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霍卫]山有木兮 by 梵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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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霍卫]山有木兮 by 梵西曲
 ·文案:·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CP:霍卫· ·人物属于历史和汉武电视剧,OOC属于我· ·背景电视剧和历史结合,主电视剧· ·几年前的坑了,翻文档偶然看到就重新改了名字,自娱自乐粮食文,争取填完吧。
 · ·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历史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霍去病,卫青 ┃ 配角:刘彻,赵破奴 ┃ 其它:汉武同人,霍卫·==================· ·☆、第一章· ·元狩二年春,汉天子刘彻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独领一万精骑出陇西进击河西匈奴。
霍去病带领所部一路向西猛进·大军转战六日,过乌盩山,破遫濮王部众·渡狐奴水,经匈奴五王部落·对降服者予以安抚,对抵抗者则个个击破,迅疾如电,锐不可挡。
是日,大军于张掖大败匈奴··一片碧色的草原上出现了大片极不和谐而刺目的红,浓郁的腥气在空气中能蔓延出好几里··破败的帐篷,被混乱脚步踩灭的篝火,到处都是匈奴士兵的残肢断臂。
坚硬马蹄铿锵地踏在狼藉的草地上,高大火红的乌孙名驹上端坐着一位极为年轻英武的将军··他飞扬入鬓的眉紧皱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毫无波澜的盯着面前的一切。
耳边是俘虏的哀嚎咒骂,可他却仿佛没听见般充耳不闻,只是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召来跟在身边的校尉··“溃逃的敌军追上了吗”平淡的语气,隐隐透着狂傲和冷酷。
“禀将军,已经尽数歼灭·”赵破奴低下头恭敬禀报·他已经跟在霍去病身边多年,应该早已习惯霍去病平日的作风,可是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真的直视身在战场上的骠骑将军。
那周身的杀伐戾气,浓烈而压抑的人几乎喘不过气·如果不是他这样常年跟随在身边的校尉,换做普通士兵早就被吓的两股战战··赵破奴说着悄悄在马缰绳上擦了擦手,发现自己竟出了一手的冷汗。
“嗯·”霍去病依旧目不斜视看向前方,点点头道:“传我将令,全军不要停滞,继续前进·”·“诺·”·……·日渐西沉的落日,与天相接的地方云霞火红一片。
长途奔袭一天又经历恶战的汉军没有丝毫疲惫,军士们脸上各个神采奕奕眼中闪着回味战况的兴奋,只是行进的速度,马蹄声却响起的越来越慢··“鹰击司马”霍去病一勒马缰绳回身,战袍在空中一道鲜艳的弧度。
他一直紧皱的双眉结的更紧,看着眼前缓慢前行的队伍,眼中隐藏的戾气几乎就快要溢出来··“末将在”·“我不是说了全速前进的吗”·“是,将军说过。”
“那你全当放屁不成”霍去病狠狠瞪了赵破奴一眼:“谁让你停下来的”·赵破奴犹豫道:“将军,卑将并不是有意违抗将令,只是这些缴获……”他用马鞭指了指跟在大军后面长长的押运队。
霍去病顺着赵破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押运队蜿蜒数里,行动极缓··本就抿的平直的嘴角立刻往下一撇,他皱眉道:“通通丢掉不要让这些东西成了我们的负担传令下去,即刻出发,违令者斩”·“可是这些俘虏怎么办”·看着远处被精骑包围的一群俘虏,霍去病紧皱着眉思索片刻,用冷冷的语气道:“把匈奴贵族押回长安,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撇了赵破奴一眼,拨马便走··赵破奴看着霍去病策马远去的背影,对身后的一群兵士大声喊道:“把俘虏都给我射杀了全军全速前进!”·……·塞外的夜晚是出奇的冷,密布的黑云遮掩着浓重的月色。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沙砾打在人脸颊生疼·风像根根银针似的穿透铁甲侵入身体直冷到骨头里··霍去病用冷的发僵的手紧握着马缰绳,望着一望无垠的草原。
“将军,骑兵和战马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我们是否应该停下来扎营”赵破奴刚刚察看完大军的整体情况便急匆匆赶来汇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在寒风中未干的汗水也在顺着鬓角滑下。
“拿舆地图来·”借着火把的光,霍去病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下一下轻点着微微侧头沉思·四周都是草原,没有任何可以隐藏踪迹的地方·若贸然在此处扎营的话,极有可能将整只军队暴露在敌军视野之下。
“赵破奴,派几个人去打探敌军动向·”·“诺·”·“前面就是皋兰山了,过了皋兰山就是折兰、卢侯王部所在地·”霍去病抬头望了望远处巍峨高大的山脉。
“传我将令,大军今晚就在皋兰山麓扎营·”·皋兰山——·“将军,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嗯,战马都喂好了吗”·霍去病正冷冷地擦拭着佩剑。
棉布抚过剑身,凌厉的仿佛下一秒他便会携剑而起一斩群雄··已经被擦得精亮的剑身在灯火下闪着丝丝寒光,晃得前来禀报的亲兵浑身冷汗,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就被眼前这位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将军送去找阎王爷喝茶。
霍去病对亲兵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那亲兵刚要转身出帐就又被叫了回来··“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吗”··“回将军,还没。”
“知道了,下去吧·”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亲兵,继续低头擦拭佩剑··正在这时,帐外来报··“将军,斥候回来了”·“将军”惊慌失措的声音,斥候跌跌撞撞撞地冲进大帐便再也支持不住的双膝一软,几乎是爬到霍去病的面前禀报:“大事不好啊”·“什么”心头蓦然划过一丝阴霾,霍去病一瞬间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泛着幽暗的火光。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斥候不定地喘气和颤抖到几乎不成调的声线昭示着前方的情况万分凶险··霍去病缓缓归剑入鞘,将佩剑横放在案几上。
·帐内是长久的寂静··“你再说一次·”不知过了多久,霍去病才开口,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听到这种情况,他几乎以为自己是耳鸣了。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霍去病不可抑制的瞪大了眼,起身大步走到斥候面前单手抓起斥候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将军…咳、咳…”斥候的脸憋的通红,被勒的快翻白眼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霍去病将斥候放下转身走到案几后坐下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斥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没和脖子分了家。
刚刚将军的表情真的是恐怖极了,活像要吃人似的·吞了吞口水润了喉,道:“卑将探到折兰、卢侯王一起集合了四万大军将整个皋兰山包围的水泄不通,连只鸟都不放过……”·霍去病听了狠狠咬了下唇,嘴里血腥味蔓延。
从大军出塞开始,他不曾上过军报,连陛下那里也不知道他到底到了哪里,可现如今匈奴人怎会知道他一定会经过皋兰山·大军的行动不是很隐蔽的吗究竟是谁将情报泄露给了匈奴人·淮南王谋反案被铲除后,汉庭内部已经没有奸细,军情泄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岔子大概就出在了军队中··这一万人军骑中有细作·霍去病微微眯了眯眼··“知道了,你先下去,叫赵破奴带几个人去寻找水源。”
霍去病挥挥手示意斥候退下,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羊皮地图,披着绛红披风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无力··……·“将军”赵破奴进帐时是满头大汗,看着霍去病低头看着一册竹简不知在想些什么,道:“情况不妙。”
“哦”霍去病正为大军被包围军中出了细作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一听赵破奴说大事不妙不觉便有些不耐··“山、山里……”赵破奴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
“说”一声冷呵··“山里找不到水源”·话音刚落,就见霍去病将竹简扔在案几上,串竹简的绳子立时崩断,有凸起的竹刺扎进了霍去病的手掌。
疼痛顺着皮肉直窜头顶,痛感使霍去病一下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问道:“粮草辎重还剩多少”·“不多,最多只能撑三天左右。”
“……”·此次大军出击,并不以占领土地为目的·为了使长途奔袭达到最大效果,霍去病采取以战养战的方法,出塞时并没有带任何辎重。
现如今被困,暂时寻不到出路·军中尚有细作埋伏,而水源此时又成了最棘手的问题··“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粮草问题,重要的是要找到水源·你再派几个人去找,把整个皋兰山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诺。”
“再派几个人去打探折兰王现在的动向·”·“诺·”                        ·作者有话要说:相传汉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霍去病出征河西,途中士卒疲渴,霍去病手著马鞭,连击五下,鞭响泉涌,遂成五泉。
(来自百科)·这里改了一下,给霍少一点小小劫难··若不喜不接受,请右转点X· ·☆、第二章· ·退下所有亲兵,霍去病一人待在大帐中有些失神的看着地图回想着自己一路的行军路线。
陇西……张掖……皋兰山……整个河西走廊··匈奴··眼神突然变的凶狠,浑身爆发出凛冽杀气··他抽出佩剑,上古名剑银亮的剑身印出他冷漠森然的眼睛。
以往的回忆仿若在眼前重现··自小娇生惯养被家人宠得不像话,即使后来进宫做了皇帝的门生也依然是宫中一霸的自己何时遭遇过此种困境·“去病,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虽然你已封了侯但毕竟是个新手,你要……”他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人拍着自己肩温声细语的叮嘱着,但还没说完便被意气风发的自己打断。
“舅舅莫非是不相信去病”紧紧的盯着从小就憧憬的舅舅的温和双眼,渴望从那如水般温柔的黑眸中看到对自己的信任·可是……只有担心,这令他的自尊心很受挫。
“哎,你这孩子说什么都不听……总之,一切小心·”当时舅舅那么嘱咐他,只因当时他认为舅舅不信任他的能力而在气头上,把那些都抛在了脑后。
“将军·”进帐的斥候打断了霍去病的思绪,他连头也没抬,一双眼睛依然隐藏在剑身后面··“如何”·“目前折兰王、卢侯王所部没有任何攻打皋兰山的迹象。”
斥候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该如何准确表达意思又不至于让将军拿他出气·骠骑将军是皇上的门生,学着皇上的迁怒应该也很有一套吧···“哦”霍去病一声冷笑,“他们是想将我大汉军骑活活的困死在这荒山里”·“似乎有这个意思。”
斥候暗自抹了把汗,即使是在困境中,他们的将军也依然冷酷没有丝毫变化··“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在看到霍去病从剑身后面露出的几缕杀人目光后斥候将下来的话吞了下去。
“退下·”·“诺·”斥候不敢再有任何言语,只得退下··……·赵破奴率领寻找水源的军士再次回来,霍去病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动容:“找到了吗”·可惜,赵破奴带回了令人失望的消息。
“没有,我们找遍了皋兰山的各个角落,别说水流就连泉眼都没一个·”·“都是群废物,连个水都找不到”霍去病紧皱着眉放在案几下的手紧握成拳,骨骼摩擦“咯吱”作响。
“传令下去,除了值卫的军士,其余人等都脱了盔甲节省体力·实在是渴的不行了就挖些草根树皮总能应付过去·”·此时的长安——·大汉皇帝正和大将军下棋。
·刘彻扬着嘴角,心情明明不错却又故意用带着怒意的声音道:“仲卿啊,你发现没有,去病这混小子打仗可是从来没军报啊·”·悠闲地落下一子,果不其然的看到他的大将军立即跪下。
收了刚要落下白子的右手,卫青低头跪了请罪:“是臣的管教不严,臣罪当诛·”·“起来,朕就是说说也让你这大将军请罪吗”好笑的看着卫青,执着棋子的手催促道:“别楞着,该你了。”
“他这任性妄为的性子不知何时能改·”卫青说着不禁无奈的摇摇头··“改什么朕看这样就好朕就喜欢他这样子,很像朕年轻的时候”刘彻嘴角弯着的弧度更上一层,漆黑的眼中盈满笑意。
“……”卫青垂下眼,抿着唇不说话··“朕的几个儿子没一个像朕的,就这混小子像朕·”摇摇头叹息着道·松了执棋的手,棋子落下滚了几下搅了一整盘棋局。
刘彻站起身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宫室·“要是这混小子真是朕的儿子就好了·”·卫青知道刘彻又在开始例行抱怨子不类父了,故而保持沉默选择静静听皇帝陛下发牢骚。
刘彻继续说道:“依朕看,这混小子就是怕报了军报朕干涉他·”·一挥袍袖一片豪气万丈··“也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让朕看看这混小子怎么个打法”·……·夜色正浓,已经很晚了,大将军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仆人的疏忽忘了关窗户,夜风吹进了屋子吹灭了灯烛·卫青微皱了下眉,放下手中书简起身关了窗,正准备拿火石将蜡烛重新点上,突然一个不符时节的惊雷让他身形一滞,冥冥之中似乎听到一句,“舅舅……我该怎么办……”·“去病”卫青猛地转身,眼中是怎么都掩不去的忧虑。
大军被围困皋兰山的第五日··霍去病每日都固定安排各营叫去寻找水源食物·他似乎是诚心让所有人知道大军现下的处境·一万骑兵每日军需量很大,余下的辎重眼见越来越少,加上无水的恐惧,整个军营如今已经是人心惶惶。
“如何”霍去病淡淡问道··回答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失望·可他依旧毫不在意,只是紧握腰上佩剑,牛皮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站在他面前的军士各个脸色难看,他们已经完全没了刚进入河西时转战五王部落时的豪气,对这个年轻的主帅也从最初的佩服到怀疑再到如今的愤怒··其他军士们都只着单衣,唯有霍去病还整齐的穿着整副将军盔甲。
猩红的披风没有生命般紧贴着挺直的背部,盔甲碰撞的清脆响声此时也成了讽刺··无能之将·此时的军士们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他们的命恐怕就要葬送在这了。
有人扔掉自己的武器,抬起头恨恨地盯着霍去病漆黑的双眼,然而却在接触到那一道深不见底的墨黑后浑身打了个寒颤··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深陷绝境时的惶恐不安,反而更加熠熠。
