁折不弯,甚至因此伤到他自己。
    然而,与生俱来的秉性若能彻底扭转,谢衣也就不再是谢衣了··    他所选定的道路,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能拉回来,连沈夜也不行··    他决定离开流月城,沈夜没能阻止他;他决定在捐毒死守秘密,沈夜没能得到答案;他决定誓死忠于沈夜,沈夜希望他活下去的意思便不能贯彻到底。
    谢衣……永远这般刚直不屈,令人又爱又恨,又怎么也放不下··    沈夜朝山深处行进,月亮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铺陈在冬夜萧索的枯枝与雪地上。
    他径直朝前走去,明月随着他的步伐移动,时间一点点流过,午夜正浓,行将离去的这一日正点点离开他的生命,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到来··    禁锢沈夜,同时也保护着沈夜的最后一日即将结束。
    他心中满满都是谢衣,想着那让人头疼,更让人爱不释手的徒儿、属下与爱人,过去一幕幕在他脑中流转,时光仿佛被抽离,许多曾模糊的过往再度清晰起来,似乎正有人将蒙尘的往事擦亮,将他从岁月的规则中彻底解放出来。
    他能感到这份力量不属于凡人,即使在他雄踞流月城荣光的顶端时,也不曾如此刻一般敏锐透彻,却又沉静如山,深邃如海··    停下脚步,沈夜仰望那冷肃的明月,它已走到天心,达到最圆满,最皎洁的时刻,膨胀的形体仿佛具备着不可言说的魔力,催动所有隐藏的力量。
    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谢衣像一滴水落入江海,被连绵山野完全包裹··    沈夜闭上眼,静静感受山中所有的动静,体内渐渐醒来的力量自然展开,让他眼前一片黑暗,同时又包含大千世界,从山泽水湄到草木虫鱼,从每一块石头到每一颗种子,都在他的思维里显露出形骸,清清楚楚,纤毫毕现,包括他想要寻找的人——·    又数百回合交锋,谢衣越战越勇,气息悠长,身姿矫健,每一击都优雅轻灵,又雷霆万钧,那妖物渐感支拙,再度以言语相激。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偃师”它狂放地大喊,声音中饱含焦灼:“你为何执迷不悟为何要与我为敌这世间很快就会变了,你我都同神力有共鸣,为何要在此厮杀”·    “哼。”
谢衣不打算回答它的问题,沉醉于力量中的怪物绝对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而杀戮了那么多生命的妖物,也没有资格要求自己去理解它··    “蠢人……”妖物咬牙挡下谢衣的刀,猛力后跃,脱离战圈外,冷冷道:“自取灭亡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吃的每一个人,死前都曾求我饶他们一命。
你分明有与我同源的力量,为何要这样固执·”·    “谢某无需向你解释·”谢衣冷冷道:“魔气绝不能肆意散播于三界。”
    “魔也好,神也好,不过是你们这些后辈迂腐的称呼罢了·我从天地初开便已具雏形,你说这是魔气,我却要说这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力量,来自于创生一切的大神。
啊……那时我比现在强大得多,若在那时遇到我,你将毫无反抗能力·”·    “可惜,时间已过去太久,你早已不是当年的你。”
谢衣挥刀而上,直取妖物头颅,那妖一怔,情急中以手臂挡下,坚硬鳞甲交错竖起,险险脱离致命危机,若再慢上刹那,必定丧命于谢衣刀锋下··    这一击似乎终于彻底激怒了它,它眼中神色突然一变,手臂鳞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而出,速度超越了此前所有攻势的极限,流星般射向谢衣,霎时透体而过·    鲜血喷溅,冷白月光陡然染上薄红,谢衣身上刹那间现出数个血洞·    妖力贯穿谢衣肉身,疯狂腾跃的黑暗力量伴随攻势一并扑上来,仿佛海上怒涛,内中潜藏着无数恶鬼,纷纷张开了狰狞血口,狠狠啃噬他的血肉,洞穿他的躯壳·    冰冷剧痛从伤口上炸开,谢衣眼前一花,四周景色瞬息扭曲,他明白这是遭受重击后身体的必然反应,即刻调动灵力,抵御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痛苦。
