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无忌他哥+番外 by callme受(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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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无忌他哥+番外 by callme受(上)(5)
·    他这是出言玩笑了,张无惮眨眨眼:“您都同意了,我爹娘那边便不成问题·徒儿的逃命本事还是有的,还得看看无忌轻功如何,不过想来武当梯云纵当名不虚传。”
    两人说笑一阵,估摸着武课结束了,张无惮告辞离开,去找张翠山和张无忌··    张无忌见到了好——久没来看他的哥哥,小牛犊一样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可爱吧唧道:“哥,说好的带我去昆仑山,你拎着阿离走了,就把我忘在脑后了,我跟你亲她跟你亲啊”·    两只小狗比着撒尿占地盘,作为被撒尿的那个地盘,张无惮倒是颇为受用,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别着急,我这不是来带你走了吗”当下将同张三丰说过的话跟张翠山又说了一遍。
    张翠山看看微笑的大儿子,再看看又是期待又是激动的小儿子,稍一犹豫还是点头道:“你们翻过年就十五了,也当自己立起来了,只是还当小心注意安全,也得同你们娘亲说一声。”
    张无惮应了,他同张无忌下山,专心陪伴二老小住了几日,深觉过足了好儿子的瘾,这才拎着张无忌离开··    张无忌许久没有下山了,少时又在冰火岛长大,当真是看啥啥新鲜,张无惮也由着他去,碰到集市便去凑凑热闹。
    这日兄弟两个一人一根糖葫芦吃得正欢,张无忌问道:“哥,咱们不是去昆仑吗,为什么一直向西走”·    张无惮含笑点了点自己的左侧嘴角,看张无忌伸舌头把那块糖渣舔掉了,才道:“不急着去昆仑,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耍耍。”
    这几天过得真是再开心自在不过了,张无忌眼睛亮晶晶地紧盯着他不放:“什么好地方啊”·    “恶人谷。”
张无惮轻描淡写说完,禁不住笑了笑,扭过头看向卖糖葫芦的小贩,奇道,“这位兄台,莫非知道恶人谷是何地,怎生这么大反应”·    正是他刚说完“恶人谷”三字,那小贩举着草靶子的手抖了抖,让张无惮抓了个正着。
    那小贩生得平凡无奇,眼中一片混沌麻木之象,但自被张无惮捉住手腕起,眼睛便明亮清澈了,他笑嘻嘻道:“客官,您先前给的铜钱,怕不实诚·”说着将草靶子插在地上,翻手给他看三枚铜钱,一本正经道,“是假的。”
    张无惮将铜钱从他手心拾起来,往地上一摔,果然三枚铜钱都碎成几瓣·他对辨别铜钱真假的学问知之甚少,但一摸自己的钱袋,掂掂重量,便知已都被人换了。
    张无惮也不恼,懒洋洋道:“星星,你这是何意”·    那小贩神色奇异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也没办法了。
有人雇我从你身上偷个东西,可不是我不想偷,而是被你抓了个正着,咱们下次有缘再见·”说着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个糖画递给他,“喏,算是给你赔罪的,最近江湖不太平,还望你多多保重。”
    他说完,不等张无惮应,便扛着草靶子扭头走了·张无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低头将地上的铜钱都拾了起来··    张无忌本来还在气愤,听到后来才回过味来,恍然道:“哦,他不愿意偷朋友的东西,才故意露出马脚让你认出来的,这人还当真不错。”
    司空摘星喜欢从陆小凤那里偷东西,盖因乐于以此同陆小凤较劲儿·张无惮转着手中的糖画看了一会儿,递给张无忌道:“给你吃了,你属鸡。”
·    这糖画是个金灿灿的公鸡图案,张无忌嘟哝一句“我才不属鸡,咱俩一天生的,我数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还是笑着接过来:“哥,我吃尾巴,给你留翅膀和头”·    他说完后,张嘴就要咬,还没碰到糖画,后脑勺就挨了一下,一抬头看亲哥愁容满面地正看着他:“吃吃吃,就知道吃,吃那么多怎么就不补脑子我问你,他草靶子上插着十二生肖系列的糖画,为什么不拿手边那头牛的,而是手臂一伸才取了这只鸡的”·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忌哼哧半天,方道,“所以这个‘公鸡’也是暗示了唔,会不会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位叫陆小凤的朋友也要来了”·    他满心忐忑地说完,见张无惮才露出笑容来,不觉松了一口气。
没让哥哥失望就好,张无忌精神大振,指着他手心的铜钱道:“那这个是不是也有深意”·    “这倒不是,他就纯粹跟我开个玩笑,把我身上的钱都换了,以此来表明自己身份罢了。”
张无惮说完,还等着张无忌反驳,却见他已经一脸的“原来如此”地开始吃糖画了,禁不住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    ——务必要拎去恶人谷锻炼一番,傻白甜怎么在这世上过活,要相信这都是哥哥对你的爱·    他低头看看手心的铜钱,司空摘星认钱也还罢了,有人能请动陆小凤来调查他,那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就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对他这般感兴趣了。
    兄弟两个当晚找了间客栈住下,张无惮睡到半夜,闭着眼就戳到了张无忌的睡穴,坐起身来,问道:“陆兄便是这般同老朋友相见的吗”·    他开口时,陆小凤正大咧咧从窗外树枝间盘桓,到他话音落下,正飞身入窗,稳稳落地,笑道:“哈哈,莫怪莫怪,实乃这般饮酒方为人间上品”·    张无惮早听到他在窗户外面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什么了,走过去一看,却见桂花树软塌塌的枝丫上挂着五六个碗大的酒瓶,瓶口皆是敞开的。
那几个酒瓶随风摇曳,高高低低、层次分明,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张无惮大赞道:“此时花期未过,桂花断不会飘落,但自然会有花粉垂落,酒中便能有桂花香气,又有夜间清冽之气,陆兄果真是个雅人”·    陆小凤脸上大有得色,叹道:“还得放上两个时辰,方才能至醇至美,我本拟夜半再将你唤醒,想不到碰到些枝丫,倒把你吵醒了。”
    说话时,他打量了张无惮几眼,笑道:“寥寥数年未见,你武功进境神速,实在可喜可贺”·    张无惮笑道:“陆兄并非迂腐事故之人,有话不妨直说,我只同朋友知己喝酒,可懒得跟心怀叵测的小人纠缠。”
    他说话向来彬彬有礼,从未有过这等露骨之言·陆小凤神色微变,奇怪道:“张小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陆兄答应替别人来查我,本无可厚非,那就别大套交情,有门有道的咱们划出来便是”张无惮微怒道,“我拿陆兄当个知己,陆兄却不该这般利用我”·    陆小凤怔了半天,一拍脑袋,笑道:“不不,你误会了,陆小凤绝非利用咱们交情,想在喝酒时套你的话的,我做不来这样的事。”
    他说完还拟待解释,却见张无惮脸上怒意尽消,似乎他陆小凤说没有此意,便当真没有此意··    这样的朋友可真难得,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三分,跺脚道:“恨不能两个时辰一晃而过,立刻便同你喝上美酒”·    当下,他拉着张无惮出门到一楼坐了,此时夜已深了,四下自是寂静无人,陆小凤点了烛火,叹道:“张小弟,你怕是误会了,我本是接了两位老友所托,调查周王遗孤下落,找不到小公子所在,只找到了周姑娘的行踪。”
    司空摘星特意指出铜钱有假,张无惮早就心中有数,低声道:“当时情况危急,周姑娘假作渔家贫女才逃过鞑子搜捕,却叫峨眉灭绝师太看中,收作为弟子了。
若让师太得知她的身份,可大事不妙……”·    陆小凤懂他的意思,急忙说道:“我如何不知此事,小弟放心·我虽爱喝酒,酒品可还好,绝不会多嘴说出去。
便是我那两位老友,也皆是周王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顾念周王子孙下落,特意来请我搜查,他们绝不会置周王血脉于不利之地”·    张无惮却微微一笑:“却不知这两位姓甚名谁”·    他言语间露出些微杀意,陆小凤心生警觉,却知他绝非是会杀人灭口之人,心下奇怪道:“怎么,可是有何不妥”·    “陆兄前脚刚查到周姑娘下落,后脚却有人鬼鬼祟祟来尾随我了,还不知要从我这里偷什么东西走。
若非我相信陆兄为人,还当是陆兄命人所为呢·”张无惮冷笑道,“只怕他们先去峨眉,叨扰了周姑娘一通,一无所获后,才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刚才一番对答,他算是看出来了,司空摘星知道陆小凤要来,陆小凤却并不知司空摘星的存在。
    陆小凤大惊失色,忙道:“我查出周姑娘在峨眉,便算是了结了此事,不再插手了·盖因打听到兄弟你近来在此地徘徊,方才前来同你相见的在下绝非这等小人”·    他说话间便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来:“莫非这两个人要找周王遗孤,是怀疑他们手握某件东西”·    这样一想,陆小凤心中大急,他敬佩周王是条好汉,也怜悯他最后死无全尸的下场,不忍他的子孙流落在外,这才费了许多功夫才查到周芷若头上,想不到竟然害了人家,当下反手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张无惮在峨嵋派安插了人,对方并无动静,可见周芷若明面上无事,想必对方也不想打草惊蛇··    他问道:“陆兄,能否详细说上一说,这两人都是什么来头”艾玛,陆小凤这么聪明的人,每次都在接案子上栽跟头,简直是生来自带被队友坑FLAG的男人。
·    陆小凤道:“他们是一老一少,祖孙关系·那老人自号‘铎梨老者’,年近七十,隐居在泸水,我同他认识少说也有八载了。
那少年倒是最近一年多才出现,年岁不大,也就二十上下,自陈父亲曾在周王座下,被鞑子残害了·铎梨老者听了他的遭遇,因都同周王有缘,见他可怜,把他救下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那老者先跟陆小凤认识,恐怕未必是为了周王如何,横竖先认识个朋友没有坏事儿·是这一年时间,才把主意打到周王身上,然后安排那少年出现,提前表明跟周王有旧的身份,等到周王兵败,顺理成章向陆小凤提出请求,陆小凤丝毫都没有怀疑。
    这人的心机不可谓不深,张无惮摸摸下巴,问道:“此祖孙二人,有何特征吗”·    “就只是普通面目罢了,我倒是看出老者脸上有易容,只是八年前认识时,他便说迫于仇家隐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陆小凤脑中不停转着各种念头,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这几次见他,他行动起卧,端茶倒水等,用的都是左手,却非右手他右手怕是有伤,不能提重物,这两三年才有的情况”·    说完后,陆小凤就看到张无惮笑了起来,忙问道:“怎么,张小弟你知道这人是谁了吗”·    “若当真是我所想的那人,他的右手就是我的杰作。”
张无惮便将自己同司空摘星去大都城偷药,末了碰到个大胖和尚的事儿跟陆小凤一一说了··    陆小凤本就知道此事,还是他帮忙把司空摘星弄去大都的,但种种细节还是头次听说。
他这几年自然同司空摘星见过面,可司空摘星才不会把自个儿的糗事说出来给他当下酒菜··    张无惮天生一副好口才,当下将他们跟成昆斗智斗勇的经过说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
陆小凤听完后,先是哈哈大笑,赞一通“兄弟好生急智”,又问道:“这人微胖,秃头,倒是跟那铎梨老者对的上号,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人”·    如果这铎梨老者当真是在为朝廷办事,想对周子旺的遗孤下手那就顺理成章了。
陆小凤心中已动杀意,若是寻常人算计了他则还罢了,谁让他交友不慎,唯有自认倒霉,可绝不能连累旁人,若周王血脉因他而断绝,那真是天大的罪过了··    张无惮自然知道此人是谁,却只摇头道:“这三年来我也多方探寻,一直无从得知朝廷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位大高手。
陆兄你断案如神,还请你费工夫探查此事·”·    “此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自然义不容辞”陆小凤一口应下了,当下酒也顾不得喝,急匆匆便走了。
    张无惮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陆兄,三月后月圆之夜,还在此间,咱们再会”·    陆小凤停住脚步,扭头对他一笑:“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    第42章  恶人之谷·    ·    张无忌揉着眼睛下楼来,看到自家亲哥已经点好了早餐,忙快步走过来:“哥,怎么起这么早啊”·    跟着他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的五六个酒瓶,奇怪道:“大早上地喝酒干什么”·    张无惮头也不抬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笑道:“吃就是了,少废话。”
    他一晚上没睡,满心都在谋划着怎么将成昆拉下马,有这么个丝毫不介意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疯子在江湖武林中胡搞八搞,跟有人成天拿着把刀架在脖子上似的,非得借着这次好机会将成昆弄死才算完。
    简单吃过早餐,他们便驱车直奔淮北而来,张无惮道:“恶人谷的名头,你在武当山上也是听过的,里面聚集了当世十大恶人中的五位,更有声名狼藉者无数,奸淫掳掠者无数,杀人如麻者无数,一步走错了,谁都救不回来了。”
    他说话时神色凝重,好学生张无忌也把要去危险酒吧、迪厅场所玩的兴奋给消下去了大半,问道:“哥,连你也没把握吗”·    张无惮对他笑了一笑:“把握不把握的,我现在也还说不准,咱们先在附近踩踩点。”
    淮北蝴蝶谷近旁两座山壁,陡峭垂直而上,中间留有一条两车宽的走道,在山岩避风处,挂着一盏长明不灭的孔明灯,闪着幽幽青光··    再往前走便是一条曲折盘旋向下的小路了,张无忌抬头看了看被灯光照耀的岩壁,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喃喃念道:“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这么说,这恶人谷不是在山上,而是在最下面的群山环抱之处了”·    “……人家都叫恶人谷而不是恶人峰了,你这不是废话吗”张无惮说完,一抖缰绳,策马前行,顺着弯弯绕绕的山道走到下方,便见路边竖着一个石碑,上面写着“入谷入谷,永不为奴”八个大字。
    张无忌奇怪道:“怎么,这地方有街有房,看来同普通的村落没什么不同……”他一句话未说完,突然听到左侧房檐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唬了一大跳,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却见屋子里转出个高逾两米的鬼影来。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披头散发的模样好不吓人,嘴里哇哇大叫着“还我命来”·张无忌何曾见过次等景象,低头竟然还真没看到地上有影子,更笃定他定是真的鬼了,先连三赶四地后退几步,见那鬼影如影随形,一咬牙拍出一掌去。
    张无惮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对着那鬼影道:“我兄弟两个初来恶人谷,不知哪里冒犯了阁下,青天白日的,倒来装鬼吓人”·    那鬼影停了下来,阴恻恻道:“恶人谷只收恶人,可不收小娃娃,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不怕让人煮熟了下酒”·    他的声音飘渺森冷,同阴九幽有几分仿佛。
张无惮笑道:“我看阁下在此间过得如此逍遥自在,可见恶人谷对待娃娃,还是很友好的嘛·”·    鬼影顿了一顿,脱下一件血淋林的长袍来,原来袍子里有人拿竹竿撑着衣裳,才能有两米之高,除去袍子,露出来的却是个比他们还矮两头的小男孩儿。
