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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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3)
·他心里正怄着气,下人们把贾赦带回来的礼物送了进来,按着盒子上的名签送到各主子面前·一时间注意力便被转开,二老爷随手将盒子打开,脸上不由现出了怒色。
盒子里是一册薄薄的书卷,上书《三字经》三个大字,这……便是贾赦大老远给他带回来礼物他这是什么意思羞辱他不爱读书,连这等启蒙书记也不会·“老二,礼轻情意重,你可别嫌弃这本《三字经》。
要知道,这可是江西九江白鹿洞书院与湖南长沙岳麓书院的两位老山长合书,普天之下只此一本,对于读书人来讲,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吧·你还不赶紧谢我·”赦大老爷瞥一眼政老二脸色,点出这书的出处。
大老爷倒是没有说谎,这《三字经》还真是那两位山长的手笔,对读书人来说该当如获至宝的·若贾政真是个爱书如命的读书人,这东西当真是送到心坎儿上了·只可惜啊,以赦大老爷对他的了解,贾政那所谓的爱读书,也不过是披得一张皮罢了,送本儿书给他……呵呵·保管让他有苦说不出,即便心里嫌弃得很,面上还得乖乖给老爷感激涕零起来。
大老爷对二老爷是了解的·“果真如此”二老爷即便都表现得快要喜极而泣了,大老爷仍旧看出了他那隐藏的嫌弃。
贾母虽然嫌贾赦送贾政的礼轻,但既然得了政儿的喜欢,想必是投其所好了·如此一来,她倒觉得贾赦有心了,不由对自己这份礼物起了好奇·也没用鸳鸯动手,亲自将盒子启开……                        · ·    第三十一回 王夫人跪认祭田事 万寿节贺寿送经书· ·送给贾母的盒子也是扁平的,等她打开一看,里面竟只有一张纸。
不过她是个有见识的,倒也没大惊小怪,反将那纸取了出来,细看之下竟是一张地契·这倒叫她惊讶了,难道贾赦从南边给她带回一块田产不成,他还能这样的孝心·没等贾母再看仔细些,赦大老爷便说道:“老太太觉不觉得这地契有些眼熟”·这张地契正是薛二老爷送来的贾家祭田的,当日大老爷是说不要的,薛二老爷死求活求都要跪下了,大老爷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贾母听出来他话中有话,抬头看他一眼便又去看那地契,果然便看出些端倪来·当时便有些变了脸色,向鸳鸯道:“咱们家是不是在金陵城郊李家洼有一块祭田,差不多二十顷大小”她素知鸳鸯对这些都心里有数,问她准没错儿。
果然,鸳鸯只是略思忖片刻,便点头道:“没错呢,老太太记性真好,那还是三十年前置下的呢·”·两人这一问一答间,却都没注意一旁王夫人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了。
金彩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她这里,金陵她妹妹那边也来了信,一是告诉她卖祭田的事发了,二也是跟她索要买田的银子··要银子的事就别提了,王夫人根本没打算理会她,可她私卖祭田的事该怎么办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到大房的手里,让大老爷抓住了把柄。
自从消息传回来,她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即便是迷糊过去,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整个人都憔悴不少·为了这个,本就不爱近她身的老爷,更是几日没踩过她的院门了。
原本,她还指望着贾赦拿着这个把柄,私底下跟她提什么要求呢·这她倒是不怕,能有个回旋的机会便比什么都好·可谁知贾赦竟如此没个计较,一回来就捅到老太太那儿去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说,这是怎么回事家里的祭田地契,怎么会到了你手里的”贾母的脸色也不好看,祭田是一族的根本,轻易是不会动它的。
那些祭田的地契都锁在一处,许久没人查看了,谁知竟会少了一张,却被贾赦带了回来··“这么说,这果然是咱们家的祭田地契了·”赦大老爷一拍巴掌,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我就说我看着它眼熟,果然就是咱们家的,好在是将它带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旁人怎么看咱们家呢。”
边说,他边戏谑地看向王夫人··贾母见他半天不说重点,不由怒道:“问你怎么拿到的,说那些闲话做什么·”不过她也注意到贾赦的眼神,亦顺着他看向王夫人,登时便眼睛一厉,心中有了猜测。
“老太太这是问我呢我倒还要问问你们呢”大老爷冷下脸色,将手中茶杯往几上一顿,“自从我原配周氏去了之后,我这一房便再没有管过家,但凡库房、契约、银钱,哪一件也没从我们这里过过手。
如今,你们管着荣国府,却连祭田契纸都能丢了,那旁的东西又该如何了”·“这件事,不该是我给你们交代,怕是要老太太跟老二家的给我个交代吧身为荣国府的袭爵之人,我这一房却不清楚这府上的状况,说到哪儿去都是个笑话。
以前的便不说了,往后我却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目光环视在场的几个人,道:“我明日会请礼部刘侍郎过府来做个见证,当着敬大哥哥、珍儿以及京中另六房的长辈们,点查荣国府的公库及账册。
特别是那些老皇历的东西,轻易不会清查动用,怕不是都要悄无声息的没了呢·”·“不行……”王夫人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便喊出声来,见众人皆看向她不禁连忙住了嘴。
她顿了顿,强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弥补道:“我,我是说,这事乃是咱们家自己的事,哪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若是大伯不放心,咱们自己查一查便是了。”
她管家理事这么多年,私底下的小动作实在不少,那公库里面少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若是将礼部侍郎和族长、族老都请来,那她又该如何收场,哪还能保有一分一毫的名声便是连她元春和宝玉,也要受她的连累了。
“其实,这祭田的事,我、我是知道的·”王夫人见贾赦并不松口,咬了咬牙跪倒在贾母面前,承认道:“老太太,这事是我的错,没有事先禀明老太太,便自己擅做主张,请老太太责罚。”
贾母方才就猜是王氏作的妖,此时见她认了,脸色更是不善,骂道:“祭田是一族的公产,只不过是保留在咱们府上罢了,你怎么敢随意动它·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就是个蠢妇难道她不知道王氏借着管家之机,往自己房里捞好处这蠢妇有什么小动作,她自是全都看在眼中,只是从不做声罢了,不过是不甘便宜了那孽种罢了。
可是,祭田这么打眼的东西,这蠢妇竟然也敢动,还真没愧对傻大胆儿这词儿··王夫人羞愧满面地用帕子捂住了脸,一个头磕下去,再起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口中哽咽道:“老太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近两年,府上的进项大不如前了,可花销却一点不少·再加上,元春还在宫里当差,处处都需要银钱打点·咱们家,已经捉襟见肘了啊·”·“老太太信任我,命我管家理事,我不敢让这些琐事烦了老太太,只好自己想办法。
是以,为了维持府上的消耗,我不得已跟嫁到金陵薛家的妹妹商量,用这祭田的契纸,先抵上些银子应应急·并且事先说好了,一等手头宽裕了,即可便立刻赎回来。
老太太,我错了……”·说到最后,王夫人已是泣不成声,将一个忍辱负重的管家太太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些话,都是她这几日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不说能不能让贾母相信,至少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然,光是私卖家族祭田的罪名,贾家便能休了她··贾母沉默着,她有心将此事轻轻放过,但又怕贾赦不依不饶,若真闹到族里,王氏怕是不能留了·她倒不是多在意王氏,只不过她背后有个王家,她哥哥又刚升了京营节度使,两家不宜交恶。
另一个,还有她那两个命根子——元春和宝玉··元春在宫里挣命,如今新皇登基,正是关键的时候,容不得一点差错·若是这时候出了个被休弃的生母,于元春大大的不利。
还有宝玉,那孩子素来有些痴性,若是休了王氏,谁知道又要出什么状况,于名声上也有碍·是以,便是为了这两个孩子,今儿她也得保下王氏这蠢妇··只是,还没等贾母想到该如何开口,赦大老爷便先说话了,对着贾政赞道:“老二,你没娶错人啊。
老二家的就是比邢氏强了许多,她为了这一大家子,想来还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你可要好好待她·只是,这私卖祭田的事到底是错了,该罚还是要罚的,老太太便从轻发落吧。”