电光石火间·谢衣已稳住了身形,胸中怒意也越发灼热,将身影一晃,避开接下来妖物的一发猛击·倒持横刀,他不进反退,左掌上灵光翻涌,体内气若川流,绝世修为自然运化于举手中,往妖物胸前狠狠击落。
    砰——·    一声闷响,那庞大身躯飞出数丈开外,磅礴灵光震碎它身上锋锐的甲胄,往空中落下一场带着黑气的碎片之雨··    妖气与浊气交融,碎如星屑的鳞甲落到地上,顿时腾起簇簇火焰,紫黑色焰火摇曳翻滚,在地面迅速铺陈,妖异而凶险。
衰草枯枝受不住这样猛烈的灼烧,纷纷发出爆裂声,堆积的白雪也遭浊气蒸腾,发出“滋滋”的响声,四下里既冷得彻骨,又热得焦渴,雪白紫黑,衬着点点殷红血迹,当真是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恐惧,一时恍若地狱光景。
    立身这方寸地狱中,谢衣遍身染血,毫无惧色,再度提振灵力,只见横刀一舞,冷白灵光四散,准确落到每一簇跳跃的焰火上,如一场豪雨,熄灭了叵测诡谲的暗影烈焰。
    四周重归于寂静,天顶冷月又往西面偏斜了两分··    妖物受他猛力一击,显然体内已受了重伤,这片刻间竟动弹不得,捂着胸口大声喘息,缓过气来,方摇头看向谢衣,又惊又怒地咆哮道:“你……你怎可能,受我毒甲贯穿,早该被毒液……”·    谢衣咬着唇,月光下脸色雪白,鲜血从他肩头和胸膛的伤口里流出来,点点落在地上,将他半幅身子都染透了。
    “惊讶你的毒对我无用”他皱眉冷笑,“当真遗憾,死过三次的身躯,自不同于凡胎肉体·”·    “你——”妖物大怒,“竟然戏弄我你终究是个凡人罢了,你看,你同样无法为自己止血。”
    “的确·”谢衣朝胸前瞥一眼,往那妖物立身之处缓步走去,边走边道:“毒素已行遍周身,即便剑心,也只能令毒素不伤害我的身躯与神智,而无法为我止血,除非……”·    除非有神农神上的赋活之力。
他在心里暗道,忽而想到沈夜,不由一笑··    他……还在静水湖等自己回去吧,可别让他等得急了··    “不过,我的血还多得很,只要在流干之前打倒你就行。”
    说完这句话,谢衣横刀高举,灵力如雷霆霹雳,顺刀身游走,将那刀锋镀上一层艳丽的金红色·月光投落,刀锋上发出一声震慑心魂的嘶鸣,似脱离樊笼的噩梦,正朝那妖物猛扑而去·    “你……你,一介凡人,休想”·    妖物彻底怒了,仰天长啸,将所有妖力催发到极致,体型也又大了一圈,遍体鳞甲峥嵘,寒光凛凛,令人见之胆寒。
    “愚昧,短视,时势很快就要改变,且看你逆天而为的后果吧”·    即便逆天而行,谢衣也绝不允许魔域侵染三界,不许你等妖魔戕害生灵·    提振灵力,谢衣举刀迎上。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的刹那,在那短得无法分辨,无从看清的短促瞬间,突然有一道宏大灵力插入战局,如狂龙入海,如烈日破云,如一张无所不至的巨网,更如无数销金断玉,重若千钧的鞭挞与剑锋,狠狠扎入那妖物体内——·    砰·    数声钝响,伴随着血肉搅拌分解的声音,谢衣眼前突然血肉横飞,妖气炸裂,连承袭上古的浊气也走入了穷途末路,丛丛消散,当中发出千百声凄厉无助的嘶吼,仿佛最后不甘的怨毒与挣扎。
    这……这是·    谢衣怔在当场,急忙收刀,只见那妖物庞大身躯已被突入战局的力量撕得粉碎,这力量是如此迅猛,如此强势,令它全无半点反抗能力,甚至来不及在死前发现究竟是谁取它性命。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衣等大双眼,他看见就在纷飞的血肉间,在如沸水般翻滚消融的妖力与浊气间,出现了几件东西,那是他极端熟悉,极端信赖,令他仰慕憧憬了多年的力量象征,是属于沈夜的武器——·    剑鞭的锋刃在血肉中现身,盘绕其上的灵力令丑恶肉身爆裂散落,血雾消散,尘埃落定,一切回归于寂静。
    谢衣看见沈夜站在自己身前,右掌操控着久违的剑鞭,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神圣灵光在他身周萦绕,若深沉的海,广袤的天·黑衣被月色照得发出淡淡银辉,却又好似被他自身灵力所映衬着,连一层层的冷肃月光,也被他焕然一新,远胜当初的神力所笼罩,黯然失色。