·    这小男孩儿不过十岁上下,模样极为俊美,从眼角到嘴角,虽竖着一道刀疤,却也丝毫不显丑陋,只给他平添了许多魅力··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忌目瞪口呆,实是想不到就这么个小孩儿能将老鬼演得惟妙惟肖,更兼能想到利用太阳的角度,正好用身子将影子遮住。
    张无惮对他笑道:“这下你看出来恶人谷跟普通村落有何不同了吧”·    那小男孩儿道:“你怎么看出来扮鬼的是个人”他更好奇张无惮怎么一眼看出袍子下面是个年岁比他们还小的小孩儿的,却不肯就这么问出口。
    若是其他恶人来,怎么会做这些装鬼吓人的勾当怕早就拳打脚踢、暗青子招呼上了·张无惮早猜到他身份,只道:“若是我告知了你,你下次再装鬼吓我,有意将漏洞补上了,我如何还能知道这是个人不是个鬼”·    不肯说就算啦,对方撇了撇嘴角,眼中全是狡黠之意,问道:“我叫小鱼儿,你们呢”·    “我是杀猪太岁丁一蛋,这位是我嫡亲弟弟,屠狗大王李二蛋。”
张无惮答道,“我们来恶人谷,是受人所托,来找人的·”·    小鱼儿听他随口乱掰的名字,倒也觉得有趣,听到后来,更是大笑起来:“丁一蛋,难道你没听过,全天下的恶人们聚集在恶人谷中,为的便是杀光所有敢来寻仇的人吗”·    这小子年岁虽还不大,但已是恶人谷中的一霸,他走到哪里,旁人就都躲开了。
张无惮拿眼觑着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我怎么没听过,便是昔日名动天下的第一剑客燕南天大侠,不也是入了恶人谷,便杳无音信了吗”·    听到“燕南天”的名字,小鱼儿从眼角眉梢到嘴角列开的弧度,都看不出丝毫异样来,笑嘻嘻道:“既然知道,那你还敢来”·    张无惮道:“我非找人寻仇,而是来找人救命的——我奉蝶谷医仙所托,来寻神医万春流。”
    这世界蝴蝶谷和恶人谷挨得甚近,胡青牛和万春流都是不世出的医学天才,两人偶尔也通些书信,只是并无太深交情··    要说胡青牛遇到了医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来跟万春流互通有无便罢了,可张无惮刚才提起“燕南天”来,小鱼儿上个月才从万春流口中得知了养在他那里十余年意识不清的“药罐子叔叔”便是在他幼小时带他入谷来寻找杀父仇人的燕南天。
    这两人来历古怪,又不肯吐露真姓名,又是燕南天又是万春流的,直让小鱼儿暗暗心惊,万万不想放他们入谷··    他眼珠一转,目光盯在张无惮腰间,狡黠道:“这是恶人谷,不是好人峰,从来只有坏得流油的恶人才能入谷,想要进谷,除非给我些好处”·    小鱼儿看出张无惮腰间所悬是柄一等一的好剑,便连剑鞘,在恶人谷中都难寻,料定是对方心爱之物,必定不肯相赠的。
    此乃张无惮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青冥宝剑,自然不肯拿出来赠人,脸色发白地犹豫了半天,倒是从另解下一块玉佩来递过去,咬牙道:“这玉佩价值连城,小哥儿你可得好生珍惜”·    再价值连城的玩意,小鱼儿都不屑一顾,可跟他手指一碰,感觉对方塞来个小纸团,中指一勾将纸团甩入袖中,接过玉佩来在空中抛上抛下,撇嘴道:“好吧,看你这般有诚意的份上,我……”·    他本想说“我带你去万叔叔处”,跟张无惮对了个眼神,不动声色改口道:“便放你们入谷啦”·    小鱼儿说完后暗暗心惊,幸好他改口了,否则怕会让人怀疑他此番态度过于热切。
若是其余恶人们怀疑他已知道了燕南天的事情,他和万春流、燕南天的小命就都不保了··    这样一想,似乎此人倒非有恶意·只是小鱼儿自小在恶人谷中长大,什么恶毒心计没见过,心中戒备并未消除,目送他们离开后,重新将鬼袍套在身上,见四下无人,方才取出小纸团来看。
    张无惮牵着张无忌的手在青石板路上走着,虽是在大白天,可四下门窗紧闭,街道上也空无一人,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    张无忌压低声音问道:“哥,他们会不会躲在后面想着偷袭”·    张无惮却以正常音量笑道:“怕什么,你没看出来堵在谷口那孩子是这里的一霸吗他做主放咱们进来了,这些人就不会生事儿,免得折了他的脸面。”
    这句话刚说完,却听到耳侧传来一句阴恻恻的“那要是有人不给他面子呢”,张无惮看也不看一掌劈过去,见对方身如鬼魅躲过了也不在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道:“阴九幽,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他年幼时初回中土,流落在外,便差一点死在阴九幽手上·何况两年前殷素素与俞岱岩之事被张翠山得知时,他和张松溪在蝴蝶谷谷口相谈,也碰到阴九幽了。
    在阴九幽面前隐瞒身份毫无意义,张无惮定睛看去,果然街角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身材清瘦、右手装有铁钩者乃是“血手”杜杀,胖如佛陀、满面含笑的是“笑里藏刀”哈哈儿,嘴巴奇大的便是“不吃人头”李大嘴了。
    来之前,张无忌也听兄长科普了许多谷中恶人的形貌,倒是都一一对上号了,正在跟张无惮缠斗的那个幽灵一般的鬼影定是“半人半鬼”阴九幽了。
    只是恶人谷中的五大恶人,还少了一位,不知“不男不女”屠娇娇去了哪里,张无忌心下凌然,长剑在手,不停挪动身体,警戒着四方,小心戒备。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无惮和阴九幽已经斗上了三百招·哈哈儿大笑道:“哈哈,咱们并肩子上吧,阴老九怕不是这小鬼头的对手,哈哈”·    杜杀站着不动,李大嘴却道:“他所使的武功路数,极为邪门,怕并非正道。”
说完后不禁舔了舔嘴巴,“我倒是曾经吃过一个少年天才,那胳膊那腿的滋味儿,别提多柔韧细致了,这小子年纪轻轻便不是弱手,滋味怕该不错·”说着扬起了手中的刮骨刀。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他和哈哈儿一入了战场,情势当即大变,张无惮被三个人围攻,还得防着他们去寻张无忌,登时左突右拙,不多时便中了哈哈儿一掌。
    张无惮朗声一笑,哈哈儿却连连后退,跌出战场道:“臭小子身上软甲抹了毒,哈哈,不是甚么好鸟,怪不得敢入我恶人谷”说着看掌心已然发黑,忙点住几个穴道,喊道,“杜老大,点子扎手,你还不上吗”·    杜杀哼了一声,这才动了起来,他的右手曾经被燕南天所斩断,另装了铁钩,一戳便能将张无惮戳个通透,倒不怕他软甲上的毒。
    张无惮横了他一眼,侧头避过袭来的铁钩,正攻向李大嘴,却见杜杀极为阴毒地一脚撩过来,直取下阴·这一脚要让他踹实了,便是鸡蛋一起没了,张无惮大是骇然,长剑终于出鞘,切豆腐一般斩断李大嘴的刮骨刀,手腕一抖,反手切向杜杀的腿。
    杜杀只消再往前递递脚,便能让他这辈子绝后了,可势必右腿也要被斩断,当即收了腿,也跃出战场,“咦”道:“这小子真是邪门,十八般武艺,不说样样精通,耍起来倒还有些模样。”
    他这句话刚开口时,是杜杀冷冰冰的声音,说到后来,却已变成了娇媚的女声,又带了一串串娇笑,听得人耳朵酥麻··    李大嘴和阴九幽也都后退撤出了,张无忌扶住哥哥,不可置信道:“你、你不是杜杀,你是屠娇娇假扮的”·    “小呆子,若非你迟迟不见‘屠娇娇’露面,怎会只观战不敢入内助拳呢”“杜杀”将衣服一扯,已变成了个十六七岁美貌少女的模样,对着他们巧笑嫣然。
    张无惮面无表情道:“何况,若是同屠娇娇搏斗,我怎会不防着让人一脚断根”·    杜杀虽残忍嗜杀,但也算冷淡正直,怎会使这等不入流的招式张无惮防了他腿上诸般变化,却万万料不到有此招。
    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栽这样大的跟头,幸好尚未酿成大祸,否则定要去福建取了辟邪剑谱,学成后血洗整个恶人谷··    张无忌只觉后背寒毛皆竖,始知原来世上人心险恶如此。
他在武当山上,学到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搏斗技巧,却是第一次见识到还有这等手段··    屠娇娇笑道:“两位初入恶人谷,又跟阴老九是老朋友了,我们同两位开个玩笑罢了。
你们是来找万神医的,既然打死了拦路虎,便请吧”·    张无惮回了她一个笑容,道了声“多谢屠姑娘”,当下拉着张无忌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双方擦肩时,阴九幽似乎想动,让屠娇娇一个眼神止住了··    等他们兄弟二人走远了,哈哈儿才道:“娇娇,那小子已然动了杀意,凭他的武功,再过几年回来报仇,该当如何”·    “他们两个出身正道,当弟弟的拿得竟然是武当佩剑。
可你看那小子的脾性,动辄便要杀人,绝非正道能容的,日后他欺师灭祖、指日可待,到时候,自然便能有场乐子看,他武功越高,这乐子便越精彩”屠娇娇笑道。
    李大嘴嗤笑道:“着啊,他便是武功再高又如何,咱们还怕了不成”·    众人皆知他说的是连天下第一剑客燕南天都折损恶人谷,让他们接连几番算计,成了个不动不说话的残废。
十大恶人为祸江湖,却也将此当作平生最得意之作,当下人人面上含笑,得意至极··    待笑了一阵,屠娇娇方道:“小鱼儿呢,他跟着 杜老大学到一半,竟然说闻到了生人的味道便跑了出来,杜老大等了半天不见他回,咱们得快将他抓回去呢”·    阴九幽道:“你是杜老大的狗,你去找人便罢了。”
说完脚下不停,打个旋儿,便消失在屋落中··    屠娇娇对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听哈哈儿道:“哈哈,阴老九摆出这副要去找场子的架势来,谁不知道他没这个胆子哈哈”·    这话说完,他们便都散开了,屠娇娇走到半路,便见小鱼儿正蹦蹦跳跳往这边走,上前拦住他,笑道:“怎么耽搁了这些时日杜老大都恼了,怕又要放老虎咬你了。”
    “老虎又什么好怕的,小鱼儿现在杀老虎,跟吃饭喝水似的,都不带打哏”小鱼儿笑嘻嘻地拉住了她的手,“我不怕老虎,却怕杜伯伯,屠姑姑,你随着我去好吗”·    屠娇娇啐了一口,笑骂道:“知道杜老大吓人,还不脚下走快些”·    那头张无惮两人已到了万春流处,他微微闭目沉吟一下,没觉出周遭有人在,方出声道:“晚辈张无惮、张无忌,前来拜见万神医,想向您讨教些医术。”
    隔了盏茶功夫,才有一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打开门,目光深沉扫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疯子,竟然来恶人谷求医问药,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话语虽冷硬,但知他们既然能活着走到这里,便是有些本事的。
万春流是断断不信有人能从四大恶人的夹击中活下来,还当他们要么没碰上十大恶人,要么碰上了某一位,暗叹一声他们运气还不赖,还是侧身放他们入内了··    一进门便闻到扑面的药味,炉上还点着十口大锅,里面煮着各类药材。
里间还有一间屋子,却垂了一条长长的幕帘,看不清另一端的景象··    想必燕南天便在那屋中,被泡在药汤里人事不知·张无惮只往那边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了,正色道:“晚辈家中长辈卧床残废十载,得胡先生医治后虽能下床走路,却四肢僵硬不甚灵便,落下的武功迟迟不能再重新练起。”
    万春流眉头紧皱,半天后才道:“残废十载之人,能重新活动已然是侥天之幸,要想照常练武,可断断不容易·”·    他自认医术同胡青牛不分上下,若是胡青牛都束手无策,那他也没有法子。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忌在一旁听着,心知张无惮所说的定是俞岱岩了,听到连万春流都觉得棘手,不禁跟着叹气,却不料张无惮继续说道:“晚辈还有一长辈,自二十岁上,面容衰老速度几倍于常人,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七八十岁老翁的面容,但身上皮肤光滑,只脸上老太横生,不知该当如何”·    他又接连说了几个疑难杂症,皆是上辈子看《奇闻说事》看来得,见万春流越听越是骇然,叹气道:“想不到竟然连万神医都束手无策,那晚辈还有一长辈……”·    万春流不禁苦笑,暗暗想到莫非这少年是哪个医术世家的传人,不忿他“神医”的名头,故意来砸场子的须知这“神医”云云,也不过是被救治之人感激他方才叫出来的,如此虚名,倒惹出了一桩事非。
    他正想着,却听张无惮道:“这位长辈之病,更是离奇,他本是惊世大侠,却遭小人陷害折磨,一人身上十四经脉,他却已被毁了其八,虽奄奄一息,却仍存于世,只是人事不知,无法苏醒——此等症结,不知万神医可能救助晚辈此行,便是为了他来。”
    他所说得,正是燕南天的症状,只此秘密,除了下手的几大恶人,余者皆不知晓·万春流浑身颤抖,几乎控制不住去掀开帘子看看燕南天如何了。
    他还当张无惮是受杜杀等人之命,来试探他的,若是这群人当真起了疑心,怕第一个要杀的便是生死不知的燕南天··    万春流一脸强撑着的平静淡然,咬着牙根道:“这等废人,便是被救醒了,也不过是个残废、白痴,何况根本无药可救,不过拿来试药罢了”·    “可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了江枫的两个孤苦孩儿,他也必须要醒过来。”
张无惮低声说完,给张无忌使了个眼色··    张无忌当下将自己的靴子褪下,从鞋底夹层中取出两包药来,双手捧住,置于桌上··    刚才一番搏斗,他傻乎乎横剑防备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出现的屠娇娇,虽是出于本心的反应,可也因此让几大恶人都忽视他,多将目光放到张无惮身上。
    换句话说,几大恶人若非看出张无忌当真是在凝神戒备屠娇娇偷袭,觉得他头脑简单不足为虑,想坑死不过分分钟的事儿,也不会未曾仔细打量他,竟然没有发现他的靴子有异。
    ——所以有个傻弟弟打掩护是多么有用,要是张无惮自己,怎么也不能将这两包药顺利带入恶人谷··    张无惮将药包推向万春流:“晚辈乃天鹰教门下,仰慕燕大侠风姿已久,这些都是教众搜罗来的当世奇珍,还请您务必治好燕大侠。”
    万春流脸上肌肉颤抖,道:“我早说了,根本无法将他救醒……”但那两包药俱是上上等的好药,莫说是他被困在恶人谷中,便是全天下也难寻,若是几大恶人来试探他,根本不用这般麻烦的法子。
    他不愿承认便罢了,张无惮只是笑了笑:“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事想要麻烦您,我这弟弟生性宽厚仁和,却是过于善良了,人家说甚么他便信甚么,我想请您找几个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个要求倒是大出万春流意料,他盯着张无惮看不出什么来,只好转眼去看张无忌——嗯,这小子想什么倒是都在脸上写得一清二楚··    他从张无忌那边得知张无惮说得竟是真话,愕然半晌,方道:“敢拿恶人谷的恶人们练手,你倒真是胆大妄为,不怕有个三长两短,再把你弟弟害了吗”·    万春流都有能耐在几大恶人手下保住燕南天,难道不能在恶人谷寻常居民手中保下张无忌何况谷中就他这么一个医生,还是个神医,谁没受过他的恩惠呢让万春流出面周旋此事,当真是再周全不过了。
    何况张无惮又不是吃素的,他刚跟几大恶人打过,心知虽街上没人,可暗中还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看,这时消息早该沸沸扬扬传开了,料想也没人敢来触他们兄弟霉头,真把张无忌弄成残废什么的,那是嫌命长了。
    张无惮拱手道:“我信过您的为人·”·    万春流好半天后才叹道:“那好吧·”他尚自不清楚此人的心思,将其暂且拢在身边,细细试探也好。
    ·    第43章  雪山恶斗·    ·    临到傍晚,张无忌鼻青脸肿、垂头丧气地进了屋中,他身上衣裳也破破烂烂的,裸露的皮肤伤痕无数,模样好不可怜。
    张无惮只管在榻上高坐,嘴角含笑道:“这都第四天了,怎么也不见你长进,竟然一天比一天狼狈”·    张无忌愤愤道:“我的防备意识是涨了,可他们使的手段越来越奸,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初始第一天,大家都不熟,他们也生怕把我打坏了,还留着手,到了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了”·    单论武功,万春流请来的这几位还当真不是他的对手,张无忌的《武当九阳功》已经相当有功底了,单挑他们谁都不成问题。
    可人家不跟他来单挑,便连群殴,都要阴招连连使出,又是下毒又是设套的·张无忌如何见过这等手段,让人给整得鸡毛鸭血,苦不堪言··    张无惮却很满意这特训效果,他看出来这几日张无忌成熟得比在武当山上几年都快,叹道:“你就是从小都太顺了,在冰火岛上有爹娘义父宠着,到了武当山更是全派的宝贝,长这么大了还一派天真烂漫,真是让人着急。”
    却不料这句话刚说完,张无忌竟然一下就哭了,过来圈着他的肩膀道:“哥,我知道这几年你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外公舅舅不宠着你便罢了,咱们回家好不好爹爹娘亲,还有我,我们都可着劲儿对你好”·    张无忌想到在冰火岛上时,他们兄弟二人还是心意相通的,可等到了中原,张无惮行事越发出人意表。