虽然心中疑惑得很,不明白贾赦为何会对这样的事轻拿轻放,现成的把柄都不用,但贾母却没打算放过机会,顺着台阶便下来了··只见她嗔一声“傻孩子”,便起身亲自将王夫人扶起来,训斥道:“家里有什么难事,你尽可以开口,大家商量着办,怎么能光是自己作难,然后干出些傻事来呢。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做错了,虽然情有可原,我却不能罚你·既如此,那就……”·“那就罚你半年的月银,抄写十遍经文吧·”轻描淡写地罚了王氏,贾母又向贾赦道:“另外,我看她管家理事,仿佛有些力不从心,不如便让大太太和凤丫头帮她一把。
赦儿,你看如何啊”此时的贾母不仅和颜悦色的,便连轻易不出口的‘赦儿’都喊了··她早就看着邢氏的香皂产业眼红,正愁没机会插一手呢。
若是能教邢氏管家,大不了花银子的事便全推给她,左右府上就是那么些银子,一旦花用完了,看她不往里面填补·再加上王氏跟凤丫头在边上拆墙脚,总能从邢氏手里撬下一块好砖的。
“不如何·”赦大老爷眼皮都没抬,便一口回绝道:“邢氏是个愚笨的,每日里自己那摊子事都理不清楚,还得迎春帮着才行·让她管家理事,这府上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凤丫头虽然精明些,可她嫁进来五个年头了,赶紧跟琏儿先把孩子生下来,才是她的头等大事,怕也没工夫给老二家的帮忙·”·如意算盘打不成,贾母的脸色微沉,本还打算说什么,却又听贾赦说道:“另外,老二家的虽然是一时糊涂,但这公库却是不能不查的,免得日后再少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岂不是冤枉了。
往后,咱们家也该定下个规矩,每年都要把公库盘点一番,省得东西丢了都不知道·”·“还是定在明日,礼部刘侍郎便不请了,但敬大哥哥他们还是要在的。
毕竟,库里有些东西是整个宗族所有,也该当着他们的面盘点清楚·再一个,因老二家的有了前科,这库房的钥匙,却是不能再留给她·方才,我已经命人去换锁了,日后钥匙由我保存。
老太太,没有意见吧”·没意见意见大着呢·贾母是真没想到,贾赦出手竟这么毒,根本就不跟她们说钥匙的事,直接连锁都换了。
她虽存着一肚子的意见,可刚刚护了犯错的王氏,那些意见又该怎么提怕是自己的意见一出口,贾赦的胡搅蛮缠就已经等着自己呢··“换了锁也好。
不过依我看啊,倒不如再加两把锁,总共放三把锁在那门上·我这里留一把,政儿手里一把,你也拿一把·日后要开公库,只有三把钥匙到齐了方可,也省得一把钥匙就能开开,自然就容易出那监守自盗的事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这话一出,赦大老爷不由对贾母刮目相看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只这短短的工夫,她便能将计就计,不让他将公库握在手中,真是难为她这样大岁数,脑子还能转得这样快了。
“同意·等明儿盘点了之后,便再加两把锁·”大老爷痛快地点了头,不过是两把锁罢了,他能换一把就能再换两把,费不了太多事的··没被夺了管家之权,让王夫人狠狠送了口气。
只是不能再握着公库了,说不得还要将到手的东西补回去,这让她心疼得要命·一面暗骂贾赦多事狠毒,一面又盘算着该补回去多少,才能既蒙混过关,又能多留下些。
没等她盘算明白呢,便被贾赦的一番话吸引住了,脸上也不再难看,竟然有了喜色··“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跟老太太和老二商量商量·”赦大老爷端起新换的热茶,冲政老二笑笑,笑得他不自在地皱了眉,才道:“这事儿啊,跟宝玉有些关系,要不叫他也来听听”·“事关宝玉,是什么事啊你先跟我说说,再看是不是告诉宝玉,那孩子胆小,别吓着他了。”
一听见宝玉二字,贾母登时起了精神,关切地问道··便是政二老爷夫妇,也忘了旁的事,专注地看着赦大老爷,看他有什么话说··贾赦今天才回来,能有什么事是跟宝玉有关的·“你们也知道,太上皇的万寿就在三月,今年又是正寿,圣上自然是要大办万寿节的。
从南边回来的路上,我陪着圣上闲聊,便说到了这个事·当时,圣上正发愁送什么寿礼给老圣人·我便说,老圣人是信佛的,不如送些手抄的佛经·”·见三人都很关注,赦大老爷也不卖关子,娓娓说道:“圣上便说了,以往也总是送手抄的佛经,怕是没什么新意。
圣上便想着,若是能寻些生而不凡,有大造化的人来抄写,说不得能更的佛祖垂顾,也更虔诚些·我一听便想到了,咱们家宝玉含玉而诞,可不就是这么一个有造化的。
于是,便向圣上提了宝玉,谁知一说起他,圣上竟然还知道·”·“对啊,对啊然后,圣上怎么说,可同意宝玉去抄”三个声音,几乎是不分先后的问道。
                       · ·    第三十二回 打包票宝玉能吃苦 有造化元春元日生· ·赦大老爷目光扫过三人那隐含急切的脸色,心里冷笑一声,道:“圣上起初倒是有些意动,只是后来想想又说,给老圣人抄写经书,必要虔诚才可,到时少不了要斋戒茹素、早晚诵经,必然会辛苦得很。
咱家宝玉才几岁大小,怕是吃不了那个苦,便是能受得住,圣上也担心坏了孩子的身体·所以……”·他说到这里不说了,急得贾政连忙追问道:“所以什么啊难道就因为会辛苦些,圣上便打算另选他人了大哥,宝玉衔玉而诞,这可不是普通的造化啊,怎能因为那些许的辛苦,便推了为老圣人抄经的殊荣。
大哥,你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可得好好帮着你侄儿,他受得住的·”·贾政为官十几年,仕途却迟迟没有起色,看似淡泊不争,其实心里早就着急了·如今再看见贾赦有了实职,一上来便是正二品大员,更是急得不行不行。
眼看着自己怕是没什么起色了,便把希望都寄托到儿女的身上··此刻听到儿子宝玉有可能在两代帝王跟前露脸,又怎舍得这样的机会·不就是清苦一些,辛苦一些嘛,只要坚持坚持便忍过去了。
而且,不过是抄抄经书罢了,坐着写字而已,又能有多累,只当是练字罢了·这个机会宝玉一定不能放过,必要好好抓住才行啊··政二老爷这么想,贾母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此时不开口说话,只是她对贾赦还有些疑虑·抄经这回事,很自然地让她想到了自己让迎春抄经的事·是不是她在贾赦跟前告了状,让这孽种想了这法子磋磨宝玉,以此来报复她们·贾母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这事来得太过凑巧了。
但是,她也没有一口回绝的决心,替圣上给老圣人抄经,这殊荣的诱惑实在太大,她舍不得·若贾赦并未说谎,这机会对宝玉来说的确千载难逢,所受的苦跟所得比起来便微不足道得很。
人在被诱惑的时候,大概会不自觉地往好处想,贾母亦是如此·她转念又想着,贾赦便是胆子再大,还敢假传圣意不成·若此事是贾赦胡编乱造,便是闹到圣上面前,她也要看看这孽种该如何收场;若此事为真,宝玉得了这项殊荣,日后怕就会简在帝心了,这对他自己,对政儿、对元春都有好处。
赌这一把,值当·“政儿说得没错·为圣上分忧,乃是咱们勋贵人家的本分,不过些许受点苦罢了,又有什么不能的·咱家也是武勋出身,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宝玉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不是个不能吃苦的性子。
这事啊,赦儿你倒一定要争取下来,这不光是宝玉的荣耀,更是咱们整个贾家的·”·贾母有了决定,当下便不再迟疑,笑容满面地为宝贝孙子打包票·在她看来,宝玉自然是什么都好的,吃苦耐劳什么的,虽然没有试过,但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听了她这话,赦大老爷好悬没笑喷了茶水,却也被呛得咳了两声·这老太太还真是了解她孙子,贾宝玉那定然是个吃得了苦的,老爷他又怎能不让那好侄儿露露脸呢。
这世上,享福的日子不好得,想吃苦却是太容易了··方才他见贾母犹豫,便觉得这老太天怕是看出些什么,不过大老爷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行的乃是阳谋·一开始就告知了抄经是要吃苦的,若是还敢凑上来,那就是自找苦吃。
贾母他们便是不答应,大老爷也是不怕的,大不了干脆来硬的,直接去跟祜祜求道旨意·老爷他上头有人,可是抱着金大腿呢·“老太太既如此说,老二也舍得儿子,那就没什么说的了。
我便是舍了这份面皮,也得把这差事给宝玉求回来·那这几日也别叫宝玉闲着了,起码先把字练一练,总不能抄起经书来歪七扭八的吧·”大老爷一拍大腿,也跟他们打了包票。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王夫人忽然开口了,道:“大伯,宝玉虽是有大造化的,但只他一个人是不是单薄了些说起来,我家元春生在正月初一,这也是有些造化的。
不如……大伯替宝玉求差事的时候,也提一提元春可好”·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闻言便看过去,打量王夫人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本没把主意打到那侄女身上,这怎么还有主动要求吃苦的,这王氏真的是亲娘么·贾母和贾政听了也连连点头,纷纷出言为元春争取。
说起来,元春其实比宝玉更需要这出头的机会,若是能因此得了圣上的眼,说不得便就此青云直上,做个皇妃、贵妃,那他们可就成皇亲国戚了··对于贾元春,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被祖母、爹娘送进宫闱,还是去当个伺候人的女官,大老爷并没打算把账算到她头上。
