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副八——见鬼 by 慕容笑看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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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副八——见鬼 by 慕容笑看画中人
 ·文案:· ·     【主副官x八爷】· ·设定老八能见鬼··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铁嘴 ┃ 配角:张副官,张启山 ┃ 其它:副八· ·==================· ·☆、第 1 章· ·夜深人静的时候,齐铁嘴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他梦见另一个自己,只是那个人看起来如一缕魂魄般不可触及,他看到那人不知在对谁说话,声音如同笼在钟罩里,轰轰隆隆的却听不真切,只依稀听到两句:·生死离别一枕黄粱,·当断则断。
齐铁嘴不明白他的意思,待他想要问时却突然感到阴寒之气浸入心腑,登时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他发现自己正对上一张惨白的满是刀痕血迹的脸——一个女鬼伏在他的上方,眼睛空洞漆黑,杂乱的长发垂下来将两人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齐铁嘴登时愣了,冷汗瞬间爆体而出浸透全身,惊骇半晌才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啊救……救命啊救命啊”齐铁嘴一边惨叫着一边翻下床铺,连滚带爬的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短剑,剑出鞘,他两手紧紧握着剑柄指向女鬼,却因全身的颤抖而毫无气势,“别……别过来有话好……好说冤有头债……有主,好端端的你……你找我做什么”·女鬼看了看他,张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齿,尔后猛地扑上前来,紧接着硬生生的停在七尺开外,月光穿过她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一人一鬼僵持着,站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齐铁嘴琢磨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设法联系张启山,让他过来救自己,以邪制邪,这一招屡试不爽·他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向客厅挪去,但他每挪一步女鬼便跟进一步,待他好不容易拿到话机,哆哆嗦嗦的拨完号码却是占线,他试了好几次仍旧无法接通。
这一来齐铁嘴彻底慌了——他的家里四处悬挂着驱魔辟邪之物,寻常孤魂野鬼均不敢靠近,而他手里这把短剑是张启山常年佩戴的中正剑,属极为刚正之物,这样的武器也只能保他七尺的安全,由此可以猜想,这女鬼生前仇深怨重执念太深,而其死状也必定格外凄惨——这样的厉鬼甚至在白天也不会消失,更为凶厉的能画皮为人存活于人群之中,言行举止均与常人无异。
“姑娘……”齐铁嘴几乎带了哭腔央求道,“我就是个穷算命的,你要索命何苦非要找我啊……要不这样,你要是有什么冤屈或者放不下的,尽可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可女鬼仍旧是凄凄厉厉的看着他,不言不语,只是漆黑空洞的眼睛里竟流出黑红的血泪来··齐铁嘴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他能见鬼,大大小小的鬼见得多了,也帮着超度了不少,但这种凶邪的厉鬼却是第一次见,既然她不能近身,说明自己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找到张启山,就算他身上至邪的煞气不能克制这女鬼,好歹也能讨个安心。
正当他想着怎么去找张启山的时候,有人急急的敲响了他家的房门··“八爷有急事”·是张副官的声音齐铁嘴得救了一般用尽全力大喊道:“张副官我在客厅有鬼啊”极度惊恐和喜出望外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声音尖锐扭曲着破了音。
话音未落,只见张副官已破门而入,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和暴戾的煞气,慑得女鬼连退数尺蜷缩在墙角里··“怎么样八爷,”张副官略显焦急的看向齐铁嘴,后者卸了气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啊”齐铁嘴呜呼哀哉的顺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大半边的魂都吓没了”·“你打算怎么办,”张副官看了眼墙角,拔出了随身匕首反握在手里全身呈戒备状态,“要度她吗”·“不行不行,”坐在地上无力的摆摆手,齐铁嘴有气无力的解释,“这个太凶,若不了了她的执念,光凭我这三脚猫功夫可度不了,你是看不见,不然你也得吓掉半条命。”
随即又对女鬼道,“姑娘,你的苦衷都可以跟我们说,有仇帮你报……”不等他把话说完,张副官突然冲向女鬼,手里的匕首刺入她的心脏,只一瞬,女鬼凄厉的尖叫着魂飞魄散。
黑暗的客厅里空旷寂静,齐铁嘴愣愣的,一时无法从方才的尖叫声中回过神来,张副官远远的看着他,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受到他那份嫌弃的眼神·齐铁嘴喘息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将手里的短剑入鞘扔在沙发上,随后把自己也扔在了短剑旁边。
“你能看见”半晌齐铁嘴终于想起来似乎哪里不太对··“你都说是厉鬼了,能看见也不奇怪吧·”·“也是,今天多亏你来的巧,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我找你是有正经事,”张副官一边收了匕首一边开了灯,房间里霎时敞亮起来,“你去佛爷那儿帮我带个话,告诉他日本人集结了近20万的兵力南下,并且兵分三路大有包抄长沙之意,恐怕这次日军的作战方式与之前完全不同。”
“什么……什么……”齐铁嘴听得一愣一愣的,张副官说的这些像浆糊一般糊在他的脑子里,根本转不过弯来,“你有空来找我带话,还不如直接去找佛爷。
你说的这什么跟什么,完全记不下来嘛·”·“那就写下来·”张副官冷着脸森森的盯着齐铁嘴,仿佛只要他不照做就会像弄死女鬼一样弄死他。
齐铁嘴见他又是这副嘴脸立刻抱拳求饶,张启山不在,他可不敢招惹这个家伙,遂麻利的找了纸笔照着张副官的话一句一句的写下来·“行了,我走了,”张副官见他完完全全的记下了,起身就要离开,不想齐铁嘴突然朝他扑上来,顿时以为他中了那女鬼的邪,立刻闪身避开并再次拔出了匕首进入戒备状态。
齐铁嘴扑了个脑袋空磕在沙发扶手上疼的嗷嗷直叫,“你别走啊,天还没亮呢,万一又有厉鬼怎么办·”··“我还有要事在身,实在耽误不得,”张副官难得好言好语的解释到,“你这屋里才死了个厉鬼,但凡识趣的都不敢进来,况且我这一身煞气也够你镇两天宅了。”
这么说着,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 2 章· ··天刚蒙蒙亮,齐铁嘴便出了门,急急的往张启山那儿赶·虽说日本人已经攻打了三次长沙,三次都知难而退,但这第三次却是攻进了城里,因此即便战争结束,张启山仍旧是整个人都绷着,丝毫不敢懈怠,整日里不是在前线巡查就是在军区司令部做战略部署,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他齐铁嘴能去的,这么一算能见面的机会着实太少。
刚到张启山的府邸外,就看见两辆军车开了出来,为首那辆车里的人看到了他,立刻就停了下来,张启山从后座车窗探出头直接对他道:“老八,上车”齐铁嘴连忙蹄不停的上了另一边的后座,不待他坐稳,车子已开出十来米,看来是有急事。
“佛爷,张副官有东西让我给你,”齐铁嘴说着掏出记录着情报的纸条递给张启山,后者甚冷的哼了一声,接了纸条,迅速看完后便点火烧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么一来齐铁嘴心里就纠结了,佛爷看完了就算是消息传到了吧应该就没他什么事了吧但眼瞧着这车里的气氛是冷得越来越诡异,齐铁嘴总觉得该确认一下自己的任务是不是真的完成了,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自以为比较自然轻松的话头:“佛爷你不知道,昨晚上我家进了个厉鬼,我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啊,张副官恰巧来找我,一下就把那厉鬼打死了。
哎呀……惊得我呀,你说你们这些当兵的,一身凶邪煞气,连鬼都怕你们·”·“哼,”张启山冷笑一声,道,“我这副官还真是出息,知道自己任务失败定不得好果子吃,干脆打发你来传消息。”
说着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将齐铁嘴打量了几番,“看不出来,你还挺听话·”·“不……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齐铁嘴被张启山打量的浑身寒毛直竖,连忙拱手求饶,“这话我要是不传,佛爷您觉得我还能完整的活到现在吗。”
“他人呢·”·“没说,只道是有急事就走了·”齐铁嘴回想着昨晚与张副官的对话,突然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佛爷,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家的门还得找人修去。”
“门坏了”·“是,”齐铁嘴顿了顿,磕磕巴巴的说,“八成是昨晚我求救的时候太大声,情急之下张副官直接将门踹了个稀碎。
今早出来的时候我只凑合着拼了一下,回去晚了恐怕家里遭贼·”·“告诉管家,给八爷家换一扇门·”张启山拿起对讲机,对后面那辆车上的人发出指示。
“是·”·“佛爷,”齐铁嘴吓一跳,他可没有责怪张副官的意思,更没有要他赔一个门来,“佛爷,张副官那是救人心切,我谢还来不及呢,门我自己修就行了,不用……”·张启山却并不理他,反而想起什么了似的又吩咐道,“你再派几个人守在八爷家里,看见副官立刻给我抓回来。”
“是·”·齐铁嘴这下彻底傻了眼,他算不算是变相卖了张副官这个人平日里本就爱欺负吓唬自己,这下可好,得变本加厉了。
“那个……佛爷……”齐铁嘴还想尽力挽回点什么,却被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话头··“老八,跟我去个地方·”·“……哦……”·齐铁嘴的预感是对的,但凡张启山主动带他去的地方,都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长沙一家歌舞厅的包间里,一男一女死于非命,面目呈一种因极度惊恐而产生的诡异扭曲·齐铁嘴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就要往外跑,不出意外的被守在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只好远远的躲着。
“近一个月,长沙城内类似死状的命案有三起,死亡人数七人,其中第一起的受害者是一夫二妻,后两起是情侣·”张启山脱了手套和军帽交给旁边的士兵,不紧不慢的给齐铁嘴讲解案情,“死者均死于极度恐惧,而他们的心脏也都不翼而飞,案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我总觉得这事蹊跷异常,你来看看·”张启山回过头却不见那算命的,遂怒道,“八爷”·张启山这一吼唬得蹲在角落里的齐铁嘴浑身猛地一哆嗦,随即苦巴巴着脸钻出来,“佛爷,不是我说,为了给你看这些邪门的东西,我这阴德已经损得七七八八了,就是哪天突然暴毙也一点都不奇怪。”
“没我允许谁敢要你的命,少废话赶紧看·”·无法,齐铁嘴只得磨磨蹭蹭而又小心翼翼的靠近尸体,生怕突然起尸了似的·“啧,也许他们不是单纯被吓死的,可能是受到惊吓的同时被掏了心,”齐铁嘴掐指算着慢吞吞的说,“佛爷,从卦象上来看——坎卦为水,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象辞》上说:习坎入坎,失道凶也·这水卦本就表示陷溺被水淹灭之意,主凶象,再加之两坎相重,那便是凶上加凶·恐怕他们这不是死于一般的仇人报复,凶主的仇恨深重到足以泯灭人性,变得比鬼还可怕。”
“就目前的调查报告来看,三起命案的当事人没有共同的仇家·”·“人心不可测啊,”齐铁嘴叹到,“聪明人怎么可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他恨你呢,这谈情说爱的都得隐晦三分,何况是谋计着要害人性命。”
张启山点了点头,觉得甚有道理,立刻吩咐道:“派人彻底筛查第一起受害人的人际网,凡两极关系者皆是重点嫌疑对象,其他人也不可大意·”·“是。”
“为什么两极关系是重点”齐铁嘴不解道,“这关系极不好的可以理解,但是关系特别好的却是为什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张启山戴上手套和军帽冷漠道,“如果对手太过强大,最好暂时隐藏杀心与之交好,待笼络了人心再一举杀之。”
为了调查案子,齐铁嘴被呼来唤去的折腾了两天,却不见有任何进展,反倒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长沙城里不知为何谣言四散,说有恶鬼在城外,眼看着就要进城了。