张无忌原本还奇怪,听他这么说,立刻联想到亲哥成长得如此迅速,定然是遭了许多罪··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他都快脑补得殷天正殷野王把张无惮关小黑屋里见天不给饭吃了,想到张无惮饿得满地打滚、呼爹喊娘的模样,当下心疼得不行,呜呜咽咽哭了一通,鼻涕眼泪的抹了张无惮满满一前襟。
    “……”张无惮又是好笑又是窝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肩膀,半天等他哭声渐歇了,方道,“外公和舅舅待我很好,日后这话可不能提起了,让他们听见了,岂不寒心倒是这几年我独自闯荡江湖,让人害了几次,吃了苦头知道痛了,才学乖了。”
·    他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惨然,故意将境况说得很可怜,看张无忌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拿袖子细细给他擦了,才道:“所以才需要无忌尽快长大,日后帮衬哥哥。
咱们是亲兄弟,我便是你的耳目,你便是我的手脚,天底下还能有比咱们更亲的人吗”·    张无惮上辈子虽功成名就,但过得绝称不上幸福快乐,这才导致他极为看重这辈子结实的一应亲朋好友,他玩弄心计,却不玩弄感情。
    张无忌心中大受触动,连连点头道:“好,我、我明天一定不会这么惨地回来了,哥,我不想让你失望”·    张无惮含笑应了,心中盘算着给那几位练手的打声招呼,让他们明天稍稍放放水,这时正是该给张无忌竖立信心的时节,让他看看怀揣着满满的兄弟爱,便能将那群坏人打得落花流水,走向美丽新世界。
    他们在恶人谷中小住了月半,陪练的人也换了几批,张无惮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设宴好生款待他们,每人给了丰厚的谢礼··    几大恶人都没再露面,张无惮也不乐意同他们朝相,跟万春流告别后,便拉着弟弟离开了。
    张无忌脸上身上仍是伤痕累累,迟疑道:“哥,万叔叔为我新请来的这一批人,我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还不知如何破解他们的阴谋诡计呢,怎么就走了”·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能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现如今你所学的,便已然足够用了。”
张无惮早就看出来了,张无忌的本性在那里摆着,便是坏也坏不到哪去,一味强让他学些厚黑学,于他并无益处··    他叮嘱道:“这些都是小道,你只需提防便罢了。
须知大丈夫行走世间,不求光明磊落,但需无愧于心·”·    张无忌郑重应下了,扭头看看吊在恶人谷崖壁上那盏青油油的孔明灯,只觉恍如隔世,心有余悸道:“我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其中了……”顿了一顿,想起一事来,又道,“恶人谷中如此凶险,倒不知那个十岁的小鬼头究竟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也就当初入谷时碰到了小鱼儿,其后再也没碰过面。
张无惮笑道:“小鱼儿比鬼还精,比泥鳅还滑溜,你担心自己便罢了,还有心为他担心什么”·    张无忌一吐舌头,点头道:“也是,我若单独跟他对上,让他卖了还不自知呢。”
    张无惮二人走后三日,小鱼儿在跟几头饿虎搏斗时不慎让一头老虎咬住了胳膊,差点被废了手臂,幸而杜杀及时相救,看他血流如注、受伤极重,忙将他送到万春流处修养。
    待得夜深人静,万春流推门入内,掀开纱布看看伤口,叹了一声,果然见小鱼儿“嗖”地睁开双眼,眼睛明亮得在黑夜中都闪着光··    他怒斥道:“你有几条胳膊,倒敢拿这个来冒险若非杜杀手脚快,你这条膀子非被那畜生扯下来不可”·    “他若手脚慢,也不是杜伯伯了。”
小鱼儿手臂剧痛,却还是笑嘻嘻的模样,“我若不装得像一些,他们起了疑可如何是好我若不伤得重些,如何能住在这里”·    他跟万春流倒非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又需要细细商量,小鱼儿不敢贸然行事,特意等到张无惮离开后,才受伤挪到万春流的茅屋中住下。
    万春流无言以对,转而问道:“你可知这两个人来历”·    小鱼儿摇了摇头:“我不过见到有新来的了,还都年岁不大的模样,便在谷口扮鬼吓人,本想他们知难而退,别入了这地方再把命给填进去,却不料那张无惮塞给了我个纸团。”
    他面容肃穆,低声道:“我原还想是什么呢,却不料上面写着‘江琴化名江别鹤’,万叔叔,江琴是谁”·    “这我也不清楚,但是当年燕大侠抱着还是婴儿的你入谷时,确实口口声声喊着要找江琴,还说他是害死你爹娘的罪魁祸首。”
万春流道,“你却不知道,他竟然也知道燕大侠之事,甚至还给了我许多草药,让我勉励救治……”·    “这可好,您不是还说谷中缺少草药,正是为难处,用了这些草药,说不定燕伯伯便能醒过来呢”小鱼儿喜不自胜,见万春流惴惴不安的模样,笑道,“您不用这般担心,依我看,他们绝没有恶意。”
    他自小便在恶人谷中打熬出来,眼前站着的活人是真大侠还是伪君子,小鱼儿只瞅一眼便知·他看出来张无惮性格古怪、心机深沉,对他却当真是毫无恶意。
    万春流勉强一笑,应道:“是啊,就是不知他从哪里得知这些秘闻的……”说到这里,冷不丁想起一事来,忙道,“还有,他初到此处,说过‘为了江枫的两个孤苦孩儿’等语,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鱼儿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呆了半晌,才道:“不是当初燕伯伯只抱了我一个入谷吗,我、我难道还有一个兄弟不成”·    他感觉到胸腔中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但却连忙苦笑道:“不不,我从没听过我有什么兄弟,怕这人满嘴胡诌,不能相信……”·    小鱼儿分明是心有期待,下意识便想相信,却又生怕真相不尽如人意,嘴上不敢承认。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万春流看着他,目光格外柔和,并未就此说些什么,实是他也不知这句话是真是假,只道:“你好生跟着他们学本领,争取早日出谷,查明身世真相。”
    那几大恶人害了燕南天后,却未害死小鱼儿,便是为了将这个婴儿培养成天底下最坏的坏蛋,好放他出去为祸人间,以消他们几人被困恶人谷不敢出去的仇恨。
    万春流心知小鱼儿早晚能离开恶人谷,想到自己怕是终生离不开此地了,要么老死,要么便让人杀死,心下惨然·只谁让他误诊害死了开封城九十九口人名,以此来惩罚自己也是应当的,叹息数声,便不再言语。
    ————————————————————————————————————————·    张无惮出了恶人谷,便带着张无忌直取昆仑。
早几年他便命人来昆仑探查过,已摸清楚朱武连环庄所在之地了··    但无论派多少人来怎生探查,都没能找到符合原著中描写的那个悬崖峭壁·何况昆仑山被称为“万祖之山”,绵延数千公里,想把昆仑山翻个遍,那真是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
    张无惮别无他法,只好拎着张无忌过来了,这小子天生跟《九阳神功》有缘,希望此行能有所得··    张无忌却不是很明白,他老早就听张无惮念叨昆仑如何,此时方才问道:“哥,咱们来昆仑又是为了什么”·    “去恶人谷,教你怎么提防坏人;来昆仑,得教你学会怎么提防女人。”
张无惮说到这个,当真有些恨铁不成钢,伸手拎起他耳朵,“我就纳闷了,你这辈子怎么净栽在女人身上”·    张无忌踮着脚翘起头来,生怕他拧得重了,所幸他们连个子高矮都差不离,张无惮再怎么伸长胳膊,他向上一翘脚也就好了。
    耳朵虽不多疼,但他仍委屈无比,叫道:“我什么时候栽在女人身上过了我这辈子就跟两个女人熟,一个是你娘,一个是你表妹”·    张无惮想想也是,总不能拿还没发生且可能永远不会再发生的事情来教训他,只好松了手,点点他的鼻子:“无忌,咱们身为大老爷们的,最忌讳三心二意,你得好好对待女孩儿,不能得陇望蜀——嗯,当然更不能让她们耍得团团转。”
    张无忌故意捂着耳朵嘤嘤:“我长这么大就被你耍得团团转过,哥,你也太小看我了”·    这倒是真的,这一只张无忌可比原著中那只聪明灵透多了,张无惮左右看看,辨清方向,伸手一指道:“走,咱们先去那边。”
    他要带着张无忌去朱武连环庄附近,只是路途遥远,在雪山起码还得跋涉三四天才能到,这里又车马不行,只能徒步行走··    此等寒冬腊月时节,昆仑山上寒风彻骨,幸赖张无忌内力也还算深厚,张无惮时时以内力替他温养四肢。
    两人行了半日,天色转暗,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张无忌披着厚厚的蓑笠,还冷得不住打抖,只是不愿拖累了行程,兀自强忍罢了··    张无惮便道:“咱们暂且寻个山洞凑合一晚,我去拾些枯枝生火。”
    张无忌并不应声,强撑着又行了一程,见天色已经全然暗了,四下更觉森寒,方道:“哥,咱们歇歇吧·”·    这般雪地里行走,于他的修为也有好处,张无惮倒是很满意他此时表现出来的这股狠劲儿,先前才并未阻止,点头道:“好。”
    他们在附近搜寻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个隐蔽的山洞,因在背风处,里面并不太冷·张无惮好生叮嘱张无忌歇歇手脚,自己外出寻找柴火··    他找了将将一个时辰,才算是凑足了一晚上所用的量,考虑到张无忌不耐严寒,又多捡了些,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他走至山洞附近,却见雪地上一片纷杂的脚印,尚未被积雪完全覆盖,显然是新印上去的,且少说有三人从此经过,向着山洞而去··    张无惮神色一凛,扔了满怀的柴火,加快脚程向前而来,赶至山洞附近,却见里面已有火光,从洞口中又引出来另几行脚印,乱糟糟地向着山林深处延伸过去。
    张无惮侧耳细听,听出里面有一人凌乱的呼吸声,从洞口向内一看,只见有人横卧在洞中一动也不动,看身形起伏倒似是个女子,却不见张无忌的影子··    那人身上的衣裳服饰,倒是同明教制式服装雷同,张无惮入得洞来,却见一美貌女子双目睁得老大,满脸俱是泪痕,前襟更是被人扯破了,露出大片春光。
    他眉头一皱,隔着几步远便停下了,用石子掷开她的穴道,问道:“姑娘”·    那女子手脚一能活动,便跳起身来,拢上胸前衣服,流着泪行礼道:“谢过恩公相救”·    张无惮一听便明白她将自己错认成张无忌了,心中越发确定弟弟身陷危险,皱眉道:“我兄弟二人相伴来此,你可见到舍弟了”·    女子呆了一呆,焦急道:“我让两个色老鬼掳了来,他们寻了个山洞便进来要……幸好从石头堆里跳出来个少年,边跑边骂,将他们给引开了……这、这……”·    她还道是恩公甩脱他们跑回来了,却原来并非如此,想到恩人此时生死难料,当下粉拳紧握道:“我对这一带很是熟悉,我们一起去寻”·    他们两个急火火出来,顺着脚印一路追去,张无惮问道:“他们离开多久了”·    “至多也不过半柱香时间咱们加紧些,理当还来得及”那女子也身负武功,轻功颇为俊俏,在雪地间腾飞挪移,速度倒也不慢。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惮看了几眼,颇觉这身法同殷天正曾跟他讲过的明教某一支甚是类似,便道:“姑娘可是杨左使旗下【地】字门门徒”·    明教高层四分五裂,杨逍占着左使的身份,忝居光明顶之上。
盖因四大法王、五行旗、五散人尽皆不听从他的号令,便广收弟子,自创了天地风雷四门,【地】字门所属皆是女子教众··    那女子听他口称“杨左使”,似乎同明教颇有渊源,又感念相助恩德,并未隐瞒,应道:“我乃【地】字门门徒向念柏。”
    张无惮恍然,他隐约记着【天】字门门主名字便是向念松,怕两人正是兄妹··    明确了此人身份便好办了,张无惮不再留神戒备着她偷袭,脚下生风,眨眼已将她甩出老远,只道:“姑娘慢行,我心念舍弟,便先行赶路了”·    他轻功极为俊俏,九阴内力源源不断涌现而出,直如凌空飞行一般,在雪地上几乎没留下痕迹。
    这等轻功真真是平生仅见,向念柏呆了一呆,只觉便连杨逍都要逊色半筹,不禁喃喃道:“莫不成这人是我教青翼蝠王韦一笑吗”·    她正想得入神,却觉眼前一团红艳艳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四下白茫茫一片里,冷不丁冒出个红影子来,当真吓死个人,向念柏定睛还想再看,却后颈剧痛,让人一手刀砍晕了过去··    张无惮眼见脚印朝着山上而去,心下越来越着急,生怕张无忌再有个好歹,耐着性子一路追上去,临到山顶了,总算看到有三个身影一前一后再往山上赶。
    三个人都是熟人,那两个淫贼竟然是鹿杖客和鹤笔翁,张无惮了然,怕这兄弟二人在昆仑山上苦练玄冥神掌·鹿杖客本就是头淫鹿,耐不住寂寞,潜入明教驻地,偷了个香喷喷的美女来。
    他不及细想,见再往前便是山顶了,到时张无忌逃无可逃可便坏事儿了,顾不得许多,当下悄无声息扑上前去··    想玄冥二老联手抗敌,便连明教五散人都吃了大亏,张无忌人单力薄,如何能同他们相抗。
不过仗着武当梯云纵身法独步天下,登山时更是一绝,一路专挑险峻之地逃窜,堪堪未被追上罢了··    他听得身后玄冥二老的喘息之声已然越来越近,额头上的热汗都冻成了冰珠,累得眼前发黑、喉中发甜。
    几根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后背,张无忌只觉那块皮肉让对方的内力戳得破皮流血了,也不敢回头,正想牟足劲儿再跑,却见前路已到尽头,再往前便是一片悬崖了。
    他急急煞住脚步,只叹此命休矣,还未回身,却听到一声惨烈的大叫,另有一个声音喊道:“师兄”·    张无忌扭过头去,只见追击自己的二人中,手持鹿头拐杖的那老者口吐鲜血、凌空飞起,扑在前方。
    张无惮虽偷袭得手,却知鹿杖客内力深厚,这一掌紧急拍出,可是来不及拿九阴内力化去他的内功修为,是以他受伤绝不会太重··    他不暇细想,便跟鹤笔翁缠斗成一团。
鹤笔翁见师弟遭兄偷袭,早就狂怒不堪,他头脑简单、为人呆笨,激愤之下心思一片空灵,手上招式源源不断击出,竟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单打独斗张无惮都稍显不足,何况鹤笔翁此时如有神助一般。
他立时手忙脚乱,自顾不暇,堪堪挨得百招,却听张无忌喝道:“住手否则我便杀了这头淫鹿”·    原来趁着鹿杖客摔在地上,内力激荡、还未起身时,张无忌已经扑上前来,几下点了他穴道,长剑顶在他喉咙间,以此威胁鹤笔翁罢手。
    张无惮心中欢喜,看鹤笔翁果然不敢再硬来,趁着他手下迟缓之时,全力拍出一掌··    玄冥二老曾在他手底下吃过苦头的,鹤笔翁见这一掌来势汹汹,虽心中有惧,却不敢不接,也提起浑身内力抬起胳膊来。
    四掌相交时,却觉这小鬼头掌心扑来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将他的玄冥真气都给硬化掉了··    鹤笔翁急忙撤掌,便听“咔嚓”一响,右手手骨已折,大叫一声,委顿在地。
    张无惮也并不好过,他内力消耗过巨,呼呼连声喘气不止··    张无忌手心全都是汗,见他无碍才算松了一口气·但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已被他制住的鹿杖客竟然能动了。
鹿杖客知再这么下去师兄弟两个都要死在这里,强行冲开穴道,咽下遭反噬涌上来的一口鲜血,向后奋力撞过去··    张无忌脚下失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便觉脚上一滑,整个人仰面向后躺倒。
他心中一沉,知身后乃是万丈悬崖,只是鹿杖客一撞的余力未消,手脚皆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向下摔去··    张无惮抢上前来,毫厘之差没抓住他的手,当下不管不顾,再向前扑,两手伸直,再三试图抓住他。
    张无忌下落却比他更早,几次都没抓到·张无惮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还在顺势向前冲,只当自己也要摔下去了,正想寻摸看能否抓到藤条等物,便感觉有人扣住了自己脚踝。
    他又滑出去一截,整个人呈悬空状态,将将便要落下,却去势一顿,被人提着脚脖子拎了上去··    ·    第44章  九阳神功·    ·    被提起来时,张无惮还在心中盘算,玄冥二老绝不可能好心救他,便是向念柏,也不会这么快便赶到了才是。
    但等他看清楚此人形貌时,张无惮整个人都愣住了,却听对方冷冷道:“怎么,白日里见鬼了不成”·    这人身着一身通体大红的长袍,更显得面色苍白,他领口竖起,有意遮住喉部,声音也似男似女、雌雄莫辨,比女子粗轧却又比男子更尖细。
    张无惮此时的心情,不说白日见鬼,也相去不远了,呆了半天才道:“您莫非便是日月教东方教主”·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这周遭连个人影都不见,张无惮虽然也觉得自己点背,可没道理被玄冥二老刷完了还要被东方不败刷,黑木崖跟昆仑山隔了十万八千里,总不成东方不败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散步散到了这里吧定然是跟着他到了这里。