那里面深潭搅动着嘲笑和探究,如盯着猎物不放的鹰隼··他们能感觉到如芒在背的目光··“你·”一直沉默的霍去病忽然开口··所有军士皆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他一弯唇角,少有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人群中有几个人不安地动了动··“把他给我绑了·”冰冷的眼神直射向一处,一个人立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围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时,但还是遵照命令将他麻利地五花大绑拖进了将军大帐··“将军”赵破奴看了眼被推进来的人··霍去病瞟了赵破奴一眼,接着又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他问:“哪里人士”·被绑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撇过头不说话··挺硬气的啊··“哪里人士”哼笑一声,霍去病也不恼,又问了一次。
赵破奴赶紧接口,“他是衡山人士,去年从衡山王宫抽调到大将军帐下,此次出征被将军您选中带了出来,此人对医治军马病症有些法子·” ·难怪隐藏这么深。
军营里稀少宝贝的兽医,若不是他细细排查,恐怕还发现不了吧··霍去病冷哼一声·少了一个淮南王,又跑出来一个衡山王·皇帝的这些个叔王可是一个赛着一个不老实。
·“把他关起来·”·“将军”赵破奴不明··“他是泄露我军军情的细作·”·不欲多说,霍去病抬步走出大帐。
吩咐找刚刚那营的人来带路,一路走过他们刚刚寻过的地方·果不其然在一个隐蔽山口处的乱世堆下找到一小卷羊皮,上面写着大军近日的情况··就连多少骑士军马生了疫病也尽数记录其中,匈奴人有一条很忠实的狗。
细作连着证据被一同关押起来,赵破奴还是不明白为何霍去病能轻易在万军中只凭肉眼就能找出细作··对此,霍去病只淡淡道:“他的袖口有白痕应是匈奴人常喝的羊奶留下的,衣襟上有胡饼碎屑。
缺水的人嘴唇都干裂布满血口,可他却很平整,且神色比其他人正常多了,不像是缺水缺粮人的形容·”·“啊”赵破奴上下打量细作很久才发现霍去病所说的胡饼碎屑。
那细小的极易被忽略的东西,若是没有过人的观察力,并不会发现··由此赵破奴更加佩服起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头领··“最重要的——”霍去病起了玩心,拖长了调子。
赵破奴跟在他的身后支起了耳朵仔细听··“他怕死·”·事后赵破奴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若是那个细作也和他们一样渴上饿上几天,弄得整个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算骠骑将军观察力再敏锐也很难发现他其实就是细作吧。
 ·☆、第三章· ·解决了细作,汉军中少了一个隐患··棘手的水源似乎离这座皋兰山依旧很远,眼见四周荒芜,此时已是大军被围困皋兰山的第七日。
“将军…已经有一千多骑兵病倒,战马也死了三百多匹了…”赵破奴有气无力的向霍去病禀报··“……”·“现下军心涣散,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行了,你先下去吧。”
霍去病勉强挤出一句话,嗓子干得要冒烟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把刀在喉咙上割··“将军”·不理会赵破奴,解下腰间佩剑撑住摇摇晃晃的身子站了起来朝帐外走,“不要跟过来都下去,我亲自去找水。”
骠骑将军的将令是何等的威严,以至于那帮年轻的骑兵小子们没有一个敢真的偷偷跟着霍去病的·霍去病跌跌撞撞的走在曲折的山路上,长期的不饮水使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昏厥。
剑乃百兵之君,他自然不会用剑去干那些挑树枝撬石块等没品的事,在山中走了两个多时辰,依然一无所获··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我堂堂大汉朝的骠骑将军居然会落魄到连个水都找不到。
已经是第七日了,没了细作传递消息,可还是没见折兰王他们攻上山来,看来匈奴人是真的想把我大汉军骑困在这山中活活渴死··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上了皋兰山顶。
向下俯视,到处可见白色的帐篷和黑压压的骑兵·哼,匈奴人·对,匈奴人……可如今我霍去病竟要栽在这群狗才手里·“哈哈”眼前已是昏暗一片,脚下不稳便跌倒在地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霍去病放声笑的几乎癫狂··“造化弄人…是天要灭我,天要灭我”·“什么天生富贵都他娘的放屁”抽出佩剑猛的插在地上,他恨恨道。
声音寒的可以将冽风冻住··为将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何等荣幸,只是他,无福消受··现在该什么办怎么办他心烦意乱,根本想不出可行之法。
“什么声音”霍去病猛地睁开眼,朦胧视线中出现了一抹晶莹,“水,是水”丢下佩剑,凝神看着他一早用剑在地上捅出的窟窿,只见一股股清泉从窟窿里湍湍流出。
这地下有水霍去病意识到·拾起佩剑再朝地上猛刺四剑,四个窟窿也同样流出清泉·捧一捧水一饮而尽,竟是比和甘露还要好上几分。
喉中剧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头脑也清醒了不少··这下,大汉的军队有救了·……·将士们围着那五个窟窿喜笑颜开的饮着水还不住的说:“骠骑将军天神下凡,只要将军亲自出马,什么危机都能化解,大伙说是不是啊”·“将军威武”·“士兵们,等咱们都休整好了就去把那些匈奴狗才杀光喝他们的血来解渴可好”霍去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将军威武”·走向山崖,再次俯瞰山下·帐篷,骑兵·狂风大作将四周枯草吹得凌乱不堪·抽出佩剑直指山下,霍去病冷笑道:“起风了,哼,本将军今天就要这风永远都过不了皋兰山”·“点兵,即刻出发”·……·远处传来了隆隆马蹄声。
“哥哥,不对呀,怎么会有马蹄声”卢侯王放下手中烤的金黄的羊腿问身旁的折兰王·自从没了细作传来消息,卢侯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恐生变故。
“一定是休屠王他们派人马来了·时间差不多了,估计皋兰山上的那群娃子兵和那个娃子将军要不行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
“是汉军卢侯王大惊··“什么军旗上是什么字”·“是——霍哥哥,那些娃子兵没死啊”·“还费什么话,快,全体上马准备作战”折兰王一甩弯刀,立马叫齐士兵待阵。
“折兰王,卢侯王,我们终于见面了·”清冷的嗓音不含一丝感情,霍去病冷眼盯着匈奴领头的两位王爷··“小子,就算你熬得过无水的皋兰山,也未必抵抗得了我的四万铁骑吧。
你手下的兵马现在应该连一万都不到了吧·啊,哈哈哈哈哈”折兰王笑的张狂无比···“哼,多说无益,将士们随我杀”拔剑拨马,率先冲入匈奴骑兵阵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整个草原,风吹过时带着温热的腥气分不清你我·当霍去病割下折兰王头颅抛向空中时,所有的匈奴骑兵皆下马投降··“请将军放过我们,我等愿意投降。”
颤抖声音中有的是弄弄的恐惧·这些乞降的匈奴人意识到他们遇到的不是人,是神是将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战神·霍去病立马横刀在他们面前,四周都有狼嚎的声音,配合着他满身的血污,冰冷的目光,凛冽的杀气,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索命的修罗。
“请将军放过我们·”·“哼·”霍去病冷哼一声,黑的没有一点杂色的眸子里全是阴霾,“匈奴狗才死不足惜,投降的也给我杀”·“诺”·兵器刺进血肉,有鲜血迸溅,人的惨叫迟迟弥漫在草原上空不散。
目睹这一切的汉军将士们不由得暗自吞了吞口水,浑身都在发抖·他们不是冷,不是因为这夜里草原的寒风,是他们的骠骑将军,他们的将军,太过无情·· ·☆、第四章· ·昔日热闹非凡的长安大街今日却是静极了,所有人都站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努力望向城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气氛丝毫不曾改变,天上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飘在人脸上却未曾被人察觉··众人还在屏着呼吸观望着,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来了”随着隆隆马蹄声阵阵,视野中出现了一排排队列整齐的黑甲军,是骠骑将军的骠骑军·为首的那人身着黑甲红袍,目光冷冽,脸上如罩了层霜似的波澜不惊。
他就如用冰雪所雕成的塑像,耀眼的让人不可忽视,又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情的喊声:“骠骑将军威武汉军威武”·霍去病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改变,只见他轻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三分张狂,七分高傲。
而在他身后的精骑们更是一个个昂头挺胸接受着人们赞许的目光··到了司马门,皇帝与百官早已在城门下迎接这位大汉战神的归来··霍去病用力勒了马缰绳,胯下火红的乌孙战马不甘的对他打了两个响鼻后便如铁铸的雕塑般静止不动。
他翻身下马,几步来到皇帝面前,点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臣霍去病参见陛下·”·刘彻上前扶起霍去病,笑道:“将军不必多礼。”
说完豪气万千的一挥黑色广袖,“春陀,宣旨”·“诺·”·“诏命:骠骑将军霍去病塞外大捷,击杀匈奴折兰王,卢胡王,虏浑邪王之子及相国、都尉,获休屠王之祭天金人,共斩获四万余人。
大扬我大汉威武故以二千二百户益封骠骑将军,钦此”·“谢陛下·”霍去病再跪,仰起脸看着刘彻,咧开嘴笑的张狂。
群臣下跪高呼万岁··“传朕旨意,今晚大宴群臣,朕要为骠骑将军庆功”·霍去病谢恩过后便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在急切的寻找什么。
刘彻笑的正是开心,冷不伶仃的就听到一句··“咦陛下,我舅舅呢”·刘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清了清嗓子,努力抑制住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
“春陀·”你个臭小子,还想说怎么没提你舅舅了,这就来了啊··“诺·”春陀恭敬的应了声,已经在止不住的流汗·这个霍祖宗啊,真是三句不忘本啊。
“回骠骑将军,大将军身体染殃,不便前来,正在府中调养·”·“真的那我得快点回去·”霍去病担忧的皱了眉,说着也不等皇帝平身,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这般无礼的动作换做其他人来想必会被马上拖下去砍了,但换做对象是霍去病的话那境况就大大的不同了,谁叫当今的天子将霍去病当亲儿子的宠呢不过就算饶是这样,刘彻也气得霎时冷下了脸。
刘彻大呵道:“给朕站住”·霍去病止住了脚步,心想:臭老头,你又想干嘛·“大将军府有御医候着,你去干什么添乱吗”混账小子,又想去粘你舅舅朕还没去呢·霍去病挑了眉,分毫不让的回道:“陛下,那是臣的家”故意在这个‘家’字上加重了读音,“有家不回那臣去哪”·“胡话堂堂大汉骠骑将军到现在还住舅舅家,成何体统”·霍去病撇过头,在心里不屑道:“少爷我就是爱住舅舅家,你管得着吗,哼”·还在那跪着的群臣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看着这对君臣不分场合的奇葩互动。
“你”刘彻真想直接踹这混小子一脚,他气了片刻又忽然想到什么般褪去脸上的怒气笑道:“骠骑将军也不小了吧·”·说的话变的语重心长。
“回陛下,过了冬至臣就二十了·”臭老头突然问这个干嘛有阴谋·“是啊,要及冠了,该娶妻啦”皇帝嘴角的笑意愈发不怀好意。
“朕已着人为将军建好了府邸,不日就搬过去吧”哈哈,臭小子,姜还是老的辣你斗不过朕的当着群臣的面,看你怎么回绝。
“陛下”霍去病提高了嗓音,飞扬的语调满满都是自信和凌云壮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臣还年轻不想成家,谢陛下关心。”
臭老头,本少爷正纳闷你怎么就突然这么关心外甥了,原来是想把少爷我从舅舅家赶走啊哼,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你”刘彻再一次气结,“那匈奴永远打不完,你霍去病就永远不成家吗”臭小子,太没规矩了当着群臣的面和朕顶嘴,该让仲卿好好管教管教你。
·“是”霍去病不甘示弱··“好好·”刘彻知道霍去病拗起人来的臭脾气,只得暂时搁下··“那宅子……”还没说完便被霍去病打断。
“陛下,臣觉得舅舅家就挺好的,人多又亲近,臣住着习惯·那宅子既然是陛下赐的,就收下,安排几个人看着就行了·”·刘彻一听这话差点跳脚。
要不是当着群臣的面,他早过去朝霍去病狠踹几脚了·太无法无天了,出去这几个月又把你的性子给养野了··霍去病见刘彻半天不说话,估计是被自己给气的无言了,就再朝刘彻恭敬拜了一拜。
“陛下,如果无事的话,臣就先回去了,臣还得去看望舅舅,侍汤奉药呢·”说着对刘彻露出一个在刘彻看来要多混账有多混账的笑··“滚滚滚”刘彻不耐地挥挥手,“庆功宴前和你舅舅一起回来,不许给朕踩点子”·“诺。”
话音未落,霍去病骑上战马一挥鞭一阵风似的走了··刘彻朝着霍去病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回过头来见群臣和宫人都呆望着自己,不由得大怒,·“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准备,晚了你们个个脑袋搬家”·“陛下请息怒。”
大臣宫人都飞似地逃了··“春陀·”·“陛下·”春公公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去皇后那·”刘彻迈大步离去,那袖子气的差点甩上天。
“诺·”诶,陛下,您等等我啊·诶哟,老奴的这把骨头哦·· ·☆、第五章· ·“舅舅”·霍去病进府的时候卫青正坐在花园里葡萄架下仔细摆弄葡萄藤,听了那来自门口的一声大嗓门惊得他差点就把葡萄藤给折了。
有点心疼的看下被自己一失手弄残的藤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温柔眼眸中映出青年年轻挺拔的身影,对着那前脚已踏进花园的人说了声:“去病回来啦·”·“嗯,舅舅~舅舅~”身着黑色战袍,披着猩红披风,青年对着舅舅笑的开心,一张俊美如铸的脸上毫不在意形象的挤出一个大笑脸来。
霍去病几步就腻到卫青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嘴里一个劲儿的叫舅舅··“去病!”卫青将霍去病抱着自己的胳膊的手脚强行拉开,满眼宠溺嘴上却微怒道:“多大人了,还粘着舅舅撒娇呢,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他抬手替霍去病拈下被他穿过树丛挂到头上的叶子··霍去病立时黑了半张俊脸,森然道:“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砍了他”·“霍去病”卫青瞪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这天下人不都得死光了。”
霍去病知道舅舅怒了,连忙赔上笑脸,嘿嘿道:“去病只是说说没想真做啊,舅舅,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你就对我多笑笑嘛·对了舅舅,咱们一起去看桃花吧,你可答应去病要带我去的。”
·“去去,闻闻你身上什么味儿啊,又腥又臭·”卫青满含宠溺的看着霍去病,指着他黑色的战袍··霍去病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立马将手拿远皱眉:“这味确实挺大的,在塞外这几个月就没好生洗次澡。
今天刚班师回来,跟陛下在司马门那耗了一上午弄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呢·”·“行了行了,先去沐浴换身衣服,然后和舅舅一起用午膳·”卫青笑了,吩咐仆人下去烧水。