“新墙河北边日本人的两个集中营我们都去查过了,所有的人都被拧断了脖子,有一个营里的还都被挖了心·”派去打探消息的都是张家亲兵,眼下这个满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受到过惊吓,“我们在附近的村子里找到了侥幸逃脱的那几个人,但是已经全部疯了,只知道叫嚷着有鬼,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齐铁嘴正听得入神,突闻得一声报,接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身军装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佛爷,张副官去了八爷的府邸,被我们抓个正着,不过似乎受了重伤,在回来的路上昏过去了。”
张启山看着文件报告眼睛没台半分,只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把人放一边··“呃……要不要请医生过来”一个士兵略为忐忑的问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三个士兵互相看来看去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全部告退。
齐铁嘴心下念了声糟糕,欲出言相劝却被铁面煞神瞪了回去,只得哀叹,这张副官明摆着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与那日杀鬼灭神的气势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张启山直接把人丢在一边,只怕是真的气大了全然不想顾他死活。
张副官在沙发上躺了半日自己醒了过来,彼时已日向西沉,房间里笼上了暖软的橘红色·这是张启山的办公室——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弹坐起来,惊得旁边沙发里蜷缩着睡着的人一个鱼打挺醒了。
“哎哟哟,张副官你可终于醒了,这佛爷也真是的居然不准请大夫·”·“没事,我没受伤,只是太累了·”张副官站起来走了两圈又伸了个懒腰,向窝在沙发里的人问道,“佛爷呢”·“开会去了,”齐铁嘴这才察觉天色正一分分的暗下来,“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齐铁嘴絮絮叨叨的抱怨着,突然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的一瞬,他瞪眼看着眼前的人,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紧接着柔软的触感又附上来,带着湿润的气息舔过他的上唇尔后是下唇,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湿软的触感吸引过去,呆滞的身体着被慢慢推倒在沙发里。
张副官见他不反抗丝毫,受到鼓舞般啃咬吸允得愈加大胆放肆,舌头毫不犹豫的闯进对方嘴里,细细的舔过每一寸,最后缠住对方本能躲避的舌头吸允拉扯着将它带入自己口中,不知是自己力道过大还是对方沉浸在自己的吻里,竟听得断断续续的轻微的□□。
齐铁嘴感觉舌根被拉扯的酸痛,缠绕着自己舌头的东西灵活如一条贪婪的蛇,这一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他大叫着用力推搡压在他身上人,却只是让□□变成呜咽让身上的压制变成禁锢,吻却是更深更变本加厉。
远远的,皮靴踏在大理石上清脆的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救了他,张副官亲吻流连着放开一直被自己压制的人站了起来,几乎同时灯光照亮了已是漆黑的房间··张启山站在门口,与他的副官四目相对。
· ·☆、第 3 章· ·张启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副官脸色苍白一身血腥,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迟疑只是一瞬,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经过他的副官身边的时候,余光里看见对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撇眼看去,只是张副官在他进来之后便一直低眉顺眼,全然看不出情绪,整张脸浸透了不自然的潮红,却硬是装出一副要将口水流在他的沙发上的样子,张启山忍不住踢了沙发一脚,齐铁嘴颤了颤仍是紧闭着眼睛。
“关于日军南下的情报,”张启山一边摘了军帽扔在茶几上,一边在齐铁嘴的对面坐下来,神情疲惫,“经过讨论,上面决定暂时观望,薛岳的意思是,各路情报都没有日军调动的消息,缺乏直接证据或者情报来源。”
薛岳是抗日作战第九战区的司令长官,他对战斗形式的分析和部署,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区的命运,所以不管是张启山还是张副官,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这20万的兵力和进攻部署足以扭转目前的所有局势。”
张副官不可置信看向张启山,后者正闭着眼睛轻捏鼻梁,“难道就因为证据来源不充分就丝毫不做准备吗”·“这就是现实。
没有权力,就只能去找情报来源·”张启山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看向张副官,“这次到底什么情况·”·“这次追踪,我们找到了日本人隐藏在新墙河南岸的地下细菌实验基地,但是潜入的时候暴露了,我们被迫进行正面战斗,但是日本人的手段实在残忍”张副官皱着眉满脸悲愤,拳头也紧紧地攥着,“我带去的人只有两个活着出来,但也是几乎腐烂了全身,在回来的路上没了。”
张启山突见张副官表情怪异,紧接着暴戾和冷酷的气息以那人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张启山当即心下一冷,他的副官他自然清楚,能让这个向来冷静果敢的人情不能控,那定是发生了从未有过的惨烈的事。
他倒了半杯白酒递给他,后者默默的接了一仰而尽,张启山一边顺抚着他的背脊,一边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来·张副官亦是知道自己方才十分失态,深深的吐了两口气硬是将所有情绪强压下来,再说话时声音已平静如常:“前日我企图再次潜入,但奇怪的是地面驻军已被尽数歼灭,基地入口处被封死,像是做过一场法事,门上画了许多奇怪的符号,不知何人所为。”
“无论如何必须再去一次,半小时后出发,”张启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行动派,何况这事宜早不宜迟,他看了眼对面那个决心装睡到底的人,拍了拍张副官的肩膀,“叫醒那个算命的。”
齐铁嘴听见那熟悉的皮靴声远去了,想着终于不用再装睡,着实松了口气——那一瞬间,他当真尴尬得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铁面大佛爷·一个姿势窝在沙发里久了难免筋骨酸痛,他慢慢的挪动着身体正要哎哎哟哟的揉自己的脖子时,突然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惊得他立刻睁了眼将面前的人推开。
   张副官见他那小媳妇儿似的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尔后佯装正色道,“八爷,佛爷说了,半小时后出发,您最好准备准备·”··“什么我也要去”齐铁嘴大叫一声,立刻哀怨道,“大晚上的你们出去能不能别带我这打仗打得满地里都是冤魂仇鬼你说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呢”·张副官调笑般的看着他默而不语,齐铁嘴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干脆爬起来跑去追张启山,跑的远了张副官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诶佛爷我不去啊这大晚上的……诶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呢”·待三个人悄无声息的靠近新墙河南岸,已是夜近三更,高高的芦苇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这一片区域是战争滞留区,日军大营就驻扎在河对岸,稍不留神他们就会被扫荡过来的日兵发现,因此只得全部禁声,单凭手势进行交流·齐铁嘴更是紧张得一手捂紧了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张启山的背包,紧紧的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他们绕过滞留区边缘,张副官亲车熟路的带着他们摸黑进入了一个废弃的村子,这里明显曾经历过激战——随处可见密集的子弹的痕迹和被战斗牵连的破败的房屋。
才走了没两步,齐铁嘴突然窜挤到两人中间,双手紧紧抓住张启山的胳膊,两人均是一愣,只听齐铁嘴缩肩悚背的颤声道:“有鬼……”·张启山环顾这空荡荡的村子,再看看齐铁嘴一副的担惊受怕的样子甚是无奈,张副官则轻笑一声,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
齐铁嘴见这两人反应淡漠,不死心道:“真的,到处都是·”·“八爷怕什么,凭我们身上的凶煞之气,它们根本不敢靠近·”张副官不以为然道,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一般,大步往前走了十来米,齐铁嘴果然见他所过之处那些鬼魂四下逃散,只一瞬间便空了一大片。
这座村子俨然成了日本人的驻点,不仅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日本人的尸体,就连住户家里的,也都是日本人,想来这里的村民们都糟了日本人的毒手,后者取而代之假装成这里的村户进行秘密活动。
张副官领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直到一座宅院前才停下来,这宅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庭格局及装饰全是前朝贵族人家的样式,这里的原主人若是往上追溯三代,只怕跟朝廷扯不开干系。
三人绕过主厅进了后院,院子正中间立着一尊两米来高的玉观音像,张副官上前去将那玉观音转了个身,只听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一处狭窄的楼梯出现在它的脚下,几人对视一眼亦不多话,由张启山打了头阵,向下探去。
   黑暗中密道几乎深不见低,往下近三层楼的深度时,空间渐渐的宽敞起来,待到他们穿过了一个扁门,里面突然豁然开朗——竟是个五十余平的厅室,奇怪的是厅室里悬挂了许多奇怪的符咒和物品,而正对着他们的那扇钢制大门上画满了鲜红的符号,甚是诡异。
“噫呀,好大的阵仗,”齐铁嘴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叹道,“佛爷,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日本人用了这么大阵仗封住入口,想必是里面是有什么极其凶邪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些挂着的就不说了跟我家的一样,要说就是那个阵法,”齐铁嘴指了指那扇诡异的大门,另外两人转头看向那些符号,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日本的阴阳师,说白了,就跟我们算命的差不多,”齐铁嘴解释道,“但是传说阴阳师能用咒语驱除、封印或者控制鬼怪,鬼怪越凶厉的,使用的咒语也就越复杂。
你们看这阵法,这么复杂,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前几日我们来时日本人都还在,一回头就已经成了这样,这其中必有诡异·佛爷,还是小心为妙。”
听张副官这么一说,齐铁嘴心道这地方当真悬疑重重,恐怕此行生死难定,遂掐指算起来,却不想刚算过两节张副官便抓住了他的手按下去,笑得一脸狡黠,“八爷,你算出来的每次都是大凶,就没有好过,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那怎么能行,算一算踏实·”·“这踏不踏实的,到头来还不都得进去,再说,有佛爷在你还怕什么·”·“行了,”张启山打断他们,“准备开门。”
 ·☆、第 4 章· ·这扇被画满了咒符的钢质大门,样式类似于德国潜艇上的水密门,只不过比起小巧的水密门,这一扇直径足有四五米·张启山也只是在军部高层作战会议的时候听说过这种门的样式和使用,他尝试着转动十字阀门,左向三圈半,右向两圈,果然听见里面密匙转动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弹开了。
三人戴上防毒面具和皮手套,全身包裹严合没有一丝缝隙之后,方才进入——这是一座细菌实验基地,如果里面发生不测,各类细菌病毒的泄露已经可以想见。
过了一个宽敞的前厅,里面竟还有一扇实铁门拦住,不过这一回是普通的军用滑门,张副官很轻松的就在左侧墙上找到了开门的电闸·门一开视野顿时变得明亮,然而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毫无预兆的,一大片穿着白褂的尸体朝他们倒下来,齐铁嘴惊得往后跳了一大步,正好撞在张副官身上,后者被他撞得站立不稳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人大退两步。
齐铁嘴见张副官对他笑得一脸戏谑忙道:“这算什么,我齐铁嘴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就是来的太突然,完全是自保本能”张副官仍是笑看着他点点头,大有你继续装我不揭穿的意思。
齐铁嘴挣脱他复又回到刚才的位置,这才发现他们正在一座大厅的上方,整座大厅的灯都亮着,他们所在的这扇门外是一座钢架楼梯,只是这狭窄的楼梯上满当当的挤了十多具尸体。