    他们上次碰面还是月前之事,张无惮早以为没什么危险了,却想不到这人竟然一直都坠在后面·固然他并非时时紧逼,估摸着中间留有相当的余地,可纵然如此,张无惮想想自己并未察觉,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东方不败不出一声,只轻轻将他掷在雪地上,看也不看正互相扶持着向山下逃窜的玄冥二老,在山崖旁盘腿坐下,瞅着下方道:“也罢了,死便死了,横竖本座也无兄弟。”
    张无惮听他这句话听得莫名其妙,正在琢磨内里深意,又听东方不败道:“这几日,你怎么不穿红衣裳了”·    他怔了一怔,隐约明白了什么,笑道:“北方又不认‘红巾大侠’,晚辈再穿红衣,也未免太过惹眼了。”
    这句话说完,果然见东方不败面上微含怒意,张无惮心中更是有数了,改口道:“何况晚辈去恶人谷,里面都是天底下最大的俗人,平白玷污了这一身红衣裳。”
    东方不败方才转怒为喜,拧头稍稍打量他一眼,神色恍惚了一瞬,站起身来,竟是径自离去了··    待那身在雪地中更显鲜艳的红袍消失在视线中,张无惮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他疑心东方不败是在他身上找寻他自己昔日的影子。
    正如原著中,东方不败也曾寄情于任盈盈,便是当着任我行的面,也不吝直言想同任盈盈易地而处·只是那时东方不败心态已全然转变,此生只想变成女儿身。
而此时他自宫时日尚短,更留恋曾经的男性身份,正是最茫然无措的档口,恰好碰上了一个名字叫“无蛋”,又喜欢身穿红衣的倒霉蛋··    仔细想想,他们其他的共同点还都有很多,尤其是种种不可言明的野心,少年成名,意气风发,都曾有金子般璀璨的前程。
    ——呸,不是“曾”,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前程比金子还璀璨——他弟弟的前程也是··    张无惮跳起身来,在悬崖边摸索来摸索去,他之所以还有闲情逸致跟东方不败说笑,便是被拎起来时,看到张无忌抓住崖壁上的枯藤,荡入了半山腰的一个洞穴中。
    那山洞离山顶并不算远,下落的速度并不很急,否则枯藤也不能承受得住那般力道·张无惮对着崖下喊道:“无忌,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底下立刻传来张无忌的声音:“哥,我、我还好,只是磕破了脑袋,你呢”·    他落下来后,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半天才緩过劲儿来。
张无忌动动胳膊动动腿,暗叹侥幸,想到看到张无惮为了救他也扑下来,却不知给谁提了上去,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迟迟听不到上面有何动静,张无忌却知张无惮不可能不来找他,怕是还在跟玄冥二老纠缠,断断不能出声害他分心,是以直到张无惮呼唤他,方才给出回应。
    听到傻弟弟还活着,那便好了,张无惮说话间,已经在悬崖边上扯了许多攀岩而长的柔韧藤条,仔仔细细编成粗壮一团,垂到下方··    张无忌伸手欲抓,听张无惮道:“稍等”这么宝贝的弟弟,要是因麻绳不够结实摔落下悬崖,那当真是追悔莫及了,他道,“我再编几条,以防意外。”
    他说着又忙活了起来,张无忌蹲在洞中等了一会儿,却觉无聊,仔细打量了一番周遭,却眼睛一亮:“哥,这山洞还挺深的,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景象”·    张无惮心头一动,喊道:“闲着也是无聊,我这边估计还要费一番功夫,你往里探探,说不得这还是什么杂书上记载过的洞天福地呢。”
    张无忌一听,倒是被他勾起了满肚子的探险因子,想这地方如此寒冷,便连虫蛇都不生,还怕个鸟·当下拿出火折子,慢慢往里摸索爬行。
    张无惮搓完了几条绳子,将它们牢牢编在一起,迟迟听不到下方的动静,便静静等待着·又过了片刻,张无忌的声音才又传过来,满带兴奋之意:“哥顺着这洞口一路向里,竟然是个露天的山谷,四面环山,人迹罕至,十分美丽”·    张无惮心头重担就此落下,感叹一声“这才是金家主角的好运”,便道:“你且等等,我这就下去。”
    他将藤条系在附近的大树上,牵着绳子缓缓下去,不时用青冥宝剑在崖壁上凿窝,这样纵然有歹人将藤条毁掉,他也有把握带着张无忌顺利上来··    张无惮荡入洞口,一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立刻便被张无忌拉住了手,引着他一路向里走。
    初始时在洞中还能站立,越往里走,四下便越狭窄逼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匍匐在地上爬行,甚至有那么一段路张无惮都觉得卡得肋骨生疼,幸而自这段路再往后,洞壁便未再变窄,往里又挤了数丈,周围倒是渐渐开阔了。
    等终于从洞中钻出来,张无惮见果真是一片偌大山谷,外界寒冬冷酷,里面却因四面环山呈个谷地,温度倒是颇为适宜,还有苍松翠柏点缀其中··    张无忌指着四周直直而上、斜插入云的雪峰道:“这地方根本无法攀援而入,怕是数百年来不曾有人踏足过。”
    他虽不知此地有大机缘在等着他,却沉浸在发现了新天地的兴奋之中,绕着山谷来回跑了一大圈,哈哈哈笑个不停··    等张无忌绕回谷口,却是找不到哥哥的人影了,他怔了怔,高声喊了几句,就见张无惮又从山洞中钻了进来:“我刚刚去洞口,将攀援的麻绳给烧掉了。
此地杳无人烟,温度又适宜,咱们暂且小住一段时日,你就是静不下心来,《武当九阳功》才未能突破壁障·”·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被张无忌所救的向念柏是被东方不败嫌碍事就劈晕了,张无惮却并不知情,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见她出现,心中已经暗暗怀疑上了。
    张无忌如何会想这么多,听他这么说了,再看这山谷既幽静又可爱,便也应了下来··    兄弟二人自此在这山谷定居,张无惮趁机把自风清扬处得到,一直没修炼的《弹指神通》薄册取出来参阅,又加深《九阴真经》第三重功力。
    如此过了月余,他正盘腿而坐,入定“五心朝天,静心绝虑”境界时,却听张无忌在远处喊道:“哥,你来看看,这里有一只老大的白猿”·    张无惮当下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笑道:“咱们在这地方住了这么久,看到的只有猴儿,想不到竟然还有白猿”·    他不紧不慢走过去,见张无忌扔了捕鱼的树杈,正蹲在地上一团白物前。
张无惮想自己遍寻山谷而不得,张无忌出来捕鱼就撞上了,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那白猿有半人高矮,体态却显得干瘦,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肚皮上一块老大的脓疮,脓血流满了肚皮,稍一靠近,腐臭之味冲天。
    白猿倒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张无忌一手正轻轻搭在它肚子上:“哥,这猴子的脓疮下面有东西,你看它大半个肚皮都很硬·”·    张无惮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且看看能给它救过来了吗”他记得原著中那只老猴还是很强壮的,只是他们来此比原著中迟了半载,竟然让脓疮折磨成这般模样了。
    两人合力剃掉它肚皮的白毛,却见脓疮处乃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缝合疤痕,张无忌吃惊道:“这、难道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缝在它身体中”·    张无惮从腰间的香包中倒出一小把草药来,双手一合便碾碎了,洒在伤口处。
他原是不用香包这等女里女气的玩意,盖因要携带曼陀罗花,方才一用··    曼陀罗有麻醉之效,总让这老白猿少受些苦楚·张无惮用紫薇软剑将针脚挑开,果然见它肚腹中放着一个油布包,示意张无忌道:“你拿出来。”
    他再扯下一截衣袖拆线,用削尖了的鱼骨当针,将针头烧热后,将这块伤口又为白猿缝合好了,叹道:“这一番折腾,也不知这白猿还能否活命”·    如今他们都没有原著中张无忌那等在胡青牛处学得的好医术,张无惮此行前专门看了些医书,但连门都没入。
    张无忌没管油布包,抬起白猿来给它挪到个没有杂草的圆石上安置好,这才走过来,奇怪道:“谁能干出这种事儿,往人家肚子里塞东西”·    张无惮拆开包在外面的油布,见是四册薄薄的经书,随手扔给张无忌一本:“来看看这经书有什么古怪”·    张无忌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两人一齐翻看,书本正文写着歪曲扭八的怪异文字,乃是梵文,行间的空白处,却又以正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张无忌手中拿的是第三本,埋头仔细辨认了一番,浑身一震,从张无惮手中取走第一本,看了前三句后便叫道:“这是《武当九阳功》中的句子这本难道就是原版的《九阳神功》”·    张无惮震惊道:“不是说这本经书早早就遗失了吗,连少林都无从得到,怎么会在猿猴肚子里摸出来”·    张无忌也是挠破头都想不明白,半天后道:“那咱们怎么办”·    张无惮恨铁不成钢,抬手轻轻拍在他后脑上:“能怎么办,练啊”傻小子,知不知道多少武林名宿能为这四本经书杀得血流成河这么大的机缘喂到你嘴边,都不知道张嘴咬下去吗·    张无忌嘿嘿一笑。
两人又四下采了些对路的药草,给老白猿敷在伤口上,它此番能否活命也得看天意··    过了一日,张无忌再来看时,却见那白猿已经睁开了眼睛,当下欣喜不胜,摘了些瓜果喂给它,又捧了水给它喝,自此一日三餐都来给它喂水喂食。
    如此待得一月后,白猿已经能重新站起了,肚上脓疮也已愈合·它养伤时让张无忌喂得周到,毛皮油光发亮,比之先前强壮了许多··    等它从林间消失的第二日,张无惮一醒过来,见所居洞口外面堆着四颗拳头大小的蟠桃,推推张无忌,笑道:“你的猴子朋友报恩来了。”
    张无忌跳出洞口,却不见那白猿的踪影,连声呼唤也没有应声·自此每日醒来,他们都能在洞口捡到四个蟠桃··    这老猿猴腹中有物还能活至九十岁,多赖在昆仑山以仙桃度日。
张无惮吃来,只觉甘甜可口,一时倒觉察不出有什么好处··    有了《九阳神功》,除了张无忌日日参习外,张无惮偶尔倒也翻看些·他所练的《九阴真经》第三重,追求的便是“真阳中求真阴”,同九阳中记载的经文相互印证,自觉所得甚多,只苦于迟迟突不破障壁,仍然停留在第三重不得入第四重。
    如此又苦熬了半月有余,算来他们在这地方已经待了两个多月了·张无惮已将《九阳神功》背得滚瓜烂熟,对张无忌道:“还有十日便是太师父寿辰,咱们且回去为他祝寿,这《九阳神功》,正是给他老人家最好的贺礼。”
    他刚穿越那阵还想,要是有了真经秘籍便能量产一流高手来对抗鞑子了,如今已知这念头荒谬至极·换个天赋平平之人,若学一等秘籍,强习二十载,总能成个二流高手,所谓“刻鹄类鹜”。
可若扔给他本《九阳神功》,哪怕学上百八十年,进境缓慢,动辄便有走火入魔之危,所谓“画虎类犬”··    毕竟此世张无忌投托在武当门下,他发现了至尊宝典武功大进,总不能就此将秘籍贪下。
何况张三丰就算拿到了《九阳神功》,断不可能全派修习,连《武当九阳功》,除了张三丰并武当七侠,三代弟子中,目前也便只有张无忌和宋青书可学罢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忌想得远没有他复杂,他凭借着《武当九阳功》打底,已经入了第二重,早便在此地待腻歪了,二话不说便应道:“好,咱们快快回去。”
    他倒是有些不舍那白猿,走时频频向后看去:“它自己摘来的果子还不知够吃吗,若还是每日往洞口放蟠桃,可就白白浪费了·”·    张无惮劝道:“这白猿已通人性,它次日来时,看到洞口的果子还在,便该知道咱们已经离开了。”
    张无忌一想有理,倒也不再挂怀了··    他们顺着窄道爬出去,顺着张无惮先前刻下的凹洞而上,却看到崖边摆着灵位、贡果,还有一捧干枯的野花。
    张无忌还懵懂着,张无惮倒是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似笑非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你这辈子就在女人身上吃亏,这次虽差点没了小命,可也有人惦记上你了。”
    野花并未完全干枯,该是近日才放上的,若真有人做戏,也不会在当他们死了后还一做做上两个多月·张无惮对向念柏的疑心去了大半,看灵位上写着“二位恩公”云云,便道:“这姑娘倒是知恩图报,可惜至今仍不知是谁救了她,要不要留下字迹表明身份”·    张无忌满脸通红,连连摇手道:“我救她,盖因看不过那两个混蛋侮辱一个女孩儿,又不是图她感激什么的……”他连那人模样都没看清楚,更无丝毫遐思。
    张无惮伸手将牌位上的字迹毁掉,另以指刻道:“举手之劳不足为报,侥幸未死,姑娘不必挂怀·”他又将牌位放回原处,料定向念柏自会看到。
    兄弟两个出得昆仑山地界,行出百里,经过跟陆小凤会面的小镇附近·此时三月之期未到,张无惮并未在意,隔着老远却见火光冲天,忙快步赶至。
    却见村镇泰半房屋被毁,街上横死者遍地,所存者十不足一·十五六名女子被剥光了衣服,摁在地上奸淫,犯事的却是百余人一伙元兵··    此地偏僻祥和,原无元兵过境,不知如何今日竟遭了这等劫难。
    张无忌大怒,拔剑便要迎上去·张无惮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先杀弓兵骑兵·”·    一百人实在不是个小数目,这伙元兵已然成了阵势,幸而此时大多武器离手,可得趁他们反应不及,先将威胁大的尽数杀掉。
    张无惮当下指了几处弓兵,两人分批次悄悄上去将人宰了,将包围圈子不断缩小··    一名头领打扮的元将正对着地上趴伏痛哭的汉女解裤头撒尿,正哈哈大笑间,喉头一凉,让张无忌在背后捅了个通透。
·    正中央十余名元兵骤见首领被杀,匆忙间不及穿衣,让张无忌砍白菜似的尽数斩于剑下·再去看那女子,却发现她已经咬舌自尽了。
张无忌气得浑身发抖,拿剑对空狠狠挥了几下,含泪脱下外袍,将还活着的几名女子身体遮住··    张无惮此时扣着两名想射暗箭的弓兵从房上跳下来,见张无忌双目赤红要扑上来,拿腿将他顶住了:“等等。”
    他道:“我问一句便答一句,你们两个说法要有一句相背,我便戳你们一个窟窿·”·    张无惮刚在他们面前,将另外三人打得头骨崩碎,这两名元兵跪在地上不住发抖,闻言争先恐后表白忠心。
    “此地可还有旁的军队”张无惮说完,见一个立刻叫道“有”,另一个却犹豫了一下,当下一剑将他右脚剁了下来,笑吟吟道,“怎么,不干人事便罢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他特意等那人撕心裂肺哀嚎了一阵,看两人当真吓破了胆子,被砍了脚的这个则还罢了,另一个直接大小便失禁了,方继续道:“你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两人不敢隐瞒忙说了,他们虽然措辞不同,意思却都一样,原来南边刚没了个周王,两月前北边又冒出来了一个太平王,取“天下太平”之意,这伙元兵便是奉命前来围剿的。
    鞑子过处,寸草不留,这周遭只有小乡镇,可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便分成几拨四下骚扰·来这小镇上的本有三四百人,其余人烧掠一通便回军营了,这百余人只是剩下收尾的。
    张无惮眉头紧皱,缓缓道:“太平王”据他所知,元明之交并没有这么个自立的藩王,倒是古龙的《陆小凤传奇》原著中有提到太平王。
    对许多人来说,太平王不是关键,关键是太平王的儿子宫九,可对张无惮来说,太平王比他儿子重要多了·若当真有太平王,怕还有原著中利用叶孤城造反的南王,那中原的势力划分便该重新洗盘了。
    张无惮将这两人刺死,摸摸下巴道:“走,咱们回武当·”·    张无忌稍一犹豫,听他继续说道:“怎么,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行侠仗义,凭着一把剑就杀光数千元兵”·    张无忌满目苍凉,环视周遭景象,紧握拳头道:“待我学成神功,定当杀光这帮畜生还我汉人河山”·    后面这句话,他听过许多次,可从未真正放到心中,到了此时,亲眼见到乱世之景,人命如草芥如尘土,心头震荡难以言说,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郑重无比。
    张无惮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画风才对,生在乱世,怎么能把精力用在纠结四个女人要娶哪一个上··    他未再搭理一边说一边激愤掉泪的张无忌,四下搜罗一番,将侥幸未死的村民都聚拢起来,伤势轻的扶着伤势重的。