……·“去病,吃慢点别噎着,又没人和你争·”卫青看着霍去病那狼吞虎咽的恨不得连碗也啃下一块的吃法不由得担心·这孩子怎么了,吃得这么慌,该不会几天几夜没吃饭了吧。
“呼……”霍去病咽下一大口饭长舒一气,“还是舅舅家的厨子好,不像军中的,做的饭就只能给猪吃·”·“那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你嘴这么挑,还吃什么呀”卫青对霍去病这极其挑嘴的毛病很是无奈,真不知是什么时候将这横着走的霍少爷给养成这样。
远在未央宫的某陛下勾唇一笑·朕养的,咋了··“还能怎么样水多饭少呗,到最后连水都没了……”说到这霍去病住了口,他并不想让卫青知道皋兰山上发生的事。
“什么到最后连水都没了”卫青轻皱眉头看着霍去病,对他突然的欲言又止感到蹊跷··“没什么,都去了还提那些劳什子的作甚。”
他说的满不在乎,抱起饭碗又腻到卫青身边··“对了舅舅,我刚刚说的你答应吗”·“刚刚说什么了”卫青满脸疑惑的看着他,“别靠这么近,热,回你桌吃去。”
“啊,舅舅,你都没有听我说话·”霍去病撇了撇嘴,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模样··“是舅舅不对,怕了你霍大少爷了,什么事说吧。”
只要霍去病一露这个表情卫青就拿他没辙,只能听天由命··“舅舅都忘了·”霍去病一皱眉,有点不高兴了,“舅舅明明答应了要陪去病去渭水看桃花,舅舅真忘了”话刚一出口就见了卫青立马放下碗筷来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去病,没喝酒就醉啦”·“呃……”霍去病愣住了·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可是大热天。”
说着用手指指窗外的骄阳··“你出去这半年,桃花早谢了·”·顺着卫青修长的手指向外望去,那轮烈日正肆无忌惮的向大地撒下万丈光芒,晃得霍去病有点睁不开眼。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窗外那一刻也不曾停息的蝉鸣···他稍稍愣了一下,复又回过神来低低地说了句,“该死”·“你说什么”卫青觉得今天的霍去病与往常不他一样。
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去病,有什么心事的话就说出来,我是你舅舅,自然会帮你排忧解难的·”·话一出口,霍去病立刻一愣,才松下的眉头一下有皱的死紧。
他嗫嚅很久才缓缓开口··“舅舅,你说如果我搬出去,你会不会就不理我了……”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声,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怎么会呢”卫青眼眸含笑的看着这个外甥,“你也不小了,是该有个家了,老和舅舅住一起,人家见了也不是个话啊不是。”
他本意是在安慰,可谁知这个外甥一下是真的急了··“舅舅,你是不是早就闲我烦不要我了”霍去病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卫青,里面的焦急认真融合成了幽深的漩涡。
“这又是哪里的话”卫青是真的搞不清楚了··“可我是真的不想搬·”话音里已经带上委屈,“今天那个老头子当着群臣的面要我搬走,太可恶了”·“去病……”卫青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陛下是你的长辈,不可以叫他老头子。
陛下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已经是有身份的人了·”·“管他的”霍去病见卫青这么为刘彻说话,心里不甘,念及往日种种更是悲愤交加忍不住真的想大哭一场宣泄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
“诶,别、别哭,都这么大人了哭起来多难看·”卫青在心里哀号·是谁说的骠骑将军沉默寡言,冷酷少情的这不挺活拨的嘛,跟宫里的那位一样,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嘛。
卫青被搅得手足无措的,这话一出口,就见那本就在霍去病眼里打转的泪珠是真的掉下来了··“舅舅”霍去病猛的将卫青一把揽进怀中紧紧的抱住,将脸埋在卫青的颈窝里默默地流泪。
因为强忍着哭声,所以他高大的身躯颤抖不已·看的卫青别提有多心疼了·卫青抱着去病,一边帮他顺气一遍微微的叹了口气·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受委屈了,真的不想离开自己啊,没想到这个从不把别人放进眼;里的小霸王是这么的在乎自己。
约莫过了小一会,霍去病渐渐止住了抽泣抬起头来·卫青唇角挂着温柔的微笑,用宽袖替他擦了还残留在脸上的泪水··“好了,哭够了,不搬就不搬吧。
跟舅舅住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对吧·”·霍去病重重点点头··“你看你多大人了还要舅舅哄·”卫青轻拍霍去病的背,“你就在这府上闲待着,刚班师回朝军中不是有很多事要处理吗”·“嗨,那些哪用的找我出马,有赵破奴就办妥了。”
霍去病说的毫不在乎,对自己的擅离职守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胡话你是将军,这么能擅离职守呢吃完饭就给我回军营去”卫青用力拍了霍去病一掌,微怒道。
“舅舅·”霍去病委屈的看着卫青,“你这身体不好,老头子叫我乖乖待在府上照顾你呢,我如果回军营了那明天老头子又得叫我进宫抄书了·”说到这,霍去病不免气鼓的瞪大了眼。
以前只要自己和老头子顶嘴不听老头子的话或者读书一迟到就被罚抄书,手写的快断掉了不说还大大的减少了自己很舅舅的相聚时间,现在想起来还愤愤不平··“那是你自找的,还有都说过你多少遍了,不能叫陛下老头子。”
“知道了·”霍去病敷衍道··他突然一怔,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舅舅,陛下让你和我一起进宫赴宴·”·“什么怎么不早说,这都什么时辰了。
快去更衣准备,晚点就真迟了·”卫青推了去病一把,催他赶快去换衣服··“那舅舅一定要等我啊”霍去病撒腿就朝内室跑。
“再磨蹭就自己去吧·”·· ·☆、第六章· ·皇帝陛下为了给大胜归来的冠军侯骠骑将军庆功,毫不吝惜的表达了他对这位年轻将领的荣宠。
不仅召令全长安二千石以上的朝官全部到场祝贺,更是安排由司马相如写赋,乐府编曲而成本来是要敬献给皇帝的上林赋转而改为庆贺骠骑将军赫赫功勋而特许演奏的礼乐。
然而这位众人焦点,得天眷顾的大汉的年轻战神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从皇帝宣布宴会开始没过一会儿,霍去病便一直闷闷不乐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酒·其他朝官来敬酒他头也不抬,理也不理,也不去与人交谈,只是默默自斟自酌。
霍去病举起酒樽,略略挡住自己的眼,他看着对面属于大将军的位置,那里围满了敬酒的人··哼,长安令,哼··霍去病哼笑一声··苏建,呵。
张骞,呵··霍去病垂下眼帘,翘起的嘴角却凝着一股冷意··老是围着舅舅,少爷我还没去呢霍去病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动作像极了他的天子师傅。
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常年跟着刘彻近墨者黑他也学会了这一不顺心就要准备不让人过舒坦的危险眼神··正在向卫青敬酒的长安令和张骞等人莫名觉得后背一股凉意,心想大概是殿外起了风吹进来了吧。
他们也不是没看到上首的皇帝玩味看戏和对面骠骑将军一副要吃人的阴沉神色,只是一看霍去病那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就只能绕点路子曲线救国来向大将军祝贺了··毕竟他们外甥舅舅一家亲,随便跟谁说两句都一样,要想安安稳稳的过了宴会回家安生睡觉还是得找出了名好脾气的卫青才行。
这一场庆功宴就在刘彻似笑非笑和霍去病全程阴着脸中度过·好不容易到了宴席散去,霍去病终于有机会去跟卫青说上句话,结果拉了袖子还没开口就听见春坨尖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霍去病当下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大将军,骠骑将军请留步·”·卫青和霍去病同时回头··“春公公有何事”问话的自然是卫青,霍去病正抿着嘴不发一语,可眼里的不悦如尖利的冰刃刀刀戳中春坨。
“陛下召见骠骑将军·”春坨赶忙深弯下腰,他已经听到骠骑将军手里的拳头捏的咯吱直响,盯着他的目光更是冷冽··小祖宗啊,您就放过老奴吧。
您和那位祖宗都不是好惹的茬啊·春坨冷汗直冒··卫青听后在霍去病背后拍了一下,示意霍去病赶紧去·皇帝紧急召见,保不准是什么要紧的军务要商讨。
霍去病偏过头看了卫青眼里的意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黯了黯漆黑明亮的眸子,随后跟着春坨走了··……·皇帝近日政务繁重,连日都歇在宣室殿的侧殿里。
霍去病到的时候刘彻正喝着温酒聚精会神看着没批完的奏折··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徐徐而来,宽大的漆黑广袖擦过宣室殿朱红的门栏··“臣霍去病,参见陛下。”
嘴里虽是这样说着,可动作上却是随意·霍去病从小就待在皇帝身边学习文韬武略,刘彻宠他宠上了天,连带着霍去病不管对谁行礼都带着一股子冲上天的倨傲也一并看做是有他当年面对那些叔叔伯伯老学究时少年飞扬的心性。
“去病啊……”刘彻朝霍去病招招手指了自己下首,“来,坐下陪朕再喝一杯·”·霍去病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规规矩矩坐下端起酒樽喝了一口,完了直接开口:“陛下让臣前来不是让臣来陪您喝酒的吧。”
那意思是有什么事快说,完了少爷好回府找舅舅去了··刘彻瞄了他一眼,不点破那个把不耐烦写在脸上的小崽子的心思··“廷尉署前日上报给朕,说衡山国有异动。”
刘彻不在意道··“……”霍去病不语··刘彻也没准备让霍去病说,继续道:“你押回来的那个军士,他是衡山王刘赐身边的死士……”顿了一顿,压低的声线更显阴沉。
“他本是安排在大将军帐下,此次却恰巧被你出征时选中带出去了·”·“这不是很好军中拔出了钉子,陛下您又拿到衡山国谋反的证据,能一举铲除您的心腹大患。
说来,陛下用人可真是不拘一格·”霍去病一挑眉,语中带了几分怒意·那细作本是在卫青帐下,被他带去打了河西走廊,若是没有发现,那后果怎样霍去病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哼,你这小子”刘彻知他是何意思,也不生气,只道霍去病是因为卫青身边出了岔子感到不忿故意来给他这个皇帝找不痛快··“此次是朕大意了,本以为诛除了刘安,其他诸侯王会安分点,没想到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竟敢对汉军统帅图谋不轨,必须清除,一定要清除”·刘彻目光狠厉,脸上布着一层不化的冰霜。
“旦请陛下下诏,臣立马替您把刘赐这老混蛋给从衡山揪到长安来”·霍去病一撩衣跪在刘彻面前,仰起头漆黑晶亮的双眸中满是嗜血之意。
殿中灯火闪烁,刘彻起身来回踱步忽的顿住脚·他回过头一挥广袖,“不”斜飞入鬓的长眉紧蹙在一块··“你不能去”·“你本来就是外戚,插手这些事只会让那些宗室的矛头对准你你只需安心给朕解决匈奴问题。
至于谋逆之事……让主父偃去”刘彻朝候在殿外的春坨一招手,“即刻宣主父偃进宫”接着又对还跪着的霍去病道:“你速回大将军府,给朕把府中杂役一干人等都察一遍,若有异样,即报廷尉署”·“臣遵旨”·· ·☆、第七章· ·朔方守城将士于某日半夜收到了一个从关外来的胡人模样人送来的文书,大行李息看后大惊,丝毫不敢怠慢派人连夜将文书急送长安。
“仲卿以为如何”刘彻看着地图,上面还留有用朱砂标出的霍去病征战河西时的进军路线,双眉紧皱··卫青缓缓放下手中的羊皮卷。
“浑邪休屠二王率领数十万部众来降,这其中不免有诈,许是匈奴单于的奸计,只是……”他顿住··刘彻听后并未转身,示意让卫青继续说下去。
“若因怀疑二王是诈降而不去的话,难保他们不会就地卷土重来,故而是必须要派人去执行受降的种种事宜·”·“是啊·如今关键是要何人去受降。”
刘彻缓步到卫青身边,“必须要有一个能纵观大局,又能随机应变的将领·朕知道你大将军的心思,你不必去,你去了那朕这中央的全线调度又该谁来”·刘彻的这番话让卫青把已经到了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恭敬道:“臣自然是服从陛下的一切调度。”
“哼·”刘彻冷哼一声,心中一股火气腾腾而生·往下撇了一眼,只能看见卫青的发顶,一头青丝全部整齐的束进发冠内,让他想挑个错处都挑不出。
“大将军现在是除了听从朕的旨意就再不会说些别的了·”他越发生气,随着那股无名火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说话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朕有那么可怕吗”·“陛下息怒。”
卫青俯跪下身··“息怒朕怒了吗”刘彻一把挥开案几,几卷竹简滚落到卫青身边压到他藏蓝的袍袖。
“大将军是越来越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小心翼翼不肯对朕说心里话,哼·”他背过身,卫青微微抬眼,只能看见眼前一片玄色广袖··刘彻冷冷丢下一句:“其心可诛。”
果不其然听到身后有竹简滚动的声音···那个人已经怕他怕到这种地步·刘彻只觉嘴里一片苦涩,闭了眼冷冷道:“滚出去·”·“臣告退。”
那声音愈发小心恭敬·刘彻听到宣室殿沉重的朱红门开启的吱呀声,脚步声轻的几乎不可闻·他一下转过身,喊道:“卫青”·殿外除了侍立的宫人侍卫,那人的身影已不在了。
“回陛下,大将军已经告退了·”春陀小声禀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刘彻的指尖抖了几下末了缓缓收回来··“去宫门那给朕把大将军叫回来,宣霍去病。”
……·霍去病于春夏之季两出河西,歼灭匈奴右翼,打通汉朝到西域的商道·刘彻大喜,对骠骑将军及其所部大肆封赏,连带着还特许霍去病休沐一月以表圣恩。
霍去病因战事而错过了跟卫青一起去渭水赏花,对此嘴还不高兴的撅了好几日·卫青好说歹说总算让这个难伺候的霍少爷重新露了笑脸,又在霍去病得寸进尺软磨硬泡下答应了他明年赏完花顺道去霸上留几日。
“去病哥哥,这个要放在哪儿”略带稚嫩的童音问··“这边,这边,你怎么笨手笨脚的算了,拿来给我……”·老远就能听到霍去病略含不耐的声音从长平侯府的花园里传来,春陀佝偻着背顺着墙上镂空的窗看去。
就见霍去病正领着卫伉、卫登、卫不疑还有他班师回朝时从河东接来的异母弟霍光几个人拿着锄头,抱着树苗在地里挖坑··“哎哟我的少爷们哟,这种粗活让下人们来做就好了,少爷们要是哪里磕着下人们可怎么交代啊。”
侯府的仆人们围着几个人团团转,又碍于霍去病事先说过不准下来碍事,只能看着干着急··然而正忙着挖坑栽树的几个人并不理会,霍去病放下锄头,看了眼亲手挖好的土坑,让霍光把准备好的树苗一起拿着放进去就开始填土,临了完工还用手去拍了拍确保这载下去的树不会倒,摸了一手的泥。
夏季还未结束,天上骄阳毒辣·霍去病满头满脸的大汗,他也不在乎的直接用手擦汗,这一手下去原先沾在手上的土就全抹在那张俊美英气勃勃的脸上,左三道右三道就差头上再画个王字。
春陀恭声道:“骠骑将军,陛下宣召·”·“老头子又有什么事”·霍去病不耐烦的回头,脸上的笑容立时撇了下去。
正巧春陀抬了头,看了霍去病那副形容差点没笑出来··这个霍祖宗平时穿的整洁一丝不苟,此时却是脸上一副花猫模样,身上又是另一幅泥猴样·质地名贵的雪白衣袍愣是被他弄得下摆沾满了泥土,两个宽袖一个滑下来失了原本的颜色,另一个搭在肩上裹成一团。
“奴婢哪敢妄议朝堂之事,将军还是快去宫中吧,陛下和大将军都在等您呢·”·一听卫青也在,霍去病立刻抬脚出了泥地,就要朝侯府前门走·春陀连忙拉住他,“将军还是去净面换身衣裳再去宫中吧,您这样陛下又得罚您抄书了。”
霍去病立时停住,余光下移看见自己衣服上的污迹,微鼓了双颊又镇定的甩甩衣袖,无视周围下人们憋笑的声音·朗声吩咐下人速去打水送干净衣物来,接着让霍光几人停了,待他从宫中回来再继续。
刚刚还在偷笑的下人们一听这霸王待会回府还要继续带着小少爷们种树捣乱,又想想平阳公主回府后看见这花园里乱成一团的情景是如何柳眉倒竖,当下就苦了脸··看来只有等大将军回来先去大将军面前告一状了。