可既然她亲娘都提起来了,亲奶奶和亲爹也极力赞成,大老爷就觉得自己不能当了恶人,必须要为这侄女争取啊··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赦大老爷嘲讽地一笑,冷声道:“正月初一生的又如何,很稀罕么每年都有正月初一,每个正月初一都有孩子出生,这算是什么造化我不是正月初一生的,照样是一等伯爵;我闺女也不是正月初一生的,照样是一等伯的闺女,不比个五品小官儿的闺女出身高贵少拿正月初一的生辰说是,那算什么造化”·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脸上都不好看,王夫人更是臊得脸色通红,忙低了头遮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从来都标榜着元春是荣国府的嫡长孙女,又有正月初一这样的好生辰,这府里旁的姑娘加一块也比不了·此刻却被贾赦劈头盖脸地揭了皮,点出元春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即便要进宫也没有选秀资格,只能做个伺候人的女史。
这让她心里,怎么能不恨·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子发抖的贾政,王夫人知道他这也是气的,不但一点不心疼,反在心中啐道:个不争气的废物,坐在这儿生气有什么用,一个六品官做了十来年才升半级,连累的儿女们都被人看不起,真是个窝囊废·“胡说什么,都是我的孙女,除了嫡庶之外,哪有谁比谁高贵的元春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了家里进宫去搏上进,咱们整个贾家都对不住她。
我话摆在这儿,只要我还在一日,就不许谁说元春一句不好,全贾家都得替元春谋划,这是咱们欠她的·”·贾母“嘭”地拍了下茶几,目光冷厉地盯着贾赦,黑着脸说道。
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贾赦在她、在她儿子面前,标榜自己国公府继承人的身份·明明她的政儿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偏偏有那一对老妖精作怪,硬是把个孽种当成了宝,害得她的政儿无辜低了孽种一头,凭白丢了爵位。
·如今,贾赦竟还敢辱及到小辈们身上,贾母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那么定元春的身份,那岂不是说连她的宝玉也成了个小官儿的儿子,这怎么成宝玉日后是有大造化的,身份上怎么能有瑕疵,他必须是荣国公府的嫡孙,身份高贵得很呢·虽然贾母拍了桌子,赦大老爷却跟没听见似的,稳稳地端着茶杯呷一口,眼神淡漠地看过去。
子女身份这种事,可不是凭她老太太一张嘴说了就算的·不然,当年贾元春进宫的时候,也不会是去当女官,而是赐婚皇子了·所以,他一点儿都不生气,事实胜于雄辩嘛。
“得,既然老太太这样说了,那我少不得为侄女出把力了·不就是想抄经么,回头我去跟圣上求了便是·只不过,若是能成自然皆大欢喜,可若不是成也别怪我。
左右我也就这么点本事,你们谁若是不满意,干脆自己去求去·”大老爷做出被贾母镇住的样子,满不服气地说道··贾母对此表示很满意,不过为防贾赦阳奉阴违,还是缓下脸色,笑着夸道:“好,我便知道赦儿是个懂事的。
你如今在圣上跟前不一般,这点小事想必是一提就准了的,这可不是一般的脸面·元春是你的亲侄女,若知道你这样帮她,日后她若熬出了头,还不得全心全力帮着你这样,你们宫里宫外的也有个照应,前程可光明着呢。”
好大的一个饼子赦大老爷心里暗笑,面上故作认同地点头··他不过是生气贾宝玉欺负琮哥儿,又恨贾母、王氏磋磨他的迎春,要从贾宝玉身上讨个公道罢了。
如今可好,还有上杆子让他追讨利息的,老爷他若是不收,岂不是白瞎了这好意··说完了这事,大老爷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那母子、婆媳三个在上房里面面相觑。
原先,他们叫贾赦来,是为的什么事来着·对呀,他们不是为了祭田的事,也不是为了抄经的事啊,是为什么来着·“老太太,今儿请大老爷过来,不是为了说金陵那边族人的事吗大老爷没经过族长和族老们,就将那么多族人除了族,您不是说要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么还有……”还有我爹娘的事。
金鸳鸯方才就急得很,偏偏主子们都在说正事,便想着等他们说完,总要说起金陵的事吧·可谁知道,大老爷说完就走了,这、这可怎么好                        · ·    第三十三回 父子间言辞打机锋 练字苦宝玉苦练字· ·皇宫里,宇文祜并不知道,贾赦赦正打着他的旗号欺负人。
不过他即便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办赦赦个欺君之罪,反而更可能会帮着摇旗呐喊··今日回了紫禁城,宇文祜也在第一时间,就被太上皇给叫了去·他倒没有跟大老爷一样耽搁时间,略梳洗一番便去了大明宫拜见老圣人。
待行过礼坐下之后,宇文祜才仔细打量了老圣人几眼,发现他似乎比自己离京之前更要憔悴几分·原本已经在恢复的身体,似乎也又衰败下去,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脸色就难看得厉害。
“父皇的身体如何了朕看着,怎么还没有之前硬朗呢可是朕不在的时候,镇日操劳国事,累着了”宇文祜一坐下,便关切地询问老圣人的身体状况。
只是这些话听在老圣人的耳中,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意味,当即便嗔道:“哼,朕没死成,让你失望了”·老圣人的身体本来就没完全恢复,他又急着重掌大权,操劳之下就更难以恢复。
再加上,前些天赐死大儿子忠让亲王的事,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如今虽不像禅位时的命不久矣,却也比那时好不了多少,想要再重回朝堂是不行了··红楼梦,古典名著·“父皇何处此言,真是折煞朕了。”
宇文祜面露惶恐,身子却稳坐着动也不动,“正是有您在,朕才能放心南巡,安抚南方受灾省份的民心民愤·只是让您拖着病体为朕操劳,朕这心里实在惭愧。
如今朕回来,父皇总算能歇一歇,好生将养身子·朕可盼着,您能长命百岁呢·”·老圣人已经没力气瞪眼了,微阖了眼睛道:“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
若是,你没把那些人头给老大送去,朕怕是还能听一听,现在……呵老四啊,你的心比我狠啊·”他似乎已经破罐破摔,根本没避讳那些死士杀手的事。
“这是怎么说的,什么人头,您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说起大哥来,朕倒是得问问父皇,大哥犯了什么错,怎么就得了您一杯鸩酒呢传到我手里的邸报,只说大哥以下犯上,却没说明他做了什么,让朕很摸不着头脑啊。”
宇文祜却不接他的话,反倒十分疑惑地问道··“再说,儿子是您自己赐死的,说到‘心狠’二字,可栽不到我头上·”·此言一出,老圣人蓦地睁开眼睛,目光幽冷地睇着宇文祜。
见他只淡漠地跟自己对视,半晌后才道:“没错,是朕赐死的,所以这债朕自己背·老四,朕不得不说,小看了你啊·不过这也证明,朕当初没有选错人,你果然比老八更合适这个位子。”
宇文祜沉默着,良久之后,才缓缓舒了口气,道:“父皇的夸奖,着实令朕受宠若惊·似乎,自从朕开始办差以来,这还是第一回听您亲口夸朕·虽然,能得您的肯定该让朕欣喜,可为什么……朕心中却只觉得忐忑呢”·老圣人的身体不好,精力自然也不济,再没工夫跟宇文祜打机锋,不耐烦地径直问道:“南边如今到底如何,听说你撤换了大批地方官员,更要组织什么远洋船队,难道不觉得太过轻率跟朕说一说,也好给你把把关。”
“是·”都是朝堂上的事,宇文祜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慢条斯理地向老圣人汇报南巡的情况,最后总结道:“基本情况便是这样,父皇若是还想知道得详细些,不如等过几日的条陈吧。
南边如今已经稳定,正是百废待兴、蒸蒸日上的时候·等父皇身子好了,不妨也去巡幸一趟·”·即便是想鸡蛋里挑骨头,老圣人也没能从宇文祜的话里挑出毛病来,只能默默叹一声他的滴水不漏。
经过老四这一趟南巡,他在南边的实力顷刻间就消散了大半,便是剩下的也多是明面上的,再也难堪大用·想要从头再来,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个时间了··好在,老四离京的几个月,他也没闲着。
禁军本就掌握在他手里,能确保他在紫禁城中安全无虞;京营也才换上了放心的人,将整个京城控制在手中;老八想要有所作为,更是要仰仗于他这个太上皇……至少,在这京城里,老四掀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些,老圣人的心情舒坦了许多,对宇文祜露出欣慰的表情,道:“嗯,做得不错·南方先后经历了水患、匪患,如今能稳定下来,当记你一大功。
只是,朕这幅身子不中用,怕是再看不见南方的山水人情了·”·老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言谈间仍将自己当做天下至尊,仍将宇文祜当成个办差的皇子。
皇帝陛下自然听得出来,却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笑看着老圣人不语··他又怎会计较这个,老圣人既然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先包涵着,然后让他慢慢地明白才是。