    本来上千人的小镇,如今存活者不过数十人,壮年男子更是一人也无,最早遭到残杀的便是他们·张无惮跟每个人对视一番,视线一一在他们混合着血泪的脸庞上扫过,方才沉声道:“怕还会有元兵来此,我护送大家先行逃难,路上旅途奔波劳苦,还请大家都担待。”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众人有的哭泣出声,有的一脸麻木目视前方,另有几个尚能行动的走出队列来,帮着张无惮砍伐树木做了辆木车。
    死去元兵未骑走的马匹倒是富余,当下伤重的上了马车,伤势轻的骑马而行,剩下的马匹让张无惮系在一起,队伍拉开倒也有几分声势··    张无忌在前面探路,碰到零散元兵便杀,大股元兵便避开,如此行了数日,碰到有被屠村的镇子,伤残人士不断增加,好不容易出了元兵驻扎之地,方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便是日夜兼程回武当也是迟了,可同这群人比起来,给张三丰祝寿也不是非去不可的,张无惮一直将他们护送到就近的天鹰教驻地,嘱咐舵主将他们送至南方红巾教根据地,这才离开。
    ·    第45章  还书少林·    ·    护送难民费了太多时日,等他们回转武当时,大寿已过三日,守山的三代弟子俱都识得张无忌,隔着老远便纷纷围了上来,欢喜不胜。
    行云童儿跟张无忌玩得最好,也最是高兴,连声道:“小师叔可算是回来了,师叔祖们一直记挂着您呢”·    他们这一走将近半年,头两个月还有信函发回,后三个月音信全无,连张三丰寿辰都没有响动,张翠山早就着急得不行。
武当上下虽不敢说什么,心中也都疑他们遭遇了不测,连这寿辰过得都没有多少喜庆味道··    两个知客童儿行云和流水,一人拉着一个,将他兄弟二人拽上山,口中嚷呼不住,引得许多前来祝寿还未离开的外派弟子纷纷侧目。
    宋青书正监督几名三代弟子练拳,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隔得远些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这般叫嚷实在不成体统,从演武场出去,呵斥道:“紫霄殿前,怎能……”·    一句话未说完,竟然看到了张无惮二人,宋青书怔了一怔,喜道:“原来是你们回来了好,快去给太师父请安”当下便抬手想拍,做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忙把胳膊放下了,假意咳嗽道,“嗯,太师父和师叔们正在紫霄殿议事,还请两位暂且跟我去外堂等待。”
    他硬撑出一副“宋师哥才不跟两个知客童儿似的,有点屁事儿就连蹦带跳”的淡定脸来,却不时拿眼看他们,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张无忌一时有些茫然,宋青书待他一向是冷淡得多,两人作为三代弟子魁首,更是无丝毫交情,他也能感受得到宋青书对他隐隐的敌意。
    却不料这次回来,宋青书态度大变,张无忌虽看出来他对自家亲哥自有一番亲热感激之情,可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软化温和了许多··    这当然是好事儿,谁过日子是奔着成仇去的呢,张无忌也不想同宋青书交恶,便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宋青书引他们到紫霄殿侧殿而坐,道:“你们这一去半载,可是急坏了太师父和师叔们,可是碰到了危险”·    “若非有事耽搁,也不敢误了为太师父祝寿。”
张无惮略去恶人谷和在猴肚子里发现了《九阳神功》一节,其余的倒是都简略同他讲了··    宋青书叹道:“我看无忌师弟也稳重了许多,可见当真还是下山修行更历练人。”
他上次下山便差点身死,不说他自己心有余悸,张三丰和宋远桥也都不赞同他再下山,估计还得再过上半载,才能求得他们态度松动,放他再行下山历练··    宋青书言语中颇有遗憾之意,却也暗含恐惧,张无惮道:“日后咱们师兄弟三人一并下山,凭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都能斗上一斗”·    宋青书心生欢喜,心想若真能成行,既全了师兄弟情谊,又能三人互为臂膀,横扫诸多邪魔,去了自己的怯意,自然是千好万好。
    只是听闻张无惮许了张无忌一年多方才携他下山,可见是当真事务繁忙腾不出手来,宋青书虽让他说得心头血热,却也没当下约定时日··    三人转而说起此次张三丰过寿之事,宋青书想起一事来,忙道:“峨嵋派这次乃是静虚师叔、贝锦仪师姐二人,携着十余名女弟子一并来贺。
其中有一位周姑娘,年岁尚小,想是师太新收的女弟子,一来便问你下落·”·    既然是新收的小弟子,本不该放她行走江湖,偏偏又能随着其余师姐一并前来,宋青书猜测怕是周芷若向灭绝师太苦求来的,想到师太一向不苟言笑的模样,怕她也是费了相当一番功夫的。
    需知年岁之差,越长大便越不觉得,二十四岁的宋青书见到十八岁的周芷若,一下便动了情思·可此时他二人初见,宋青书年近十八,周芷若却还只是十岁出头,再容貌清丽,也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小丫头,心中并不把她当同龄人看待,自然也就没什么旖旎之思。
    何况周芷若一来便问张无惮,得知他不在便失魂落魄的,临走时还特意托人转达口信,不仅宋青书觉得,武当诸侠都觉得怕两人暗通情谊··    张无惮并没有忘掉曾跟周芷若约定每年张三丰寿辰相见,他急着赶回来便是为了如此,本想五日足够,谁想碰到了元兵屠杀村落。
    他见宋青书说完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有些戏谑之意,心头一动,问道:“宋师哥,不知周姑娘可还留下口信了”·    他这句话问出来,宋青书更笃定他二人有情,腹中暗笑,恐他面上尴尬倒未表现得太明显,若无其事答道:“是啊,周姑娘请你若是有空,去峨眉见她一面。”
    张无惮点头应了,又问道:“宋师哥,不知华山派这次派了谁来”·    宋青书料想不到话题转得这样快,顿了一顿才道:“说来也怪,今年又不是整寿,但是君子剑岳掌门连并他夫人亲自来贺,端得是给武当撑面子。”
    定然是岳不群想借此谢过他说动风清扬一事,正邪终究有别,他不好明着向天鹰教示好,便拐了这么一个弯,以示善意·张无惮心中有数,隔了一阵,又道:“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没有来吗”·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宋青书摇头道:“没有,岳掌门没有带弟子来,只携了夫人并膝下娇女岳姑娘。”
    岳不群先前并不知他有事耽搁没能来祝寿,该盘算过把令狐冲带来跟他拉关系的,人却没来,可见是还在思过崖上没有放下来··    张无惮禁不住笑了笑,估摸着里间议事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便先借了信鸽来传信下山,命封弓影将泡好的蛇胆大补酒送上华山。
    也不用专门说是给谁的,只道赠与掌门夫妇,他们自当明白他的意思,定会转赠给令狐冲·张无惮有心去华山看看憋了半年的人是什么可怜模样,但近期内实在是抽不开身,只好先送几坛子酒上去,聊表心意了。
    他放飞了信鸽,又跟张无忌和宋青书说了会子话,中堂的门这才打开,宋远桥和俞莲舟当先走了出来,其后才是步履缓慢的俞岱岩··    俞莲舟看清楚门外候着的三人时,惊喜叫道:“无惮,无忌,你们总算回来了”·    张翠山走在后面,正留心着俞岱岩不便的行动,既顾虑三哥不肯让人搀扶,又怕他当真摔倒,听到这一声呼唤,始知两个孩子平安抵达,心头剧烈跳动,只觉一阵狂喜。
    可他绝不肯使轻功越过俞岱岩抢到前头去,强自收摄心神,仍然慢吞吞走在后面,却见张无惮和张无忌冲进门来··    张无惮见他脸上满是焦急欣喜,却又不肯走快,自然明白他什么想法,先跟俞岱岩用力拥抱,见他也是喜形于色,喊道:“三伯,侄儿给您请安了”·    俞岱岩不觉也抬高了声音,应道:“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快去见见你父亲”说着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费力地扭过头去,“翠山,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张翠山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张无惮见他神色狂喜,深觉不对,当下一把拉过张无忌来往前面一塞。
    是谁都一样,反正他不挑·张翠山于是先将挨得近的张无忌扒拉到怀里,抱起来转了一圈,哈哈大笑,又去看长子,却见张无惮笑嘻嘻挽着俞岱岩的手臂,心知这下是没办法也抱他起来了,只好笑骂道:“臭小子,就数你心眼多”·    张无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挣扎着落到地上,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脸来,哼道:“哥,你还是我亲哥呢,怎么就拿我顶缸”能不顾一切扑下悬崖拽他的人,今天就这么把他推向虎口了,真是大大的坏。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傻孩子,你该长大了·张无惮将俞岱岩搂得更紧了,听得张三丰从内堂道:“无惮孩儿,无忌孩儿,都进来,让老道看看”·    宋青书告退了,武当七侠倒是重新入了大堂。
    张无惮当先拉着弟弟请罪道:“孙儿们在外跑得太疯,竟然未赶得上给太师父过寿,实在罪过·”·    “人每年便过一次寿,错过了一次又怎么了,这算什么罪”张三丰含笑说到这里,笑容转淡,告诫道,“你们有罪,也罪在不该连续三个月未传信回山,累你父母并师长担忧。”
    两人连忙恭声应了,张三丰又笑道:“都起来吧,我知你们定是碰上麻烦了才不能传信回来,能平安回来已经是大喜事了·”·    他一使眼色,殷梨亭和莫声谷上前来将他们扶起来了。
张三丰这才道:“这一行收获如何”·    张无惮看了张无忌一眼,见他对自己示意,便出面将此番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待说得从猿猴腹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时,张三丰只是惊奇,待见张无惮双手捧上四册薄薄的经书,方知这布包中是什么,悚然动容。
他年少时在少林藏经阁当洒扫小僧,这《九阳神功》本便是从他的师父觉远大师手中盗得,张三丰自然认得··    张三丰一下便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双手接过经书,翻开来一看见果真如此,抚摸书册,回忆着少时与觉远大师的种种,不禁潸然泪下。
    武当七侠都惊住了,宋远桥和俞莲舟抢上前来扶住他·张三丰摇了摇头,将他们推开,拉着张无惮和张无忌的手,叹道:“当年少林门规森严,疑我偷学了武功,若非师父舍命护我,我早便被废了武功,死在少室山上了。
他老人家死前仍在介怀未曾为少林寻回此书,彻夜背诵《九阳真经》经文,让郭襄女侠和我听了,始有后来的《峨嵋九阳功》和《武当九阳功》·”·    他前半生的跌宕起伏,便同这经书有脱不开的干系,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更兼想起了同这书有关的人和事,神色怅惋,叹气连连。
    七侠听到这里,始知这竟然就是夹缝中写有《九阳真经》的那本达摩东渡所携带的原本《楞严经》·宋远桥身为掌教大弟子,劝道:“师父,此乃我武当幸事,更可了却觉远师祖当年夙愿,原是天大的喜事,还望您莫要因之伤身。”
    张三丰抚摸经文良久,方道:“这本就是少林遗失之物,如今重又寻回……”·    他说话间看向张无惮兄弟,张无惮听其音便明其意,叹一声张真人真乃诚诚君子,笑道:“这经书奉上给您,该如何处置,全听凭您的意见便是。
若能奉上少林,了却旧日种种尘缘往事,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张三丰昧下也好,转赠也罢,短期来看,武当算是他的铁杆,经书便宜了武当可比赠与少林好得多,可从远期来看,同少林修好的好处则要大得多了。
    “这书,有无忌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老道怎可擅自处置·”张三丰还有些踌躇,真按照派别论,天鹰教还占了一份干股,尤其此等当世一等一的武功,干系实在重大。
    张无惮笑道:“不若您派侄孙去少林奉还此书,侄孙还有些上一辈的恩怨需同少林派计较·”·    张三丰看张翠山和张无忌都是一脸茫然,也不知张无惮打得什么主意,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道:“好,便让翠山与你同去。”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当年张翠山刚返回中原时,恰逢他百岁整寿,少林也是人多势众上山逼问,幸而张翠山应对得到,并未漏了口风。
    张三丰倒是得张翠山俱实以告,心知谢逊仍活在世上,而谢逊曾赤手空拳打死少林四大神僧之首的空见神僧,他请张翠山一并前去,便是想将这等恩怨一并勾去。
    张翠山急忙领命·张三丰留他二人单独说话··    其余众人从紫霄殿退了出来,走出老远,莫声谷忍不住道:“少林一直宣扬师父不过是少林弃徒,偷学了他家的武功,那日又来合众来山上逼问五哥,全不是好东西,师父待他们可未免太客气了。”
    若说《九阳神功》此等当世瑰宝,拿不到就罢了,拿到了还没捂热乎就这般送出去,便连武当七侠都颇觉失落,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俞莲舟看他一眼,道:“师父有大胸襟大气魄,要跟你似的,一点小仇还得记着过年,那成什么样子了”·    莫声谷嘿嘿笑道:“我是小胸襟小气魄又怎么了,我就是个俗人又怎么了”说完后一打眼,见张无忌低头不语,摸摸他的脑瓜,“咱当俗人当得乐呵着呢。”
    他还当张无忌是不高兴张三丰将经书送出去,便有心安慰他,却见张无忌抬起头来惶恐道:“七师叔,我、我早已将经书背熟,甚至都开始修炼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又怎么了,本就是你发现的《九阳真经》,那帮秃驴不感激就算了,难道还敢反过头来责怪你”莫声谷说完后,顿了一顿,叹道,“我这几个小侄子,可都是比我有能耐有造化的。”
    他生性磊落,见两个小侄子下山溜一遭就能捧回这么好的宝贝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意,勉励道:“这破书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来,自当有独特之处,你当好生参悟,待学得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张松溪深谋远虑,低声道:“这经书师父看了便罢了,可既然无忌也知晓其中内容,咱们断断不可声张,免得惹得小人觊觎,害了他性命·”·    想到俞岱岩十年卧床之苦便因身负屠龙刀而起,众人俱都肃容应了。
    ————————————————————————————————————————·    张三丰参阅了半月《九阳真经》原本,以他如今武学大家的眼光,取其精华之处,将《武当九阳功》也加以改动。
    临行前,他郑重将四本经书交给张无惮,笑道:“因怕让人探听了去,再徒生波折,我去信少林,只言明遣徒弟过去·少林百年名派,门人弟子无数,难免有目空自大者、有见识浅薄者,不当你们是送财的童子,只当是武当上门讨债,有些委屈,还得烦你们多担待。”
    他也担心若提前告知拿到了《九阳神功》,少林那边若不慎漏了消息出来,路上再有小人作祟··    张无惮笑道:“太师父,依着孙儿多嘴,这经书,该当您亲自送上少林才是,好好羞一羞那帮秃驴。”
    张三丰怔了一下,“咦”了一声,失笑道:“怎么不早些说”想到亲手了却这桩是非,还当真让他心动。
·    “我是想着,您若是早便惦念着重回少林,衣锦还乡嘛,自是少不了啪啪啪打脸的戏码,怕心神都给勾去了,如何还能静下心来研读经书”张无惮答道。
    他如今跟张三丰混得熟了,知道他向来喜爱跟小辈们玩闹,言谈间便故意说些亲昵取笑之语··    张三丰哈哈大笑,他向来不讲究排场,当下跟旁边的小童儿吩咐一声,便道:“好,那老道此番便衣锦还乡,重上少林”·    左右两个小童只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料不到能有此着,待他们走出去老远了,这才醒过神来,顿顿脚连忙去知会宋远桥等人。
    宋远桥得知消息后也愣住了,挥退童儿后,禁不住苦笑道:“师父越上了年纪,越爱跟小孩们……一般了·”·    此间就只他和张松溪二人,抱怨一句张三丰的闲话也无妨。
他不能明指张三丰胡闹,可一代宗师这说走拍屁股就走了的做派也着实让人好笑,宋远桥说罢,连连叹气不住··    张松溪也颇觉无奈,眼中却满是笑意,说道:“只消他老人家高兴,这又值什么呢师父本就常年闭关,今日也是径自离去,他老人家是知道有大师哥在,处理门派事务,自是不在话下。”
    宋远桥却道:“我便是太看重规矩礼节了,常常自误,却学不来师父半分的洒脱·”·    他如何不知张三丰真正属意的掌教弟子是张翠山,便是极为喜爱其脾性。