……·霍去病到了宣室殿,就见自家舅舅和陛下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尴尬凝重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殿内··他疑惑的看了眼卫青,转而又去看了皇帝·卫青低着头他看不清,但刘彻脸上的神情他可看的一清二楚,天子沉着一张脸,一贯的高深莫测。
莫不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霍去病虽然心下觉得别扭但依然选择压下疑虑·他并不莽撞,相反非常的聪明·别人都觉得他被皇帝和大将军宠坏了,养成了任性妄为,说话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些是该做该说,哪些是看到想到也要当做不闻不问。
所以他即使感觉到卫青和刘彻在他来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但依然当做什么都没发觉一般,只把心思放在刘彻要说的事上··“浑邪王休屠王率领部众想要投降于我大汉,去病,你有何看法”刘彻淡淡道。
“陛下,这其中几分真情假意尚不能完全判断,但我大汉需派一名将领前去受降以扬我天朝威仪”·刘彻挑挑眉,又问:“哦那你以为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霍去病微微侧头看了看卫青,刚好卫青也侧过脸给了他一个温和令人安心的笑。
霍去病抿起双唇微微够起,嘴角两旁显出两个梨涡,让洋溢青春俊逸的脸多了几份孩童的稚气··“当然是臣啊”他扬声道,朝气飞扬的清亮音色在空旷的大殿中回旋。
“臣对河西最为熟悉,受降事宜非臣莫属·”·“你这一年三进河西,关外苦寒,你舅舅怕是要心疼了·”刘彻故意看着卫青道,却见卫青的目光确实如他所说一般落在霍去病笑着的脸上,当下心里不是滋味。
你眼里除了你外甥就没别人了皇帝陛下忍着不能说··“臣就算再苦,只要舅舅在去病就不觉得苦·”他说着就想往卫青身边腻,被看出来的卫青一声轻咳给制止。
卫青瞪了霍去病一眼,让他注意点不要君前失仪·霍去病睁大眼一副无辜的样子,对自己赖皮的行为不认账··“就知道你舅舅,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娘奶。”
刘彻没好气道··“陛下,舅舅是舅舅,不是我娘·”·“得了得了,朕不和你东扯西扯·”刘彻挥挥袖子让霍去病住嘴。
“既然你跟朕请命要亲自去,那就你去给朕好好干,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诺”·“陛下,是否应该调拨一万军骑给去病,以防万一。”
一直未出声的卫青终于开口··刘彻点头:“那是自然·”·“多谢陛下和舅舅关心·”霍去病郑重道:“此次那两个王若是乖乖臣服不搞幺蛾子也就罢了,若是敢欺瞒我大汉,去病必将二王和他们手下部众通通杀个片甲不留”·从未央宫出来,霍去病和卫青两个人骑着马并辔前行。
先前在宣室殿中霍去病不便问卫青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何事,此时也不想问以免令舅舅让那些不开心的事缠身··眼见卫青骑在马上,可心思明显神游天外,霍去病伸出手拉了卫青的手。
卫青身有寒疾,就算是在炎炎夏日四肢也是冰冷·手背上蓦然传来阵阵暖意,他转了眼看见外甥担忧的神情··“去病已经很久没看见舅舅松了眉头的样子了。”
霍去病轻声道,手上更用力的握住卫青的手··“舅舅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必全部说与去病知道·只是舅舅,去病已经不是孩子了,舅舅肩上的担子沉重,去病已经可以替您承担了。
去病,想做舅舅的依靠·”·霍去病的话让卫青眼眶微热,眼前的青年认真的眼神和轻柔的语调抚慰了他心里沉淀的伤痛,如一剂良方让人脱离了那令人眩晕的累人境地。
他无不欣慰道:“舅舅的去病,真的是长大了·”·此话一出,霍去病愣了一下,过后脸上露出微笑·只有紧抿的唇透露出了他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回了候府,霍去病逼着卫青先去花园,一路上瞪走了好几个想去向大将军告状的下人··卫青被花园里的一团乱给愣住了,要不是霍去病赖着他先去花园看看,他准以为候府是被贼人洗劫了。
“这是”何意·卫青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宝贝外甥··只见霍去病骄傲的一昂首,笑意盈盈道:“去病估摸着舅舅这花园花草虽多,却是少了树木,去病今天着人移栽了几棵桃树,来年去病便可和舅舅在桃花下赏花喝酒了。”
着人跟在后面的仆人们抽了抽嘴角,霍少爷您真是过谦了,这一团乱不正是您的杰作吗·卫青终于听明白霍去病的意思,原来他还在为错过跟自己出去赏花一事耿耿于怀。
不禁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还挺记仇的啊·”·霍去病不语,只盯着卫青笑得开怀·· ·☆、第八章· ·塞外入秋甚早,夏时才见的茂盛草场如今已是由青转黄。
秋风瑟瑟,身上禅衣隔着玄甲依然挡不住一片寒意··远方天际隐约传来整齐铿锵的马蹄声·浑邪王心头一紧,手里不禁更加用力的握紧了马缰绳,□□战马吃痛地踏了踏马蹄。
紧接着,视线里随之出现鲜红的旌旗,偌大“汉”字于旗面上傲然呈现,旗帜在秋风中猎猎而舞··一队军容肃然整齐的玄甲军纵马从容前行,为首的年轻将领黑甲红袍,身后绛色披风迎风而动,腰悬宝剑,马鞍侧配着一把红黑烈弓。
浑邪休屠王部众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此时天刚微明,汉军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众人皆在猜测汉庭派来受降的将领是谁·旦见为首的将领微一抬手,汉军中打出“霍”字帅旗,一道晨曦照亮了将领的脸。
仿若天人雕琢的脸上眉目冰冷,漆黑朗若灿星的双眸里深潭古井一般幽深而波澜不惊··霍去病一勒马,乌孙名驹立时停驻不动,跟在身后的汉军同时停下巍峨而立。
匈奴人中起初的窃窃私语只在短短霎时间变成哗然,到处都是战马吃痛的嘶鸣和利刃出鞘的声音··“是霍去病霍去病”·“汉朝皇帝派霍去病来杀我们了”·“我要回去见大单于,不要投降汉军”·“杀了霍去病,拿他的人头回去向大单于请罪”·原本休屠王的部下一见来的将领是霍去病,纷纷悔意不愿降汉。
就是因为这个人抢走了他们的祭天金人,夺走了河西走廊水草风茂的草原,害他们流离失所,而今又要跪在昔日绵羊一般的汉朝人面前卑微乞降··“杀了霍去病杀了霍去病”·浑邪王控制不住休屠王部的人,又得到霍去病只带了一万军骑来受降的消息,心里也犹豫起来。
他和休屠王两部号称十万之众,实则只有四万余人·可此时汉军离得如此之近,若是这几万人一齐扑向汉军,兴许还能一举歼灭汉军以此来将功补过··霍去病一见浑邪王营大乱,知他们是起了内讧,遂吩咐了身边几名校尉跟随身侧与他一同入浑邪大营,大军则原地不动。
“将军,此举过于冒险,还请将军三思啊”校尉路德博劝阻道··霍去病冷笑出声:“无妨,他们敢杀就来杀好了”·眨眼之间,原本离浑邪王营还远的霍去病就已经到了营门。
浑邪王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投降之时,只听到三声箭矢破空之音,他近处的几名哗乱士兵纷纷滑落马下,咽喉中箭一命呜呼··浑邪王立时大惊,赶紧抬头一看,只见霍去病手持烈弓,□□战马火红如一团烈焰,周身杀气沉沉如具。
浑邪王搭在腰间弯刀上的手松了下来,他张着嘴,不觉下颌已有豆大的汗珠滴落·霍去病纵马到他身前,看也不看身侧袭来的利刃,只用烈弓一挡已将人甩出老远··“浑邪王可有麻烦事”霍去病说道勾唇一笑。
浑邪王只觉得遍体森寒,他从喉中哽出话:“……是是,休屠王不愿降汉昨夜已被我诛杀,只是他的部众实在太多,光凭小王实在是控制不了啊·”·霍去病闻言只是微一点头,他不点破浑邪王刚刚那点小心思,吩咐校尉高不识道:“你速去通知赵破奴,命他领两千军士与我会和。”
转头又对浑邪王道:“让你的部下放下武器下马蹲下,你带两千部众随我平息叛乱·”·话落拔出腰间名剑,随手一挥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浑邪王看见银亮的剑刃只是一瞬便浸染鲜血,而持剑的将军身后披风飞扬,脸上还犹带着笑意。
·“还愣着干嘛”霍去病见浑邪王愣在那,立时撇下上翘的嘴角,双眼微眯隐隐透着危险··浑邪王这才从刚刚的恐惧中回过神,立刻厉声喊道:“凡属我浑邪王部的快快放下手中兵刃下马,休屠王部众若有不从者立即格杀”·话一出,混乱的场面一下平息了一半下来,剩下一些休屠王部不愿降的还在拼死抵抗外,其余的皆下马投降。
“很好·”霍去病一眼望见还在骚动的地方,也不多说只轻轻吐出一字:“杀”便拨马率先冲入敌阵收割性命·诸校尉和浑邪王及亲信紧随其后。
叛乱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平息·霍去病遣浑邪王乘汉庭专门派来的马车先去长安,自己则率领汉军带着匈奴降卒随后渡过黄河回京··到了长安,浑邪王终于体会到那些从汉朝传来的书上所描绘的雕梁画栋,恢宏大气是何种模样。
他踏上长长的未央宫阶,钟鼓礼乐萦绕天际·承明殿中,天子上座,群臣恭敬分跪于大殿两侧 ··浑邪王踏入殿中,远远看见位于群臣第二列的霍去病·那个几天前还傲然在他面前令他不敢直视的青年如今穿着朝服,手执玉板恭敬的跪在天子的威仪之下。
虽然垂着双眸但依然不减他早就融入骨血中的桀骜之气··浑邪王一见霍去病就浑身打了个寒颤,河西走廊的惨痛经历不合时宜的在脑中回放·恰好霍去病此时抬眼,如冰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瞄向了他旁边的另一位臣子,嘴角也隐隐露出笑意。
浑邪王好奇地看去,首先入目的是同一色的朝服,随后便是那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清雅俊秀,淡然如水·汉朝的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即使浑邪王从没见过卫青也能一眼认出来,只因为霍去病看着卫青的眼神,还有他们舅甥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杀伐果决之气。
只是一个人藏锋芒于内,另一个则锋芒毕露··耳边听见天子的大笑,浑邪王还没来得及看清汉家天子的模样便恭敬的垂头跪在地上行君臣之礼·汉家丞相宣读诏书,皇帝封他为漯阴候,邑万户。
浑邪王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在想能让卫霍这两位出世名将臣服,心甘情愿效命的汉家天子究竟是何种人物··富饶的国,雄才大略的君,他们的大单于,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了。
难怪自元光五年开始就接连吃败仗,今次一见,匈奴溃败全属必然·· ·☆、第九章· ·河西受降之后,骠骑将军在朝中愈加如日中天,相反的大将军在朝堂上也更加谦恭退让。
皇帝似乎有意要分化卫霍两家·让骠骑将军搬出长平侯府自立门户不是一次两次,但每次都被骠骑将军几次三番堵了回去··皇宫家宴,奢靡华丽钟鼓悦耳。
刘彻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让霍去病远离卫家,不管霍去病再如何严词拒绝尚卫长公主,也要让霍去病滚到冠军侯府去··“冠军侯,不要让朕亲自去请你·”·刘彻喝着酒不咸不淡的一句,可到了在座人耳里犹如惊雷落下。
霍去病还要争辩,可卫青朝他轻轻摇头··霍去病无奈只好答应··马车上,霍去病趴在卫青肩头满身酒气,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一连串胡话··“舅舅……皇上为什么要这样猜忌你他削了兵权还不消停,就因为这样还要把我从你身边逼走我是卫家的孩子啊舅舅……舅舅……我不想走……”·卫青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皇上这是要让你独当一面啊,你老是跟着舅舅,会影响你的前程·”·此话一出口,霍去病立马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一甩衣袖借着酒劲大声嚷嚷起来:“我才不稀罕什么前程,我当这骠骑将军有什么用我从军,是想……是……”他醉眼迷蒙的看着卫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想跟着舅舅,和你一起打匈奴,去病……想要保护舅舅,想做舅舅的依靠·”·“你现在是统领全军的将军了,舅舅真的很高兴。”
卫青把外甥高大的身躯揽进怀里,还像小时候哄霍去病睡觉那样轻拍他的背,温和的语调放柔放缓好似潺潺溪流··“舅舅的去病长大了,已经是舅舅的依靠了。”
霍去病摇摇头,声音极轻道:“不,舅舅,你不懂·”你不懂,我心里想的不仅仅是这种依靠··回了长平侯府,霍去病撒酒疯不让任何下人接近他,卫青只得亲自把这个酒醉后更加粘人的外甥扶回了他自己住的小院。
“舅舅……我……还想喝酒……”·卫青才推开门,霍去病就踉踉跄跄的进去,翻箱倒柜的找酒坛在哪·“去病……要陪舅舅喝酒……”·他一手撑着矮柜转过身,重心不稳滑在地上。
卫青急忙要扶他起来,霍去病赖在地上笑起来··“舅舅,去病走了……舅舅可不能把这屋子变成杂物房啊,去病……去病要回来的”·“好好,舅舅这里永远都有去病的住处,先起来地上凉。”
卫青哄孩子似的霍去病说什么就应什么,他拉着霍去病的手架着他的胳膊要把人扶起来··霍去病手腕一转,手掌已是牢牢抓住卫青的手,一个用力就将半蹲下的卫青扯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舅舅……”霍去病将头埋在卫青脖颈处,温热的鼻息全部喷在敏感的颈项上·他微微翘起嘴角,手下更是用力箍紧了卫青的腰··卫青只觉得自己跟外甥抱作一团的姿势太过暧昧,他们舅甥的关系再亲密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举动。
他抬手推了推霍去病身前,只听见耳边传来霍去病低低的笑声:“我好久没离舅舅这么近了·”·他抽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卫青清俊的脸。
卫青此时终于看清外甥的眼神,依然是醉意的松散,却格外炙热,那漆黑明亮的双眸中盛着跳着的火焰·燃烧着,如同快要连同那复杂迷恋的感情一起溢出来将卫青化成灰烬。
·“去病,我是舅舅·”卫青一把抓住霍去病在自己脸上流连的手,低声警告··“没错,是舅舅·”霍去病勾唇,眼神愈发深沉眷恋。
手指移到卫青下颌,轻轻挑开颌下发冠的系带·卫青看到外甥深色的广袖在眼前一晃,头上一松,一缕青丝滑落到眼前··霍去病挑起卫青散开的发丝,轻轻握在手中。
他轻轻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舅舅为何就不懂去病的心思呢”冷情的薄唇轻吻上顺滑的青丝,一寸一寸。
霍去病扣住卫青想要推开他的手,转而十指纠缠,翻身将卫青压在地面自己俯身在上··“我,爱你啊”他一字一字说着,缓缓低下头,双唇颤抖着覆上梦中已经尝过千百次的柔软。
辗转舔舐,舌尖轻扫着抿的紧紧的唇瓣,只想将之撬开掠夺更深··卫青紧咬着牙关不让霍去病的舌进来,霍去病笑笑也不勉强,薄唇向下吮吸着舔过卫青的下唇,下巴,顺着喉结慢慢移到颈项,用牙齿轻轻啃噬留下一个个红红的牙印,一手拉开衣襟在不算宽厚的胸膛上一点点留下自己的印记。
卫青就那样静静躺在地上,外甥扣住他手的力道渐渐减轻,知道霍去病是沉迷了下去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卫青一皱眉,曲起一条腿狠狠顶到霍去病腹上将他一掌推了开去。
“混账”卫青满脸怒容,眼里震惊失望皆有·他厉声呵斥道:“我养了你十几年,把你教成个什么东西”·霍去病低着头咳嗽几声,仰起头紧紧盯着卫青,危险的眼神与在战场上如出一辙。
“舅舅恼了”他站起身,胸膛急速起伏·“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舅舅恼了就因为我告诉你心里话,所以你恼了”·“你还要说什么混账话”卫青摇着头,对霍去病的失望更甚。
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变得他都不认识了··“为什么他就可以”·“什么”卫青没听明白。
“为什么未央宫的那位就可以,我就不行我从小就跟着你,可你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眼中永远只有他我争不过他争不过他”说到最后霍去病几乎是吼出来,他的不甘愤怒自他知晓自己喜欢上卫青开始就在一直埋藏积累,压的他的心都快碎了。