这次两代帝王的见面,开始时气氛虽然有些僵硬,但最后却在其乐融融中结束··宇文祜陪着太上皇用了晚膳,才回到自己的寝宫,找来留在宫中的怀义,问道:“太上皇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太上皇身边防得很严,详细情况并不清楚。
不过,病情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但也的确不如主子离京之前·”怀义的长相很不起眼,却是宇文祜手下情报组织的头领·大概是因常年身处暗中,便连他身上都带着中黑暗的气息。
果然如此老圣人方才那副模样,看着不比他当初禅位的时候强多少,但宇文祜却不太相信·那是个要强一辈子的,从不会让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人前。
如今,又怎会在他这个挡路的儿子面前示弱,除非……他是故意示敌以弱··“这段时间京中情况如何,除了那几个明显的位置之外,可还有旁的异动”宇文祜也只是问问,便把老圣人的身体放在一边,开始详细了解京城的动静。
本来,他南巡一趟,虽然有安抚南方灾区的意图,更是想借机离开京城,让那些牛鬼蛇神们都动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得更清楚,收拾起来也更能有的放矢··而情况也不出宇文祜所料,这区区几个月的时间,从太上皇到老八,再到废太子义忠亲王的儿子,再加上他们收罗的党羽们,用上蹿下跳都不足以形容。
“且让他们蹦跶吧,总有朕收拾他们的时候·”宇文祜冷着脸翻看密报,他素来是个能忍的,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况倒也不着急,只暗暗筹划着如何各个击破。
至于一网打尽什么的,他并不做奢望,只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那个实力··时间匆匆而过,待他准备就寝时,已经将近子时了·怀仁伺候他梳洗更衣之后,本已经打算退下了,忽然又听主子吩咐道:“明儿挑两个手艺最好的御厨,要一个红案一个白案,给恩侯送过去。
朕答应他的,差点都给忘了·”·“是·”怀仁答应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平静无波的面容,让谁也看不出来,他心中在怎样疯狂地吐槽。
贾伯爷虽然不在皇宫,可这皇宫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啊·不过是不知什么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就让主子一直记着,这刚刚回宫就忙不迭地给兑现·听听,主子吩咐得多清楚,要手艺最好的,还详细地规定了分工,主子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呢。
也不知伯爷给主子喂了什么药,二十多年都不露头,一露头就又成了心尖尖上的人·有什么疑问不让查,也不让问,就那么宠着护着·真是同人不同命,人比人气死人啊·赦大老爷并不知道已经有两个御厨在向自己招手了,睡梦中想的是明儿得跟祜祜对好词儿,把抄经的事给定下来。
自个儿闺女、儿子受的委屈,定要让她们那能吃苦的凤凰蛋也尝一尝,看看得心疼成什么样·别把庶出不当儿女,老爷的儿女老爷心疼着呢··红楼梦,古典名著·而被大老爷惦记上的贾宝玉,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政二老爷自从知道了为太上皇抄经的事,虽然还没得着贾赦的准话,可当即便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督促着贾宝玉练起字来··这些经书是要过两位帝王手的,可不能让一笔烂字坏了太上皇与今上对宝玉的印象。
宝玉抄经的字,即便不能像书法大家一样,也必须远超同龄同辈·毕竟,见字如见人,这字就是脸面··贾宝玉对上贾政,本就如老鼠见猫一样,如今见他爹这样来势汹汹,更是浑身都软了。
他年方九岁,平日又多浑玩,虽也练字却并不太上心,一笔字也只是平常·此时,再经贾政这么一吓,发挥起来更是失常,写出来的字体便有些不堪入目了··“孽障你读书也有多年了,竟然就把字写成这样”贾政一把将那张字揉成团,劈头盖脸地向宝玉扔过去,又拍着桌子骂道:“平日里老太太总是护着你,我竟不知你如此惫懒,写出来字便连三岁蒙童也不如,你、你……”·他下意识地想找东西打宝玉,只是忽又想到还要让他练字,便强压了怒气,道:“从今日起,我会亲自看着你练字,每日早、中、晚需各练两个时辰的大字。
另外,你这字写得毫无力度,需要加强手腕的力量,日后要在右臂绑上重物,写字时也不许去掉……”·政二老爷这边滔滔不绝地安排贾宝玉练字事宜,边上的宝二爷却早早就已经听傻了。
老爷这一桩一桩的安排,哪里是要他练字啊,这是想要他的命啊·趁着政二老爷出去吩咐人准备的时候,宝玉赶忙偷偷找了自己的小厮,命他赶紧去禀告老太太、太太,让她们赶紧来救他。
若是照老爷这么安排的去练字,他的手非得废了不可··只是,让宝二爷失望的是,老太太、太太也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鼓励,却并没有赶来搭救,反而让他乖乖听老爷的话,好好练字。
宝二爷眼泪都流下来了,他被老太太、太太厌弃了么·就在赦大老爷回来的当天,凤凰蛋宝二爷便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练字生涯。
                       · ·    第三十四回 冻疮疤老爷很恶毒 为河工宇文开私库· ·一早醒来就有御膳吃,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赦大老爷不但体会到了,还荫及了妻儿子女。
昨儿还哭得委屈包一样的贾小琮,在用着御膳点心的时候,早早就变成了嘴上抹蜜的乖儿子,逮着他老子亲了不知多少口··有人幸福自然就有人受苦,凤凰蛋贾宝玉就处在水深火热的痛苦深渊之中,一张原本圆润满月脸,在那些晦涩经书的折磨下,都已经瘦得能看见下巴了。
不过是圣驾回京的第二日,当今身边的总管太监怀仁便亲临了荣国府,传下圣上的口谕,命贾宝玉每日抄写佛经十部,直到老圣人的万寿之前·这并非说每日抄写十部经书便罢了,而是要他抄得多多益善,每日从中挑出十部最好的。
·并且,当今还派了两名内监,专门为了督促贾宝玉抄经·内监在查看了荣国府的环境之后,指定了最偏僻处的一间屋子,布置成佛堂作为贾宝玉的抄经之处。
从此,宝二爷便过上了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够、抄不完的日子·他原以为,被老爷监督着练字便已经够苦了,却没想到日子还能苦成这样··每日寅时就被叫起来,正迷迷瞪瞪的时候就被冷水刺激醒了,然后便要在佛前诵经两个时辰,态度必须要虔诚,不然就要加罚时间,结束了早课后才有饭吃。
用过早饭之后就开始抄写经书,一刻不能停地抄到申时,还要内监们能挑出十部合格经文后,才能休息一下用晚饭,不然便要继续抄下去··晚饭过后也不能闲着,要虔诚地做一个时辰的晚课,才会有摸到床的机会。
因宝玉总是表现得不够虔诚,所以总被内监们加罚时间,等他能够上床休息时,往往都已经要亥时末了··这睡不够就是这么来的,还有吃不饱、穿不暖呢··倒不是内监们克扣他的吃穿,吃不饱在于贾宝玉的挑食,从小娇生惯养、山珍海味地长大,清粥小菜、粗茶淡饭的日子自然接受不了;至于穿不暖,却是为了表达对佛祖的虔诚,佛堂内不点火盆,也只能穿着粗布麻衣,二月末的天气可不就不会暖和了。
刚到佛堂抄经的那几日,宝二爷每日都是哭着睡着,又哭着被叫醒的·有心撂挑子不干吧,被两个内监阴测测地盯着,便一句抗议的话也不敢说了·心中惟求着老太太、太太能来,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将他救出去。
可惜,从二月盼到三月,眼睛都要盼得瞎了,他也没能等来他的老祖宗和亲娘·直到万寿节的前一天,才终于完成了抄经的差事,得以走出佛堂重见天日··佛堂外面等着不少人,贾母被鸳鸯扶着,王夫人夫妇站得稍后一些,再后面还有几位姑娘们同宝玉房中的大丫鬟等人,都是翘首期盼着贾宝玉出关。
他们虽都以宝玉为荣,但也心知他会吃些苦头,尽皆心疼的不行,今日早早地便等在这里,想要第一眼看见他是否安好··赦大老爷带着邢夫人和一双儿女,同样等在佛堂外。
他倒不是心疼这侄子,更多的是让儿女们看看凤凰蛋的惨状,给儿女们出气罢了··迎春手上的冻疮,终还是留下了个小疤,大老爷求了宫中的好药都没能去除·看着闺女好好一双手有了瑕疵,大老爷暴怒之余,恶毒地制了许多冰块塞进了佛堂里。
他定要让那婆媳俩,也好好尝尝心疼的滋味儿··贾小琮已经五岁了,却仍被他老子抱在怀里,抻着脖子往里面张望,是第一个看见贾宝玉出佛堂的,却没能第一眼将人认出来,抱着他爹的脖子,小声道:“爹,里面出来个妖怪,长得可吓人了,他会不会咬我”·妖怪·没等大老爷说话,那边就响起了杂乱的哭喊声,“啊,是宝玉……宝玉啊……我的宝玉……天呐,这是怎么了……我的儿……”。
“那不是妖怪,是你宝二哥哥·放心吧,没有妖怪敢咬你,但凡敢欺负你的,自有爹收拾他们·琮儿要不要去问问你宝二哥哥,怎么变成了那副模样”大老爷蹭蹭老儿子的脸蛋儿,目光透过人群寻摸贾宝玉的身影。
红楼梦,古典名著·抄经的佛堂虽不准人接近,但赦大老爷总是那个例外·凤凰蛋被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乃是大老爷的杰作,他又怎么能提前检验·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到位,还能尽早补救不是。