“这些人挤在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即使出路被封死,他们仍旧不顾一切的想要从这出去·”·“也许他们被什么东西追到这里,”张启山指着仍旧立在那儿的几具尸体说道,“你看他们的姿势,虽是往门的方向挤,但是却回头看着什么东西,而且面目惊惧,想是追他们的东西令人极度恐惧。”
“山水蹇,进退两难;天风姤,世事难料。”齐铁嘴飞快的算过四象八卦,已是骇得满头冷汗,“佛爷,这一步踏进去,不论前途归路皆凶险万分,我们……还要进去吗”··张启山仿佛没听见齐铁嘴的话,抓住一个尸体的脖子将它拽出来扔在墙角,张副官也效仿此法,不一会儿两人便将入口清理了个干净。
现在他们终能看清这座地下基地的样貌,整个空间向下五米多深才能到底,十余列长条的实验台在眼前排开,各类器具、标本、文件毁落一地浸于血中,以及随处可见的穿着白褂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副官,保护好八爷,注意不要让身上出现伤口·”张启山环顾一周,伸手摸出了随身佩戴的短剑和□□,那把短剑通体黑色却泛着红光,想是长期浸泡在鲜血里,齐铁嘴只觉得跟自己家里那把差不多,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太像。
他们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边寻找有用的资料一边穿过这些实验台,齐铁嘴越不敢去看尸体,眼睛越忍不住往那些尸体上瞟,紧接着他发现所有的尸体除了面目扭曲狰狞以外,身上的致命伤只有一处,遂震惊道:“佛爷,你看这些人不是跟上次那两人死法一样吗”·张启山正把一大本皮面记事本扔给张副官让他装好,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四下看了看尸体,竟果然一模一样,一时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弄死这么多人,只道是这件事既然跟日本人联系起来,那就好办太多了。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同样的军用滑门,不过这一扇是敞开的,里面又是一间大厅,不过比第一间要小上许多——左侧靠墙的一片被铁栅栏划去了一大片地方,那里想来曾经是日本人关押用作试验的人的地方,而右侧靠墙的一片则是数座钢制的密闭实验舱,每座实验舱只在上面开一个巨大的圆窗,全部用等大的军用玻璃封死。
这个房间里没有日本人的尸体,却缚着无数国人的魂魄,齐铁嘴看见他们被煞气吓的逃窜在四周狭小的空间里,第一次觉得有愧于鬼魂,“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大家别怕都是自己人,”他一边走一边对他们拱手歉笑,“等我们出去了找个好的道士来给你们渡化,下辈子投个好身世吧。”
“佛爷,这边好像是电报室·”张副官远远的喊了一声,他已经快速的将大厅搜查过一遍,在尽头的墙角里发现了一间暗室,里面皆是通讯用的仪器设备。
但是张启山却被一间实验舱吸引了注意,他不顾齐铁嘴的阻拦,从破碎的窗口钻了进去,看着四只敖犬怪异扭曲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大片黑色血肉的痕迹,张启山突然瞳孔收缩冷汗湿透了背脊,张副官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捏着半片染了黑血的纸片半蹲在实验舱里,已经愣了半晌的神。
“佛爷,找到了电报室,但是门跟最外面的差不多,我试了半天打不开,”张副官说着一边感觉到齐铁嘴一直在扯他的衣服,遂回头奇怪道:“八爷怎么了”张启山也跟着转头去看齐铁嘴,但是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齐铁嘴半个身子,只见他努力的往后退,即使退无可退。
“有……鬼……”·张副官立刻朝齐铁嘴愣愣瞪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浑身血迹头发杂乱的女鬼,满是刀痕血迹的脸,眼睛空洞漆黑。
齐铁嘴看着她,已是惊得脸色煞白颤抖不止··“这不是你家那只吗”张副官亦是震惊非常,当日他们都以为这女鬼已经魂飞魄散,不想竟冤家路窄似的在这个鬼地方遇上。
那女鬼看着他们,突然狂笑似的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下一瞬直接朝齐铁嘴扑去,黑色的指爪鹰钩一般向他的心脏剜去,齐铁嘴早已惊骇得全身筋骨僵硬动弹不得分毫,当下心里只道他齐家人终得是落个死于非命的下场,下一秒他被推得几乎飞出去,尔后狠狠的摔在地上,待他反应过来,正看见张启山左手握剑将女鬼逼出数尺,同时右□□法准确子弹纷纷刺入女鬼的身体和头颅,那女鬼闪避不及被刀刃碰到的地方立刻化为灰烬,又被子弹冲出数尺,厉声尖叫着退进第一间大厅,张启山紧追其后冲了进去。
齐铁嘴突然回过神来,注意到那女鬼不知何时竟少了半条手臂,想是被张启山斩断的,顿时心里一沉,回过头果然看见张副官倒在刚才他站着的地方,鬼爪穿胸而过··· ·☆、第 5 章· ··“张副官”齐铁嘴手脚并用的爬到张副官身边,慌乱的摘下他的面具,却发现那人已经浑身冰冷没有气息。
齐铁嘴只愣了半秒,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将那鬼爪□□,远远的扔出去,他没有时间去慢慢的一层层的解开张副官的衣服,索性直接一把撕开··鬼爪贯穿的位置在胸口偏右,伤口呈现出一种混着墨绿的焦黑色,齐铁嘴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到伤口的异样,一心只想着要立刻逼出那鬼爪上带着的剧毒和瘴气,他自知从未如此冷静,齐家人从来就不懦弱,他虽畏惧鬼神,却更怕身边的人先行一步。
齐铁嘴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伤口周围落下一个黜邪崇正的重符,至始至终手指不曾有过半点迟疑或者颤抖,因为他知道,就算眼前的人死了,只要还没有饮下迷魂水,他就能将他拉回来。
“乾尊曜灵,坤顺内营,震离坎兑,翊赞扶将,荧惑前引,辟除不祥,北斗诛罚,除去凶殃·”齐铁嘴默默念了两遍咒,张副官方才轻咳一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紧接着他看见了跪坐在他身旁的算命先生,他对着齐铁嘴勾起嘴角,似乎要给他一个安慰似的笑容,却猝不及防的血气翻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本来已是松了口气的齐铁嘴霎时自乱了阵脚,立刻又要画阵做法救其性命,张副官却是一把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虽意识又开始涣散,但仍是艰难的想要坐起来·齐铁嘴扶着他倚靠在自己身上,突然就看见张副官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笑了,那笑里带着些许自嘲些许悲凉还有些许的欣慰,下一瞬张副官突然抬头凑近,同时抬手至齐铁嘴的脑后压低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不待他反应过来张副官已放手退开。
在那一瞬,齐铁嘴被这吻弄得既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听见张副官用轻得算得上耳语的声音对他说:“死的时候我在想,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最想做的那些跟你有关的事情,一件都还没有做,多不甘心。”
张副官看着他,脸色愈加灰白,他喘息了一会儿用尽全部力气推开齐铁嘴,对他道,“你只管原路出去,不要回头·”··“走啊”张副官见他不动,用尽全力大吼一声。
齐铁嘴看着那个总是逮着机会就欺负调笑自己的副官,现下却满脸死灰了无生气,齐铁嘴心下了然,他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在他们看来,能保全他一个人便是万幸··“我带你走”齐铁嘴不由分说的将张副官架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固执过,几乎用了十足的霸道,慑住了那个总是将他护在身后的人,任由他拼着全身的力气冲向出口,“有我在,就算阎王亲自催命也不能锁了你的魂”·张启山远远的注意到齐铁嘴他们的动静,他在余光里看见齐铁嘴半拖半拽着张副官冲进来的时候,突然一个回身越过女鬼将手里的匕首甩向张副官,后者虽神志不甚清明,但身体常年经历战斗已经形成本能,竟也稳稳的接住,手掌覆刃黑色的血舔满刃口,凶刀叠血可斩煞神,更何况这两种血都不是普通的血。
女鬼亦注意到他们意欲逃出门去,早已毫不犹豫的追上去想要取齐铁嘴的性命,下一秒张副官手中的匕首破空而去从斜下方正中女鬼腹部,女鬼被刺出数米,匕首穿过她的身体钉在了天花板上。
此时,张启山已三两步冲上楼梯,踏上护栏翻身飞跃出去将那匕首拔了出来,然后借着拔出匕首和蹬上天花板的力道,直接刺向女鬼,那女鬼竟对他毫不畏惧,反而迎面攻上来,一时间难舍难分。
齐铁嘴趁这个时候拖着张副官爬上楼梯出了通道,而后者已经再次失去了意识,齐铁嘴将人安放在玉观音的脚下,随后再次进入密道去找张启山··“你回来干什么”张启山见齐铁嘴只身一人又跑了回来,前功尽弃似的对他怒吼道,“走啊”·“佛爷,这是她的地盘,任何人都不可能赢的。”
“那你说怎么办”·“佛爷,我需要点时间”齐铁嘴一边对张启山喊道,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卷棉线和一沓黄符纸,张启山顿时心下明了,一面敏捷的截住女鬼对齐铁嘴攻击,一面步步紧逼,迫使女鬼退回第二间大厅,并且设法关上了两个大厅之间的军用滑门。
这一边齐铁嘴用自己的血迅速制了十张咒符一个纸人,又将掌心划破血染了一整卷棉线,接着他将咒符用血尽数贴在墙上,每面墙等距两张,又以棉线做卦,咒符为点,在大厅里布起阵法,最后将一面小铜镜置于阵眼当中,划分阴阳,并也符之以咒,将纸人立于阴阳之间,如此阵法完成。
齐铁嘴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之后退出阵法之外,取了背包里的铜铃立于墙角,左手执铃,右手挂沉香手珠一串置于胸前,铃音三声指判干坤··张启山正与那女鬼缠斗得气力将尽之时,隐隐约约听见铃声清响,不待他反应过来,那女鬼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下一秒她直接越过了张启山破门而出。
张启山被那股强盛的戾气冲翻在地,翻身爬起来时正看见女鬼越过大厅扑向齐铁嘴,后者正站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口里念念有词,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险恶处境,张启山顿时心里一滞,一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一边破声大喊:“老八”·“吾德天助,万魔共伏”·大厅中央突然爆发出一片白光,笼罩了女鬼,亦笼罩了张启山。
张启山只觉满目亮白耳内蜂鸣,头颅剧痛难忍似要炸裂,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剧痛和恍惚之中有人将他拉起来,搀扶着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和试验台,又半拖半拽的将他带上了楼梯,待到张启山感到头痛减轻,模模糊糊的能分辩出色块和影像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将那扇圆形的画满了符咒的门轰的关上。
齐铁嘴锁好了门,终于落了心似的喘了一大口气,这才注意到张启山不停的揉着太阳穴,遂哎呀一声,赶紧从包里翻出一小瓶膏药取了少许涂在他的风池、风府两穴上,又点了一些掐入人中,那膏药清凉伴随着薄荷的香气,张启山顿时觉得脑内清明,眼睛眨了眨竟也能看的清楚了。
“佛爷我们快走吧,我的阵法只能困她七天,而这厉鬼存世一日怨气便长一分,到时候恐怕这门上符咒都不能起效,我们得去找个高人来给她渡化·”·两人出了玉观音下的通道,正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古旧的庭院里,齐铁嘴看着天边半藏在晨雾里火红的太阳,从未觉得清晨的空气如此沁人心脾,他欢笑一声,然后脱了力气般的向地面倒去,张启山眼疾手快的抱住他,随即发现他后仰的脖子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红点,张启山一惊,立即抓起他被血染红的那只手,他看见那掌心里一道并不深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溃烂。
作者有话要说:电视剧编剧太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让八爷使大招了……· ·☆、第 6 章· ·齐铁嘴是被噩梦惊醒的,他满脸冷汗气喘吁吁的瞪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灯光星星点点在日光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齐铁嘴喘息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只不过这不是他的家,是张启山的·随即他便觉得左手掌心里剧痛难忍,想要一看究竟却发现胳膊完全失去了控制,竟连手指也不能动分毫,齐铁嘴登时惊骇,心想难不成是阵法出错反噬得他瘫痪了不成,这一受惊身体反射似的弹坐起来,才惊觉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被子滑落,齐铁嘴立刻发现自己的左臂被裹满了纱布直到指尖,同时有一股浓重的中药的味道冲进鼻腔,恍然大悟地,他想起来自己布阵做法的时候,完全忘记了那是在日军的细菌实验基地,那空气里充满了泄露出来的细菌和病毒,而自己竟毫不犹豫的划破了掌心,没有死掉就已经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了。