一声清响回荡在室内,霍去病偏着头,嘴角滑下一道鲜明血迹·他急速喘着气,掩在广袖下的双手紧捏成拳骨节作响··卫青抖着手指着霍去病,几乎语不成调道:“你要什么你霍去病只是我卫青的外甥我对你好,只因为你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他说着能剜掉他外甥心的狠话,亲眼看见霍去病猛地瞪大眼,那张俊美有时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心痛有之,绝望有之。
那双眼睛里跃动的火焰跳动几下,渐渐似屋里即将燃尽的灯烛一般缓缓暗下熄灭··“明天一早你就走吧,没事就不要来了,我府上供不起你霍去病这尊大神。”
“舅舅”霍去病如遭雷击般怔住,半晌他扯住卫青衣袖求道:“别赶我走你答应过去病,不会不要我的啊”·卫青甩开他背过身,闭了眼,一行清泪自眼角滑下。
他深吸一口气,冷淡道:“走吧·”一手撑在门框上,浑身颤抖着仿佛失了力气般··“你好自为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舅舅”霍去病待要追出去,手指还未触到门把,全身就立即僵在那里·一股剧烈的绞痛自心脏处传向四肢百骸·他一把撑在屋内剑架上,手指用力到将木头掰了一块下来。
用手紧紧捂住痛处,抬眼只觉得难以呼吸,视线内天旋地转,漆黑屋内只剩从窗边洒进的清冷月光··“舅舅……”他扑到在地,紧紧蜷成一团,脑内除了卫青就是一片空白。
……·天色刚刚微明,王叔刚起身拿了扫帚准备清扫长平侯府门前的落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来,人影走近了,王叔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霍少爷。
这一看之下王叔惊讶的睁大了眼,往日沉默寡言的霍少爷此时像是失了魂一般,嘴唇发紫,脸色惨白的吓人··“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霍去病不答,只等王叔开了侯府大门,自己携着剑一脚踏出去。
身后,已没有他能回来的路··· ·☆、第十章· ·三月天子东巡出游,召大将军、骠骑将军等朝廷重臣随君伴驾··骠骑将军负责此番东巡的戒备,骑马领在銮驾前。
直道上尘土飞扬,銮铃声此起彼伏,霍去病捏着马鞭似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回过头看看后面的銮驾,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回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股懊恼和不悦。
“头儿,我从出了长安就没见你笑过,什么事不高兴”赵破奴一直跟在霍去病身边,见他一直愁眉紧锁,眉心缠绕着郁气凝聚不散,担忧问道。
霍去病为人虽冷漠,平时沉默寡言不喜多语,但对亲近的部下偶尔也会露出笑脸闲聊上几句·可他自从单独开府后就好像一直心情郁郁,本就少的话就更少了·在军营里看着练兵,几个校尉请霍去病指点几句最多也只得到几个字。
诸人均是似懂非懂就又问,直问到霍去病不耐烦好不容易开了金口多抛几个字出来还附赠一对白眼··更令众人稀奇的是,关系亲厚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之间似乎出了些隔阂,这种异样也是从骠骑将军单独开府之后传出来的。
散朝后,每每骠骑将军想和大将军说上话,大将军不是借故托词先行,或是直接当没看见般和其他朝臣迅速离了承明殿··独留骠骑将军一人立在千石阶上手紧握着玉板,一双眼里蒙着一层不明意味的忧惶。
不明就里的人都在猜测这恐怕跟皇帝日益看中重用骠骑将军冷落大将军有关··世间最有诱惑力的不外乎权力二字,就因为权力,竟能让这对亲昵到毫无嫌隙的舅甥反目,令人闻之摇头叹息。
·可只有霍去病知道,舅舅之所以不愿见他,原因就在那个醉酒的夜里··“头儿”赵破奴见霍去病只盯着前面不说话,又唤道。
霍去病不答,只瞟了赵破奴一眼复接着直直盯着前方,放松手上缰绳任由火红名驹自己随性而行··赵破奴觉得就这么放着霍去病天外天的出神也不是办法,他预感头儿再这么魂不守舍下去迟早会出事。
于是他凑近去,脸上摆上一副八卦的样子小声问霍去病:“头儿,你说陛下天天让大将军待在銮驾里是几个意思也没见发布什么政令,这得是商量什么军国大事商量这么久都没个对策”·此话一入耳,赵破奴就看到霍去病本就紧皱的眉头皱的更紧,就连那双不起波澜的点漆黑眸中都暗了暗。
“不要脑袋就直说,我替你摘了去·”·霍去病终于开口,他冷冷看着赵破奴,直把后者吓得后背冷汗直冒··“不该说的话,憋着·”霍去病甩甩鞭子打马去了前面,留赵破奴缩了脖子用手摸摸自己后颈。
脑袋还在,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元狩二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各地都遭了大雪,地里庄稼圈里牛羊冻死了不少,竟是到了元狩三年早春还没缓过来·刘彻本来预计一年便能为跨漠作战一举铲除匈奴大患的战前准备硬生生的一拖再拖。
“窗外茫茫,遭此大灾,匈奴人倒是又该猖獗了”·卫青道:“关中大雪压垮了许多房屋,百姓流离失所,难民大量涌入长安城,当务之急救灾乃是大事。”
“朕醒得,归根究底不就是钱的问题嘛·朕已经准了大司农的奏议,将盐铁收归国有,对所有商人加征税,最迟明年朕要你们渡漠给朕彻底解决匈奴,平定北方”·刘彻放下貂皮做的帘子,寒气却透过车窗与帘子还未合严的缝隙进了銮驾,寒气激地卫青压着嗓子闷咳了许久。
把手放在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了一会儿,刘彻端过早就备下的热汤给自己的大将军亲自一口一口喂下去·卫青苍白的脸上飞上两抹红晕,不用猜也知他是不好意思。
他本是拒绝,奈何皇帝铁了心要亲自喂他,推辞久了气的皇帝飞扬的眉竖起来一脸阴沉仿佛要下一秒就要怒吼出声··卫青知他心性,拖的久了不晓得刘彻又要找什么茬让下面群臣头疼,只得由着刘彻的任性,勉强把热汤喝下去。
刘彻本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极少可以说是从来没做过亲自给人端汤喂水的活计,加上车上有细微颠簸,盛在汤匙里的汤多少洒出来顺着卫青的脖子滑下去·刘彻盯着那一抹水痕缓缓滑入扣得紧紧的衣襟,那里面引人遐想的地方即便看过也似中毒般回味千百次。
拿着巾帕替卫青擦汤汁的手渐渐勾住藏蓝的衣襟往两边拉··卫青立时大惊,他灵巧挣脱迅速往后一退,一抹凌厉之色迅速在脸上划过,随后就在车中拜倒在刘彻跟前。
他以头触地,什么也没说,但拒绝之意显而易见··刘彻狠狠盯着卫青许久,眼里的火气明了暗,暗了明·最后他一甩袖子冷道:“大将军起来吧·”·卫青谢恩,小心翼翼抬头,又不经意间往离刘彻稍远的方向挪了挪。
刘彻见他这种防备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盯了卫青一会,他不说话,卫青也低着头垂着眼一副再恭敬不过的模样··刘彻压下心中火气,召来近侍让他传旨霍去病就在这附近建立行辕。
刘彻观这附近高山峻林森林茂密,山中多藏珍奇野兽,要在此停留几日狩猎··卫青主动担了准备狩猎事宜·一到冬春天气寒冷,他早年染上的寒症便会发作,有时病发整个人浑噩全身寒冷如冰毫无力气,因此此次狩猎他并未参加。
皇帝一早便领了群臣入了山林开始狩猎活动·大帐中卫青拿着竹简看着案几上摊开的地图,他看得很仔细,眉头一刻也未松过··忽然帐帘掀开又放下,一个人影走进了几步停下来,人影动了动最终没有靠近。
卫青抬起头就看到霍去病一手提着弓,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感受到卫青注视的目光霍去病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往后背了背··卫青上下打量了霍去病几眼,在地上看到几滴鲜红的血迹,再看看霍去病一脸平静的神色。
他冷下声音道:“过来·”·“您允许我过去”霍去病没动,只是问··卫青似笑非笑瞧了外甥一眼·“还不过来。”
霍去病踌躇几下还是挪了步子走到卫青身边站着不敢坐,那只手愈发往后藏·卫青直接抬手把霍去病藏着的那只手拉过来,霍去病立时嘶声··卫青倒吸一口气。
霍去病那只手染得血红血红的,鲜血还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下滴,而他手中护甲早就碎了不知道掉在哪里,绛红的衣袖此时被血给浸成了深褐··“哪弄的”卫青取了干净的布替霍去病擦净了手中的血,让帐外侍卫拿药进来。
皮肉外翻,伤口很深,可霍去病满不在乎的瞄了一眼·他扯扯嘴角道:“野熊抓的·”·“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卫青很清楚霍去病的能力。
霍去病天生聪颖,武艺极高,能一弓三箭,剑术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区区一头熊根本奈何不了他,又怎会伤成这样··霍去病听出了卫青话中的责怪,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这样,舅舅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看去病一眼了·”·“你这样作贱自己,只会让你娘伤心·”·“那舅舅呢”·霍去病忽然急切问道。
卫青接过侍从拿来的药,撩起霍去病被熊抓烂的袖子撒上药·“你是我养大的,你说呢”他反问··霍去病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是喜忧参半。
“我想舅舅是关心去病的,又害怕……”·“怕”·“舅舅不是让去病没事不要来找你吗,去病只得让自己有事。”
卫青听了一怔,末了长叹一口气·他拍拍自己身边让霍去病坐下,抬手摸了摸外甥的头·再也忍不住那宠溺的语气:“你若是消了那荒唐的心思,舅舅又怎会如此对你。”
·霍去病摇摇头,认真道:“可舅舅应该也知道,情这个东西,想要控制得多难·”·卫青不想和霍去病绕着“情”这字多谈·他说不明白,也不想看着外甥一错再错。
开解道:“你只是把对舅舅的孺慕错当成男女之间的爱,等你成了家自然就明白了·”·霍去病听了,沉默了很久没说话··卫青待要继续劝,就听霍去病接着开了口。
·“去病早就明白了,去病就是爱着舅舅,舅舅要是厌就厌吧·”他紧紧抓着卫青的手,伤口因用力而崩开,裹在手臂上的纱布浸上了血。
“舅舅就把去病当做外甥看吧,只要去病爱着舅舅便好,除非去病哪天死了,否则此情永不会变”·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变·霍去病没说。
他的眼神那么炙热,几乎灼伤了卫青的眼·通过两人的手卫青似乎感觉到从霍去病心中传来的强烈的悸动··“胡闹什么死不死的”卫青又是气急又是心痛。
他不想毁了去病,可去病存着这种心思迟早会毁了他自己·他冷落疏远他,却让他愈发爱恋,到了如今竟然是要不管不顾·卫青已不知道是要继续用冷眼相对去伤害去病逼着自己的外甥回头,还是就这样看着他继续步入深渊。
 ·☆、第十一章· ·卫青虽然斥责霍去病存了那心思不肯悔改却也不忍再对自己的外甥冷眼相对,只因每当看到霍去病失落的眼神时,他便也心痛万分·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犯再大的错也能原谅他,只盼霍去病不要因为整天魂不守舍去闯下什么大祸,其他的事也就都随他去。
他已经长大了,多历练历练自然就知道他的苦心··卫青远远朝霍去病的官署望了一眼·那里人山人海,偶尔还能听到官员因有人插空捡漏子的争吵声·案上待处理的简牍越堆越高,外面那些人越来越吵,霍去病揉揉抽痛的额角抬手让侍卫把那些故意嚷嚷的拖出去到太阳底下去好好冷静再进来说话。
卫青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他知道霍去病一向不喜那些冗长繁琐杂事颇多的卷宗文书,可进入内朝的官员哪个不是整天公务缠身·只有他这个如今在众人眼中失势的大将军每天只有几件日常事务,处理完后便可打道回府。
近日张骞邀请卫青到他府上尝尝他新酿的葡萄酒,本想邀去病一同前往,那小子一直吵着闹着要去搬空博望侯府地窖里的酒坛子·如今看他忙的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也就不好打扰。
转身往宫门走,一路上遇着的宫人还是深俯下身朝自己行礼,只是不再那么恭敬罢了·卫青唇角含笑,云淡风轻,别人都道宫里人势利眼,对他而言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卫青本就是个不好追名逐利的人,与其每天被大礼参拜唯恐再遭上面那人更深的猜忌·卫氏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他所愿,作为卫氏一门权力核心的他要是在宫里存在感低点,就算是当个透明人也是好的,无俗事纷扰自己落个自在逍遥。
霍去病好不容易打发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揉揉酸痛的胳膊,抬头一看日头已近偏西·片刻不留的出了宫门,家仆早就等在宫门口·他让马车先回去,自己打马往长平侯府去。
长安贵戚大多分布居住在长安城东甲子街和城西乙子街··出了宫门往城东走途中会经一条闹市街·一到闹市街口,霍去病便勒马下来牵马步行·霍去病年少时经常骑着马一阵风似的从街上踏过去,惹得路上行人路边小摊小贩纷纷躲闪不及。
后来他被卫青逮了几次,挨了不少板子终于是改了这个臭毛病··街上行人见一面上冰冷眉目含煞的俊俏后生,通身贵气,牵着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枣红马,身上玄衣袖口下摆用银丝绣着云纹,腰带系着金丝玉带,搭了楼兰来的稀有血纹玉。
马脖子上的金铃摇出一阵清音,马鞍上悬着的佩剑虽未出鞘却能隐隐听到剑吟,寒气密布··众人一时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冷情的年轻人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有几个大胆的姑娘想把自己的手帕扔给他却都被他不经意间闪过。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以前骠骑将军就住在甲子街,却极少有人认出他··一是霍去病已经搬出了长平侯府,因为那次酒后失语他即便想上门也怕再惹卫青生气而迟迟不敢来。
二是很多百姓见他都是在军队班师回朝后,霍去病骑在马上,众人就算仰酸了脖子也看不清骠骑将军的真容··霍去病自从被卫青教训过后就再没有当街纵过马了,但自己牵马走过闹市也是头一回。
行人投到他身上探究的目光他也不在乎,他连匈奴的千军万马都没在乎过,更何况在乎这些··他走的不快,牵着马缰绳的手有些微微发紧·抿着一双薄唇,心里思忖待会到了长平侯府自己该如何开口。
他想说,能不能让舅舅同意他回来住几天·城西的那座冠军侯府太大太荒凉,霍光已经去了羽林做郎官,他一个人在里面周身只有彻骨的寒冷··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去病”·正自思索,霍去病猛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温和熟悉的语调,霍去病转头就看到卫青站在街边含笑看着自己··“舅舅”·冰壳罩着的俊脸上仿若冰凌融化般立时出现微笑,嘴角显出两个稚气十足的梨涡。
“舅舅你怎么在这我正准备去府上找你·”·“来找舅舅干嘛有自己的府邸不回,是不是又来蹭饭了”卫青故意调笑道,为的也是不让霍去病太过尴尬。
毕竟霍去病已有半年没到长平侯府上,个中原因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外甥去舅舅府上怎么能叫蹭饭呢”霍去病不依,说话间看见卫青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好奇问:“舅舅,你手上油纸包的是啥”·卫青莞尔,打开油纸里面放了两个黄澄澄的烧饼··“这是烧饼”霍去病道。
他还只在小时候吃过,也是舅舅为了哄他给他买的·那时候 只觉得烧饼虽然只是面饼却格外的甜,比宫里御厨做的糕点还好吃·自此之后十几年也没再尝过滋味。
·卫青点头拿出一个:“去病要不要”·霍去病点头张口就着卫青的手叼走一个,弄得满嘴都是油·卫青对他孩子气的举动无奈的摇摇头,可身上此时没带任何能擦嘴的东西。
“要不舅舅来去病府上吧”霍去病叼着烧饼口齿不清的说:“舅舅还没去过呢·”·卫青点头道:“你若是愿意让舅舅去的话,自然是可以。”
霍去病得了卫青的回复,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卫青替他牵了马好让他能用手拿着烧饼,霍去病固执的要拉着卫青的手一起走··“舅舅,烧饼真好吃。”