宝二爷的模样确实很惨,原本一个“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的公子哥儿,如今比之病痨鬼也不差什么了·区区一月时间,瘦得面颊凹陷、脸色惨白、双眼乌青不说,衣服仿若麻袋一样套在身上,就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地。
这倒也罢了,那一双露出来的手,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红肿与冻疮交叠,又没及时得到治疗护理,有些地方已经溢出了脓水·这双让人惨不忍睹的手,便是让大老爷最满意的成果,虽然还赔不起他闺女的一双玉手,权当是收个利息罢了。
“啊是宝二哥么,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贾小琮瞪圆眼镜,吃惊地把拇指塞在嘴里咬,然后被邢夫人毫不留情地拉出来,点着额头教训不准吃手指。
贾迎春也看清了宝玉的模样,愣怔地片刻之后,不由双眼含泪地看向她老子·若说她以前不明白,如今在太太的教导下,在看着老爷的作为,哪里还能想不明白·宝玉被折腾成这样,全是老爷在为她出气啊。
“乖,看看也就罢了,不许掉眼泪啊,爹心疼·”收到闺女的眼神,大老爷欣慰地摸摸她脑袋·他还从来没被闺女这么瞅过,心情有点小激动,但为了维持父亲的形象,还是保持淡然好了。
贾母那边却已经是老泪纵横,甩开鸳鸯的扶持,健步如飞地来到宝玉跟前,一把将她可怜的孙儿抱在怀里·只听见宝玉哭喊了一声“老祖宗”之后,祖孙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贾宝玉是委屈的,贾母却是心疼和后悔的··当初她就怀疑过,这什么抄经的事乃是贾赦的报复,只是当时被那份荣耀晃花了眼,才舍得宝玉去吃那份苦·可如今看着宝玉这幅惨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着了那孽种的道。
一时间,贾母悔痛交加,再看到宝玉的一双手,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她倒下了,还有王夫人接上来·这女人都要疯了,连哭带喊地扑到宝玉身上,抱着儿子就不撒手了。
这就是她的命根子,却被人害成这个模样,心疼儿子之余,王夫人那双透着阴毒的眼睛,便没离开过大房一家·尤其是,被贾赦抱在怀里宝贝的贾小琮··赦大老爷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暗暗有了警惕。
儿女们如今还小呢,可不能让后宅的手段伤着他,回头得提醒邢氏小心着·对了,还得去跟祜祜求一求,从宫里挑两个得用的嬷嬷回来··宇文祜这一个月过得比较舒坦,或许是因有忠让亲王之事,他刚回京这段时间,京中朝堂上平静得很,到处都是给新皇歌功颂德的声音,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在以雷霆手段控制了南方之后,他便已经决定暂时放慢步伐,免得矛盾激化太快,让他应付不来·是以,也只是不着痕迹地提拔几个自己的人手,并没有像旁人预想那边大动干戈。
这被提拔的人之中,便包括已经挂了工部侍郎衔的赦大老爷·大老爷伴驾南巡一趟,充分证明了水泥在建筑领域的功用,凭借此功晋升工部尚书,正式成为工部大佬。
因工部乃是六部中最不起眼的,这次晋升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朝堂上大多觉得贾赦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罢了·许多人都等着看当今同贾赦的笑话,一个混账纨绔了二三十年的东西,还真能执掌一部不成·但赦大老爷却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了,其中也包括亲手提拔了他的皇帝陛下。
如今工部的头等大事,乃是长江中下游沿岸的堤坝,在洪水中被冲毁的要重修,没有决口的也要加固加高··因在南巡途中便已经做了功课,回京不过十余天,大老爷便呈上了奏折,详细规划了各处堤坝的方案,甚至配有详尽的图纸和用料清单。
一下子便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将各方势力的目光都集中在河工上··跳得最欢的就是户部,这么庞大的工程,要花用的银子海了去了,可国库里空得能跑马·去年的财政收入,大半已经扔进了南方灾区,还要给军方留下一大块军费,剩下的连维持朝廷运转都不太够,哪还有银子修筑这么大的工程·赦大老爷递上了奏折,自己就变成隐形人一样,揣着手在那儿围观他们吵闹。
反正工部不管银子的事,他只管做出规划,银子就靠着祜祜想办法了,大老爷对皇帝陛下很有信心··果然,宇文祜起先只默默看着下面人吵成一团,等他们都觉得不对闭嘴了,才道:“这次工程的所有花费,皆从朕的私库划拨。
另外,户部亏空至此,明日起清查旧账·”·皇帝陛下发话,果然不同凡响·两句话便如两颗惊雷一样,镇住了朝堂上的一众大员··便是赦大老爷,也不由瞪圆桃花眼看过去,心里只念叨着一句话:祜祜好有钱啊                        · ·    第三十五回 为筹银船队卖名额 造海船皇帝太败家· ·大明宫里,太上皇端着药碗一饮而尽,换了清茶漱口之后,方问道:“老四真的这么说”·戴权在边上收好主子用过的帕子,弓着身回道:“千真万确。
另外,圣上已经下旨,彻查户部旧账,清缴国库欠银·凡在户部有欠账的勋贵官员,需在三年内还清欠账,如期满不还,将从重治罪·”·“原还当他是个沉稳的,这么轻易就坐不住了”老圣人拨着手中的佛珠,似喃喃自语般低语:“那么大的河工工程,即便是启动的银子,便不少于二三百万两,全都从私库里出便是朕的私库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他一个刚登基的皇子,怎么可能做到。
老四他,打得什么主意”·仿佛没听到老圣人这话,戴权悄无声息地侍立在旁·他心中有着跟主子一样的疑问,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生怕搅扰了主子的思绪。
同样的问题,恐怕会在今日早朝的所有大臣们心中徘徊,但也只有一个人能有机会问出口··“这工程全部下来,怕不得上千万的银子,全从你私库里出,你要卖官鬻爵啊”赦大老爷都没用怀仁来请,下了早朝便跟在宇文祜屁股后头去了养心殿。
一进门还不等坐定,便着急忙慌地问道··红楼梦,古典名著·他是指望着祜祜给他筹银子,却没有让祜祜自己掏腰包的意思啊·他去年才刚刚登基,经历了多年的夺嫡之争,却没有先皇的私库可以继承,手里能存下多少银子·问:没银子又要往外掏那么多,身为皇帝怎么才能来钱快·除了卖官鬻爵之外,大老爷也想不到旁的。
当然,其实还有抄没贪官这条路,可有老圣人在上面镇着,大老爷觉得这条路怕是走不通··赦大老爷深觉他不能看着祜祜犯错,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家产,琢磨着对祜祜破家支持了。
没关系,老爷他赚钱的法子多得是,好好努力一把,不是不能把修河堤的事扛起来··“胡说什么呢,过来陪我用些点心·”宇文祜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塞一盘贾赦爱吃的点心给他。
以他对这人的了解,能按时爬起来上早朝就不容易了,根本就不会有用早膳的时间·便是在马车上的工夫,那也是用来补觉的,绝不会浪费在吃东西上面··“问你呢,别又打岔啊。”
大老爷是挺稀罕点心,但对祜祜的担心让他暂时抗拒了点心的诱惑,抱着点心嗔道:“你库里有多少银子,我手里还有一些,凑一凑的话,应该能够暂且开工。
至于后续的款项,恐怕就得想想办法了·唔……”·宇文祜笑看着他,有些想伸手抚平那微皱的眉心,结果还是忍住了,只拈了一块点心堵住他的嘴。
等到贾赦好容易吞了点心,气嘟嘟地瞪过来的时候,才道:“工程款项我已经有了计划,不会卖官鬻爵的,放心吧·”·大老爷并不说话,抱着点心往嘴里塞,方才那一块点心,倒把馋虫勾出来了,让他想停都停不下来。
只是一双桃花眼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宇文祜,执着地表达着自己想要答案的愿望··“远洋船队的名额,还是很值钱的·去年咱们在南边儿,发了不过二三十个玉牌,消息传开之后,不知多少人巴望着那船队名额呢。
只要一个增加名额的消息传出去,便是这京城里就多少人要争破头·我也不多要他们的,一个名额十万两,加一艘船进船队五万两,圈个几百万两银子应当不难·”宇文祜说着点点贾赦唇角,让他把沾上的点心渣子擦掉。
听他说得容易,大老爷皱着的眉头却没有展开,反连塞点心的动作都停住了,道:“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怕不是报名的地方都得让他们挤爆了。
咱们的船队并没有那么大的容量,便是加上宁波那边新造的海船,也是不成的·”·远洋海贸,可不光是人去了就行了,更重要的是货物·祜祜说的这虽是个法子,可万一报名的人太多,会远远超出自家船队的运输能力。
在那变幻莫测的大海里,超载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凶险·怕是连内海都出不去,便是个船毁人亡的下场··祜祜此计,有些急功近利了啊·大老爷疑惑地看向宇文祜,并不觉得他是这样没成算的。
若是扩增的远洋船队首航便失利,那对他们来说打击太大了,根本承受不起·那些商家背后的勋贵大臣们,便能把他们给撕了··难道说,祜祜还有后招·“这倒不用担心,旁的暂不计较,船却是够用的。”
果然,宇文祜见他着急,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咱们的海船,并不只在宁波、福州建造,登州、泉州、广州等地的船厂也在建·前日得报,你设计的这种新式海船,能够下水启航的便已经达到百三十艘。