宋远桥时时会想,若非张翠山青年时期失踪十年,怕今日轮不到他坐上这个位置··    如今张翠山归来,兄弟想得,他便总觉这位置是从师弟那偷来的,可私下再三向师尊请辞,张三丰都只是笑他多心而已。
    宋远桥看张三丰已无更改传人之念,心中自是大为惶恐,生怕辜负了师父的厚望,日夜勤勉,将派中上下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张松溪道:“众生百态,一人有一人的性情,大师哥何必介怀。
莫说咱们师兄弟七人了,单看无惮和无忌,一母同胎的两兄弟,刚回到中原时性情都天差地别·天性天性,便是天生的性情,老天爷给的,可更改不了·叫我说,大师哥一味执着于此,才是真的在自误呢。”
    宋远桥一想,深觉有理,张无惮精明强干,张无忌天真烂漫,两人却都是极好的孩子,可见性情本就无高下之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若是哪一天张无忌哭哭啼啼来跟他诉苦,说缘何哥哥能做到如何我就做不到如何,他也会心中觉得好笑。
怕他一味推辞首徒之位,在张三丰眼中,也如孩子一般可笑··    宋远桥寻思一通倒也便放下了,自嘲道:“我还说青书被‘三代首徒’的名声给束缚住了,其实自己还不是过于看重这无用的虚名”·    宋青书是想占据首徒之位,护不住就郁郁寡欢,他是想一意推辞,推不掉就惴惴不安,可说来本质都是相同的,父子两个都将其捧得太重了。
    张松溪观其神色,知他总算是想通了此节,心下一松,笑道:“我原还担心五师弟和无惮两人路上再遭了不测,如今有师父跟着,却是断断无碍了·”·    “理是这么个理,只是等日后见了师父,可不能这么说,免得他老人家听了夸,日后一兴起就撂摊子跑路,这可不美了。”
宋远桥想想那般场景,也禁不住笑了,摇头道,“只盼他们此行万事顺遂吧·”·    ·    第46章  大雄宝殿·    ·    自武当到少林,这一行走得十分畅快,张无惮正好拿九阴第三重的疑问向张三丰讨教,两人就阴阳之说互相探讨。
    张三丰是当代数一数二的武学大家,张无惮则凭借着上一辈子的开阔眼界,勉强倒也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张翠山也十分高兴长子得师父青眼,想到张无惮此时的武功已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张无忌也修习《九阳真经》,一双麟儿皆前程可期,不禁琢磨起要是能跟殷素素再生个女孩儿,那真是万事皆足,这辈子圆圆满满了。
    他们一路来到嵩山地境,张无惮服侍两位长辈上座,下楼点餐,按照张三丰的口味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又要了一个咸辣菜··    小二一一记录在案,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问道:“客官,还需要别的吗”·    张无惮翻看着菜谱,头都不抬道:“再加一道汤羹吧,星星,我呢初到贵宝地,你来给推荐一个这地方的特色汤羹”·    “……”小二吧唧吧唧嘴巴,倒也没耍赖不认,奇怪道,“我这次可没故意露出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到底”·    张无惮不答反问:“是陆小凤请你过来帮忙的吗”·    三个多月前,陆小凤允诺要去调查那个古古怪怪的铎梨老者,两人本来约定在当时碰面的小镇再相见,可惜那小镇早已被毁,再加上张无惮短时间内抽不开身,他已命人去那附近等待陆小凤出现,向他表明情由了。
    说起这个来,司空摘星轻蔑地撇了撇嘴巴,紧盯着他逼问道:“我问你,我跟你熟还是陆小鸡跟你熟我向着你还是陆小鸡向着你我有能耐还是陆小鸡有能耐凭什么这事儿你不来找我,偏偏让陆小鸡去查”·    他平生最爱跟陆小凤在人间百事上较量个高下,张无惮一听就笑了,拱手道:“司空兄乃专才,陆兄乃全才,两位各有所长,各擅胜场,都是我极好的朋友、知己。
这桩是非极是棘手,还盼两位能看在小弟的面上,通力协作,不使周王遗孤被歹人所害·”·    “……”司空摘星扭头看了他半晌,叹气道,“我就纳闷了,你是不是早知道此间还有第二个人在”·    他话音刚落,从柜台内侧便冒出来了个人影,身着大红披风,嘴巴上两撇极为精致的胡须,正是陆小凤。
    陆小凤哈哈大笑道:“好,我果然没错看小兄弟”一边走过来跟他用力拥抱,一边斜着眼睛得意洋洋地睨着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又撇了撇嘴角。
张无惮素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本料定当着自己的面时,张无惮该很给面子地损陆小凤一通来捧他呢,想不到这小鬼比老鬼还油滑··    张无惮面露微笑,他此时的功力稍逊于陆小凤,是以陆小凤使出全力屏息偷听,他还真没觉察到什么——但司空摘星逼问他时两眼放光的模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自然得想上一想了。
    三人见过,张无惮指了指头上,歉意道:“我今日是陪着两位师长而来,有些话咱们迟些再说·”·    陆小凤道:“那位铎梨老人,竟似牵扯了一项极大的阴谋,我跟踪他一路来到了少林,但恐似乎他已经觉察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异动,我这才将司空也给请了过来,合二人之力一齐监视他。”
    张无惮团团作揖道:“累二位为小弟费心了·”·    司空摘星嘿嘿笑道:“小鸡这句话的意思是,三个月内他连鸡屁股都没查出来,期限还得延长呢”·    陆小凤白他一眼,叹道:“他一日不动手,我便得等一日。
不过想来再过一个月,总该摸清楚了·”·    他虽等得颇为不耐烦,但深知那老和尚越沉得住气,便越是有所图谋,倒也还能沉得住气··    陆小凤两眼放光道:“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又跟鞑子朝廷有关,若真查清楚了,真是千好万好”·    既然他们此时都在少林,那就无需再约定在昆仑山下小镇碰面了,何况那小镇也给毁了。
    两人商量了一阵,三击掌为誓,陆小凤道:“一个月后,江南百花楼见我这次定然不会失约·”·    张无惮应了,同他们二人告别,自上楼去了,推开门见张翠山立刻看了过来,便道:“孩儿在楼下恰好碰到了两位好友,一时说得热闹,回来迟了,还请太师父和爹爹见谅。”
    张三丰笑道:“这有什么,你们年轻人玩得好,自然是好事·”·    他知张无惮向来心细如发,他没有依礼将两位好友引荐给他,定然是身份并不合适,他交游广阔,这两位朋友出身并非正道也是有的。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三丰并无追问之意,不多时小二上来送茶端菜,张无惮一看便知是真的小二,估摸着司空摘星和陆小凤已经双双离开了。
    用过餐饭,三人便径上少室山而来·昨日张三丰已去信少林,告知此行乃是为归还少林真经瑰宝而来,是以少林方丈空闻携二位师弟空智、空性算着时辰,已然候在山脚下。
    当官的不打送礼的,《九阳神功》威震武林,便连少林出家的高僧也不能免俗,俱都笑意盈盈,态度亲善和蔼··    张三丰抢上前去,躬身行礼道:“有劳空闻方丈并二位神僧出迎,何以克当”·    空闻双手合十还了个佛礼,笑道:“张真人乃当代武学名家,年岁上更是无出其右者,说来我们师兄弟尚且是您晚辈,劳您亲自护书而来,已是大大的不该了,若是连下山相迎的诚意都没有,岂不惹得天下英雄耻笑”·    张三丰算是觉远大师的弟子,觉远的辈分却比三僧都高了三辈,真论起辈分来,张三丰都能算是见闻智性四大神僧的太师叔。
只是少林一向视之为少林弃徒,自然不肯论资排辈,真给自己找个便宜祖宗供着··    双方见过后,空闻亲自迎他们上山,走到半山腰便有罗汉堂十八武僧在等候,再往上走,大雄宝殿之前,更是有十余位“圆”字辈大师率领诸多少林僧侣守在门口。
    化名“圆真”的成昆赫然便在其中,张无惮一眼扫过去,见他双手垂在腰侧,以法衣长袖掩住了右手··    他的视线并未在成昆身上停留,很自然转了过去,不动声色打量剩下的“圆”字辈弟子。
    张三丰本以为有三大神僧相迎便算了,却不料后续竟然有此等排场,脚下越见迟疑,禁不住道:“方丈大师何苦以这等礼节相待”·    空闻笑道:“这些僧侣聚集于此,非单为了真人一人,听闻达摩东渡所携带的原本《楞严经》于今日终归我寺,是以诸弟子怀着诚诚向佛之心,前来瞻仰叩拜。”
    空性性烈如火,颇为心急,忙接话道:“真人有所不知,昨日接到您的传书,方丈师兄带领全寺一百零八位高僧斋戒沐浴,方才下山迎接于您”·    少林与武当芥蒂本以颇深,诸位僧人皆认为武当派的功夫都是从少林偷去的,但此番张三丰拿到了《楞严经》甘愿归还,实在是出人意表,人人皆感念他的恩情大义。
    张三丰闻言,将四本经书从怀中取了出来,双手递交给空闻,见空闻含笑并不肯接,心知看少林此番作态,怕是要经过郑重庄严的佛礼才肯迎《楞严经》归寺,便也暂且捧着。
    等入了大雄宝殿,张三丰坐了客座首位,拉过站在身后侍立的张无惮,对三位神僧道:“这位便是红巾教教主张无惮,乃老道座下五徒张翠山之子,这本经书,便是他在昆仑山上所得。”
    红巾教在南部声势赫赫,但在中原北部,名声尚未传扬开来·三僧初次听闻这名头,俱是一愣··    空闻久居少室山上诵经礼佛,不理江湖世事已久。
倒是空智灵醒些,忙道:“这位张公子既是张五侠长子,莫非便是天鹰教紫微堂堂主”·    张无惮笑道:“晚辈虽出身天鹰教,却已于一年前离教而出,另立门户了。”
    张翠山和天鹰教教主之女结亲,两个男孩儿一个养在天鹰,一个养在武当,此事颇为离奇,所知者甚众··    经空智这么一提醒,空闻便将眼前之人对上了号,合十致意道:“小友惠及少林,多谢多谢。”
    张无惮连忙还了一个俗礼,诚恳道:“这数百年来,贵寺与我明教争端四起,门人弟子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双方无不痛心·如今晚辈侥幸寻得这部失踪近百年的《楞严经》,怕正是我佛慈悲,有意以此来化解百年争端。”
    空闻怔了一下,大感棘手,不觉看向空智空性,这同武当的恩怨一笔勾销也便罢了,横竖两派并无多大的冲突,不过是互相看不上眼罢了··    可少林作为正道魁首,同明教当真是仇深似海,不说别人,便连他们三人都有许多弟子死在明教手中,个中恩怨,又岂是一句半句话能抵消的呢·    可《楞严经》确实乃是佛教瑰宝,更别提上面所写的《九阳神功》,这位张公子能将此经书奉上,已经足见其诚意了。
    空智唯有叹气,倒是空性怒道:“这算什么,门下弟子死伤就算了,但连我空见师兄,都是死在明教金毛狮王谢逊手中,此仇如何能这般轻飘飘就了结了”·    他在此间插话已是大为不妥,何况言辞又这般激烈,若是激得旁人拂袖而去,满寺武僧固然能将人拦下,可岂不成了武林笑柄空闻心中暗暗着急,下意识看向张三丰,却见这老道人只顾高坐,微笑不语。
    空闻万分无奈,始知张三丰亲自驾临少林,原来竟是存了为他徒子徒孙撑腰之意··    他正作没开交处,却见张无惮道:“前辈身为少林高僧,却一味执着于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纵然将明教上下杀得一干二净,难道空见大师便能死而复生了吗”·    空性听得烦躁难安,怒道:“难道我一拳将你爹娘打死了,你倒是还能对我笑脸相迎”·    张翠山便陪着张三丰在一旁,这话如何说得,空闻连忙呵斥道:“师弟,不可这般无礼”·    张无惮笑容尽去,拿眼瞅着空性,冷冷道:“若有人伤了晚辈爹娘,晚辈定然十倍以报,灭他满门上下。”
    空性更是大怒,吼道:“你自己做不到,还有脸来说我”·    “晚辈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俗人,可大师乃是少林四大神僧,常常以‘冤冤相报何时了’来告诫众生……”张无惮说到这里,特意拖长尾音停顿了一下,方补足了后半句,“我原想这对大师来说该是轻而易举之事,想不到大师自己做不到的,竟然也拿来要求旁人。”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空性张了张嘴巴,哏了好半天后,才道:“我可从来没有跟旁人说过这种话……”·    张无惮颔首笑道:“是啊,想必贵派上下近千僧侣,可也从无旁人说过这等话了”·    空性扫视一圈大殿内的众僧,这下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常年居于寺中,精研武功,虽位列四大神僧,可佛学修养平平·出家人不打狂言,他敢说自己未曾说过这等话,可也知这本就是佛家素来爱来说服众生的··    张无惮不去理他,回转身子,看向站在成昆身侧的一位僧侣,走上前行礼道:“敢问这位大师,可是二十年前威震东南的‘铁腕郎君’曾一醒”·    成昆本见他骤然看向这边,心头一沉,还当自己被人认了出来,却不料张无惮的视线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被点名的那僧侣神色庄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东南大盗曾一醒早已身死,站在这里的唯有罪僧圆宾·”·    圆宾大师出家前曾是为祸乡邻的大盗,本就不是少林寺中的秘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被提及旧事,他本人虽并不在意,却惹得许多僧人颇觉面上无光。
    空智道:“阿弥陀佛,圆宾乃老衲弟子·他在俗世做过许多恶事,但受独子病弱而死的感召,早就放下屠刀,归依我佛,日日为伤于他手下之人念经诵佛,二十年来,便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
他既诚心改过,小友又何必揭人伤疤”·    张无惮看向他,问道:“若晚辈所知不差,当年曾一鸣投奔少林而来,身上可是背负着诸多血案。”
    空智道:“不错,只是那些施主也早就放下此事了·”·    “那日江南金刀孙家家主找上门来,岂非是空智大师拦在山门下,告诫孙家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之理,费了诸般口舌,方将他劝走的”张无惮问道。
    空智叹息道:“不错·”心中已明白他的意思··    张无惮笑道:“大师于别人的灭门仇恨,倒是懂得这个道理,所谓‘色即是空’;但到了自己头上,却又心心念念不忘要为空见神僧报仇,所谓‘空即是色’,却不知是何道理”·    他今天张嘴闭嘴逼逼啥“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的鸡汤,固然是在道德绑架,可需知天底下最擅长此类道德绑架的,便是面前这些和尚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凭什么只能他们绑架别人,今日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反绑架的滋味·二十年前,难道真的凭空智几句话便让孙家主心甘情愿放下灭门的仇恨吗自然不是,盖因少林势大,孙家势单力薄,不能与之抗衡,唯有屈服罢了。
    便看今日之事,若非张三丰在一旁压阵,这帮少林佛陀们如何能容得下张无惮在大雄宝殿大放厥词·    可见佛也好,道也罢,亦或是种种江湖世俗人,拳头大的才掌握话语权,这道理古来有之,诚不欺我。
    张无惮一番话直说得满堂寂静,唯有圆宾木然而立,口中轻声喃喃着佛经,他面容平和安然,眼中却是负罪的深海··    这老和尚修为倒是当真到家,张无惮对着他一揖到底,郑重道:“晚辈今日多有无礼之处,日后定当重上少林,向您赔礼请罪。
若非当日空智大师出手相护,少林今日也不会有您这一位有道高僧·”·    圆宾面容肃穆,既无喜色也无悲色,还了一礼,退回队列中站立··    张无惮都把台阶给递了过来,空智精于世故,连忙接住了,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圆宾徒儿你诚心改过,长伴青灯二十载,阿弥陀佛,实乃我佛慈悲。”
    张无惮问道:“圆宾大师肯放下屠刀,少林上下倾全派之力护之,自是大善·敢问三位神僧,若谢逊肯放下屠刀,不知几位该当如何”·    方丈空闻道:“我圆宾师侄大彻大悟,跪在我师弟座下,自陈平生罪恶,说到动情处,失声痛哭,不惜自废武功。
当日情景,全派有目共睹,我师弟感其赤诚,方才破例收他为徒,同谢逊恶贼如何能等同而论”·    空性本来在苦思如何应对,听了这番话,眼睛一亮,忙道:“对,我师侄诚心悔过便罢了,可你又不是谢逊,怎么能说谢逊有悔过之意呢”·    好,要的就是大师你这样的神助攻,张无惮看着他,奇道:“大师也不是谢逊,怎么能说谢逊便无悔过之意呢”·    空性给噎住了,嘴巴微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
他总觉得张无惮这番话根本就是歪理斜论,可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气得恨不能扑上去狠狠跟他打一场··    张无惮不去理他,转口道:“当然,谢逊早已身故,再纠缠这个也于事无补。
晚辈说这么多,只是诸位前辈因谢逊一人,便惦记上明教数万弟子,实在是于佛门宗旨有悖·”·    空智道:“我少林跟明教过不去,可不是单为了百年的仇恨,更多的还是明教弟子行事邪祟不堪,如青翼蝠王韦一笑者,生吸人血,有违天和。”