霍去病两三口吃完,意犹未尽的道:“舅舅明天还能再买给去病吃么”·“你还缺了卖烧饼的钱啊傻小子。”
卫青拍拍霍去病的头,笑骂··“不一样,舅舅买的烧饼才最好吃”· ·☆、第十二章· ·一进冠军侯府卫青便暗暗吃了一惊。
冠军侯府外表如他的主人一样通身气派,贵气十足,可一进里面却是别有一番模样··霍去病不喜欢吵闹,府邸虽大府里下人却很少·里面布置和长平侯府很像,可是却少了长平侯府里的淡薄温馨,多了几份萧索寂寥。
一进府,卫青只觉得一股寒气迅速漫上身体,不甚单薄的春衣也抵挡不住这股寒意··这座府邸就像是枷锁,困住他身边这个飞扬洒脱的青年··“舅舅往里走吧。”
霍去病当先带路,路上遇到管家,霍去病吩咐下去让厨房弄几个菜,再从地窖里把从博望侯那要来的酒搬上来·听菜色,那些都是卫青平素爱吃的,就连酒霍去病也让厨房温了以免喝时让卫青凉了胃。
卫青看着外甥坚毅俊秀的侧脸,外面都传言霍去病不体谅人,可他的外甥在冷情的外表下拥有的是一颗温柔细致的心··“舅舅与我就在花园里用膳吧·”霍去病牵了卫青的手,带他去了侯府里面积最大也是最宁静清冷的地方。
入眼便是满目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层层桃树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凉亭·走近了,只见凉亭子后植了几颗高大挺拔的青松,亭子四周挂了白色的纱幔随着微风轻拂和着满园纷飞桃花。
卫青只觉得满园乱花迷了眼,他的外甥转过身微笑又带着点不甘心的落寞道:“朝中事务繁忙,舅舅没时间陪去病去渭水了吧·”·他拂开挡在眼前的花瓣,低低一笑,继续轻声道:“没事,去病把渭水的桃花移来就是了。”
卫青情不自禁抬手抚上霍去病皱起的眉心·他的去病本该肆意,他也习惯了外甥的胡闹任性,不知何时起,这个无法无天的孩子也学会了勉强自己··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眉眼,霍去病轻轻闭上眼用侧脸在卫青手掌心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笑。
霍去病抬手替卫青拿下落在头发上的花,拈在指尖,冷若寒霜的面目柔和下来,眼中含了温情··他的外甥天生富贵,幼时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长大了就更加沉默寡言。
他不对别人敞开心扉,旁人也难猜他的心思·几乎没人知道霍去病喜欢这娇嫩的花,就如同没人知道他为何喜欢这花··卫青也不知道·他只晓得外甥不知从何时起喜爱上了赏花,可他不爱牡丹不爱寒梅独爱桃花。
每当霍去病坐在桃树下仰头看着满园飞花飘落,眼里凝着的感情就永远都是甜蜜温柔哀伤并具,又像是思绪随着粉嫩的花随风飘到很远,自己沉浸在回忆中不愿醒来··卫青想到上一次带霍去病去渭水边还是霍去病五岁时。
那时候卫青还是建章监,休沐时带了好动的霍去病去了渭水,正值春日桃花灼灼,渭水边桃花开得灿若云霞,霍去病虽然惊讶的张大嘴却也不像现在这样着魔··直到——·他坐在树下吃着舅舅亲手做的糕点,看舅舅舞完他教他的第一套剑法。
“舅舅真好看”霍去病把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儿的塞进嘴里,迈着肥短的小腿像一个粉团一样滚到卫青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卫青收了剑势,一把搂住霍去病软软的身子抱起来。
怀中的孩童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他一时起了玩心,便问:“去病,是桃花好看还是舅舅好看啊”·霍去病亮澄澄的大眼睛眨了眨,包子脸两颊因为塞着糕点变得鼓鼓的。
他看着在剑气下纷纷飘落的花瓣,又看看舅舅·忽然用婴儿肥的小手捧住卫青的脸,用红润的小嘴亲了一下··“舅舅最好看比桃花还好看”·“看你嘴甜的”卫青哈哈大笑起来,揉揉他的头陪他在桃花树下玩耍练剑。
长剑出鞘,清亮的剑吟勾回了卫青走远的思绪··霍去病立在桃林中,执剑而立,两指擦过剑锋剑指九天,剑光闪烁间惊起四散落红·剑意随心,凌厉剑势仿若惊鸿游龙,玄色广袖随着剑招揽了一袖柔粉转瞬便被剑风劈成几瓣。
他的剑意一会杀气四溢,一会又化作流水柔情·卫青观霍去病行止间,面目神情未改,只有眼神明亮如镜接着又一点点黯下去··尤其是在他不经意间与卫青四目相对,那双漆黑神采奕奕的双瞳映着卫青的身影,缱绻缠绵无奈自嘲一闪而过。
霍去病又迅速移开目光,只紧紧盯着剑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一曲毕,霍去病收了剑·额上凝着细汗,脸色却有些苍白··他走到卫青身旁坐下,卫青递来擦汗巾帕担忧的看着他不好的脸色。
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这孩子是怎么了··霍去病给卫青满上茶,又给自己倒了杯灌进去。
他抬手抚过自己心口,无所谓的笑着:“刚刚有点急,一时岔了气·”·见卫青眼里凝着不信,霍去病撅了嘴孩子气道:“真的”·他为了要证明般站起来在卫青面前走了几圈,背挺得笔直,器宇轩昂。
卫青点点头,知道自己是多心了···他没看见,霍去病背着他的时候,咬着牙广袖下双拳死死握住,兀自忍耐心口不断的绞痛··吃罢饭卫青准备回府去,霍去病拦着他不让走,软磨硬泡硬是把从十几年前舅舅哄他骗他答应的无数又没实现的话一一数了出来,直言若是舅舅今天留宿在去病府上去病就当过往舅舅骗他的一律勾销,不留的话就是还在生外甥的气,那他就只有明天就在长平侯府外长跪不起才能求得舅舅原谅。
卫青晓得霍去病说到做到,他执意回府保不准霍去病今夜就会去跪在大门前,让别人看见对霍去病名声不好不说,还会遭了宫里流言·如今皇帝宠爱霍去病,他要是知道骠骑将军为了求得亲舅舅一声原谅跪在门外不敢入府,难免把霍去病也猜忌了进去。
“好了好了,舅舅拗不过你,留下来就是了·”卫青叹了口气无奈笑笑,替外甥把散在额前的一缕发撩到耳后··“只要你高兴,舅舅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他拍拍外甥的肩,看霍去病一脸不相信他居然立马就答应的样子,笑着轻轻一掌打在霍去病背上··“还不吩咐下去不然舅舅今晚是要睡哪”·霍去病如梦初醒,惊喜地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吩咐管家派人去长平侯府把卫青明日上朝要用的朝服送过来,又让人把厢房收拾干净··晚上霍去病执意要和卫青一起沐浴,冠军侯府的汤池虽说没有甘泉宫里的汤池那样大,但也比寻常池子大个好几倍。
卫青本来是想要单独洗的,知晓了霍去病心思之后他怎么可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和外甥两人坦诚相待··霍去病看出卫青疑虑,只说舅舅无需担心,他最近和宫里御医学了舒筋通络的按摩法子,舅舅常年征战在外身上染了寒疾,泡了温泉再加上用按摩活了身上关节消了寒气,以后冬春再犯寒症也不会半夜咳的撕心裂肺无法安睡。
见外甥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卫青便也不再推辞··两个人入了浴池,霍去病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甩甩脸上的水游到卫青身边,伸出双手放在卫青肩上··卫青一惊回过神,武人天生的警觉让他背后格外敏感。
只要有人接近,身上的肌肉立时紧绷起来·待看清身后的人后,卫青整个人放松下来··“舅舅也太警惕了些,去病才不是那些匈奴狗呢·”霍去病委屈道,手下缓缓用上力按摩卫青肩上的穴位。
“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了·”卫青轻轻一笑,一只手盖住外甥放在肩上的手安慰··霍去病垂眼看着放在自己手上的纤长白皙全然不似武将的手。
眼眸一暗,升腾出一股幽幽火焰·另一只手不受自己控制手指放在卫青脆弱的颈椎上,沿着那道清晰的骨节线滑下去··“嗯”卫青微微偏过头,皱了眉似在询问。
霍去病急忙凝了心神,不断告诫自己莫要贪心··沐浴完,霍去病让卫青歇在自己的房间,自己则是去了厢房·夜半,府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卫青不知怎的醒了,闭了眼久久没了睡意便披衣下榻到了床边。
窗子正对着花园,屋外也摘了不少松柏桃李·夜风吹来携了桃花飞进窗内,卫青用手接住几片,嘴角凝起笑意抬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远处似乎是正定定看着这边··那个人正是霍去病。
他只穿了单薄的亵衣,连外衣都没披一件·一双深瞳凝着深情望着卫青·他起先只是因睡不着便到花园卫青窗外站了站,可没想沉入回忆一时忘了时间··卫青看到他的同时霍去病勾唇一笑,好像对卫青说了一句什么,但太远了他说的又轻卫青听不清。
推门走了出去,卫青道:“去病,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睡不着,来看看舅舅,吵醒舅舅了”语带抱歉。
“哪里,是舅舅自己醒了·”卫青一摸自己外甥身上冰凉一片,脸色也冻的发白·脱下外衣给霍去病披上,下一秒外衣又重新回到自己肩上··“还是舅舅披着吧,别着凉了。”
霍去病拉起卫青双手抱在手中替他取暖,其实他自己手上也没多少温度··两人一时无话··“舅舅·”霍去病忽然道:“去病想了很久,去病还是爱着舅舅。”
卫青:“”·“即便我再怎么告诉自己舅舅不会喜欢,可去病还是不受控制的来了,能看舅舅一眼去病就觉得满足了·”·“你这孩子怎么就是执迷不悟”许是习惯了,卫青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动怒,他只是无奈。
“执迷又如何”霍去病薄薄的唇角向上勾起扬起眉,看起来格外洒脱不羁··“去病甘之如饴”· ·☆、第十三章· ·匈奴单于伊稚邪听从自次王赵信的建议将王庭迁徙到漠北,并派兵年年南下骚扰汉朝边境烧杀抢掠。
元狩四年,刘彻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领五万骑分兵东西两路深入漠北·接着调动十万步兵,征调十四万匹民马负责转运辎重,保障后勤供应··皇帝授命霍去病去打大单于,特许他先于大将军在全军挑选敢于力战深入之士,并且不给他配备裨将,只让他挑选自己熟悉的校尉。
全军出发在即,边境俘虏到一名匈奴士兵,从他口中得知单于听闻消息已向东去·刘彻不顾临阵换将的顾忌,改令让霍去病出代郡,卫青出定襄··大军渡过沙漠后,抓到匈奴斥候,拷问之下才知伊稚邪在卫青这个方向 ,在霍去病所部方向的是左贤王部。
此时两军已出塞千余里,就是再换也赶不及,而卫青的五万骑兵都是霍去病挑剩下的,面对前方匈奴十万精骑,士兵们不由得有些胆寒··卫青沉着应对,让武刚车环绕为营指派五千军骑与匈奴厮杀,命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领兵从东路绕道单于背侧,使之与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岂料李广盼了十几年总算当上前将军,却又被命去进行侧击,心里不忿接了军令便走,途中迷失道路无法与大军汇合···汉军与匈奴厮杀死伤惨重,伊稚邪趁天黑驾骡车从汉军包围的缺口逃走。
此战卫青所部斩敌首一万九千余级,行至真颜山赵信城获得匈奴大批物资,大军修整一日后烧掉赵信城余下物资启程回朝··回军途中,卫青正在大帐中思索该怎么写这份逃了匈奴单于,虽胜犹败的军报,就听长史来报,李广自刎了。
笔尖上滴下的墨迹在竹简上晕了一片,已看不清前面写的字·卫青缓缓放下笔闭上眼双睫颤动,心中一片苦涩··霍去病所部出塞后北进二千余里遭遇匈奴左贤王部,以损失己方一万士兵为代价斩杀匈奴七万余人。
于狼居胥山祭天,姑衍山祭地,追至瀚海得胜而归··经此一战,漠南再无匈奴出没,汉朝边境从此不受匈奴人威胁··刘彻大喜,大肆封赏霍去病所部,卫青所部因逃了单于不益封。
立大司马代太尉之职冠于将军号上,卫青与霍去病同属大司马·刘彻又下令让霍去病官阶和秩禄和卫青同等··自此之后,骠骑将军风头朝中无人能及,而大将军的旧部则都转投骠骑门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霍去病端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粗犷汉子缩着头抱拳吞吞吐吐说完。
“卑将好不容易随军回来,只因跟了大将军而得不到封赏·恳请骠骑将军能为卑将上表请功,也不妄卑将在沙场上九死一生·”·话音一落,茶杯响亮的擦过汉子的脸摔在他旁边。
霍去病一声冷笑,喝道:“以往大将军是怎么待你的你这狗才都忘了吗来人,把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丢出去”·“将军,卑将冤枉啊”·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被亲兵像拎小鸡似的丢到了军帐外。
“把那些来请功的都给本将军乱棍打出去一个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污了本将的军营”霍去病双眸冒火喘着粗气··赵破奴还没进账就听到里面霍去病恼怒至极的爆吼,吓得他抓着帐帘的手一抖。
他躲在外面只探了一个头进去··就见里面满地狼藉,霍去病推了案几,书卷简牍乱滚一地·他还觉不够,正在摔东西泄愤··周围亲兵都在朝赵破奴使眼色,让他进去劝劝正在气头上的霍去病。
赵破奴狠狠瞪回去·要去你去,谁敢去惹正发火的骠骑将军,那不是找死嘛·周围人都装作没看见地不动,得了,还是只有他去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赵破奴一抹脑门的汗,整整身形走进去。
“头儿·”·“滚”霍去病回头一句·脸色阴沉的可以滴水,眼神呲呲往外冒着杀气,只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到赵破奴身上就让赵破奴觉得仿佛被凌迟。
“那个……头儿,别生气,别生气……”赵破奴陪着笑,走近几步··见来的人是赵破奴,霍去病微微敛了怒气,冷声问:“你来干什么”·“我一回营就看到大将军的部下被亲兵打了出去,这不是来看看怎么回事嘛。”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霍去病白了赵破奴一眼,不耐赶他走··“别急啊头儿,你告诉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没准兄弟还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赵破奴不走,陪着霍去病在账内绕圈子··“就你这脑子能出什么主意”霍去病斜眼看着赵破奴··赵破奴长了一张圆脸,眼睛挺大的看起来很老实,就是到底是武将出身,小时候又在匈奴那蛮夷地区流亡,肚子里墨水不多脑袋要说灵光也灵光不到哪里去。
“头儿,你也太小看你的部下了,别看我长得是憨可我觉得我自己挺聪明的·”·霍去病不理赵破奴吹牛,只自己因刚才的事气的脸涨得通红·赵破奴一直问,他烦透了就说了前因后果。
赵破奴听完后也不嬉皮笑脸了,皱眉踟蹰道:“头儿你从班师回来就待在营里当然不知道,外面早就传疯了·说你抢了大将军的风头,还在后面使绊子,说你是……”没敢往下说。
“是什么”·赵破奴看霍去病怒气未消的脸,见他追问,只得犹豫道:“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受了舅父恩惠翅膀硬了还来反咬一口 ……”·他以为霍去病又会大怒,哪晓得半晌没声。
赵破奴抬起头看了霍去病一眼,只见霍去病脸上煞白一片,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面看不到往日的意气奋发,只留下一片死寂··没错,死寂。
霍去病眼里比无人的大漠还要荒凉·大漠至少还有黄沙荆棘,而霍去病眼里只有虚空一片··“头、头儿”赵破奴被吓了一跳。
霍去病迅速转过身背对着赵破奴,良久才低声问:“大将军知道了吗”·“听说了·”·霍去病拿上佩剑转身便向帐外走去,决绝不带丝毫犹豫。
赵破奴知道要出事,他死死的从后面把霍去病架住,又召来亲兵让他们拦着霍去病不让他走··“大胆赵破奴你还不放开”·“不放头儿你别做傻事啊”赵破奴语带哭腔。
“我做什么傻事我要去找舅舅请罪”·“大将军就是知道你不好受所以才让我来拦着你不让你走啊”·霍去病停止了挣扎,亲兵松开他退了下去。
霍去病机械的转过身问:“是舅舅让你来的”·赵破奴点头:“他特地让我给你带话,他的那些老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不容易,好不容易从漠北捡了条命回来,却因他之故得不到封赏,他让你替他善待那些转投你的部下。”