另外再加上原有的船舶,我只担心空地方太多,却不怕报名的太多·”·“百、百、呃……百三十艘”赦大老爷很光荣地结巴了,并且咬了舌头一下才把话说完整了。
一双眼角微润的桃花眼瞪圆,盘子里的点心都扣到了身上也不知道··老爷他是很信任自己的海船设计图纸,毕竟他知道那是多少代人多少年的智慧结晶,可这……这祜祜是不是对他也太有信心了·就连赦大老爷自己,也只打算先造个十艘八艘地用着,却没想到宇文祜竟会如此大手笔。
一百三十艘啊,他设计的海船每艘都有两千吨以上的载重啊,这加起来是多少·而且,大老爷也没指望这些船能用多久,等他腾出空来把蒸汽机折腾出来,它们不是被淘汰就是被改造的命。
现在造得越多,往后就越费事啊,这得浪费多少银砸·败家皇帝·“干嘛这么吃惊”宇文祜明显被赦赦的镇静状取悦,深觉自己的能干震撼了他,又道:“国库空虚也不是一年两年,我自然要想办法填补的。
有了这支船队在,多少能补充国用·当然,这个却是不能充入国库的,朕的私库也空着呢·”·赦大老爷其实看出来了,祜祜脸上的表情虽淡,但其实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要夸奖的气息。
大老爷心里为难极了,上去啃他一口的心都有了,哪还能夸得出来·吭哧了半晌,才笑得跟哭一样,含泪夸奖道:“干、干得好,好,真好”·“喂,这是什么表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宇文祜自然看出他的勉强,挑了挑眉问道··本老爷木事,就是心疼银子心疼的·但是,实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大老爷忙收了心疼的眼泪,谄媚道:“圣上未雨绸缪、智虑千里,臣这是感动的,感动得都要哭了。”
“又糊弄朕,也就你有这胆子·说,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陛下并不为所动,板起脸来问道··赦大老爷立刻苦下脸来,将自己的计划和担忧和心疼一一道来,然后一脸控诉地瞅着宇文护,幽幽道:“祜祜,你太败家了。”
皇帝陛下闻言只是挑眉,等贾赦将一腔抱怨全倒了出来,才屈起手指敲了敲他脑门儿,眼带鄙视地道:“败家贾赦赦,你心里就是这么编排朕的该打”·说罢也不管赦赦捂着脑门儿跟他瞪眼,接着道:“那些海船在你看来,或许只是过渡只用,可放在旁人的眼里,却是好得不能再好。
等咱们用不上的时候,大可以明码标价地卖出去,多的是人会捧着银子求购·你在担心什么”·“对啊·啊疼……”一席话说得大老爷茅塞顿开,激动之下便是一拍脑门儿,正中被宇文祜敲过的地方,当即便是一声惨叫。
红楼梦,古典名著·他这狼狈相逗笑了宇文祜,哈哈的大小声传出房外,被侍立在外的宫人、太监们收入耳中·不过半天的工夫,消息便已经传遍宫里宫外——当今圣上并没为河工工程的银子发愁,心情极佳笑容满面。
这让许多人都禁不住忖度起来,难道当今真的是个隐形的土财主,手里竟然能随随便便拿出几百万两银子·便是坐镇大明宫的太上皇,心里也忍不住地嘀咕起来。
老四这是故作姿态啊,还是真的胸有成竹呢·不等他们猜测多久,关于远洋船队扩增的消息便传开了,登时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十万两一个名额,五万两一条船,算下来其实是很划算的。
跑一趟海贸,至少也有几十万两银子的进账··只是他们心中仍有疑虑,当今那船队到底有多大规模,竟然就敢这么敞开了让人报名,也不怕货物太多,压沉了他这艘船·就在京中也为船队暗潮汹涌的时候,南边又有消息传来。
远洋船队新增了百余艘铁甲大船,每一艘都能数百万斤,可谓是庞然大物·且试航之后,船只速度快,航行平稳,安全性很高··这一下,京城的勋贵富绅们便再也坐不住了。
大明宫中,太上皇仍是捧着药碗,只是原没之前喝得痛快·碗中药还剩下一半的时候,便递给了戴权,自己低叹一声道:“老四是个有办法的,竟然让他这么轻易地就找到了银子。
去问问甄应嘉,那差事他还能不能干了”·建造那样的海船,绝非一日之功,老四从尚未登基时便开始建了·可江南的甄应嘉却没有丝毫消息传来,是他太废物,还是有了异心呢                        · ·    第三十六回 升佥事贾琏入锦衣 盛夏天薛家进京城· ·在巨大利益之下,京城的各方势力没出任何幺蛾子,飞快地便完成了船队名额瓜分。
便是老圣人和几位王爷都安静得很,事实上他们也不嫌银子太多·三月中才开始报名,只不过是五月底,远洋船队便完成了集结和载货,正式扬帆远航了··送走了船队,赦大老爷躺在银票上睡了一觉,差点就没能爬起来上早朝。
要知道,远洋船队可不是祜祜一个人的,那里面可有老爷的一半儿呢··手头有了钱,南方长江沿岸的河工工程正式开始·大老爷不过是做了规划之后,便将一切事宜都交给了下面的两位侍郎。
老爷他画画图纸,设计设计工艺还行,这种实干的事若是凑上去,一准儿是帮倒忙的·赦大老爷很有自知之明,利索地当了个甩手掌柜··不过他也没有闲着,上回跟祜祜提了一嘴蒸汽机,就被惦记上了,整日里就催着他赶紧弄出来,皇帝陛下等着长见识呢。
可那玩意儿嘴说容易,真要做出来就废姥姥劲儿了·赦大老爷连着在庄子上泡了两三个月,实在热得受不了,很干脆地撂挑子了··回到他的伯爵府,坐在堆着冰山的书房里,灌下去两碗冰镇乌梅汤,赦大老爷舒畅地呻.吟一声,“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琏儿如今忙什么呢,我在庄子上那么久,那孩子也不说去看看,就忙成这样”大老爷正等着闺女和老儿子,顺口问一旁伺候的林之孝道。
“可不是忙着呢·圣上正追查户部亏空和国库欠银的事,全指着锦衣卫和兵马司的效力呢·琏二爷有时候忙的啊,好几日都不着家呢·这不,前儿二爷让人回来去了几件衣裳,说是有个大案子,怕是小半个月都回不来呢。”
林之孝又替大老爷斟上一盏乌梅汤,笑着回道··大老爷笑着呷了一口,点点旁边的椅子让林之孝坐下,有些发愁道:“往常他总闲着,我就想给他找点事做。
可谁知他偏偏进了那衙门,忙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让我连个影儿都摸不着·而且……那活儿也忒得罪人了·唉——”·也是今年三月左右,贾琏被宇文祜调入锦衣卫北镇抚司,任指挥佥事,正四品。
琏二爷从一个五品的虚衔同知,一跃成为实权在握的锦衣卫··原本赦大老爷是不太想让他进锦衣卫的,毕竟厂卫虽是天子亲卫,名头却并不太好听,他的儿子不用去那里熬资历。
可谁想琏儿就求到他跟前来,就是想到锦衣卫去,大老爷就有些傻眼了··结果父子俩深谈一次后,大老爷到底顺从了儿子的意思·锦衣卫就锦衣卫吧,儿子高兴就好。
左右有他看着呢,真到关键的时候,舍了脸去求祜祜,总能把儿子捞出来的··宇文祜说要追缴库银,并非一句虚言,从四月初便开始挨个儿跟欠库银的面谈·开始并没人太当回事,毕竟欠国库银子的官员太多了,圣上若真要治罪的话,打击面儿太大了,一准儿会影响朝廷的正常运转。
法不责众嘛·况且,每个人都觉得天塌了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呢,要杀鸡儆猴也不定轮到谁呢·这样一来,皇帝陛下谈话了一个来月,竟然没什么收成。
便是有那换库银的,也是象征性地还一点,反正还有三年呢,着什么急呀··这白忙活的一个来月,宇文祜很是让老圣人、八王爷他们看了笑话,私底下说什么难听的都用。
可赦大老爷都生气了,皇帝陛下却顶点儿反应也没有,就当没有这回事似的,还能跟大老爷逗趣儿寻开心··而就在众人觉得,圣上这是雷声大雨点小,追债的事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朝堂上忽然就风云变色了。
刚进入五月份,太上皇的兄弟礼诚王爷,被御史弹劾九九八十一条大罪·该御史在递上弹劾的奏章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触柱而亡了·对着这血染金殿的景象,一时间满朝哗然。
宇文祜盛怒之下,命锦衣卫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此案·不过短短二十来天的功夫,从太.祖年间便屹立不倒的礼诚王爷便倒下了·自己及家眷被终身圈禁不说,家产又被抄了个干净。
待过了几日之后,眼花缭乱的朝臣勋贵们才陆续反应过来·圣上已经宰了礼诚王爷这只猴子,现在轮到他们这些鸡表现了·有那知道户部账务的,悄然告知同僚,欠国库银子数目最多的,便是这位倒下的王爷了。
第一单要账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让八王爷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待他们想为礼诚王爷奔走的时候,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最后,除了慨叹宇文祜下手太过快、狠之外,便是感叹他目标选的准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而礼诚王爷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宇文祜又把目标对准了几个国库的欠债大户,皇帝亲兵的锦衣卫自然也陷入了忙碌的抄家业务之中··“得亏老爷攒了些银子,不然儿子抄到老子头上,那多难看啊。”
大老爷早先便筹划着还银子,只是没打算当出头鸟·一等礼诚王爷的惨剧吓住了不少人之后,便随着大流儿还了三分之一欠银·得意片刻之后,又问道:“琏儿家的呢,可还安分”·“二奶奶没什么动静,整日里不是呆在屋子里,就是去太太那里说话。
只是前些日子,我听我婆娘说,平儿不知犯了什么事,被二奶奶赏了身契打发出去了·”这个林之孝也很好奇,平儿向来就是二奶奶的代言人,也不知做错了什么,竟然直接就撵出去了。