    “有哪个明教弟子作恶,莫说大师看不过眼,便是晚辈见到了,说不得也得插手管上一管,只是上万明教弟子,却并不都是该死的·”张无惮正色道,“如今全国各地农民纷纷起义,正是集全汉民之力驱逐鞑虏的良机。
明教百年来一直奋战在同鞑子作战的第一线,晚辈只望少林诸位前辈,莫要因他们出身明教,便对这些反元义士心存偏见·”·    反元永远都是这个时代的首要问题,他后面这番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中。
张翠山固然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欣喜,张三丰也是面露微笑,心中大加赞赏··    空闻默然半晌,高声朗诵佛号数声,方道:“小友说得句句在理,此前是老衲着相了,此番想来,着实惭愧。”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他这一句话给事情定了基调,空性心下再是不甘,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他还当真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好,只好咬牙不语。
    却不料空闻话音一转,又道:“今时今日,老衲能代表少林应允此事,不再固执正邪之见,可难道小友也能代明教光明二使、四大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应下此事吗”·    张无惮心头一凛,这老和尚话虽不多,可说得句句在点上,可比上蹿下跳的空性难对付多了。
    他拱手道:“晚辈如何能代表得了旁人唯能代表天鹰教和红巾教座下,允诺日后绝不戕害少林弟子·”·    张无惮说完,见空性面露嘲笑之意,抢在他头里,急急补充道:“晚辈人微言轻,但希望两派摒除偏见,共力抗元的心却不是假的若是空闻神僧信我,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此事筹谋,不出两年,定当了结此事。”
    被他这一番抢白,空性本来的说辞便派不上用场了,只好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明教高层纷乱二十年,至今仍是一团乱麻,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用。
你有什么能耐,敢夸下海口,说两年之内便能行”·    张无惮看着他笑道:“大师又不是我,怎知晚辈两年内便做不到此事儿呢”·    他这是又拿空性的话变个说法噎回来,空性识破他这是故技重施,可他第二次碰到,还是不懂该如何反驳,憋得脸庞脖子通红,怒道:“小子,想走下少室山,先得跟我打一场”·    空闻心中大觉不妥,他们既然不把张三丰尊为师叔祖,武当掌教和少林方丈便是同辈论交的,张无惮虽非武当弟子,却是张翠山的亲生儿子,这么一算,生生矮了空性两辈,他以师长之身,怎能说不过人家,便向小辈邀战·    只是空闻知道这师弟性烈如火,一恼将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此时若是出言呵斥他,怕他心下更是不服。
    他颇觉为难,张无惮却浑不在意,笑道:“久闻少林龙爪手威名,晚辈以祖传鹰爪功,正巧想向大师讨教呢·”空性龙爪手的造诣,在同门师兄弟中修为最为精深。
    张三丰听到此,见空闻满面尴尬,空智也一味叹气,出言道:“若当真能化解两派恩怨,自是大大的美事·”·    空闻对他笑笑,念着那四册《楞严经》和《九阳神功》,暗叹一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只好道:“真人说得在理,此真乃两派之福。”
    ·    第47章  狐狸尾巴·    ·    张无惮当然不指望着凭借空闻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能让少林与明教间百年的恩怨纠葛烟消云散。
    但好歹今日他也谋得了少林方丈的这句话,何况少林一众高僧该对他这个新晋年轻后生印象深刻了··    再者,成昆还在大殿之上,张无惮侃侃而谈,最终说服空闻允诺放下仇怨时,他分明感受到了成昆投射过来的森冷目光。
    成昆潜入少林将近二十年,不断在其中推波助澜,将水搅得越来越浑浊,甚至还诱使空见甘愿受谢逊十三拳,害得这位神僧惨死··    他大半辈子都耗在如何整死明教上,绝不会容许有个该死的王八羔子冒出来坏事儿。
有了瞌睡送上枕头,陆小凤不是正在苦恼迟迟不见成昆有何动作吗·    张无惮低头看着沸腾的茶水,将茶壶从炉上移开,抬起头来就见张翠山正好笑地看着自己:“想什么呢,上午在大雄宝殿上那等威风,现在知道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空性大师的龙爪手几十年前便闻名江湖,儿子纵有不敌,也是功力不怠之故,堕不了殷氏鹰爪功的名头。”
张无惮为他倒水冲茶,笑道,“何况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师又岂会当真伤我性命”·    前脚他从大雄宝殿出来,后脚空性就急火火跑来约战了,被张无惮以“远来是客,少林连午饭都不管吗”为由给改约到下午了。
    这年头少林僧侣其实也是杀生的,尤其三空这等辈分之人,行走江湖时除魔卫道,手上都沾了许多人命··    但此乃少室山上,空性说不过就要打,本就上不得台面,只空闻空智都拦他不住,只得由着他胡闹,可也绝不会容许空性打伤张无惮,那是在给少林寺百年的金字招牌抹黑。
    是以张翠山也并不为儿子安危担忧,一边喝茶一边叹道:“也不知师父如何了·”·    用过午膳,张三丰提出想去祭拜觉远,当年觉远大师气绝而亡,法身便是在少室山上焚烧的,空闻大师便随同他一并离去了。
·    两人相对而坐谈天说地,捱到过了晌,张无惮自去演武场了·张翠山将残茶泼掉,坐得心神不宁,终究放心不下,也起身追了上去。
    谁知他行至半道,却碰到了空智大师,对方摁着他要探讨两派九阳功的精妙之处,张翠山只得按捺下担心,跟他谈论起来··    讲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突然听到东南角一片混乱嘈杂之声,两人急忙赶过去,还未到地方,却见角落处窜出来一个小沙弥。
    这小沙弥看起来年岁甚幼,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轻功却实在了得,何况此乃藏经重地,以他的身份绝不该入内,空智心觉不对,伸手要将他扣下··    却不料那小沙弥动如闪电,如弹簧般跳起,两指直直向着他的双眼抠来,空智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见这一招竟然避无可避,勉强闪开脑袋,让他两指戳入左肩。
    张翠山抢上前来,跟那小沙弥缠斗,却也不是对手,幸而空智忍痛加入战局,两人勉强保持平局之势··    这人出手极为狠辣老练,武功之高骇人听闻,自然是某个身形矮小的长者所扮。
张翠山几次试图撕下他面部的伪装,却都每每落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说来也怪,这小沙弥对空智下手毫不容情,百余招已经又折断了他的手腕,可对着张翠山,却连伤他都不肯,只守不攻下,甚至还吃了他一拳。
    这边人声大作,拳脚相交时更是砰砰大响,自然引得许多少林弟子赶来·一人一边加快脚程往这边支援,一边叫道:“师叔,千万别跑了他,《九阳真经》让他给抢去了圆法、圆深两位师弟都让他给打死了”·    此人正是成昆,他假作焦急模样,这番话以内力送出,原本并不知情的少林僧侣闻言方才明白过来,个个双目圆睁,纷纷加入战局。
    那小沙弥却并不恋战,一拳打中一个圆字辈弟子的心窝,飞身逃走了·他轻功迅猛,无人能及,成昆率领七八个师兄弟追了上去,张翠山也想追,被空智喊住了:“张施主,先看看我弟子如何了”·    张翠山将被小沙弥打中心窝的那名僧人翻过身来,却见他口鼻流血,双眼外凸,已是没得救了。
他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眼睛一垂,却发现这僧人右拳上死死握着一片白布,想是两人相交时在那小沙弥身上撕下来的··    这么短短的功夫,少林损失了三位圆字辈高僧,又丢了《九阳真经》,损失不可谓不重。
张翠山暗叹一声,用力将他的手掰开,却浑身都僵住了··    ——那白布被撕裂之处,有半个黑色老鹰头颅,正是天鹰教教徽上惯常画的那种。
    空智已走了过来,也见到了这片白布,见张翠山如遭雷劈的模样,只从他手中将那白布抽走了,冷冷道:“张施主,请上大雄宝殿一坐·”·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自然早有弟子上山知会祭拜觉远的空闻和张三丰,幸而两位本就在返还了,不到片刻便也到了大雄宝殿。
    空闻拎着自空智处得到的白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并未见白布上还有什么印记,扔给张三丰,咬牙道:“真人有何话说”·    张三丰叹了口气,道:“若老道是天鹰教细作,窃取宝典之时,如何还会内着天鹰教制式服装,生怕旁人不知我出身何处吗”·    空闻冷笑道:“若老衲是您,可不会前脚装好人送经还寺,得了我派上下的感激,后脚就立马让人偷书,您打得好算盘,老衲自愧不如。”
    张三丰默然不语,对着张翠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分辨了··    张翠山只好叹气·他此时已经想得分明,他自然不相信张无惮会做出这等事,定当是有人陷害,否则那小沙弥碰到他和空智时大可跑走,断不必留下与他们缠斗,致使留下这么一片衣袖。
    只是这陷阱埋得很深,少林丢了重宝,又死了三名高僧,如何肯善罢甘休,定要追究到底·这么看来,竟然显得武当和天鹰教还经少林的行径十分诛心了。
    看空智身上大小伤痕不下十处,左手手腕都被人掰折了,他却只是受了轻伤,难道真是他张翠山的功力甩了空智十条街吗搁旁人眼中,自然是他儿子的手下不敢伤到他,对他手下留情了。
    眼见大殿之上少林诸僧怒目而视,张翠山心乱如麻,起身问道:“空性大师和无惮呢”·    自有小沙弥上来,诺诺道:“空性师叔祖和张施主打得兴起,一路上山去了,如今还没找到人,圆真师叔已经带人去寻了。”
    空闻和张三丰是祭拜觉远,众人皆知他们所在,可这打架打跑的两个人却不知此时到了何地,是以还得费一番功夫··    张翠山面色发白,生怕那些圆字辈弟子激愤之下再伤了儿子,正想说什么,便听空闻慢吞吞道:“哦,老衲陪张真人祭拜先人,空智师弟陪张五侠谈经论道,空性师弟陪着张堂主打得不知所踪,可见《九阴真经》宝典,丢得可真是不冤。”
    空智起身道:“是老衲前去主动找张五侠说话的·”·    空闻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张三丰拍了拍张翠山的手背,低声道:“翠山,不必这般惊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坐下便是。”
    过了一柱香时间,张无惮和一众少林僧人入了殿中,张翠山又站了起来,见他衣衫虽有些狼狈,前襟处更是给人撕裂了个大口子,胸膛上都有抓痕,可神色如常,并未见慌乱。
    张无惮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张五侠不必这般着急,偷经书之人穿的是天鹰教制式,又非武当弟子,怎么都赖不到您头上·”·    张翠山见他这时节还有心情玩笑,叹了口气,却觉心下踏实了不少,只问道:“少林高僧没有为难你吧”·    张无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抖了抖衣襟:“这都是跟空性大师过招时受的轻伤,您真该看看,他伤得可不比我轻呢。
前去拿人的圆真大师对孩儿十分客气,便是空性大师得知后想出手揍我,还让他给拦下了呢·”·    空性脸颊上都有三道抓痕,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沉着脸走在最后头,闻言重重冷哼了一声,骂道:“王八羔子,我还当你是个爽利人,想不到竟然故意把我引开,派人来偷我教经书,真是……”让空智呵斥了一句,只好垂头不语。
·    圆真便是成昆,也正是他率人去追那小沙弥,无果后又转道去找张无惮·他见空闻看过来,忙道:“回方丈师叔,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张施主仍是我少林贵客,对客人喊打喊杀,可非我佛门待客之道。”
    空性叫道:“他算什么贵客我还想为什么偏偏要跟我约午后再打,可不就是想将我引开吗”·    他以龙爪功和张无惮的鹰爪功对决,本是打得十分痛快,颇有摒弃前嫌,把他当个武友之意,却不料转眼听闻刚到手的宝典被偷,还死了三名师侄,大是痛心。
    张无惮走上前去,将空闻手中的白布接了过来,撩起自己的外袍,他内里着的衣裳左袖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威猛老鹰,头部和这白布上所绘一模一样,连布料都丝毫不差。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他叹息道:“这衣裳绝非伪作,乃是实打实门派下发的制式服装,果真天鹰教教中有了叛徒,却累得少林三位高僧身死。”
    空性正想叫“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却见空闻、空智大师都神色肃穆,合十齐念往生咒·他自然不好在此时叫骂,只好随着众僧一并念了起来。
    如此念了九遍,大雄宝殿之上诵经声方歇,空闻长叹道:“老衲原还想,我佛门中人四大皆空,断然不会有此等作祟的小人,却不料到底是钱帛动人心肠,引狼入室,酿成大祸,只可惜白白累得三位师侄冤死。”
    这发展可同先前所预想的并不一样,成昆本想着今日张无惮休想洗刷身上冤屈,听到空智、空闻念经时便觉不对,此时更是笃定他们早就有所防范,不禁心下暗恨这天鹰教的小鬼头精如鬼魅,坏了自己大事儿。
    空闻说着,从袈裟中取出四册经书,目光环视周遭惊愕的人群,苦笑道:“午间时分,小友说要同老衲打上一赌·出家人怎可言‘赌’,老衲本想推却,他却说这事关江湖武林安危,兹事体大,千百条人命尽在老衲一念之间。
说不得老衲只好应下,便是日后佛祖菩萨怪罪,罪过只由老衲一人承担,也好过看众生受苦·”·    张无惮是做了功课来的,为他细细分析了这二十年来明教同少林结仇始末,空闻也渐渐发现,似乎有人别有用心在推波助澜,想要鼓动少林同明教厮杀。
    但他不肯认这人出自少林,张无惮却说若当真有此人,他定然不会乐意看到两派重归于好,偷走《九阳真经》嫁祸于他,乃是最好的破坏两派新结同盟之举。
    两人当下合计要试上一试,供奉在藏经阁中的《楞严经》是张无惮早就请朱停造假做旧了的,上面写的武功秘籍语序颠倒,保准练一个死一个,真的经书让空闻贴身收好了。
    此事除了张无惮外,便只有空闻、空智知情,因空性性格刚直,不会作假,是以连他都未说·等到午后,空闻随张三丰上山拜祭,空智就特意跑去找张翠山聊天,张无惮拎走了空性,若真有歹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
    ——果真《楞严经》被盗,原也是在预料之中,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那盗经之人武功这般高强,连毙三大高僧,损失实在惨重··    三人合演这出戏码,本是想看谁有异动,将那叛教之人揪出来,空智和空闻先前对着张三丰和张翠山作态,也是为了引出此人。
    只可惜当和尚的眼神都不好,空闻扫视众僧,却只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对歹人愤怒之色,和对死去师兄弟的感伤,他实是不敢断言圆字辈弟子中哪一个有鬼——但也只有圆字辈弟子知晓《楞严经》供奉之地,上午供经,下午便被盗了,那人定然是在这十一人之中。
    张无惮也暗自叹息,成昆此人城府如此高深,直至刚才还对他客气有加,丝毫未露出马脚,他就是直言捣鬼之人便是成昆,怕也难以取信于旁人··    只可惜就算空智出手,竟然都没拿下来人,否则摁住盗经之人,那这盘死棋便能盘活了。
张无惮心头一动,走上前拱手道:“烦请几位前辈在此等候,晚辈陪同空智大师一同下山做些事情·”·    他是走到张三丰身侧的,不动声色塞了个物件过去,凝聚内力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打草惊蛇。”
    这一出可是不在计划内的,空闻多看了他一眼,又询问地看了一眼张三丰,见张三丰只是伸手搭着张无惮的肩头微笑,便点头道:“好,小友请便。”
    张三丰目送张无惮离开,脸上含笑,手搭着浮尘,道:“还得烦劳十一位高僧在此一并等候·”有他和空闻坐镇,谅谁都不敢稍有异动。
    圆宾率先道:“晚辈同圆倥、圆济、圆柄三位师兄弟相识二十载,若不寻得害死他们的凶手,如何能够心安·诸位师兄弟宁可枯坐数日,滴水不沾,也决不让他们枉死”·    他表明了不吃不喝的决心,自然也不用命人入内奉茶果,偌大大雄宝殿之上就这十五人,任谁都跑不出去。