说完拿出一小卷竹简,霍去病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卫青的笔记··字字句句除了前面的问候安慰,剩下的就是替他的那些部下说话让霍去病收留他们·他们明明都弃你而去了,如此对你为何舅舅你··你对部下尚且如此关心,可为何总是弃去病的一片真心·我是你的依靠啊·霍去病缓缓蹲下身去,紧闭上眼不愿再看竹简上的一字一句。
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混合着脸上的汗水滴在地面浸染了一滩深深水迹··霍去病蹲下去很久没起身,赵破奴心下担心便轻轻拍了霍去病肩膀·哪知霍去病直接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唇被他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头儿头儿”他连忙扶起霍去病 ,双手都在发抖·“快叫军医来快去啊”·“不”霍去病厉声制止,他撑着赵破奴站起来。
“我没事”·“可头儿你……”·“告诉营里的人,凡是大将军帐下来的就都收了,报名字列了名单送到我处。”
“……诺·”赵破奴应下,然后苦劝:“头儿你还是去看看大夫吧·”·霍去病坐在案前,暗暗忍耐心口愈积愈深的痛楚。
“我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陛下和大将军,走漏了风声我唯你是问”·赵破奴无奈只得答应·· ·☆、第十四章· ·贾高吉是景帝时期宫里的老御医了,新皇即位后他告老还乡,辞去太医院的职务自己在下邽开了一家医馆。
因他擅治脏腑疾病,故而每日前来看诊的人络绎不绝··这日他的医馆来了位神秘的年轻人·来人身材高大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似乎是不想让人看见他长什么样子,用布巾蒙着脸。
此人身法极快,一阵风般进了馆内径直找了个最偏僻的地方坐着,药童给他端了茶去他也不喝,只盯着窗外等着馆内看病的人走光了··贾高吉让药童带最后一位病人去抓药,自己走上前去长长一揖,问道:“公子不声不响坐了几个时辰,可是有事找老朽”·那年轻人整整衣袖起身回礼,末了低声道:“早就听说贾大夫医术高超,某今日前来,特来看看。”
贾高吉只觉得年轻人周身都围着不可言喻的贵气,那双漆黑灿若繁星的眼睛更是目光如炬·贾高吉不敢怠慢,将人请进了内堂才说:“敢问是公子要来看病,还是为了别人”·“即为某,也为别人。”
“可否让老朽把脉一二·”贾高吉让年轻人坐下,自己伸出手搭在年轻人的手腕上·观年轻人手腕肌肤起先是十分健康的蜜色,结果越向上去越是泛白。
指下的脉搏忽快忽慢,手腕温度滚烫,显然是心律不齐所致··贾高吉暗暗吃了一惊,这等疑难病症竟让他遇到·这病可是百年都难得遇见一个啊。
他有些惋惜的看着年轻人,沉吟片刻开口:“可否取下布巾,老朽也好看看客人你的面色·”·年轻人似是犹豫,过了会才缓缓取下来·皂色布巾下是一张俊美又带了些许稚气的脸,神情冷峻,眼神孤傲。
贾高吉觉得这张脸好生熟悉,可惜他年事已高记忆力不行,若是告诉他这人就是当今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估计老人家得吓出个好歹··一个人蒙着脸来看病,肯定是想要瞒着不让别人知道。
贾高吉看了看放在年轻人身边的剑,长剑虽未出鞘却透着煞气·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好惹,贾高吉识相的没问年轻人姓氏籍贯··他仔细看了霍去病脸色,面色苍白,嘴唇隐隐发紫。
探了额头,触手滚烫如火,正是在发着高烧·贾高吉急忙唤药童用凉水冰了帕子来给年轻人搭在头上,又把了脉用银针在他胸口穴位扎了针细问··“公子幼时体质如何”·“幼时体弱,时常生病发烧不退。”
霍去病疑惑,还是明明白白说了··贾高吉又问:“后来呢”·“幼时寄居贵人府中,家人识得一郎中,请他替我看过病,用了针吃了几帖药就好了。”
“再没犯过”·“未曾·”·“唉·”贾高吉一声长叹,惹来霍去病疑问的目光·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老朽就实话说了吧,公子这是天生人体经脉阻塞造成的先天绝症。
你幼时体弱,经常生病就是这病造成的,那郎中用了针灸汤药暂时冲开你堵塞的脉络,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为何”霍去病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时强时弱。
“人体有十二正经,常人的经脉都是通的,奈何公子你天生经脉阻塞,造成心脏供血不足·你现在才到老朽这来,估计发病有一阵了·”·霍去病点点头,默认。
“最近可有心痛之感每日凌晨时如何”·“时常痛如刀绞,凌晨时浑身阴寒刺骨·”·贾高吉站起来写了方子让药童速去抓药熬了,接着让霍去病褪去上身衣物自己再用银针给他扎了周身其他穴位疏通经脉。
让霍去病静坐凝神休息片刻,自己转身抓药切碎用药臼捣成渣搓成药丸子··霍去病看着贾高吉上下忙活,思索了很久还是问出口:“老先生,我这病可还有救”·贾高吉闻言一愣,摇了摇头叹息道:“老朽才疏学浅,公子这病只能服药用针灸拖着,无法根治。”
“我看公子像是个习武之人,可从过军”不待霍去病答,继续道:“若是从了军,劝公子还是退了军籍回家去,北边匈奴被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给打怕了,料想是不敢再南下了,这世上无大战,公子还是趁机清闲几年才好。”
“此话怎讲”·“公子你这病不可动刀动枪,不可大惊大喜,大怒大悲,最好是无喜无悲,这样还能拖上几年·”·“若是我不能呢”·一听霍去病这话,贾高吉拧着眉一脸怒气的转过来指着霍去病道:“你这年轻人好生奇怪这身子是你个儿的,你明知道自己一旦情绪起伏必心痛难忍你若要大喜大悲,只怕最多也就一年半载,必将撒手人寰”··霍去病不再说话,只偏了头盯着身旁佩剑,眼神暗淡苦涩难当。
用药瓶装了药丸,贾高吉递到霍去病跟前·责怪道:你这年轻人,说了要不喜不悲,你如今这模样,怕是要死的更快些·”·霍去病勾勾唇角,他才来时没发现,现在才觉得贾高吉也是个和陛下太学里那些老学究一样的老顽固,他一不听话就开始吹胡子瞪眼。
霍去病接了药瓶,又将药童端来的药一饮而尽·浓黑的药顺着舌头喉管滑进胃里,苦的他俊秀的眉眼皱成一团··贾高吉收了他身上的银针,霍去病觉得身体轻松许多。
烧好像退了,不再感到身体滚烫,出气无力··“这药一日要喝三次不可忘记,这药丸你心痛的时候一定要立刻吃下去护你心脉,针灸疏通经脉,公子你每隔一月必须来一次。”
贾高吉一样一样叮嘱··霍去病一一应下·忽然道:“老先生可有治寒疾的药”·“怎么你还有寒疾”贾高吉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刚才诊断年轻人只身患绝脉之症,并无寒疾。
“是我心爱之人,他早年常在塞外,染上了寒疾春冬必犯,痛苦之至·”·“那这可不好,女子本就体质阴寒,染上寒疾更是重上加重·”贾高吉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霍去病。
“你的病要养,寒疾也是要养的,公子还是和你家那位尽早去哪个乡下好好调养吧·”·霍去病提着药揣着药方,出了医馆让客栈小二把自己的马牵了来。
骑上乌孙马,霍去病胸中豪气干云只想仰天大笑·贾高吉才叮嘱他要他无喜无悲·他没理·绝脉之症又怎样他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若是能得舅舅一句话,他就算是明天去死也值了·心里只觉得高兴,那老先生那么厉害猜出他从军,可没猜出他心爱之人才不是女流呢·能与他比肩的人,可是这大汉朝的大英雄·· ·☆、第十五章· ·“仲卿,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郎中令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大对劲啊”下了朝公孙贺磨到卫青身边低声在他耳旁道,边说眼神朝走在道另一边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李敢身上瞟。
卫青疑惑的皱眉:“没啊,怎么了姐夫”·公孙贺摇摇头打消心中疑虑,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没事,你可得小心郎中令啊,这家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卫青笑着摇摇头,示意公孙贺想多了·“别说这些了,今天无事,姐夫要不要和我去喝几杯”·“好啊上次班师回长安,我不就是一高兴在你府上喝多了嘛,你姐非勒令我少喝少喝弄得你姐夫我肚里酒虫都在造反了咱们叫上公孙傲大哥和苏建,哥几个好好聚聚。”
公孙贺欣然答应··“哎仲卿,要不要叫上去病那小子他不是你的跟屁虫嘛·”·“去病最近忙着练兵,好不容易认真几天,就别把他的心思往外勾了。”
·“说得也对,后生可畏,咱们这些老骨头可真落伍咯·”·……·与公孙贺他们续完旧后,卫青径直回了府,才进了院就听见里面一阵喧闹。
卫青微微皱眉,绕过照壁,就看见李敢提着剑正站在院里吵吵嚷嚷,对平阳公主的斥责竟是充耳不闻··“卫青呢叫卫青出来”李敢还在嚷嚷。
“不知郎中令找卫某有何要事”卫青冷着声道··李敢一转身就看到一席青衫,那个人闲神定气的站在那,神情淡漠平静·心中怒火怦然大作,他最恨的就是这个人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逼死了他的父亲·“卫青你这个奸贼”·没再多说一个字,李敢一步上前去趁卫青一时不备一剑当胸刺去。
谁也没料到如此突然的一幕,卫青只一愣便立时侧身躲过,直击胸前的剑失擦着手臂过去,青色衣袖立刻被血染红··李敢见一击不成回身又是一剑,可他不是卫青的对手,被卫青单手卸了剑反架到自己脖子上。
怒瞪着卫青,李敢梗着脖子道:“你杀了我吧”·“你走吧·”扔下剑,卫青抬手捂住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你不杀我”李敢愕然。
“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止住要叫家仆锁了李敢的平阳公主,卫青摆摆手让李敢快离开·“若想好过的话,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要传出去。”
“哼,我不会稀罕你的虚情假意”李敢冷哼一声,捡起剑扭头出了侯府··“卫青”平阳公主终于忍不住,眼泪从美目中簌簌落下。
“公主,李老将军的死也有我的责任·”卫青想安抚自己的妻子,可手上全是血··“放了他吧·”·看着卫青布满细汗的额头,苍白的脸色。
平阳终是不忍心再拂了卫青的意,流着泪点头··“你看到了吗我前几天看到李敢将军从大将军府上出来,那脸黑的还提着一把剑,那剑上还有血呢”·“是啊,该不会是寻仇去了吧”·“难保啊,他可是骠骑将军的部下,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上头人的意思”·“真是世事难料啊。”
霍去病一路行来耳中所闻的皆是这些议论猜想·握在手中的剑紧了又紧,眼神冷如寒霜··他早已知这混蛋近日所作所为绝非好事,本想天天跟在舅舅身边保护,奈何又被皇帝派去细柳练兵。
没想到却给这家伙可乘之机霍去病按捺住胸中火气,翻身上马··行人只听到一声马凄厉的嘶鸣声,那匹在街上引人注目的枣红马高昂起头,扬起前蹄。
马背上一身白衣的人用力一挥马鞭,枣红马便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而出···“这是谁家的公子啊大街之上纵马,如此的狂野”·“刚刚那位似乎是……骠骑将军……吧”·霍去病一到了长平侯府,把马鞭甩给侍立在门前的家仆径直往里走。
“近日府中可发生什么事”他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家仆抬起头惊疑地看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没、没有·”·“嗯”霍去病微眯起眼睛。
“没……没有·”·霍去病冷笑一声,手按上剑柄寒声道:“你说不说实话不说立马砍了你再找个听话的来”·家仆闻言浑身上下剧烈颤抖一下,扑通跪下去哭丧着脸快速摇头道:“启禀少爷,真、真没有”·不用猜便知道这家仆一定是被封了口不让传出去。
霍去病微微笑了笑,也不戳破·进了正厅,接到来报说霍少爷回来了的卫青正好出来··“舅舅”霍去病一如往常一见卫青就眉开眼笑,两三步腻到卫青身旁抱住他的胳膊不放。
“去病来看你啦”·卫青抬手本想摸霍去病的头,可霍去病如今长得比他高出半个多头,而他手臂上有伤抬不起来,忍下左臂上突来的痛转而拍拍霍去病的肩。
“去病回来啦,公务都处理完了”·“嗯,老头子让我休沐几天,我就来找舅舅了·”霍去病点头··“你这臭小子,都教过你多少遍了,不要叫老头子要叫陛下。”
“可他就是爱乱发脾气的倔老头子唔唔……”还没说完就被卫青一把捂住嘴··仆人把刚洗好的葡萄端上来,卫青摘了一颗塞进霍去病嘴里。
“吃东西,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霍去病嚼着葡萄如稚子般蹲在案几前仔仔细细端详漆盘里的葡萄,特意摘了几颗最大最好的拿在手中又蹭到卫青身边,分了一大半给卫青,自己把剩下的一颗颗连皮带肉吃进去。
长安阳光没大宛充足,种出的葡萄没有大宛的好,大部分都很酸·霍去病把葡萄全塞进嘴里,酸的眉毛鼻子全皱在一起·他砸着嘴又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卫青静静地看着自家外甥故意逗他开心,嘴角噙着笑··“多大人了,怎么吃东西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卫青用手指替霍去病擦擦嘴角·下一秒手指便被另一只手握住,霍去病目光灼灼的盯着卫青道:“跟舅舅学的呗。”
他是在打趣卫青这么多年吃饭还是跟年少时一样,吃得又急又快,就算再平淡无奇的东西到了他嘴里都能吃成珍馐美味··卫青一僵,扯了几下才把手指收回来。
苍白的脸上飞上一抹嫣红,他咳了几声掩饰道:“好啊,如今在舅舅面前也无法无天了啊·”·“舅舅息怒·”虽然嘴上是在这么说,可霍去病却是双臂一张牢牢抱住卫青不撒手,头靠在卫青肩上摇来晃去。
在家里的下人看来,这对舅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可在平阳公主眼里这一幕如今却非常刺眼··她从正厅前经过,朝卫青施礼后并未过多停留,走之前还朝霍去病狠狠瞪了一眼。
霍去病挑挑眉,看得出来平阳公主看他的眼神里有怨怼··他平时和这个皇帝的姐姐不对盘,可两人见了面霍去病还是诚心实意叫声舅妈,平阳公主也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但今天,平阳公主毫不掩饰的把她对他的排斥不喜写在脸上··果然有事·霍去病心下道··他感觉到手下卫青的左臂上明显突了一块出来,这个季节衣衫并不厚,手一摸便能感觉的到。
“舅舅,你手臂怎么回事我看看·”霍去病转了个身眨眼就坐到卫青另一侧,双手拿着宽大的藏青广袖就要撩开··“没事。”
卫青一把拉住外甥的手不让他动··哪知霍去病牛劲一上来,他单手根本拉不住·两人拉扯间霍去病一用力挣开便把袖子撩了上去··包着伤口的布上已经浸了血,伤口裂开足以知道这一剑刺的有多深。
“是李敢那个混账是不是”明明是在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他知道了心下一惊·卫青还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结果霍去病开门见山不给一丝机会。
他是觉得霍去病从进了屋开始就有些奇怪·但观他行止间没有任何异样,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不是·”卫青道··“舅舅你还骗我我问过下人,他们都吞吞吐吐不敢说,不是你吩咐的还有谁”·“霍去病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卫青拧起眉,却有些心虚。
“这么大的事就舅舅你还瞒着我若不是我提前听到了风声,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舅舅居然被自己的部下拿剑给捅了”他说着忽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卫青也站起来··“我去砍了李敢那混蛋”霍去病立时回过头,冷如冰凌的眼神杀气四溢。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时一丝光亮也无,幽深的就像九幽深渊··霍去病大步跨出正厅走的极快,双袖鼓着风猎猎作响··“你给我站住”·他不回头继续朝前走。