“还有这事儿”贾赦闻言也起了好奇,只并没有问下去·毕竟那是儿子屋里的事,他这做老子的又怎好多嘴·他还记得,日后琏儿是扶正了平儿的,如今看却是不会了。
“她安分便好,早早把我的孙女、孙儿生下来,比什么都强·”大老爷没想起来,便会掐着指头算孙女巧姐儿的生日,盼得眼睛都要红了··主仆两个正说着,一声清亮的喊爹声传进来,大老爷登时便把什么都忘了,站起来就去迎接宝贝老儿子。
正赶上贾小琮蹬蹬蹬地冲进来,立时一弯腰抱了个满怀,然后就被老儿子蹭了一身汗··“这是去哪玩儿了,怎么出这些汗林之孝,去拿乌梅汤来,那些微温的来,不要冰镇的啊。
再让人给琮儿送套衣裳来,看看这后背都湿透了·”被当成汗巾,大老爷也不生气,反而心疼地掏出帕子给儿子擦汗··贾小琮坐在他老子腿上,不老实地去够桌上的茶盏,上头漂的碎冰他都瞧见了,才不要喝温的呢,仰着小脸儿要求,“爹,要喝冰的,我热”·“不行,你小孩儿肠胃弱,又刚从外面太阳底下跑回来,不能用太冰的东西。”
在那小胖脸上掐一把,大老爷笑呵呵地拒绝了儿子的无理要求,然后手脚利索地扒掉他身上汗湿的衣服·用帕子擦干了汗之后,便把光嘟嘟的儿子用薄毯包起来放在腿上。
大老爷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做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完全印证了熟能生巧的含义·想当初,赦大老爷照顾儿子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把裤子穿到胳膊上的蠢事儿,也不是没干过的。
“哦·”贾小琮如今虽然被宠着,却很是听话乖巧·既然爹说不行了,即便心里不情愿,也不过给个鬼脸便作罢了··宇文祜便很喜欢这孩子,曾说照恩侯这么宠溺出来的孩子,竟然没被宠成个任性妄为的小霸王,可见是个本性好的。
但实际上,贾小琮没能养成个霸王性子,全亏了客串严母角色的邢夫人··每当看到老爷无原则地宠溺琮哥儿,邢夫人都想冲上去跟他干一架,只是没胆子实现罢了。
琮哥儿这孩子可是她日后的依靠,若是被老爷宠坏了可怎么得了是以,邢夫人虽然也疼爱贾琮,却从不放纵宠溺,很有严母的风范··“爹,今天隔壁可热闹呢,说是二太太的亲戚来了。
一大早上就听他们折腾,方才人来的时候我去看了,好多人在门口候着迎接,连侧门都开了呢·”贾小琮就着他爹的手喝乌梅汤,待喝得差不多了就撇过头去,仰起脸跟他爹说话。
他是很喜欢这个爹啦,就是爹总是很忙,老是一眼不看着他,爹就跑丢不见了·所以每回见着爹了,贾小琮都喜欢贴着、腻着,什么都愿意跟爹说··“弟弟说的是薛家,我听太太提起过的。”
这时迎春也从外面过来,姑娘就是贞静些,素白的脸上只微微见了几点香汗·进来后对着她老子福身一礼后,才道:“薛家太太是二太太的亲妹妹,膝下有一儿一女。
今次举家进京,听说是为了薛姑娘待选来的·”·赦大老爷没想到他今儿回来,倒跟薛家进京碰上了·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闻言也只是道:“管她来干什么呢,你也别靠那冰山太近,女孩子家身子弱,受不得凉气。”
“是·”贾迎春甜甜一笑,挑了个挨着大老爷的位置坐了,同他一起逗着琮哥儿说话·父子、父女三人其乐融融,再不能更让人惬意了。
                       · ·    第三十七回 荣庆堂聚首宝黛钗 思诫言黛玉若有悟· ·从薛王氏内心来讲,她是不愿意进京投靠她姐姐贾王氏的。
两人同是金陵王家的嫡女,一个嫁进了国公府第,一个却只能委身商家,这其中的差别太大了·当初薛王氏也不是没怨过,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她一个姑娘家能违逆的。
如今,姐姐乃是国公府的当家太太,丈夫在官场上四平八稳,膝下儿女双全,更是有个衔玉而诞的哥儿,连孙子也已经抱上·再看看她呢·丈夫一病去了,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在族里挣命。
因着贾家那祭田的事,阖族上下都没个好脸色给她,连带的一双儿女也被人欺辱·便是丈夫留下的产业,也被那些族人明抢暗夺,若非她背后还有个王家撑着,怕是她们母子三个都得要饭去了。
对了,还有那祭田的事,想起来薛王氏便一肚子气·当初她姐姐也不说清楚,哄得她掏银子买了来,结果白赔了两万两银子不说,银子要也要不回来,还落的个气死丈夫的恶名。
她、她图的是什么啊·可不进京却也不行,薛家那几房越发的变本加厉,这偌大个薛家就快没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了·再加上她哥哥来信说的事,薛王氏也有心将女儿送进宫去,好歹搏一搏。
若真能搏出头,日后儿子也能多个倚靠··就在这样的纠结中,儿子薛蟠闯下了一桩祸事,惹上了人命官司,让薛王氏不得不匆匆收拾了行装,带着儿女们进京去了。
结果他们来得就有些不凑巧,原本是奔着哥哥王子腾去的,快到京城了才听说,王子腾被调了外任,举家离京上任去了·这一下没奈何,也只有忍着心里的不痛快,登了荣国府的大门。
王夫人却对妹妹的到来期盼得很,一听说妹妹一家要进京,便紧着收拾出了院子,只等着他们赶紧住进来呢··红楼梦,古典名著·为什么呢唉,最近她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啊·自打上回贾赦查了公库之后,她取用东西就难得很,更别说往自己房里挪用了。
荣国府的收益本就一般,往年倒还能勉强做到够花,可去年南边发了大水,许多收成就泡了汤,王夫人管起家来便不由捉襟见肘起来··府里府外的架子不能倒,不然怎么维持国公府第的体面,老太太、老爷那里也不会答应。
手里没银子却还要装面子,王夫人可是作了难·再加上宫里的元春,隔三差五就托人来要银子,让她越发艰难起来··往日里,王夫人并不太看得上她那妹妹跟她夫家的,可如今却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谁叫人家旁的没有,就是有银子呢皇商薛家啊,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也够她支应了。
“妹妹,我可算把你盼来了·”一看见薛王氏进了二门,王夫人便快步迎上去,方说了一句话,眼泪就下来了,拉着薛王氏的手说不出话来·看上去,很是姐妹情深的模样。
“姐姐……”比起王夫人来,薛王氏也不遑多让,一手跟她姐姐相窝,一手拿着帕子拭泪,也是泣不成声的样子··姐妹两个哭了一场之后,才被人劝好,王夫人又见了薛蟠、宝钗,将薛蟠打发去见贾政之后,才带着薛王氏母女往荣庆堂去。
贾母带着宝玉和姑娘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路上王夫人便悄声与薛王氏道:“蟠儿的事你放心,我已与了信给那边,恰巧那新任的知府,乃是出自我家老爷的门下,如今案子已是了了的。
你只叫蟠儿安心在京留几年,别再纵性胡闹便是·”·她深知妹妹的命门,也知妹妹必会为了祭田的事抱怨,是以一见面就将薛蟠的人命官司拿出来说,一则是安妹妹的心,二则也是让她怀了感激忘了怨气。
果然,薛王氏一听之下便欣喜不已,拉着王夫人的手都更紧了些·见周围人多,又强压了喜意,低声跟王夫人道谢,便是心中那腔怨气也登时去了大半··她这辈子能指望的,也就剩下这么个儿子了,若是蟠儿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用活了。
如今姐姐能助蟠儿脱罪,可见是心里顾念着他们的,以前倒是她为了银子小家子气了·再说,只要能让儿子平安,别说两万两,便是二十万两也值得啊··王夫人见她妹妹的脸色,心中也是一松,想来那两万两的事便算过去了。
不然,若是让妹妹当面跟她要银子,她可就要没脸了··进了荣庆堂,薛王氏带着薛宝钗见过贾母,王夫人便抬手一拉宝玉,笑道:“宝玉,还不快见过你姨妈和宝姐姐。”
贾宝玉自从在佛堂受了罪之后,贾母便哪里也不叫他去了,就叫他在碧纱橱里养着,一眼看不见便会急着要找·他倒也不嫌拘得慌,倒比那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姑娘还安分些,整日里带着丫鬟陪着妹妹们,倒是乐在其中得很。
许是衔玉而诞果然有些奇处,被大老爷那么折腾一个月,贾宝玉却半个月就养回来了,竟比之前还要珠圆玉润些·也只有那手脚上的冻疮,麻麻痒痒得折磨了他许久,却连块疤也没留下。
这让大老爷知道后,气得想摔了他那块玉··“宝姐姐·”贾宝玉匆匆向薛姨妈见礼之后,便盯着薛宝钗不放了·方才这姐姐一进门,就让他移不开眼睛了,如今离近了看,更是美得紧。
便是比起林妹妹来也毫不逊色,春梅秋菊各擅胜场啊··那边表姐弟两个说话,林黛玉坐在贾母身边看着,原本带笑的眼睛便忍不住落寞下来··往日没有旁人比对着,她便认为宝玉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便是比起外祖家的姐妹来,也是他们两个更亲密些,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可如今瞧这情形,仿佛并非如她所想··当年她初到外祖家的时候,宝玉也是如此这般围着自己打转的,将旁的姐妹们都比下去了·可今儿这薛家的宝姐姐以来,宝玉也是去围着人家打转了,倒是将自己忘到了脑后。
这算是什么·从那宝姐姐进来,林黛玉就没见宝玉移开过眼睛,旁的人全成了陪衬·她如今方八、九岁,正是小姑娘争强好胜的时候,对着贾宝玉又自有股子小性儿,心里便不由郁郁起来。
黛玉攥着帕子,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当日初来时,赦大舅舅告诫她的那番话·难道……她真的该离宝玉远一些·当日林黛玉初到贾府,赦大老爷心疼小姑娘孤苦无依,便开口告诫了几句。