齐铁嘴愣愣的坐了不多时,就见管家带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家仆进来,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只瓷碗,管家见他醒了,欢喜道:“八爷您终于醒了,佛爷可急坏了呢,昨儿差点把九爷也给轰出门去,哎呀~我这就告诉佛爷去”管家心情极好,搓着手转身对家仆吩咐道,“你定要伺候八爷把药吃了,一滴都不能剩。”
家仆立刻点头称是··“我这睡了多久了”齐铁嘴问道,这个家仆他是认得的,正是经常伺候张启山茶点的那个··“算上今天是第五日了。”
“张副官呢”··“张副官早已大好,这几日听说佛爷派下差事出去了·”家仆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了瓷碗舀了一匙黑色的中药就要喂给齐铁嘴,齐铁嘴看那药的颜色,比自家那些数百年的徽墨研出来的还要黑,着实吓了一跳,本能的退了一大截。
“八爷,这药您可一定要喝,这可是九爷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家仆极有耐心的好生劝道,“那日佛爷带您回来,您伤的可重了,一整条胳膊烂得连骨头都能看见,身上还长满了红疮,请来的大夫都说治不活,佛爷一气之下将他们全赶了出去。
最后啊,还是多亏九爷有办法,也不知从哪弄来这药,服下去的第二天疮就消了大半,昨日九爷来看,说是再过几日连手上腐去的肉也都能痊愈了·”·齐铁嘴听他这么说,料想这药必定比那鹿活草还要名贵千倍,竟能化腐为生,既然全是为了他好,那他就是被苦死也得笑着喝下去,于是自己端了药碗,心一横,憋着口气将那漆黑的神药一股脑儿灌了下去。
齐铁嘴本是想着,药下去了再憋上一会儿的气,那苦劲儿也就该过去了,哪想刚松了口立刻就被胃里翻上来的浓烈的干苦给呛着了,按着胸口咳得一塌糊涂,那家仆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立刻在茶几上取了方糖过来喂他吃下一个。
待齐铁嘴好不容易过了难受的劲儿,却又有些困乏,家仆服侍他躺下,又对他道吃了药之后两个时辰才能吃别的东西,只叫他尽管休息,到了时辰就给他送吃的来·齐铁嘴其实并不感觉到饿,想是自己睡着的时候那些食物也跟药似的一顿都不曾落下,顿时觉得醒着不如睡着,好歹睡着的时候就不怕苦了。
算起来,齐铁嘴已经睡了将近五日,要再入睡也是不容易了,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翻身起来,他的衣服就摆在床脚的榻上,是一套新的长衫,那日穿出去的,怕是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张启山的府邸,永远都是空荡荡清清冷冷的,齐铁嘴在这座冰城里溜达了半天,别说遇见人了,连个鬼都没有,顿时感觉有些无聊起来,索性直接往张启山的卧房走去。
恰时,张启山正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若有所思的发着呆,他什么都没有想,却又反反复复的想起一些事情·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这几日送过来的案情报告,他将这几桩案件合在一起,越来越能肯定,凶手就是那日在日本人的秘密基地里,执着的想要取齐铁嘴性命的女鬼。
“佛爷·”齐铁嘴进门的时候见张启山正在想事情,于是扣了扣门提醒他自己过来了·张启山看见他立刻叫他过来坐着,齐铁嘴大病一场,整个人瘦了两圈,几乎脱了相。
“感觉怎么样”·“托佛爷的福,哪儿都好,”齐铁嘴呵呵的笑着,一如既往,“佛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环杀人案,有头绪了。”
张启山翻出一摞档案递给齐铁嘴,后者一脸莫名的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才看了一眼瞬间受到惊吓,差点将手里的文件扔出去··“第一起命案受害者是司令部刑部长,经过仔细的排查,他接触的人中有一个具有重大嫌疑。”
张启山用下巴示意他看文件,“冲田丽子,是一个以引诱政府要员为主要手段,获取党国情报的日本间谍,两个月前被日方以叛国罪宣布处死·而在刑部长的档案资料里,他曾多次从一个名为陈甜丽的女子手里获取日方情报。”
“真是风水轮流转,世人难过情字关啊·”齐铁嘴抿嘴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此一来就能说的通了·”·“什么意思”·“佛爷你有所不知,一开始我以为那女鬼就是个寻常的厉鬼,”齐铁嘴扔下文件对张启山道,“这些厉鬼存世一日怨气便长一分,怨气一日不消,便一日不可投胎。
若是想要进入轮回,要么就去寻得高人消其怨气,要么就是让他与仇人同时出现在阴司路上·但是活人有阳寿,鬼魂有阴寿,地上一日地下一年,何其漫长,所以厉鬼通常都会主动索其性命,以求轮回,”齐铁嘴一讲到自己擅长的事物就不禁打开了话匣子,几乎是眉飞色舞的娓娓道来,“那日伏魔的时候我便觉得奇怪,我用的是伏魔阵里最厉害的一种,若是寻常厉鬼必定是能够将其困至仇人死去,甚至是在那之前就魂飞魄散。
但是那女鬼却异常凶厉,能困住七日就已经不错了,当时我就断定她不是普通的鬼·”·“说重点·”张启山被他这些鬼话弄的有些不耐烦,眉头皱得深如沟壑。
“你看这几本验尸报告,”齐铁嘴把桌子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将那几本验尸报告按照编号排列在张启山面前,“第一个,男子的心脏不翼而飞,其妻妾的心脏均被发现在火炉里,而且撕成了碎片,这说明她对其妻妾的痛恨犹如烈火焚心;而这之后所有的,都是男子的心脏依旧没有,而女子的却被塞在男子的嘴里,这种行为正好符合一种鬼的做派。”
张启山自觉忍耐程度将至极限,但对方是个重伤患,着实不好发作,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咬碎了愤怒,硬生生的将它们吞进肚子里,再看看齐铁嘴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只能咬着牙关如他所愿接下话头,问道,“什么鬼。”
“中国有一种鬼,叫作画皮鬼(注①),这种鬼并不是死后而生,而是直接由人变成了鬼,在日本他们管这叫生成鬼(注③)·因为嫉妒或者因爱生恨而产生,专门勾引有家室的男子,待其心生爱慕就挖其心食之,然后将其女友的心挖出来塞在这个人的嘴里,算作是对女子痴心的嘲讽。
而这些案件里面,”齐铁嘴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那些验尸报告,“除了第一个是为了报仇,其他的都是典型的画皮鬼的作风·据我推测,这日本女人是被自己人抓住之后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被所爱之人欺骗又被自己的国家抛弃,愤恨之下直接化鬼索命。”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女鬼,在日本人将要处决她的时候变成了鬼,其实她是个人·”·“呃……其实也不算是人……”齐铁嘴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张启山解释清楚这画皮鬼的尴尬地位。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各怀心事·齐铁嘴总觉得他漏掉了什么线索,直到张启山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通知张副官,立刻撤退·”··“佛爷,你说为什么那女鬼几次三番想要取我性命呢”齐铁嘴莫名道,任凭他苦思冥想,仍是毫无头绪,“我跟她无怨无仇啊。”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从一本书里取出一张纸片递给他,那纸片残缺不全浸透了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却依旧能够看清楚上面的人的半个身影——正是齐铁嘴。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几种比较容易混淆的鬼的说明··注:·①画皮鬼,出自中国百鬼,由活人直接变成的鬼,并不是死后化成,喜食人心。
因心怀妒忌和怨恨而面目丑陋,常披美人皮掩盖面目,勾引有家室的男子,待其心生爱慕便取其心而食之·并不以人心维持美貌·特别喜欢花心男子的心,因此常出现在花心的男人身边。
②厉鬼,出自中国百鬼,是被害死之人死后变成的鬼,只要仇怨一日不报,怨气就会日渐加重·厉鬼只有消除了怨气才可以投胎转世,消怨气的方法文中已有·如果厉鬼怨气迟迟不消,阴胜过阳,那么他就可以在白天混于人中(有一种说法是躲在人皮里,就可以在日光下行走)。
③生成鬼,出自日本百鬼,也是由活人变化而成的鬼怪,额有黑角齿有獠牙,多由被心爱之人抛弃的女人变成,没有记载说明其好食心和勾引男人··④骨女,出自日本百鬼,多是被□□致死的女人,因为愤恨而变化为鬼向人索命,会用一张人皮伪装自己。
⑤生魂,出自日本百鬼,是在夜间或者人睡着之后,灵魂离开了本体去做一些本体无法做到的事情,多形成于过深的执念或者怨念·生魂者若怨念执念不解,可能会变成生成鬼。
《见鬼》里使用的是中国百鬼里的鬼,不过根据需要稍微改了一点点(比如其实女的画皮鬼不会杀女人……)· ·☆、第 7 章· ·齐铁嘴这辈子统共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九门当家的合影,另一张就是手里这仅剩下半张残片的独照,而后面这张早不知何时就已经遗失不见,当初为了找它齐铁嘴还专门算过一卦,只道是情之所至夙缘缠结之处便是此物所在,齐铁嘴心下明了,便也就随它去了,如今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副残破不堪染满血迹的样子,不知为何,齐铁嘴感到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带着强烈的不安与心悸,连带着说话的声音竟也颤了起来。
·“这……这不是几年前我丢了的那张吗”·“这张照片,是在实验舱里捡到的,”张启山点了点齐铁嘴手中的照片不紧不慢地说道,“八爷,你应当清楚那女鬼为什么要杀你。”
画皮鬼无故杀人,一是为仇,二是为求之不得·齐铁嘴确实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刹就明白了,但是并没有万分的把握,因为那个人在他印象里总是以国家大义为重,不顾儿女情长。
张启山看似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楚,“实验舱里还有四条那不勒斯獒的尸体,你知道这种獒犬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张启山说着似是不受控制的露出一抹惨笑,盯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并不明显的凶光,“不用训练就极为凶猛,喜好猎杀并吞食猎物,一直是法西斯最常用的军犬。”
齐铁嘴听到这里冷汗瞬间就铺了全身,随即双手捂脸掩盖难以忍受的惊恐痛苦的表情,张启山只能看见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泛出血一样的红色,半晌他才将手放下,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老八,你一向神机妙算,这一次可曾替张副官算过”·“做我们这行的有个规矩,但凡是拒绝参命的都不能算·张副官曾经严词勒令我别管他的命,不敢违啊。”
“那次你险些丢了性命,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张启山看似云淡风轻的淡淡的劝道道,“算一卦吧,如今疑点重重,我也想知道自己猜想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齐铁嘴坚决的摆了摆手,难得一本正经的说:“佛爷,这强行参命可是要减寿的,我本就活不了多少年了,可经不起这一遭·”·正说着,管家进来,说是解九爷来了,张启山只能作罢,立刻让他将解九带到房间里来。
齐铁嘴远远的见那解九爷,面色微恙眉间似有浊气下沉,看来定是遇见了麻烦,他深知这人的脾气,运气顺时老谋深算,运气不顺时手段阴狠毒辣,而且总会找一个出气筒。
解九爷出气的方式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发泄的,而是专挑错到细致的人,一点点一条条的给他挑毛病,即便是齐铁嘴这般口齿狠决的,也断不敢这个时候惹了他·很自觉的,齐铁嘴不动声色的往沙发角落里挪,给解九爷在佛爷旁边挪出一大块空位。
果然,解九爷还没坐稳就对张启山说道:“我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说是山石道人已经坐化,亲传弟子也遭人毒手,他素日带着的桃花木剑下落不明,我派去的一队人只有两个活着回来,这暗中敌手着实不简单。
来之前我已经加派人手下去,让他们继续寻找·”·山石道人随身佩戴的桃花木剑,据说已经化了仙气能斩一切妖魔邪祟,在齐铁嘴昏迷期间,这两个不信鬼神的人,能想到的解决女鬼的唯一办法,就是请这山石道人斩鬼收魂。
“  山石道人仙逝,桃木剑下落不明,还有就是,那女鬼是活人变的,”张启山转着十指上的戒指严肃道,“张副官那边的行动我也已经叫停,这事只怕还得从长计议。
八爷,这些东西你最清楚,有没有什么办法”·“看你们的计划,是打算请高人渡化或者斩灭这女鬼,这点到是没找错,只是画皮鬼并不是可以直接对付的,”齐铁嘴本想吊这两人的胃口,结果只讨来两张如出一辙的极不耐烦的冰山脸,只得继续道,“这画皮鬼由人和鬼组成,要想除之必须杀人斩鬼,缺其一必复生。
其实,真要想除掉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她不是想杀我吗,只要我设法让她吃下驱邪镇魔之物做成的心脏,她身上的阴邪之气就会被剥离,并且全部禁锢在这心脏里面,虽然维持的时间很短,但唯有这个时候,她能变回一个普通人,不过怕就怕她死了之后变成厉鬼呀,寻常厉鬼要我对付也不是不行,但这要是戾上加厉,那就不好说了。”