    空闻闻言大喜,命两名亲传弟子掩好门窗,将大殿封得严严实实,十三名和尚盘腿而坐,诵经念佛,为惨死之人超度··    剩下唯二两名道士,张翠山叹道:“这个无惮真是……徒儿也不知道他这满肚子的心眼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害得师父虚惊一场,实在罪过。”
他话是这么说,言辞间满是得色,一脸的“我儿子好棒,嘿嘿,欸嘿嘿”··    张三丰侧头道:“是啊,待得此间事了,定然得好生责罚他一番,竟敢这般不敬尊长。”
    他说得郑重,一点都不似玩笑,张翠山怔了一怔,连忙道:“呃……不是,其实……”他又不能直说“师父,不带这么吓唬人玩的”,可还得照顾着老爷子此时的玩乐兴致,明知人家没生气,还得装作手忙脚乱劝他不要生气,太考验演技了。
    他正在琢磨该怎样表现惶恐之意时,却见张三丰手腕一翻,他这只手刚刚搭在张无惮肩膀上拍了一拍,张翠山却见他食指和中指指缝间,夹着一角白布··    张三丰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张翠山会意,站起身来拱手道:“徒儿教子无方,愿担一半罪责”·    他一站起身,挡住了大半下面的目光,张三丰趁机瞥了一眼布条,却见上面用指甲掐出了一个“十”字。
想是张无惮趁着检验白布时撕下了一点,仓促间不及细写,何况这布条又太小,便只写了这么一个部首提示··    只是圆字辈十一人中,法号另一字中以“十”字为部的有三人,圆卙、圆真、圆单。
张三丰内力一震,将布条毁掉,自己也站了起来,对张翠山笑道:“无惮孩儿本就非在你身边长大,我责罚你干甚,倒不如下了少室山,就去天鹰教走一遭,恰好我还想同你那岳家碰碰面,殷老爷子义薄云天,老道早就有所耳闻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他这边动作虽大,但原不影响僧侣们念经诵佛,何况有道高僧念经时最该心诚·张三丰已经留意到了一人,这边稍有动静,那位法号圆真的大和尚注意力便被牵引过来,他虽掩饰得很好,可人老成精,如何能逃得过张三丰的眼睛。
    待到再坐下时,张三丰便不看别人,只笑吟吟看着圆真,果真见他越发不自在了,心下更是笃定·只是此时圆真同其余僧侣坐得过近,得防他暴起伤人,张三丰看了他一阵,揣度他已然心下发慌了,便适时转开了眼。
    成昆让他那几眼看得心头鼓跳,想着张三丰乃平生所见高人,若他突然发难,自己便得横死此地·幸而他手中也未有真凭实据,而他请来偷盗经书的这位,更是绝不可能被人捉住的。
    成昆正这么想着,却听到有人在外高声道:“方丈师侄,幸不辱使命,那恶贼已然伏法”·    原来少林除了见闻智性四位神僧,上一辈中也有渡厄、渡劫、渡难三位高僧,三人的金刚伏魔圈无人可破。
成昆听出说话的正是三僧之首的渡厄,想到三僧都在门外,殿内却还有一个张三丰在,绕是他再心机深沉,额头都不禁沁出冷汗··    空闻听得云里雾里,他从来不曾命三位师叔在山下堵截盗经之人。
他修佛日久,便是说句谎话都心中直呼“罪过”,如今又怎能强求他第一时间帮着圆谎··    幸而张三丰已经起身笑道:“方丈大师料事如神,老道佩服佩服”怪不得张无惮走时还得拉着空智一并去,原来是去请这三位老不死的出山,扯虎皮做大旗,这小子还当真灵透。
    他说完见空闻还愣怔怔的,当下便向着殿门走去,口中道,“贫道张三丰,久闻三位大师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是三生有幸”·    成昆见他虽是对着大门说久仰,一双眼睛却一直钉在自己身上,头皮发麻,再也按捺不住,将身侧两名师兄弟狠狠推出,将他们掷向张三丰。
    这两人身不由己、来势汹汹,总不好真把他们当暗器似的拍飞,张三丰料想门外有三位高僧,不怕成昆跑了去,便先伸手以内力稳住这二人··    一人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另一人内力差些,冲到近前来还停不住脚,一头栽在他胸膛上。
张三丰注意力全在成昆身上,正想扶他起来,却觉腰间剧痛,低头一看,却是已遭了暗算·张翠山就在一旁,急忙一掌拍出,将这人打死··    成昆几乎同时又推得四五名师兄弟摔出大门,他料得两侧窗户定然已经有人把守,横飞而起,撞破屋顶而出,在一片瓦砾碎裂声中,却听到一声笑嘻嘻的“老东西,哪里走”·    成昆便只觉头顶一阵阴风袭来,勉强转身避过了,却让他一爪将脸上的皮肉给撕下来一大块,撕吼一声,举掌还击。
    他料定今日插翅难飞,已存死意,宁死也不肯让人给活捉住,本想以修行六十载的内力催逼穴道,将这坏了自己谋划的小子拉着陪葬,却见张无惮对着下方呼了一声“太师父”,竟是掠过他直接跳下屋顶去了。
    成昆不管不顾直冲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张无惮落地时,张翠山已经扶住张三丰为他止血,见伤得并不很重,咬牙道:“想不到这人还另有余孽。”
    非但是张三丰遭了偷袭,成昆掷向渡厄三人的少林弟子中也有两名暗含歹心的,三僧护教心切,对己派弟子并无防备,渡劫、渡难均受了伤··    空性率人将有异动的弟子都扣住了,数一数竟然有五人之巨。
这么一混乱,再去拦截成昆已然来不及了··    张三丰有深厚内力护体,对方一剑刺来,剑身卡在腰间,此时已经止了血·他并未在意自己,一抬眼看向张无惮,见他无碍,方才长出一口气:“好,幸好……”他刚才一错眼看成昆势若疯虎,生怕张无惮拦他不成再出了差错。
    “太师父放心,他的命这般轻贱,我岂肯跟他一命抵一命”张无惮也看出来成昆发了狂,当然就要避开了·成昆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他以命相搏·    ·    第48章  周王宝藏·    ·    这番战斗虽并不激烈,但几次峰回路转,待一切平息,众人回想起来,都觉心惊动魄。
    空闻见转眼死了小半的圆字辈弟子,再见生还者俱都惴惴,颤声道:“老衲妄为少林方丈数十载,竟让小人猖狂,险些毁了我少林基业”当下举起手掌,向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空智空性急忙抢上前去,却如何能快得过空闻的手掌,眼见祸事便要酿成,却横空扫来一根通体黝黑无光的锁链,将空闻的手震开了··    却是三僧之首的渡厄出手拦截,他面黄肌瘦,眇了一目。
他大声呵斥道:“如今正是我少林人才凋零之际,你身为方丈,不思扛起责任,重树声威,竟想畏罪自杀,你这几十年的佛都白念了吗”·    空闻伏在他身前,苦笑道:“弟子当着少林方丈,却有泰半弟子已然改弦易辙,若非今日露了端倪,岂非早晚有一天,整个少林都要落入人手弟子实在罪大恶极,无言以对,只盼以身殉教,维护我少林脸面”·    渡厄冷笑道:“是哦,少林方丈自毁生机,畏罪自杀,我少林便有天大的脸面了,更能屹立武林之巅一百年。”
见空闻被说得愧疚难当,便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武当一行人,道,“张真人乃是武学前辈,好意还书,我少林上下铭感五内,却也累造此难,当真是罪过了·”·    张三丰还了一礼,叹道:“老道携徒子徒孙而来,本想了却旧日恩怨,却不料再造杀孽。”
他伤得并不重,可渡劫、渡难的伤势却得好生将养··    渡厄对他一笑,再看向张无惮,指着自己空洞洞的左眼,淡淡道:“少侠可知老衲这左眼被谁所伤”··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张无惮行了一礼,回道:“怕是明教前任教主阳顶天阳教主所为。”
    渡厄道:“自今日起,这一眼之仇,便就此揭过了·少侠于我少林有大恩,也自今日起,只消魔教弟子不与我少林为难,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今日叛兵势力已经让人心惊肉跳,若让成昆再潜伏于寺中数年,怕连少林方丈都要易主·此前空闻贪图《九阳神功》,做主允诺此事,渡厄很是看不上眼,但此时就另当别论了。
    当今少林,辈分最高者便首推三渡了,渡劫、渡难唯师兄马首是瞻,三僧虽旧不管俗事,一心参禅练武,可渡厄说出来的话,比空闻的还要管用··    空闻连忙应了,他一想若少林基业于己手上断送,便浑身森寒,对张无惮另有一番感激之情。
再者,若非张无惮识破成昆奸计,少林真当是天鹰教偷窃了经书,两派大起干戈,死伤的弟子都成了给成昆铺路的了··    折腾到晚间,武僧才清扫干净了大雄宝殿,叛教之徒扔下悬崖,在搏斗中而死的弟子都厚葬了,另有佛学堂专修佛法的老僧为他们彻夜念经超度。
    待回到客舍,三人说起今日之事,也是颇多感触,张三丰玩笑道:“幸而武当二代弟子中并无带艺投师的,你们兄弟七个人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三代弟子都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也不怕冒出个这等人物。”
    少林带艺从师者众,如圆宾这等曾经为祸乡里的大恶之人,改恶向善来投奔的并非少数·少林又向来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然来者不拒,只要有心改过的,便都护下了。
可这些人终究良莠不齐,始有今日之祸··    张无惮道:“也不知是哪个天鹰教弟子将制式服装给了那盗经之人·”非但少林有问题,天鹰教也有问题,不过他在各派安插的细作也有不少,这本也是常态,只要不像少林这般有近半数中坚弟子反叛,便不足为惧。
    张翠山则道:“这圆真在少林中潜伏二十年,若非今日之事,绝不会露出马脚,其心机之深实在可怕·他乃死去的空见神僧的弟子,却不知这人究竟是何来头”·    张无惮先看了张三丰一眼,见张三丰点头示意四下无人,方才道:“爹爹,这人的来头,咱们可是听义父说起过的。”
    张翠山一惊,仔细一想,低声道:“莫非他便是‘混元霹雳手’成昆便是他杀了义兄一家十三口”当下同张三丰将谢逊与成昆之事简略一说。
    张三丰听完,默然不语,半晌后方叹道:“金毛狮王本也是当世豪杰,某年某日突然狂性大发,滥杀诸多江湖无辜人士,却原来是为了逼出成昆·他虽经历凄惨,可被他所杀之人也多有无辜者,这笔帐可是不好清算的。”
    张无惮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再难清算,也总有能算清的一天,若是两天前,晚辈放言说能化解明教与少林的仇怨,莫说旁人,想必连太师父您都不敢相信吧”·    张翠山听得云里雾里,到此方才回过味来,“霍”地一声站起身来,讶然道:“你、无惮,你这是想将义兄接回中原”不然如何再三提及化解恩怨之事。
    张无惮点点头:“只是有个初步构想,义父仇家多如牛虻,他老人家又双目已盲,还需得细细谋划·”·    张翠山难掩激动道:“好,好好这五年来我也日日寝食难安,咱们顺利回到中土,总不能便将义兄扔到脑后,累他一人在孤岛上孤独终老只是顾虑中原门派倾扎,若真有幸接他回来,定当好生护佑才行”·    张无惮摊开手苦笑道:“您先别激动,万里长……”想想不妥,这时节可还没有红军长征的典故,改口道,“万里西行取经才只迈出了第一步,不说旁人,单就峨眉灭绝师太,乃是天底下第一喜欢除魔卫道之人,她俗家兄长又是被义父灭了满门,此仇不可谓不深。”
    余下那些有仇的小门小派都好说,这几年张无惮早已有意施恩,还曾救下了其中两门举派性命,便是在为此事打底筹谋··    唯独灭绝,位高权重不说,本人还是块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老石头,何况谢逊与她也当真是仇深似海,便是如少林这般施恩峨眉,人家也未必领情。
    张无惮心中千百条头绪飞快转过,却都找不到软化灭绝的良方,他总不能跟张三丰说不行就釜底抽薪,把灭绝给灭掉,便先压下此事不提,转而道:“却不知那偷盗经书之人有何来头”·    张翠山此时想起来还觉得通体发寒,沉声道:“此人武功之高,实是匪夷所思。
他被空智大师和我两面夹攻,却还游刃有余,甚至还能顾虑着不伤我,只伤空智大师·”·    这一手玩得实在狠毒,搁谁眼中,看看毫发无伤的张翠山和重伤的空智,都不会相信这人跟天鹰教毫无关系。
若非张无惮早有预料,跟空闻唱了一出双簧,怕这脏水就兜头泼过来了··    张三丰道:“我看过空智大师的伤口,那人与他对敌时已动了杀心,可翠山又毫发无伤,杀意一时有一时又无,便是老道,怕也难做到如此。”
说着一摊手,笑道,“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可惜老道白日不在,否则与他交手一番,也不枉所活百年·”·    空智的武功同七侠中最强的俞莲舟仿佛,张三丰自认做到伤一个不伤一个并不难,可杀意收发这般自如,他是做不到的。
这不仅是一个武功极为高强之人,还是个惯常杀人之人··    这盗经之人武功如此之高,也实在出乎张无惮的预料,《倚天屠龙记》中武功最高者非张三丰莫属,他既然自陈难敌,金庸一脉便可都不算在内,怕这人出自古龙一系。
    他详细追问这人武功,张翠山说了几种,皆是不同门派的绝学,又补充道:“他还有许多招式,实在诡奇,绝非当今武林中有人使用的,也不知是哪门高人。”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武侠平步青云·    身材矮小,集天下高等武学于一身,这等人物,张无惮倒真能想出一位来,便是《陆小凤传奇》中《凤舞九天》的无名岛岛主,小老头吴明了。
    若真是吴明出手偷盗那本假的《九阳真经》,他见猎心喜,自当参照修炼,说不定便因此横死,只可惜成昆已经逃脱,也不知他会告知吴明经书有假吗张无惮眼眸闪烁,他有些后悔白日故意放走成昆了,留着成昆日后自有大用,可跟坑死吴明这么个吓人的神秘人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    当下张无惮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太师父,爹爹,孩儿先行下山去,少室山下还有两位朋友久候·”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定然能看住成昆,可若成昆负伤后跟吴明碰面,便是司空摘星都逃不掉吴明的感知。
    他一看便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的着急模样,张三丰和张翠山并没有阻拦他·等张无惮再三告罪下山后,张三丰才吟道:“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张翠山笑了笑:“他自小时,便同寻常孩子不太一样·”他虽是头一遭养孩子,可也能看出来张无惮和张无忌性情全然不同。
    也是时至今日,他才算真正看清张无惮心中那些难以言明的野心霸图,他的眼界远比当个天鹰教教主要开阔得多·作为一位父亲,张翠山虽担心他的安危,可心中也不无自豪。
    张无惮一路使轻功急急下山,在山脚下城镇中倒是看到了陆小凤,却不见司空摘星的踪影··    陆小凤正坐在屋檐上对月喝酒,他一身经年不变的大红披风,嘴巴上两撮修剪精致的小胡子,手中拎着酒壶,面前摆着小菜,看起来又懒散又舒适,自在得不成样子。
    张无惮在他身侧轻飘飘落下,叹气道:“早知道你这般悠闲自得,我便不连夜顶着寒风下山了·”·    陆小凤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不是说好一个月后在江南百花楼见面吗我看那圆真也让你打得半死不活了,难道是出了岔子不成”·    张无惮便将白日碰到的那名武功诡奇的小沙弥说了,陆小凤神色凝重道:“不,那圆真从半路转小道而走时已然受伤很重,我和司空一直追他下山,看他混在一伙乞丐中离开了,并未同什么人接头。”
    是啊,以成昆的个性,绝不可能跟吴明是真心结交的·他既然知道吴明手中的真经是假的没有修炼价值,自己又受了重伤,何必去管吴明死活,当然是自顾自先溜之大吉了。
    怪不得陆小凤放心让司空摘星自己追下去,张无惮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情陪着他喝酒说笑了,问道:“明明是我托付给陆兄的,怎么倒像是司空应了我”·    他本来以为司空摘星出现在这里,是陆小凤挖了八百六十条蚯蚓才换来的,却不料这位偷王之王这次这么有售后服务精神,还帮着一路追查下去。
    陆小凤闻言看向他,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个嘛,他可不是看我的面子,这猴精,对你倒是很好·”·    想他跟司空摘星十几年的交情了,司空摘星来偷他时都毫不留情,偏生去偷张无惮,还得专门化成小贩给他示警。
陆小凤知道后狠狠燥了他一通,还让司空摘星拿“愚蠢的凡人你不懂我”给反鄙视了··    他贱兮兮笑着补充道:“要你是个女的,我都怀疑他看上你了。”
    陆小凤开完两位好朋友的玩笑,就见张无惮也拿那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愚蠢的凡人你不懂我们”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禁郁闷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怎么不懂,不就是那个猴精想跟着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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