    高天孤月,施施降落在这远离尘嚣,鏖战激烈的山顶上··    月出东山,神光皎皎··    ·    第80章·    ·    谢衣身体似被冥冥中的神秘力量锁定,难移动分毫,他屏住呼吸,睁大双眼,怔怔看着眼前一切。
    这……·    时间仿佛骤然停止,风声消隐,夜色深沉,杳无人烟的深山内,枯枝与雪地如洪荒时那般静默,所有星火都熄灭,紫黑色流焰消失在虚无中,唯有天顶明月洒落的银辉照在彼此身上,为他们俊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而清晰的光泽。
    谢衣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看他一步步走近,一点点缩短两人间的距离,最后在自己身前站定··    月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点点银辉洒在他漆黑的发丝上,泛出蓝幽幽的光泽,不可逼视,不可对抗的神威已从他体内苏醒,与天顶明月交相辉映,如海浪交响,群山回唱,释出博大而坚韧的气场。
    沈夜站在谢衣面前,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喜怒··    谢衣似突然醒过来,即刻下意识抬头,发现月亮已悄然走到了偏西的天顶——最后一天原来已过去了。
    沈夜无法动用灵力的四十九天,至此正式终结··    “师……”·    看着沈夜,谢衣小声招呼,心里本能地有点发虚,他察觉沈夜不动声色的表象下,正藏着隐忍到极限,濒临爆发的怒意。
    他知道,沈夜生气了,且气得十分严重··    这样的怒火令谢衣感到陌生,似乎昔年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悍然决裂时,他也不曾对自己这样怒过。
    谢衣第一次从沈夜身上感受到如此刻般锋锐,霸道,带着浓烈占有欲的怒意……·    他知道,现在示弱或许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可惜他依然低估了沈夜在方才那惊险一幕中,内心所激起的狂涛。
    “主……主人”·    招呼来不及说完,谢衣腰上突然一紧,沈夜的手臂已搂上来,狠狠箍住了他的腰,一把将人拖进怀里,眉头皱起,往他耳边厉声责问:“为何不全力应战”·    谢衣浑身一震,只觉身上酥麻,从后颈到脚跟都软了,紧靠在沈夜火热宽厚的怀中,耳畔雷霆般的诘问让他无言以对。
    头埋在沈夜肩窝里,谢衣自知理亏,不敢应答,只感觉腰上力量越发强横,似乎想将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沈夜的责骂有道理……方才自己的确没有尽全力应战,应当说还有些托大,有些疏忽,再上点久违的战斗快感所带来的兴奋与不舍,才着了那妖物的冷箭偷袭。
    “阵前轻敌大意,累及自身,本座何曾这样教导过你”·    沈夜另一只手抚上谢衣后颈,与严厉语言完全不同的,是他掌中充满疼惜与爱怜的触碰,几乎小心翼翼地,慢慢拂过怀中人的背脊,然后回到他背心上,轻轻揉弄安抚。
他嘴里责骂徒儿、亲随与爱人,双手却那样言不由衷——既霸道如火,又温柔似水··    “……我知错了·”嚅嗫片刻,谢衣闷声道:“弟子……我本想激怒它,探听它更多话语以了解魔域动向,不留神为它所伤……”·    “伤”沈夜冷笑,“你既知伤了,方才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给本座看看,等着流干血不成”·    言毕,他放开谢衣,沉沉目光往他胸前扫去,这一看,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他一出现,已察觉谢衣伤了,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对那妖物自无任何留情,神力激荡,出手将它撕成碎片,然后把人结结实实搂入怀中时,方觉心头踏实了些。