齐铁嘴说到这遭不由得叹了口气···“照这么说,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请一位高人来布阵做法,”张启山说着看向解九爷,似乎想看出他的想法与自己是否相同,“到时候不论她变成什么妖魔鬼怪都立刻降灭。”
“单从表面来看,确实是行得通,”解九爷皱着眉头,一边算计着这个中细节,一边点头道,“但是这心脏要怎么才能让她信以为真”·“这个,说起来就简单了,只要她亲手挖出这颗心,想不信都难啊。”
“那你的安全……”·“唉,不用担心,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既然这样,老九继续寻剑同时去请一位高人过来,另外我会派人同你一起,探查并且剿灭这股暗中势力,”张启山下了最后的安排,随后对齐铁嘴道,“老八你就安心养好伤,一会儿把制作假心的方法写给我,我去处理。”
计划商定,解九爷立刻赶回他的解语楼另作安排,齐铁嘴借口数日不回堂口怕会有要紧事等着自己,也想辞了张府回家去,奈何张启山担心他回去之后又遇不测,任凭他如何磨嘴皮子都不放人,齐铁嘴见拗不过他,也只能作罢。
 ·    ☆、第 8 章· ·    晚饭过后,张副官带着一身肃杀的血气回来,直接进了张启山的书房,齐铁嘴在走廊里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浑身一僵,转而蹑手蹑脚的往自己的卧室挪,如果可以,他不想面对这个人。
那日在实验基地,张副官的一番话齐铁嘴都还记得,只是当时的情形由不得他考虑太多,但过了这么多天之后,慌乱惶恐的感觉愈发明显,他不是个敢于直面感情的人,特别是他一心想要放弃的感情。
不知是否皆因乱世动荡而扰乱了一切,短短七年,齐铁嘴却恍惚经历了七十年的世事更迭,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必依赖于一个安全的背膀时,距离那人离开不过三个月——即便有时候,他还总是本能的畏畏缩缩,但每逢大难当头所反应出来的镇定,连他自己都会感到讶异,这种迅速而又强势的更迭使他感到恐慌,此番种种始于何时竟不能细算,或者说,是他齐铁嘴也有不敢一算的时候。
齐铁嘴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护身符,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早在多年前就碎得不成样子,残片不全,仅有的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的埋在自家庭院的梅花树下·天道轮回岂能说改就改,上天既能由着他救人性命,自然也必须让他承受常人所不能受的痛罚——那确实是蚀骨彻心的痛,痛到深处他甚至怀疑所有他以为存在过的温存,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为梦醒苦苦挣扎数年,又岂能甘心再次坠入·· 张副官端着药给齐铁嘴送去的时候,齐铁嘴正窝在卧室的沙发里想着心事,数次敲门都没有回应,张副官索性直接过去坐在他身旁,齐铁嘴这才看到来人,正和他想着的那个人相重合,着实吓了一跳。
 ·“八爷,佛爷让我来这里走一遭,给您驱鬼镇气·”张副官将他一瞬的惊慌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将一药碗递到他面前,“顺便盯着您把药喝干净。”
 ·齐铁嘴看着那人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与往日并无不同,自己也不好直接就将人推出千里之外,于是笑着接过药碗一口灌下,浓烈的苦味瞬时殁了所有的感觉,齐铁嘴心中哀叹自己一时失算忘了这药的苦烈,正难以忍受得将要反呕出来,就见一小碟方糖递到眼前,齐铁嘴立即取了一颗含进嘴里。
张副官在一旁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不自禁的皱着眉头拿起药碗闻了闻,方才想起自己闻不到任何味道,只能静静的看着那人一边嚼着糖一边被踩了尾巴似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过了许久,张副官见他不适渐消,方才问道,“听佛爷说,消灭女鬼的办法是让你去做诱饵,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别无他法,”齐铁嘴沉声一叹,看似万般无奈,“就算我不去找她,她也会来要我的命,倒不如将计就计。”
 ·“是我连累你了·”· ·“张副官这就说笑了,这又与你有何干系,”齐铁嘴轻笑着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在意,他一边踱到窗边向外望去一边喃喃的道,“这等凶煞之事皆为因果轮回,哪有连累一说。”
 ·这句话张副官听的并不真切,齐铁嘴似乎更像是在对着自己叹息,这反而使得张副官心里难受起来,齐铁嘴向来算命不认命,而这番话却像极了甘愿自承天怒。
没来由的,张副官感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愤怒涌入胸口,不知是因为齐铁嘴逆来顺受的隐忍,还是因为自己曾两次迫他改命致使天罚,他难以自持的靠近齐铁嘴,后者只感觉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席卷了全身,转身就见张副官一脸凶厉之气的站在自己面前,齐铁嘴心下一惊立刻后退两步,却不想路到尽头,后腰撞上窗台几乎就要翻出跌落,惊险瞬时,一只手将他拦腰抱住,他亦毫不犹豫的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张副官稳稳的揽着怀里的人将他带回屋内,任凭他惊魂未定的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待齐铁嘴飞魂归窍,看清他抓住的“救命草”之后,立刻将抱着他的人推开,紧接着又自觉这么做无异于撕了脸,遂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张副官请回去吧,夜近三更,都该休息了。”
齐铁嘴一面客气的笑着,一面越过张副官直径过去将房门拉的大开,一副恕不远送的样子·· ·张副官方才略微平息的戾气忽又瞬间暴起,几步上去一把扯着齐铁嘴的胳臂将他甩进沙发里,这力道本就极大,又正巧他抓扯的是那条受伤的胳臂,齐铁嘴两眼发黑的摔在沙发里疼的发不出声来,他听见房门被锁上的声音,紧接着身上一沉,一股熟悉的却格外阴冷的寒气紧紧的压制住自己。
 ·“那日我对八爷说的话,可都是真心的,”张副官冷冷的说着脱了外套随手一扔,一条腿跨过齐铁嘴,俯身将他压在沙发上,“八爷就这般待我”· ·“张副官,那些话到底乱说不得,我全当是你神志不清时认错了人……”··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信我”张副官怒气正盛,加之身体里那股脱控的邪气,使他变得异常暴戾,张副官反手捏住齐铁嘴的下颚逼迫他看着自己,笑的阴狠,“过去的难道就不能让他过去吗重新开始有什么不好我因你化鬼成魔,这到底也算没有负了你的感情。”
 · ·“过去的事情与你何干你有你的执念,但终归人鬼殊途·你我此生缘分早已散尽,又何苦纠缠”齐铁嘴终究不曾忍住,早就给他算过一卦——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阴盛而阳孤,阳寿已断,死于非命。
 · ·张副官听得这句缘分已尽顿时悲愤不忍,黑血瞬间将虹膜侵蚀,两滴血泪不待落下,他已疯狂的撕咬上齐铁嘴的嘴唇,掐在下颚的两指力道渐渐增大,齐铁嘴几乎能感觉到牙关碎裂的声音,他惨叫出声,手脚并用拼尽全力的挣扎捶打着身上的人,却不能将其逼退分毫,反倒是惹得张副官愈发疯魔,他一把抓住齐铁嘴受了伤的胳膊,用了十成的力将它拽离关节,齐铁嘴只觉两眼发黑,剧痛难忍以至于全身痉挛不止,想要呼痛却发不出声音——嘴唇被咬破,舌头被残忍的卷出口腔拽入对方的嘴里,混合着血的腥味被吞噬和撕咬,温热粘稠的不知是血还是唾液顺着他的脸颊一股一股的滑下去,齐铁嘴几乎怀疑对方想要嚼烂自己的舌头生吞下去。
 · ·忽然张副官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颤退开身去,齐铁嘴以为他魔性已退,不待仔细确认那双尽黑的眼睛是否变化,张副官猛然扯断了他的护身符远远的扔出去,下一秒他的长衫被撕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张副官狠狠的咬在他的脖子上,同时胸前被粗暴的蹂躏掐扯,尖锐的疼痛持续不断地传进心口,仿佛旧伤复发一般,齐铁嘴感受到跳越来越快的心脏,快到几乎将他的呼吸完全噎住,一如那日一箭封喉之时,他也是这般承受着过激的心跳和溺水似的窒息。
 · ·他改了他的命,就必须要以他命中既定的死法,代替他死去·· ·那一日齐铁嘴挡下毒箭,这咒罚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意志,以至一心求死——这是他破不了的咒罚,一旦席卷重来难断生死。
 · ·张副官此时已经舔咬流连在他的腹部,丝毫没有察觉到齐铁嘴的异样,反而极粗暴的撕碎了他的裤子彻底将他扒了个干净,齐铁嘴本因难忍的疼痛激起了反应,张副官却将他当做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张口便将那微微抬头的东西含进嘴里,使用一切他以为能够挑起快感的技巧,舔弄吸允。
齐铁嘴几乎用尽全力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去摸索张副官的脸,终于在碰到他耳朵轮廓的时候失去了意识,而后者在感受到耳朵上的触感时,以为身下之人终于肯回应自己,却不想下一瞬齐铁嘴整个身体沉沉的陷入沙发的柔软里,嘴里刚有反应的东西也在同时软了下去,他奇怪抬头看去,却见齐铁嘴无声无息的躺着,脸色煞白嘴角一道长长的血迹划过脸颊,眉头紧皱满额冷汗,眼镜早已不见,淡漠无光的眼睛只阖了一半。
· ·漆黑的虹膜退去,张副官慌乱扑向房间的角落,寻找那枚齐铁嘴从不离身的护身符··彼时午夜刚过,军区司令部内仍有一间亮着灯光··“这把桃木剑,陆某可是拼尽了全力,不惜一切代价的帮陈小姐弄来了,还希望陈小姐竭尽所能履行承诺。”
“那是自然,陆长官为了我不惜动用私权,就算不为承诺我也自当补偿这份人情·”·倚坐在沙发里的女人一袭旗袍艳红华丽,胸酥腿玉腰若柳,披金戴银不掩风韵,冰肌红唇青葱指,双眼桃花闪媚勾人。
然而,陆建勋面对这一尤物不但没有迷失魂魄,反而比平时更为警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来的蹊跷不可轻信,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以及可乘之机··“陈小姐信心十足,陆某一万个放心。”
陆建勋笑道,“这后方事宜,陆某就算与那张启山同归于尽,也定会护你周全·”·· ·☆、特别篇?鬼节开荤?《梦前生》(全)R18 / HE· ·齐铁嘴就这么抱着罗盘站在荒草地里定定的杵了许久,一阵阵寒风胡乱的吹着,虽不凛冽,却还是透过单薄粗布衣裳刮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齐铁嘴记得这个地方,许多年前他在这里遇到那个人,算起来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刚入了深秋,虽万物凋零风也是这般清清冷冷·尔后这么多年,那人的存在已经成为自己赖以存活的习惯。
 ·巡视回来的张副官远远的就见齐铁嘴站在河边的深草丛里,不知道发着什么呆,只庆幸这附近都还安全,否则真不知会出什么事来·齐铁嘴想事情正想得出神,然后突然有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惊得浑身一颤就要惊叫出来,却在那一瞬被捂住了嘴,惊呼变成呜鸣,齐铁嘴愈发慌乱的挣扎,那条困住了他的手臂就收紧得愈发不可挣脱。
 ·“当心喊来了不该来的·”· ·身后的人贴近齐铁嘴的脖颈,紧接着熟悉的耳语混着湿热的呼吸全部灌进耳朵里,惊得他一阵冷颤·· ·“八爷,愣什么神呢”身后那人轻笑道,一边松开了捂在手里的嘴,转而抚摸调戏起他的下巴。
 ·“张副官,”齐铁嘴一边挣扎着想要脱出那人的怀抱,一边扭转着头,以躲避难缠的手指,“这光天化日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动手动脚”张副官坏笑一声露出狡黠的坏笑,“看来我真得动给你看看。”
 ·不待齐铁嘴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躺倒在地,张副官手里的力道极稳,利索的撂倒了人便俯身上去困住了齐铁嘴的手脚,不由分说的堵上了那张总是话多的嘴。
 ·张副官的吻总是极霸道的,带着猎豹一般的侵略性,舌头卷驰在他的口腔里,齐铁嘴努力的回应着他的吻,津液一股一股的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脸颊上,应着这回应的吻张副官竟被撩起了性致,索性解了齐铁嘴的衣襟抚摸揉捏起他的胸来。
· ·“嗯……”一阵激流胸口传遍全身,齐铁嘴忍不住低吟一声,随后推开了身上的人,急声道:“张副官日本人来了怎么办”· ·“这附近我巡视过了,别说是人,连个鬼都没有。”
张副官一边说着,一边将齐铁嘴脸上的津液舔舐干净,接着一路顺着脖子舔吻下来,咬上胸口的粉色乳首轻柔的吸允挑逗,同时手里将齐铁嘴的裤子退了下去,抚摸上那微微抬头的物件,快速的来回撸动。
 ·齐铁嘴被舔弄撸摸得情欲攀升,压抑不住的呻吟轻轻碎碎的溢出来,激得张副官下身炽热胀涌,但是毕竟身处郊外,没有任何可以扩张的东西,张副官只能强拽着理智温柔的给身下的人做足了前戏,极有耐心的将他的情欲引至高潮,齐铁嘴动情的尖叫一声,声音带着些沙哑,尔后射在了那只手里,不待他喘息平静下来,张副官抬起着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一手微微撑开后穴穴口的皮肉,另一手将手里的精液涂在穴口,手指拌着精液,一点一寸的探进去。
 ·每次一扩张张副官都尽可能的做到极致,他知道齐铁嘴有多么怕疼,所以他要保证这个人不会受伤,同时要将疼痛减到最小·· ·这厢张副官强忍着欲望细细的扩张着,齐铁嘴却是被撩拨的再也忍不住,一边念叨着这呆瓜怎么这么磨蹭,一边摸索着要去扯那人的裤子,张副官只得放弃扩张,性器一出顶着狭小的穴口慢慢挤入。