“霍去病若你还是我卫青的外甥就立马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他已经好久都没见卫青这样生气了,就算是他犯了错亦或是对舅舅做出那些荒唐事的时候也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猛地怔住,霍去病死死咬住牙慢慢往回转身··“舅舅”两个字从他口中喊出悲戚非常··“你若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要去。”
卫青软下调子,一手捂住手上的左臂,指缝中透出点点腥红··“舅舅,你这样委屈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霍去病摇着头,双眼凝着水汽倔强的不肯落下。
·卫青看着从小就疼在心尖的外甥·去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知道·可他怎么舍得让霍去病去以身犯险··就算李家现在失了势,也不是去病能随意动的了得。
那上面还有九重天威的天子,他怎么能够忍受把去病推到众人面前,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为了个李敢就赔上舅舅的去病……”卫青一步一步走到霍去病跟前,眼眶泛红颤抖着抬手轻抚着霍去病痛苦的俊颜,无不哀恸道:“舅舅舍不得,舅舅舍不得……”·霍去病一下退开身,卫青的手就停在半空。
见舅舅惊讶心痛的望着自己,霍去病狠狠闭上眼··他唰的抽出剑,泄愤地挥了一通·剑风狂嚣肆意,最后一招直直劈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地上石板应声而碎挨着裂开很长一道口子,直把候在一旁的家仆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股战战。
卫青看着缓缓摇了摇头,明白霍去病是消了气了··……·霍去病拿了上药重新替卫青包扎了伤口,双眉蹙的紧紧的一直没松·卫青长叹一口气温声道:“休沐几天就好好待在家陪陪舅舅,知道了吗”·他还是不放心,要把外甥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外甥撇过头一脸不忿,末了还是点点头··“不许再去找李敢寻仇了,听懂了”·“……知道了·”·卫青终于放下心。
霍去病一向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李敢自那次灰溜溜的回去后在朝堂上被霍去病明里暗里刁难挤兑挨了好几个白眼,不敢再上卫青府上找麻烦·可卫青没想到,事情尘埃落地的一年之后,霍去病还是在上林苑将李敢一箭杀了。
 ·☆、第十六章· ·羽林来报关内侯李敢被一支箭射死·而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无任何隐瞒的意思,直言自己杀了李敢··黑色的箭,纯白的箭羽。
刘彻几乎拿不起这只箭,太重了,就是巨石也没有这箭沉重··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把箭折断,又是怎样下的命令··“可惜了,堂堂关内侯李敢,没有死在战场上,倒让一只……鹿的角给挑死了”·“陛下,可……”卫士待要说话。
“可是什么就是被鹿挑死的记住,谁敢传出去朕就灭了他的族”·侍立在周围的羽林散去,刘彻再也抑制不住怒气。
折断的箭狠狠甩在霍去病脸上,留下两道鲜明的血痕··“你是有意在为难朕是吧故意让朕难堪是吧李敢跟你有什么仇你非要杀了他”刘彻大声呵斥。
他还一直以为眼前黑甲红袍的年轻人还是个孩子,是个需要他精心培养,跟在后面收拾他马踏农田的烂摊子,必要时一个鼻孔出气的天真孩子··他会在心里不忿时跳起来朝他叫嚣说他是个顽固的臭老头子。
他会在无缘无故被罚抄书时使性子不干,反而窝着一肚子坏水来给他捣乱··他和他预想的一样成长,无拘无束,张狂桀骜,天生傲骨·他会是天子威严下唯一那个敢倔着脾气顶撞他的孩子。
他比他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像他,就像天上自在飞翔的鹰,草原上孤傲的狼··他和他一样,刘彻在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上享受着孤独,当着他的孤家寡人·霍去病披着战神降世的神话,太过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靠近,别人只能仰视他,他同样孤独。
他们师徒本就该一样刘彻为了那个位置放下了他生命最后一缕光 ·霍去病也应该孑然一身,除了手中他赐给他的无上荣耀权力外什么也没有·可是,这个孩子脱离了他的控制翱翔天穹的鹰挣脱了束缚着爪的锁链,舔舐鲜血的狼找到了归家的路。
“……”·“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朕叫你回话”刘彻说着抬起脚狠狠踹向霍去病心窝。
霍去病脱离了他的控制最像他的那个人离了他的掌控就连他的舅舅都在他的股掌之中,唯独这个小子成了例外·咽下口中即将喷出的腥甜,霍去病爬起来继续跪在刘彻面前,双拳攥的死紧,硬气的一声不吭。
“你还想怎样”刘彻双目欲裂··这个孩子应该是他手中单纯的一把利剑,一把插在匈奴咽喉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利刃。
可他却愈发放肆的一步步插手朝堂,偏偏他明知道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李蔡侵占皇陵的罪证是谁送到朕案前的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已经要了李蔡的命,你还要如何”·“李家已经失了势掀不起风浪,朕指望你给朕做撑天的顶梁,把我华夏的威仪推到四海去可你却如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朕和卫青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混账东西”·“我就是要李家永世不得翻身难道还要等着陛下完全摒弃舅舅,等着李敢那个混蛋带着舅舅亲自□□出来的羽林军去抄了舅舅的家吗”霍去病低吼出声,字字句句清楚的响在刘彻耳边。
刘彻愣住了·他圆睁着眼,僵立在原地·是不是曾经真的想过,若卫氏对他的皇权造成了威胁,他也会像对待主父偃那样对待卫青·不、不他不是高皇帝,卫青也不是韩信 ·他恶狠狠瞪着眼盯着霍去病。
这孩子有着卫家人特有的好相貌,那张傲气凌然的脸上此时是不平和质问··是霍去病在问他,还是卫青在问他·刘彻踉跄的后退几步·喉咙哽的说不出话来。
若是李敢活着,他会不会再给卫家培养一个政敌出来·不可能·他想到那抹清隽淡然的影子··你叫卫青你跟朕一块入宫吧。
卫青,朕不许你离开朕,就算是死也不许离开·陛下,关内侯跑到大将军府上闹事还企图刺杀大将军,您看·这事大将军怎么处理的·大将军让人不许传出去。
·那骠骑将军知道他舅舅受伤的事吗·骠骑将军当时没在场,并不知情··既然大将军都刻意隐瞒,你们着什么急啊此事就烂在肚子里,不许说出去·难道还要等着陛下完全摒弃舅舅,等着李敢那个混蛋带着舅舅亲自□□出来的羽林军去抄了舅舅的家吗青年愤怒的质问犹在耳际。
卫青,你也认为朕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人吗·朕不会那么对你朕要你永远属于朕朕只是,太孤独了……·回过神来,刘彻侧着脸看到霍去病跪在那,汗水汇着细流顺着脸滴下去。
满心疲惫的挥挥广袖道:“行了,起来吧·”·霍去病拄着剑站起身,微阖上眼喘着粗气··“这事是捂不住的,迟早得传出去·给朕躲的远远地,越远越好躲的朔方去等风头过去朕就召你回长安。”
“陛下保重·”·刘彻没有注意到,霍去病在离去前用了保重二字,而不是简单的“诺”··……·回了府,霍去病吩咐家仆收拾衣物,顺便叫人送信给在建章营的霍光,让他在他不在期间主持府上一切事物,要是忙不过来就去长平侯府找舅舅帮忙。
最后他牵着马去了舅舅家··卫青坐在葡萄架下修着枝,背后突然多出一个重量·不用猜他也知道,爱腻在他身边都长成个大人了还爱撒娇的一定是他那外甥霍去病。
“皇上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卫青感到奇怪··身后很久都没人回话,待卫青要放下剪子回头时,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舅舅,对不起。”
卫青微微一笑道:“说吧,又闯祸了这次连陛下都解决不了”·“我杀了李敢·”·修的很好的葡萄藤被一下剪断,卫青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外甥。
“你杀了李敢”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霍去病点头·还没等卫青开口便决绝道:“舅舅不必再说了,去病不会放过他”·卫青叹了口气,转过身让霍去病起来。
他问:“陛下……怎么处置你”他已决定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让去病活下去·他可是他最亲的人,也是他最疼的人,他怎会忍心让自己的孩子给人抵了命成了一捧黄土。
“陛下让我去朔方·”完了霍去病惨然一笑,“去病明晨就会出发,舅舅今晚陪去病可好”·那双带着傲气,漆黑明亮的眼睛哀求的看着他。
卫青狠不下心,他点点头··夜半,两个人睁着眼相对无言·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霍去病本来跟卫青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可快到三更时他自己挤了出去重新盖了被子,名曰两个人挤在一起好像有点热。
卫青不戳穿他的借口,想是孩子长大了终于要不粘他了··霍去病担心自己的病被卫青察觉出来,他体温下降的厉害,心脏痛的绞成一团,浑身都在极力止住颤抖。
“舅舅·”霍去病忽然道,在静谧的夜晚听着格外清晰··“嗯”·“上次带回来的药,舅舅的寒疾好些了吗”·“好多了,已经不怎么咳了。”
“那就好·”霍去病舒了一口气·“去病把那家医馆地址告知了府上王叔,舅舅再配药时就让王叔去吧·”·卫青听他说完就小声嘶着气。
“怎么了”他起身问··“没什么,就是被子是新的盖在身上有点不舒服·”霍去病急忙掩饰过去·接着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犹豫的说:“舅舅,我能,亲下你吗”·“嗯”卫青一下竖起眉。
臭小子愈发胆大了啊·“就一下”霍去病强调,耷拉着两条十分英气的眉道:“行吗去病明天就要去朔方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舅舅。”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丝委屈··霍去病一卖可怜卫青就那拿他没办法,谁叫他宠他呢霍去病那无法无天的个性有很大一部分都能归功于他的功劳。
“不许得寸进尺”卫青警告,然后看着霍去病直起身缓缓低下头,双唇在他的唇上方停了很久再缓缓落在卫青额头上··“嘿嘿,去病心满意足了。”
“你这混小子·”·被霍去病这么一搅和,卫青的睡意也涌上来·也许是身旁有能交托性命让他信任的人在,卫青闭了眼很快就熟睡过去。
霍去病睁着眼怔怔盯着他微开的唇出神很久,末了轻轻将自己的唇印上去··“舅舅,如果去病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可要来接去病回家啊·”霍去病仔细端详着卫青恬静的睡颜轻声道:“只要有舅舅在的地方,就是去病的家。”
……·位列三公的大司马骠骑将军突然被皇帝贬去朔方戍边,虽然官阶仍在,可是人都知道一向宠着骠骑将军的皇帝是真怒了··被贬到那个地方,估计没个两三年是回不来了。
一回来,朝堂风云变幻,不晓得还有没有他的立足之地··然而即使到了朔方霍去病也没安心按皇帝的意思悔过,韬光养晦,收敛锋芒·一道上表又给皇帝出了一道难题。
骠骑将军言辞恳切句句凿凿请立三子为王,消息一出即一呼百应··丞相太子少傅庄青翟、御史大夫张汤、太子太傅赵周、太仆公孙贺等朝臣纷纷上表请刘彻下诏分封几位皇子。
名为封王安定国内秩序,实则巩固太子地位替他铲除忧患··刘彻看看面前一道道奏章,又看看下面跪着的群臣,只觉得心惊肉跳··在这些上表中,他唯独没看到卫青的上书。
明明他才是太子的亲舅舅,他是卫家的核心势力,到头来他却是从始至终决不开口的那个··是了,他遵霍抑卫·可霍去病到头来还是卫家的人他可以不顾自己待罪之身在敏感时期上表让皇帝分封诸子,把所有的矛头通通对准了自己·再看看那下边,三公九卿全向着太子,这大汉朝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不是他刘彻,是卫青·卫家,好大的势力啊·刘彻的目光阴狠矛盾又挣扎,他盯着卫青就如同鹰鹫盯着无知无觉的猎物。
他期待那个人能抬眼看他一下,只要让他此时此刻知道卫青在想什么,只要卫青抛开他谦虚和柔的面具·哪怕刘彻看到的是卫青眼里此时大权在握的狂妄,他也能在下一刻就下诏封了三个儿子。
你看着朕·抬眼看看朕·刘彻咬牙切齿一脸怒容,下边卫青还是恭敬顺从一派好好臣子的模样··他一拍龙案,群臣皆跪下请罪,巨响在承明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还是没有抬起眼来看朕·从来没有像这般疲惫过·刘彻长舒一口气,漆黑的眼睛里隐去失望怒火,回归属于帝王的平静和高深莫测·他缓缓道:“武强侯。”
“臣在·”庄青翟出列躬身道··“拟旨·”·……·“头儿,陛下把三位皇子都封了王了”·霍去病笑笑,转头继续看向窗外。
自他上次在朔方军马场上从马上摔下昏厥后,身体每况愈下,已是到了沉疴难起的地步·接过下人送上来的药一饮而尽·药仍是苦的,可他再不会像开始那样皱眉了。
他病了这么久,药早已失去了效用,即便再怎么喝,心脏的痛仍减不了分毫··赵破奴看霍去病日渐枯槁的脸色,哭劝道:“头儿,要不咱上个表回长安治病,再耽误下去也不行啊。”
“我心里有数·”霍去病淡淡道·他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平和安静··到了朔方一年以来,他连一封信都不敢写·怕收到回信,看到熟悉的字迹又茫然失措。
他已经接受自己的结局,才杀了李敢请立三子为王,一个人躲到朔方静静等死··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徒增牵挂··“破奴……扶我下去。”
霍去病让赵破奴扶着他,跪在窗前朝长安的方向深深俯下身磕头··重新躺回榻上,他缓缓合上眼··一声鹰啸响彻耳际,霍去病睁开眼就看到他在来朔方的路上捡到的海东青栖在窗前,黝黑的鹰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赵破奴听霍去病的吩咐照例拿来肉脯喂了海东青··霍去病看着海东青低头啄肉,突然道:“我养了你那么久,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告诉舅舅,去病回来了”·话音落下,海东青展翅冲上天际。
屋中一声恸哭传出,“将军”·……·“唉仲卿啊,你摘这么多葡萄干嘛”漠北之战后汉朝再无大战昔日将军们倒也落个清闲。
“给去病留的·那傻小子上回贪食吃了太多葡萄,结果差点酸掉牙·听博望侯说,葡萄晒干脱水后就成了葡萄干,滋味甜美方便贮存·等去病从朔方回来后就能吃了。”
“你还是疼那小子啊·去了朔方那么久了,也没不知道封信回来·”·“许是他太忙了吧,边关不比长安,条件苦啊·”·卫青低头继续弄着葡萄,忽然听见一声长长鹰啸,凄厉的仿佛是人的悲鸣。
他望见一只海东青在天上盘旋不去,声声泣血··卫青能感觉得到,海东青的眼睛在一直盯着他·专注热烈就像那个人一样··他看到眨眼之间,海东青收了双翅自天上猛地超他俯冲下来,最后竟生生撞死在他身旁。
青石染血,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卫青缓缓蹲下身抱起海东青鲜血淋漓的尸首·耳边听到有人哭着奔来道:“大将军骠骑将军他……薨了”·心中某个地方轰然垮塌,卫青眼前空茫一片,鲜血自嘴角湍湍冒出。
一夕之间,那个说要做他依靠的孩子不在了··天色忽变,狂风大作·他仿佛听到,那个孩子说··舅舅,去病回来了··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孤傲寡言的年轻人已经有一年没来贾高吉的医馆了,起初贾高吉还气是年轻人不尊医嘱,到后来有一日忽然听到人传大司马骠骑将军薨了。
恍然大悟,无不痛惜叹道:“用情至深,情深不寿,难啊”·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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