现下,他发觉那几个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谢衣身前半幅衣襟几乎为血浸透,鲜红色划过金色的腰带,缕缕血痕越发触目惊心··    这人……当真是自己命里的魔星,不光过去百余年纠葛,如今彼此约定了终身,更成为他沈夜心头唯一牵挂,见着他受伤,当真比自己受伤更痛上千百倍——本以为历经大变,自己早该已心如止水,谁知方才一见到谢衣带伤奋战,所有情绪似乎瞬间燃烧过来,并立刻走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若这人有半点儿损伤,甚至再次失了他,自己……·    轻声一叹,沈夜止住那些痛彻心扉,寒彻骨髓的想象,伸出手,指尖闪动金绿色的光芒,那是纯粹而博大的生发之力,来自已同他融为一体的上神神血。
他将手指落到谢衣的伤口上,轻柔催动法力,那血便眼见着慢慢止住了··    放下心,沈夜又将人搂紧,低声道:“……若本座不来,你当真打算以这不断流血的身躯,与它战至最后”·    这话说得比方才柔润许多,仿佛悄声密语,内中却充满威胁与危险,即便谢衣知晓他绝不会伤害自己,听到这样的话音也是浑身一僵。
他对沈夜再了解不过,知晓这样的语气,实则是他已怒到极致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游戏网游·    谢衣赶紧讨饶:“绝不会的,你,你若不来,我下一击就能取它性命,你也知我还未出全力……”·    “那为何不出全力”沈夜声音瞬间又严厉起来,压着谢衣头颅,迫他靠在自己颈边,恨恨地道:“听好,没有任何事比得过你之安危,本座既承诺此生护你,就必会护得你周全,连你自己……也绝不许伤到自身。”
    这话实在深情强势到了极致,谢衣只觉脸上发烫,头上一阵眩晕,也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还是沈夜久违的力量所带来的,半点儿倔劲也没了,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最后还加上一句:都听你的。
    这般乖觉温软,终哄得沈夜消气,却依然没被放开,又给教导了好一阵,沈夜才往谢衣脸颊上亲亲,说声回家,伸手将人横抱起,瞬间便传送回了静水湖居所内。
    ·    第81章·    ·    结界无声退开,恭迎主人回归·房内温润和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家的氛围让谢衣浑身一松,靠在沈夜怀里长舒口气,方才一直不觉得疼痛或疲惫的伤口似乎都发作起来,从内到外散出寒气与痛楚。
他不由得微微皱眉,这小动作自然落入了沈夜眼中,抱着谢衣的双手紧了紧,径直往后房的浴室走去··    偃甲守卫已备好热水,沈夜冷着脸,将谢衣往热气腾腾的浴池里一扔,只听得水声乱响,水花翻涌,谢衣整个人霎时湿透了。
    骤然跌入水中,谢衣不及回神,只见沈夜也脱去了身上衣衫,赤裸裸步入池中,两下解开了自己在打斗中破损的衣物,令自己同他一般坦诚相对··    “这……师尊……”·    虽说早有过一些亲密举动,但此刻还是两人头一回共浴,又是在沈夜刚刚盛怒后,谢衣难免有点儿发虚,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沈夜抓着手臂拖过来,靠在他胸前,两人一起坐在舒适的热水里。
    “身上这么凉……”沈夜声音低沉,大掌在他赤裸的身躯上游走,划过腰际,抚过胸前,最后停留在那几个血洞伤口上,轻轻抚摸着,“先好生暖着。”
    说话间,沈夜另一只手伸到谢衣头上,将头发也给他解开了,一缕缕轻轻梳理·他眉头虽皱着,满眼里却都是疼惜与爱怜,似正对着当年尚为孩童的徒儿,更似对此刻即将身心合一的挚爱。
    谢衣“嗯”了一声,放松地靠在沈夜胸膛上,缓缓闭上眼,感觉他大掌在头上轻轻揉按,阵阵让人安心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古剑2]苍茫(沈谢HE) by 六Yu浮屠(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