 ·齐铁嘴心里突然一颤,紧接着梦就散了,然后惊觉自己是在家中的院子里,齐铁嘴还记得自己躺在院里的小榻上晒太阳,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回想方才的梦境,齐铁嘴忍不住有些后悔,那个人离开了二十年,自己想了他二十年,难得梦中一见行妄想之事却不能终了。
 ·正恍恍惚惚的想着心事,齐铁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他能感到下面身体里正有东西缓缓的往里面挤,正如梦里的一样,他低吟一声随即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就连睁眼都变得异常艰难,他感到自己的腿被慢慢的抬起来压向胸口,而身体里的东西又循序渐进的挤进几分,齐铁嘴虽然觉得身体被撑满却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充实,以至于情不自禁的轻哼出声,听上去似有几分满足,他身上那人似乎被这一声扰了,他停了停,开始有节奏的抽动起来,起初缓慢试探着然后越来越快,齐铁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跟那人的频率相一致,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埋在身体里的东西越来越粗硬,突然身上那人紧紧的抱住自己,下身深埋,紧接着灼热如火的感觉吞噬而来,齐铁嘴颤抖着惨叫一声,噔的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的光线很暗,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远处是不是传来柴火被烧得爆裂的噼啪声·· · ·齐铁嘴昏昏沉沉的,觉得浑身酸痛僵硬,正想要动却发现一条手臂从后面拦腰箍着自己,他小心翼翼的转头往后看去,那张睡着的脸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齐铁嘴却一眼认出是张副官的轮廓。
 ·由于乍醒,齐铁嘴一时茫然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他却清楚的记得,这个抱着他睡着的,是自己求而不得的人·齐铁嘴很迷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跟自己睡在一起,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另一股意识压了下去。
 ·齐铁嘴慢慢的,尽可能轻的在那个臂弯里转身,直到面对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剑眉星目正值年华,他反反复复的看着那个人的眉眼轮廓,仿佛要生生世世的将他记住,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悄悄地凑上去,轻轻的在那人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是他唯一一次主动的去亲吻这个他喜欢着的人。
· ·自己喜欢这个人多久了呢,齐铁嘴想了想,竟不记得,每当一回想他的样子,齐铁嘴总会先想起来,那日深秋水寒,自己浑身湿透的躺在他同样湿透了的怀里,脸上的水顺着轮廓聚集在他的下巴上,一滴一滴的在自己的视野里往下落。
 ·就在齐铁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开的时候,张副官突然睁开眼睛,并且追逐着这个吻咬上了他的嘴唇,不待他有所反应舌头已经闯进口腔,齐铁嘴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却被张副官翻身压住,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齐铁嘴刚一要声就被捂住来着嘴巴,就见黑暗里近在咫尺的狡黠的笑容明眸流转·· ·“八爷自己撩拨起来的火,还想让我憋着不成”张副官的声音极轻,却足以让齐铁嘴听得清楚。
 ·齐铁嘴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满眼戏谑的人,原本搂在他腰上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温柔的抚摸揉捏着他的身体,而另一只手却干净利落的解开他的皮带,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去。
齐铁嘴下意识的想要去扯住自己的裤子,却突然感觉到冰凉坚硬皮质顶着自己的下体——竟是一只皮靴,同时胸口被抵上来的膝盖压得发紧,紧接着下身突然一凉裤子全部被退到脚踝,张副官的一条腿卡在他的双腿之间,脚踝间一只坚硬的皮靴踩在困住双脚的裤子上,迫使他双腿绷直,连屈膝都做不到。
裸露的肌肤摩擦在身下粗糙的毯子上泛起一片粉红,所幸他们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不至于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张副官这时候已经完全扯开他前襟的衣服将里衣高卷到胸口,一手揉捏拉扯着齐铁嘴的乳首,一手揉弄把玩他的下体,齐铁嘴只觉一阵阵酥麻如冰冷的针刺般从胸前被蹂躏的地方传遍全身,而下体却是炽热乱涌,两股激流冲撞在一起,情欲顿时全被撩拨起来,齐铁嘴惊叫一出瞬间被堵在嘴里,喘息全被张副官吸允吞食下去,齐铁嘴顿时方寸大乱,他慌乱的推搡捶打压在身上的人,心急之下想要抬脚向身上的人踹去,却惊觉下半身被控制得动弹不得半许。
 ·终于,齐铁嘴没完没了的挣扎惹起了张副官的怒火,极不耐烦的抓住他的双臂反扭到身后一手抓住,另一手扯了自己的领带,将那双手臂紧缚在后面,然后发狠似的捏着齐铁嘴的下巴,鼻尖对着鼻尖小声道:“八爷,佛爷和我们这帮弟兄可都在旁边睡着,吵醒了怕是不太好,您若觉得缺了观赏的,我大可把守夜的给您叫来。”
· ·齐铁嘴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突然想起——张启山拽着他下到这墓里已经两天·由于阴德俱损不知何时开始,齐铁嘴竟开始看见鬼魂,这叫他心里着实害怕得很,于是休息的时候一个人专门找了个角落躲着,而张副官虽然对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极为厌烦,但是却不知为何过来跟他睡在一处,有这个人在身边自然是安心。
只可惜,齐铁嘴心里叹息,他已不是那个曾经爱着自己的那个人·· ·张副官见他不再挣扎,心里略过一丝快意,又见他满脸满胸膛皆泛起潮红,心里顿时一阵撩骚,压低了声音对齐铁嘴道:“不想疼的话,就好好舔。”
紧接着就将齐铁嘴往自己下身推去,齐铁嘴明白他的意思,心知无法违抗,于是蜷着腿往配合他下挪去,碍于环境的限制两人贴的很紧,耳边忽就听见一阵利索的解开裤子的声音,紧接着滚烫性器抽弹在他的脸上,不待他准备好,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了口,几乎同时粗硬的性器插进他的嘴里直接捅到喉管,突如其来的进入使得齐铁嘴禁不住的反呕,下意识的就要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是钳固了下颚的手却使他动弹不得,只得尽量用舌头缠绕舔弄那粗大,将它弄得足够湿润。
 ·感觉湿润得差不多了,张副官便将齐铁嘴拉起背对着自己揽进怀里,往身侧抬起齐铁嘴的一条腿,迫使臀下打开些许,一手扶正了自己早已勃起的性器,对着正缩紧的穴口强硬的顶进些许,借着唾液的润滑慢慢的直到整根没入。
齐铁嘴只觉疼得两眼发黑,他咬着牙将痛呼全部憋在胸口,待那物全部没入,张副官抱着他静躺片刻,待到后穴不在紧得窒息,才慢慢的律动起来,然后越来越快富有节奏的抽插起来。
 ·抱着齐铁嘴的双手在他胸前作恶,不停拉扯揉捏着齐铁嘴的双乳和胸口,齐铁嘴难受的喘息着,声音尽可能的压到最低,胸前被撩弄得一片粉红,一对乳首胀起,红艳得想要滴下血来。
 ·紧紧的闭着眼睛忍受着,却在突然间,齐铁嘴感到自己的分身被火热的掌心握住,并且来回套弄,被束缚的受到限制的身体,不得不承受着一前一后的刺激,再加上胸前的酥麻,快感直冲天灵,刺激得齐铁嘴身体向后弹去,最大限度的后仰却正好将脖子送到蹂躏自己的人嘴边。
 ·看着送上门来的透着潮红的脖子,张副官毫不犹豫的咬下去,狠狠吸允出酱紫的痕迹·齐铁嘴强忍着将呻吟全部咬碎在嘴里,他拼命的调整呼吸想要缓冲一阵强过一阵的快感和脱口欲出的吟叫,撸着他下身的手越来越快,配合着后穴中已经胀硬到极致的性器迅猛的抽插,齐铁嘴情欲翻腾直飚高潮,却在将要射出的瞬间被堵住了前端。
 ·张副官手里握着那根蓄势待发的物件,大拇指紧紧堵住它的出口,一边舔咬齐铁嘴的耳朵一边轻声道:“他们会闻到的·”几乎被飚至顶点的情欲逼疯的齐铁嘴,已经根本听不见张副官说的话。
他不停的抽着气,憋在胸口的呻吟几乎快要忍耐不住,全身一阵一阵的抽搐却挣扎不得·张副官深深的埋在他的身体里,因内壁的抽搐缩紧而达到高潮,炽热的浆液尽数喷射在齐铁嘴的体内。
 ·就着后入的体位,张副官一手仍按着齐铁嘴的前段,另一手轻轻拉过旁边的工具箱,取出一小捆麻绳,叠成四股打成结,然后在退出后穴的瞬间将绳结塞了进去,齐铁嘴原本抽搐不止的身体再次弹起后仰,随后瘫软下去全身颤抖。
 ·“劳烦八爷含着带出去了,”张副官轻笑着拍了拍齐铁嘴的脸,然后轻手轻脚的钻到毯子下,含住了齐铁嘴的分身,才刚入口,干涩的精液就喷射在他的嘴里,喉头被刺激一时反呕,不甚开了喉管竟将精液吞下半数,张副官含着那剩下的精液将齐铁嘴的下身清舔干净,又爬上来亲吻齐铁嘴的嘴唇尔后捏着牙关霸道撬开,将嘴里的精液全部灌入,齐铁嘴顿时被腥苦味呛着,被迫无奈只能咽下,张副官满意的解开了他的束缚,又替他整理穿好衣裤。
齐铁嘴再也没有力气,眨了眨眼睛几乎要昏睡过去,却在这时另一张脸出现在眼前,竟是张启山·· ·齐铁嘴惊叫一声整个身体弹起来,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
华丽的欧式吊灯映着灯光晶莹剔透,在屋顶和墙面上映下一片斑驳的碎影·一个人跑过来抱住他,哄着叫他安心,齐铁嘴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宠溺着他人,与梦境中三次出现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直教人感慨万分。
齐铁嘴紧紧抱着他,在他肩膀上蹭掉溢出的眼泪,声音带着些许嘶哑·· ·“你一定要陪我一辈子·”· ·“好·”· ·“必须宠我,不能欺负我。”
 ·“好”· ·那个人宠溺的笑着,将他抱得更紧··特别篇完·· ·☆、第 9 章· ·民国三十三年,小满。
张副官奉命去请齐铁嘴过府的时候,齐铁嘴正躺在自家院中树荫下小憩,垂挂在他胸前那块能挡下一切灾邪诅咒的护身符,在日光下反射出两道深邃交叉的裂纹··打自齐铁嘴回到家中,他与张副官已有半月未见,而在这半月之中,张启山从覌沁峰请来的清虚道人已将一应伏鬼阵法器物安排妥当,地点是齐铁嘴指的,正是他自己的府邸,照齐铁嘴的话说,这女鬼要的是他的命,自然没有比他家更合适的地方,只是这半个月下来,竟毫无动静。
虽然,每日入夜的时候,张副官仍会到齐铁嘴的府邸中来走一槽——释煞镇宅,这是数年前就已形成的惯例——但是,齐铁嘴总在躲内屋里避而不见,全打发小满出去应付。
齐铁嘴心里明白,那人的执念非自己不得解,可自己的执念又何尝不是根深蒂固,还不知由谁人解,怕只怕到头来两人皆无法了结,若无人插手来渡,那便只能做一世的孤魂野鬼直至魂飞魄散。
那日,齐铁嘴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镇镇的盯着天花板许久,脑袋里不受控制的重复回想张副官对他做的事情说的话,一时间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模棱两可混沌不清——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张副官撕咬得满身都是伤口,那种生生撕裂的痛楚以及手臂脱离时的惊惧,还深深的刻在他的每一寸皮肤里,然而,所有本应存在着的伤痕都丝毫不见踪影,身上没有半点可以印证的痕迹,亦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相反,那条中毒腐化的手臂已经拆除绷带痊愈如初——除了心口一处旧伤,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齐铁嘴摸着自己胸口的十字形伤疤,穿心的疼痛宛如一场噩梦,但他清晰记得,那道咒罚确实复发过,甚至在他梦境里无数次的反复那场心惊的恸伤···“八爷,佛爷请您过去。”
熟悉的声音·脑内乱象被驱散,顿时一阵清明,齐铁嘴睁眼看见方才正想着的人远远的站在门厅廊下的阴影里,两人之间隔着一片刺眼的烈火般的日头,晌午的太阳正极驱邪,鬼魅邪祟皆畏惧避之不及。
齐铁嘴应了一声,唤小满取了把厚实的油纸伞,才跟着他去了··根据张副官最初带回的情报,日本方面暗中调遣各方兵力20万隐蔽南下,并且兵分三路意欲包围长沙,但是两次回返收集情报来源均以失败告终,遂作为总指挥的薛岳仍旧只持观望态度,以至于整个第九战区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
“九门外围线报,日军异动,分三路避开国军侧翼迂回,已经开始在长沙以北收拢,按照此番局势推测,不出七日必起战火·”·听张启山这么说,齐铁嘴立刻掐指算了一卦,不想竟无意中勘破天机,登时大惊,他看看张启山,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不由得干咽了两口口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八爷,今晚我就送你离开,”张启山一个手势,旁边立着的张副官立刻心领神会的领命退出,尔后张启山才接着说道,“张家在重庆市郊有处别院,本是用于堂□□易,你暂且住在那里。”
“我现在还不能走·”齐铁嘴急道,却被强硬的打断了话头··“日军觊觎长沙数年,必成空前恶战,而这结果八爷你定是算得比我更明了。”
张启山声音严厉,他极少用这种语气对齐铁嘴说话,但每次都是不容违抗的命令,“若你担心女鬼的事,那便大可放心,清虚道人已经说过,只要能出了湖南地界,她便再奈何不了你,到时候我们直接捣了她的本源,不留后患。
这一路有张副官保护你,不会有事的·”·“佛爷,”齐铁嘴一听他又提起张副官,立刻愁苦满面,“你明知我二人合不来,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八爷,”张启山叹气道,“你应该清楚,既然副官到死都未能恢复,那么以前的他就再不可能回来了,但到底是同一个人,你又何苦让他执念不解困于人世。”
“我知道,我也明白他的意思,”齐铁嘴无奈而又泄了气般的说道,“但是感情这东西,都是先入为主的,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况且他性情变化迥异,就算还是活着的时候,要想一切从头,我也总需要时间。”
“可你没有时间了,”张启山脸色骤然一变,哀痛显于言表,却又转瞬即逝,随后摇头轻笑道,“为什么人总是执着于难以得到的东西·”·“大概正是因为难得,才会执念深重吧。”
无奈于张启山的强硬,齐铁嘴只能回家收拾细软,长沙此次一别,恐怕这辈子也再无法回来·小满将堂口的一干器物珍宝收归了整整七箱,按照齐铁嘴的吩咐全部送去张府,既然要逃难这些好东西自然是带不走的,与其作践不如全部交给张启山来得踏实。
入夜,两辆军用物资车停在齐府门口,一辆装载齐铁嘴的家当,另一辆载着护送他的亲兵·齐铁嘴在屋里看着他们将东西搬干净了,才拿着他那把镇宅用的中正剑紧跟出来,却不想刚转过门,忽闻一声枪响,方才还在眼前的那些人全都消失在视野当中,只愣一瞬,齐铁嘴立刻警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鬼障,当即拔出手中短剑回身刺出,一抹红色近在咫尺,立刻被这刚正剑气逼退出数尺。
“数日不见,齐八爷可曾想过人家”·红衣女子婀娜窈袅搔首弄姿,笑声玉铃般清澈荡漾,齐铁嘴竟一时迷靡,不知此人何许,却又见那人脖颈上一道血红咒痕,正是那日自己设下的阵法才会留下的印咒,不禁心下大骇——三度重创,这女鬼竟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下,齐铁嘴立刻回身往卧室阵眼所在跑去,三两步越过长廊,转进内堂,眼看卧室就在眼前,刚踏进房门一步,突见一个灰白的东西晃过眼前凌空掉落,正砸在阵眼当中,血腥味和刺红的鲜血同时溅了一厅一室,而那具尸体,正是张启山请来的清虚道人,额头上一直粗细的窟窿看来像是一枪毙命。
阵法已毁,女鬼的欣狂尖厉的笑声如同刻进齐铁嘴的脑子里,震天贯地久久不绝··鬼障之外,齐、张两府皆被困围,张家亲兵持枪与敌对峙,双方相持不下。
张启山从容淡定的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陆建勋在他对面优哉游哉的押着碗茶,一脸笑容得意不掩狡诈··· ·☆、第 10 章· ··“启山兄,根据陆某获得的可靠情报,您的张副官早在今年五月初就已惨死于日本人手中,为何在他死后的近二十天内,仍旧作为您的副官伴您左右”陆建勋将端着的茶碗轻轻放下,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关心心切的表情,继续道,“陆某深知启山兄是重情重义之人,但这恶鬼终究危险,我也是担心启山兄被恶鬼扰乱心智,所以将此事原委以及一干证据全部汇报给了上峰,只是…”他叹了叹,似乎已经尽力而为却终究无力挽回不尽人意,“上峰一向不信鬼神,任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上峰怀疑你在玩弄手段计划被判党国,所以无论如何定要我向你问清楚。”
“说到背叛党国,”张启山敲了两下沙发的扶手,一个档案袋立刻递到他面前,张启山接过,将里面的东西随意的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我更担心陆兄你的情况,倘若上峰知道,怕是不会给我问你机会。”
鬼障之内·堪堪躲过女鬼的利爪,齐铁嘴只凭着剑气三尺的距离保护自身周全,心中感慨这境况还真是熟悉非常,不由得在心底唉叹不迭叫苦连连,虽然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却仍旧是止不住的浑身发憷,手心里津津的全是冷汗,几乎就要握不稳唯一的护身武器——是他大意了,平日里总贴身带着的那些镇鬼保身的一干法器宝物,全叫他收进背包放在了车上,若不是格外宝贝这柄短剑一刻不离的握在手里,恐怕他此时早已成为一具无心尸体,就连阴司道都要走尽了。
彼时,齐铁嘴已经退到卧室墙角,背靠两面尽无后顾之忧,这女鬼相比前几次出现的时候着实要厉害许多,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光要双眼紧跟住她的身影,就足以让齐铁嘴绷紧全部神经的集中力无暇顾它。
女鬼在他正前方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阴森森的对他笑着,宛如一只妖猫,要将到手的食物玩弄尽兴,直至仅剩一口气,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姑娘……你我之间究竟有何仇怨……为何非要取我性命不可……”齐铁嘴粗喘着气,臭苦着脸问道,实则想要拖延时间。
“你无冤无仇,只不过…”女鬼莞尔一笑,竟面若桃花,“我想让那个副官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这世间所有不为我迷惑控制的男人,他们的挚爱都不能好死。
至于你,”女鬼扭动着腰肢,一边靠近齐铁嘴,一边向他伸出雪白细润得胜过世间美玉的手,只是上面指抓尖利而漆黑,“我会格外开恩的,给你一个特权·我要让他看着你的魂魄被我撕碎吞食,让他被执念和自责囚禁在你的三生石上,永远无法进入轮回”·齐铁嘴心底一颤,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景象——深深的芦苇荡里,自己被那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齐铁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他坚毅的下巴,以及聚集在下巴上混着血色的水,一滴一滴的在自己的视野里往下落。
 ·“我的命是我的,何须你来掺和”·一声怒吼将齐铁嘴眼前的景象破碎·回过头,他看见那个人倒在地上,一只鬼爪穿胸而过,齐铁嘴心脏被掏空似的无识无觉,只知道将那人紧紧抱进怀里,他轻轻的对自己笑着,笑容宠溺,竟是多年不曾见过。
齐铁嘴仿佛听见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亦是难得的温柔:“死的时候我在想,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齐铁嘴回想这一辈子,不禁感慨,短短数年,自己与张副官的感情纠葛竟似是已过三生。
那人宠溺自己的时候,溺爱宛如流水,时而温柔婉转,时而激烈如流;然而,当他性情大变,毫不掩饰的厌恶自己的畏缩,同时对自己给予的感情,赋予尖锐的冷漠和嗤之以鼻;至于这无情冷漠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再一次喜欢上自己的,齐铁嘴不得而知,只是突然觉得那日在张启山的办公室,那个缱绻绵长的吻似曾相识,仿佛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倘若他们还能再有来世,当真是老天眷顾,来得比什么都奢侈··“算命的,你算了万人千世,竟算不了你与他的命途,当真讽刺,”女鬼狂笑着,鬼音彻天,迫使齐铁嘴从自己的回忆中脱出身来,“你以为他为什么成为厉鬼,国家大义笑话你早已心知肚明,却向来自欺欺人,不过这样也好,如今什么都看清了再上路,只能叫他更加不能解脱。”
女鬼说着身形突然消失,尔后突然出现在齐铁嘴面前,竟是破了三尺的距离,齐铁嘴当即大惊,身体几乎本能的就地一滚蹿了出去,却不想正绊在阵眼中的尸体上,短剑脱手而出掉落到远处,齐铁嘴立刻就要追着他的武器过去,却只见眼前一抹红色闪过,未及看清只觉心口一阵冰冷瞬间蔓延至七经八脉,尔后才是噬人的疼痛,齐铁嘴凄厉惨叫一声,再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溺水一般徒徒张着嘴不停的呕血,殷红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与之前的血红混为一片。
女鬼看着手中炽热跳动着的心脏仰天狂笑··“八爷”张副官飞奔进来,却见齐铁嘴倒在血泊之中,立刻扑过去将他抱进怀里,滚热的血液浸透两副身体,那人睁眼看着他,一如平常,只是早已没了气息。
只愣一瞬,张副官当即悲恸得面容扭曲狰狞,黑色鬼血吞噬双眸,利爪生出,毫无预兆的撕向女鬼,后者闪躲不及,四道爪印深深刺入横跨胸腹,几乎将她撕成两半,女鬼尖叫一声急急往门口方向退避闪躲,正撞在进来的人的身上,张副官见那来人当即抱着齐铁嘴的身体后跃退出。
女鬼回头,看清进来的正是山石道人的徒弟,一身衣服残破,甚是狼狈,遂怒喝道:“你这没用的怎么让他进来了好歹你也是那个老道士的亲传弟子,怎么连一个厉鬼都解决不了”·“呵,您不是也没能解决。”
山石弟子唾了口唾沫,冷笑道,“他可不是什么普通厉鬼,不过也无妨,只要我能刺中他,再厉害的也得死·”说着,他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同时数张束咒黄符脱手而出紧紧将张副官逼入墙角,咒声亦是紧随其后,张副官紧紧抱着齐铁嘴的身体,虽穷途末路心中着急万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眼里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那女鬼手里的心脏,那眼神透着狠厉心焦,似是看见齐铁嘴的魂魄被囚禁其中。
山石弟子见有迹可循,立刻追击而出,却在咫尺之处不知被什么力道弹飞出去,连人带剑摔出内厅,那些黄符也尽数燃起薪火焚化成灰··女鬼完全被张副官那双猎豹般凶狠的目光吸引了注意,丝毫不顾同伴的死活,她妩媚的笑着与他对视,斯条慢理的将手里的禁锢着齐铁嘴灵魂的心脏撕成碎片,尔后不失优雅的一片片吃了下去,赏玩那个副官的痛苦,是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凡是无视她的男人,都该如此痛苦·吞下最后一片的瞬间,忽见张副官痛苦的神情瞬间消失,变成一副狡黠的笑容,不等她细想,只见地上血泊突然化作几股红绳缠上身来,将她拖入阵眼当中凌空紧紧缚住,枪响两声,一枪击中女鬼心脏,另一抢穿透并粉碎了再次冲进屋内的山石弟子的膝盖。
· ·☆、第 11 章· ·设定老八能见鬼··下周就能完结了,终于··——————————————————·张副官依旧立在墙角全身戒备,方才还是漆黑无尽的双眸,刹时恢复得黑白清明,他右手执枪,左手不屑的将方才一直紧抱在怀里的身体扔在地上——那俨然是一具与齐铁嘴等身的稻草人——转而伸向后方护住他身后的人,而阵眼当中那具清虚道人的尸体,也在破除了幻境之后变成了红绳扎成的假人,现下正随着阵法的催动化出本形,将女鬼紧紧缚在阵中。
齐铁嘴直立在张副官身后与墙角之间狭小的间隙里,双眼紧闭,手里盘着沉香手珠,二指合拢唇抵指尖,口里念念有词,那些红绳随着齐铁嘴的每一句言咒泛起金色的光辉,将那女鬼越缚越紧。
此时再看屋内,红线如蛛网般遍布整个卧室的每一寸空间,四面贴满咒符玄纸,屋顶中央悬挂一串白玉风铃,无风自响·红绳化尽之时,一道灰白的身影现于阵眼当中女鬼正下,浑身上下似乎透得一股仙气,竟叫在场的人皆是心下谨然不敢妄自出声。
·“尔等可好”老道人声音沧哑却透出淳厚的气势,只淡淡一扫角落里的两个人,见他二人正定自若,眉眼间略露出满意的神情··“无碍。”
齐铁嘴说着就要向老道人作揖鞠躬,怎奈周身狭小,于是不满的用手肘撞了撞堵在身前的人,后者忙挪开一步,然后在齐铁嘴暗示的眼神下极不情愿的跟着作了一揖。
老道人已年近二百,自知不受这小鬼待见,全当做他是小孩子脾气,遂摇头一笑心觉甚是有趣,尔后将自己腰间挂着的白玉葫芦取下,置于女鬼下方阵眼正中,这只玉葫芦身长三寸,通身雕满镂空花纹,正是他清虚道人炼化的法器。
眼下这女鬼虽已被缚了阴邪鬼气,并且作为常人被张副官一枪毙命,但是一旦缚力消散,这股阴厉之气将如何变化,着实难以预计,然而正如山石道人随身佩戴的那柄桃花木剑一般,这只玉葫芦也早已化了仙,即便是至邪至恶的妖魔邪祟也能被收入其中尽数封化。
“你们张家人怎么没人进来呢”齐铁嘴总觉事有不妙,忽的灵光一闪,轻戳着张副官问道,“按理说,这鬼障消失,他们就能进来了,难道竟没人关心我们安危不成”·“不可能……”张副官皱眉,亦觉得诡异起来。
“生化鬼,死化魙·”老道人微出感慨之声,手里正重新画作咒符意欲布阵作法,“鬼障未除·”·话音未落,被缚在半空的女鬼突然七窍中腾出黑红的烟雾,慢慢的将那整具缚满红绳的身体缠绕包裹在里面。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起鬼障,绝天避世·这女鬼虽以人的形态死去,但到底是活鬼,活鬼化魙,位居阴邪之首,人鬼惧之·齐铁嘴心喊大事不妙,当即就要越过张副官,上前去协助那老道人一起重新布阵,却不想被一条臂膀拦了回去,并且还往里处拢了拢。
张副官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齐铁嘴紧紧护在身后,他警觉的死盯着女鬼的变化,未握枪的手朝着远处短剑的方向伸去,那柄短剑竟有感应,直直的越过房间撞进他的手心里。
“张副官,老朽这法阵须以鬼血作眼方能化成·”老道人立于阵中向他们的方向缓慢伸手,示意张副官过去··“在这等我·”张副官这么说着,将剑柄塞进齐铁嘴的手里。
齐铁嘴怔怔的听见护在自己身前的人说出数年来未再听过的那句话,一时恍惚以为眼前的还是多年前那个总将自己保护得周全的人··张副官握紧手中的枪,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进新布下的法阵,按照老道人的指示将自己的血滴在女鬼下方,形成北斗七星式,那玉葫芦正在勺口中间,待最后一星落下阵眼形成,法阵立刻泛出冰蓝色的光辉,与此同时白玉风铃叮铃彻响杂乱无章,桃木剑应声而起悬于女鬼胸口处,一旦她魙形化成便能即刻穿其魙核将其斩除。
三人紧紧的观察着女鬼的变化,未曾注意倒在远处膝盖碎裂昏迷不醒的山石弟子,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双目漆黑神态诡异·张副官刚见桃木剑突然调转了方向,余光里就看见山石道人的徒弟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直直朝齐铁嘴奔扑过去,右手前伸手指弯曲,漆黑的指甲锋利如剑长达寸许。
来不及做出反应,张副官本能的化形消失,转瞬出现在齐铁嘴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短剑,挥手而出利落的削断了已至眼前的山石弟子的臂膀,紧接着抬脚将人远远的踹飞出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寥寥几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齐铁嘴吓了一跳,一时竟被骇魇住了,不待回过神来,就见那中了邪的人再次扑到眼前·张副官紧紧的将齐铁嘴护在身后,短剑刺入那被附身之人的身体时,桃木剑破空而来。
齐铁嘴被挤在张副官背后狭小的空间里,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胸前猛烈的撞击几乎将他嵌入墙里,低头只见一段木剑的尖端刺裂穿透了他胸前的附身符,坚硬的抵在自己的胸口。
女鬼尖厉凄惨的狂叫着被冰蓝色的烈火包裹焚烧,迅速化为灰飞消失殆尽,余下的片许魂魄被收进白玉葫芦之中,化成清水,散浮为露·魙死六道除名,张副官看着那团火球消失,化为星星点点露水消散在空气里,终于沉沉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口黑血喷出来,染了一身一地。
张启山好整以暇的倚坐在沙发里,看着对面陆建勋嚣张跋扈得意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遂不削的笑道,“陆兄与日本情报间谍冲田丽子似乎很熟”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摊了满满一桌的资料里,有几张照片极为显眼,正是陆建勋与那红衣女子在办公室会面的照片,照片的背景里还立着山石道人的亲传徒弟,张启山笑道,“你不仅为她杀害山石道人,还将我的所有行动计划告诉她,这叛国罪的罪名,有陆兄你在这里,我张启山愧不敢当。”
·“上峰认为此事重大,遂交由我全权取证,所有人证物证,在我们说话的空档,上峰恐怕已经亲审完毕,”看着对面那人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惊恐,张启山笑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知道王副官是你的人”·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启山嘴角微勾最后看了陆建勋一眼,起身过去接了电话。
“是,长官,”张启山放下电话,紧接着厉声下令,“扣押叛国贼陆建勋极其党羽,如有反抗,就地□□”·待到清理了这一厅室的人办公室终于恢复清静之后,张启山才叫来新上任的张姓副官询问齐铁嘴一行的情况。
方才他虽看起来镇定自若,甚至游刃有余,但实则心中记挂着另一边的战场,今日之战,齐铁嘴早已算定,虽有卦说平稳无事一切如初,但仍旧是止不住的心乱··“佛爷,那边已经落定。
八爷派人送回信条,又说时间不多,就不回来跟您辞行了·”·张启山接过纸条,尔后挥退副官,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坐了一宿,彻夜未眠· ·“安好勿挂,万事溯源,望佛爷自己保重。
——齐”·民国三十三年,六月,日军攻陷长沙··TBC·————————·注:王副官出自三叔老九门已写部分。
 ··☆、第 12 章· ·设定老八能见鬼··——————————————————————————————·深秋,这样大好的阳光已不多见,齐铁嘴难得的想要晒晒太阳,小满立刻欢喜的将里屋的太师椅搬到了庭院中,又在椅子边上摆了茶屉,并焚了齐铁嘴往日里最喜欢的熏香。
万里河山,仙人独行十七载,齐铁嘴终究是回了家·只是这长沙城的景象,较于十七年前,早已面目全非,唯独这齐府,十多年来被小满精心照料得未曾变过分毫。
回来之后的这半年里,齐铁嘴几乎不轻易出门,他的精神已大不如前,无事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就沉沉睡了过去,尔后又时常被梦魇住迟迟无法醒来··长沙的仗,前前后后打了六年,终究是归于覆灭。
正如那日张启山所说,在齐铁嘴离开的第六天,战火再次开始向长沙蔓延,从那时起齐铁嘴便也再没有得到过张启山的任何消息·长沙收复那年,齐铁嘴命小满回来的时候,还格外嘱咐他四下收集张启山的消息,只是数年来仍旧毫无音讯。
齐铁嘴不知道在最后那场异常惨烈的战争中,张启山是否活了下来,那人的命就连齐铁嘴也无法参透,只是既然从未明确算到过命途终了,到也还算安心··齐铁嘴躺在庭院的阳光下迷迷糊糊的想着,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廊的阴影里正望着他,军服挺立,英姿飒爽,远远的与他隔着一片温和的日光,他似乎听见那人在说,“八爷,佛爷让我来请您过去。”
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戏谑的尾音,齐铁嘴的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人微勾嘴角半眯双眼笑着看他的神情,或许还要接着做出一个看似毕恭毕敬,实则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请”的手势。
齐铁嘴笑了笑,拇指慢慢抚过手里那半块护身符的边缘,断裂的缘口被经年的婆娑磨得光洁平滑,而他胸前那块已然跟了他一辈子的,在日光里更显得温润通透,反射出淡淡的水蓝色光泽。
那日与女鬼的最后一战之后,齐铁嘴便再未见过任何鬼魂,他深知自己阴德已经缺损得无法补回,一时间竟开始怀疑自己已经无法分辨孰人孰鬼·而此时,齐铁嘴知道自己定是又入了梦境,因为那个人无论如何都已不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魙无形,避于暗世之间,若曝于人世,瞬转湮灭··廊下忽的多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来,那人啰啰嗦嗦的将张副官赶去了前厅,尔后又独自一人折回来,齐铁嘴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竟是他自己。
齐铁嘴突然想起来,认识张启山后不久,自己确实曾将张副官撵出去过,那日也是这般深秋时节阳光大好,张副官初次假借佛爷的名义自作主张来找他,齐铁嘴也是唯一一次很不给面子的将人赶去前厅等了小半日。
齐铁嘴看着另一个自己直直的穿过庭院就要进里屋去,忙唤了一声,对方竟然听见,回过头来看着他,竟丝毫不见诧异,齐铁嘴与他对视片刻,只觉得这番情景着实怪异,心想此等相见必是机缘轮回,遂将长久以来盘在心里的那句话对他说了,“生死离别一枕黄粱,如若昙花一现,莫要自昧错失。”
那人虽听得满面疑惑,却还是微微俯首向他作了一个揖··一阵慌乱的哭声扰了齐铁嘴,眼前的景象犹如被卵石破了的水面,顿时烟消云散,只剩得那一阵强过一阵的哭嚎,起初只听得一片混沌,尔后声音逐渐清晰放大,齐铁嘴终于脱离了梦境惊醒回世,小满在他身边哭的震天响,吵得直叫他头晕脑胀耳内蜂鸣,心中感叹这孩子到底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的还是这般不成体统,齐铁嘴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问问到底怎么了,却忽的发现自己即动不了手亦开不了口,竟连睁开眼睛都变得万分艰难。
“八爷”小满哭喊着,“八爷…您醒醒啊”声音撕心裂肺叫人不忍··“八爷,”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声音传进齐铁嘴的耳里,那个许多年间只在梦里听过的声音,一直不断的在他耳边唤他,“八爷,你来的太早了,快醒醒。”
“八爷·”·齐铁嘴睁开眼睛,只见张副官那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正对着他眯眼笑着,房间里尽是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齐铁嘴愣愣的看着他,恍惚觉得这里正发生的事情异常熟悉,他甚至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只是无论重复多少遍他都无力阻止。
单手紧紧抱住张副官的身体,齐铁嘴几乎用尽全力·那个被桃木剑刺穿心背的山石弟子被远远推开出去,房间里牵连着的诸多红绳纷纷崩断,剑的尖端终于脱离张副官的身体,在齐铁嘴的眼前挑过一线粘稠的黑色。
“副官……”齐铁嘴只觉喉咙发紧,声音不受控制的带上了颤音,怀里的人微微勾了嘴角,一如往常那般笑着看他,只是嘴里和胸前的黑血汩汩而下浸透了两人的衣服。
桃木剑化仙,斩尽一切妖魔邪祟·张副官本就已是厉鬼之身,倘若再死一次,便是化鬼为魙,魙化千年方可轮回为鬼,又千年才能重新转世为人·若要鬼复生,术者不过以命换命,但若想让魙重回人世,术者必以六道除名作为代价,永世不得轮回。
·“别担心,我本就已死,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张副官一本正经的跟齐铁嘴说着,心里却盘算道,地下千年不过人世间寥寥数年,千年轮回,还可以有时间等一等眼前这个人,说不准等到来世,他就能原谅自己了。
殊不知,齐铁嘴听得他这番话却是霎时惊慌万分··“没事……没事……我还能救你回来……”齐铁嘴眨了两下眼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句话与其是对张副官说的,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八爷……”张副官抬手握住了齐铁嘴就要伸进嘴里咬破的手指,阻止道,“八爷,你明知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不值得·”·“……呆瓜什么时候了还跟我犟”齐铁嘴悲愤交加意志已不清明,不由分说的扯开了握着自己的手,咬破食指就要在张副官的额头上画起符来,却又被一把按住了,手心被迫紧紧地贴在那人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寒凉。
·“你要用自己生生世世的命换我永远独活吗”张副官将额头上的手紧紧按着,他记得那手心里应该是暖的,只是已经无法感受得到,“八爷,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也甘愿受罚,但这惩罚实在太重,我真的承受不住。”
一时静默,齐铁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能熬过千年的魙少之又少,一来魙无人形庇护,落于阳盛之处便转瞬湮灭,二来藏身于幽冥之地的魙,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慢慢的磨尽心智,即便过了千年也无□□回为人。
齐铁嘴看着躺在怀里愈见消亡的人,心中越来越感到恐慌··“不要怕,我必护你一世·”·张副官拍了拍覆在额上的手,一如往常那般对齐铁嘴笑着,渐渐淡去,终究散了。
齐铁嘴终于无力再忍失声恸哭,他没有注意到,全本碎裂散落的附身符的碎片,正从各处自动回到他的胸前合而为一,完好如初的垂在他的胸前没有丝毫损毁的痕迹·随着齐铁嘴的每一下抽泣,那护身符晃动着,在月光里映出一片光洁温润的水蓝色光晕。
即便深知这是梦境,齐铁嘴却仍是悲痛伤心得不能自已,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紧接着一个坚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尔后被紧紧揽入一个令人心安的怀抱里。
“醒过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齐铁嘴的耳边唤道,“八爷,醒过来·”·阴郁的房间顿时消散,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以及那个令他万分眷恋的怀抱,齐铁嘴紧紧抓住拥着他的双臂,回过头想要看看那人的面目,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八爷,该回去了,”混沌的黑暗里,齐铁嘴听见那人的耳语,尔后周身突然被放开,紧接着被极强的力道推了出去,似乎想要将他推离这死界的梦境·齐铁嘴却在这被推出去的瞬间回身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张副官·”齐铁嘴轻声却坚定的唤了一声,混沌的漆黑忽然消散,齐铁嘴定定的站在一大片荒杂的芦苇丛里,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人·张副官依旧是那身军装,剑眉星目,眸光流转,他半眯着眼睛,笑着对齐铁嘴道,“八爷,看够了就请回吧。”
“张副官,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看我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捎上我一起走吧·”·齐铁嘴看着他,一边死皮赖脸的笑着一边得寸进尺的紧紧拽着张副官的手臂,一丝丝凉风吹在脸上,清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满是清淡的河水和芦苇的味道,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那日初见亦是如此。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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