只希望她能听得进去,莫要对宝玉情根深种,生生祸害了自己的名声与身子,落得个少年夭亡的下场··只等着小姑娘到了年纪,不说她是老爷的亲外甥女,便是只看着这姑娘自个儿,大老爷也会给她寻门好亲事,妥妥当当地发嫁了。
·林黛玉此时想到的,便是当日她大舅舅的话,那些话她听了,却没能听进去·起初她的确并不太亲近宝玉,大多都同姐妹们在一处·可后来,也不知怎的她与宝玉便亲近起来,便连外祖母也乐见其成,她渐渐就忘了大舅舅的那番告诫。
此时见了宝玉同薛宝钗的情形,黛玉便不由想到,若是她听了大舅舅的话,是不是现在就不用如此难受了·就在林黛玉垂首出神儿的时候,薛宝钗一边同贾宝玉说话,一边悄悄地打量起黛玉来。
女孩子间见面,自觉不自觉地就会比较,贾宝玉虽然是同她说话,可五句里倒有三句离不开“林妹妹”,怎会不让薛宝钗对林黛玉好奇··八、九岁的小姑娘尚未长开,一张脸虽然秀美却未脱稚气,身子看上去十分单薄,也唯有那份楚楚动人的气韵最能入眼了。
对,还有那出身姑苏林家,巡盐御史嫡女的身份,也是她比不上的··薛宝钗如今十一岁,心思本就是个玲珑的,这半年来又帮着其母料理家务,尝过了人情冷暖,此时自然看到了林黛玉瞅宝玉的眼神儿,也看出她的郁郁寡欢。
但她却没打算提醒贾宝玉,仍旧笑着同宝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也越发柔和··“老太太,我在金陵就听说,那独一门儿的香皂生意,竟是府上的产业”这边薛姨妈也陪着贾母说话,有意无意地便提起香皂来,“如今这香皂可了不得,别看是个不起眼不能吃不能喝的物件儿,可竟也成了出入离不了的。”
贾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那些个产业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罢了,不值当一提的·倒是姨太太,家里的生意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说给二太太。
她在京里也有些情面,想是能帮得上忙·”·红楼梦,古典名著·香皂,香皂,看得见的好处却摸不到分毫,贾母如今简直都不能听这俩字儿,听见了就胸闷气喘的。
若不是实在用习惯了,她连香皂都不要用呢··薛姨妈惯会察言观色的,见贾母似乎不太高兴了,立刻便把话题给引开,气氛转眼又热闹起来·只是,香皂的事却仍放在心里,想着等会儿跟姐姐打听打听。
当初香皂在金陵找代理的时候,薛家并没看得上那小东西,等后悔了再想插一手的时候,人家却根本就不卖皇商的面子·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这是贾家的产业,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薛姨妈便想着,若是能把这事做成了,看金陵那边的族人,还怎么说她败事·只没想到才刚提了个话头,便被贾母挡住了·                        · ·    第三十八回 问忌讳王氏诉不孝 制冰块老爷又立功· ·上房里正说着话,只听竹帘一阵响动,有人笑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姨妈,真是罪过。”
众人皆看过去,却是王熙凤来了··薛家进京这事,王夫人早早告诉过她,嘱咐凤姐儿早些过来·只如今凤姐儿与往日有些不同,定要待服侍婆婆邢夫人用过午膳,又被她笑着撵了两回,才姗姗向荣庆堂而来。
不过她这性子倒也没大变,仍是人还未露面便先声夺人·她来了自又是一番厮见,待落了座便拉住宝钗的手,仔细打量了几眼,笑赞道:“原我就知道,宝丫头定是个标致的,没想到不过几年工夫,竟出落得如此模样。
可见,姨妈是个会养人的·”·一席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都顺她的话去夸宝钗··王熙凤看人时目光实在太直,将个落落大方的宝姑娘,也看得红了脸低了头。
两人原是姑表亲,当年又同住在金陵,王熙凤出嫁前自然见过这个小表妹·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小丫头已长成了含苞待放的姑娘,让她心里有了些怅然··回首她嫁过来这些年,似乎除了个辣子的泼辣名声,什么都没落着。
公婆不疼丈夫不爱,小姑子小叔子不亲,膝下儿女一个也无……有个心腹吧,还是拿着她作伐子,给自己树名声的·如今回头想想,她当初掐尖要强的,图的什么·“你姨妈刚来,不是叫你早些过来,怎么耽误到这早晚。”
丫鬟给凤姐儿上了茶果后,王夫人在边上问道··王夫人如今到底上了年纪,并不想整日里都忙着打理这一大家子的琐事,仍希望凤姐儿能够过来帮她·就像两年前那样,她有什么事吩咐下去,凤姐儿有多为难她却不管了,只管看最后的结果。
做得好了也不过是夸一句,做不好那就打回去重做,轻省得很··原本她瞧着,凤姐儿还是很有管家的意思,只是上头有公婆拦着罢了·可最近这两三个月却不同了,这侄女很少跟她照面儿,便是让人去叫,十回里倒有八回见不着人,也不知是怎么了。
“今儿老爷回府,带着二姑娘跟琮哥儿一块儿吃饭,太太那里便有些孤单了·正好她最近害暑,吃不下什么东西,也就是我在旁边讲讲笑话,她才能多用两口。
所以就陪着太太用了饭之后,才过来见姨妈·我跟姨妈赔罪了,姨妈和妹妹可不能怪我·”·凤姐儿说着便站起来,笑着做出赔礼的样子,被薛姨妈急忙一把搂住,抱着亲昵道:“哪里用得着这样,咱们往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那在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你婆婆既然身子不适,难怪我在这里没看见她呢,说不得等会儿我便带着宝丫头去看看她·”·同香皂差不多,“邢夫人”三个字在荣庆堂也是禁忌,贾母根本不愿意让人提起。
此时这一个两个的犯她忌讳,贾母便有些恹恹起来,连笑脸儿都要看不见了·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也静了下来,那丫鬟们根本就不敢再说笑··见到如此,薛姨妈哪还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心中疑惑之余,忙站起来跟贾母告辞。
只说是如今天热,怕搅扰了老太太,另外自家的行装还未整理,要先去住处看看·她们告了退出来,王熙凤也不再多留,径直带着人回了伯爵府那边··临跟薛姨妈分开之前,凤姐儿对着宝钗有些欲言又止,只是看看前头说话的王夫人和薛姨妈,到底没说什么,只嘱咐宝钗有空过去她那边玩儿。
宝钗看出她是有话要说,怕是觉得此时不太方便,便点点头,目送她走远··薛姨妈带着宝钗到了王夫人处,便不由问起来,“姐姐,如今我们在你府上叨扰,有没有什么该避讳的,你跟我们说说,也免得我不知道,到时候惹了老太太不高兴,那就是罪过了。”
“都是大家族里出来,妹妹很不必这么小心·只是,如今我们府上确实有些不能提的,尤其是在老太太面前,说话间注意些便是了·”王夫人挨着薛姨妈坐下,道:“方才的情形你也见识了,最不能提的就是我那大嫂子。”
·“那就是不孝的,多少日子不踩一回荣庆堂的门,别说晨昏定省了,一年能见一回面儿都是祭祖的时候·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又被大老爷纵得都不成个样子了老太太对她实在看不上,便发话说既不爱来那边别来了,再不许她进荣庆堂呢。”
“好嘛,老太太这话一出,那边就当成真的了,还真就再也见不着人影了·这还在其次,旁的那忤逆不孝的事情啊,我十个指头都数不上来·不说旁的,就是那香皂的事,也是她独个儿霸占了,这府上谁都不许插手呢。”
“便是大老爷也纵着她,难怪能凑成夫妻呢·这若是换了我家老爷,我哪怕是敢一日不去给老太太请安,老爷都能罚我,更别说忤逆不孝了·”王夫人数落起邢夫人来,面上是平淡不屑,话里面却是添油加醋。
“竟还有这回事”薛姨妈听得大开眼界,感叹过后不由问道:“他们如此不孝,你家老太太就没想法子惩治这族里也没个说法不能吧”便是家法不能惩治,贾母还是诰命夫人呢,大可以去告儿子、儿媳不孝啊。
王夫人长叹一声,滚动着手中的佛珠,道:“老太太是个心善的,见他们不孝也就是暗自伤心罢了,也没叫旁人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可不就是家丑不能外扬嘛。
便是这族里也是瞒着的,还告诫我们,不准往外透一丝儿风声·”·红楼梦,古典名著·薛姨妈闻言便点头,赞道:“老太太果然是个深明大义的,是个慈善人啊。
亏得姐姐你肯告诉我,不然我恐怕说错话也不知道错在哪儿呢·”·“咱们是亲姊妹,你又要在家里暂住,便少不了到老太太跟前说话儿·因着这个,我才跟你说,不然我可不会提起来。”
王夫人顿了顿,笑着说道:“我也是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妹妹你可不要往外传啊·”·薛宝钗在一边听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没见过面的,心想方才凤姐姐便是顾忌着她,才有话不方便说吧。
再听听姨妈如此数落大房太太,怕是两房间有不小的矛盾吧··由己及人,便是身为商户的薛家,几房间都能挣得丝毫不顾情面,更别说这偌大的国公门第了·这一代的爵位虽然落在大房的头上,可下一代说不得也要争一争呢。
就是不知道,凤姐姐要跟自己说什么··这边王夫人忙着待客,隔壁赦大老爷府里也来了客··如今正值酷暑,赦大老爷带着闺女儿子用了午饭,又许给了好吃的冰碗之后,好容易才把老儿子哄睡了。
迎春倒是好打发,听说睡醒了有冰吃,小姑娘便乖乖会自己院子午休去了··大老爷搂着儿子迷瞪了一会儿,便爬起来给他做冰碗吃·不然一会儿这小子起来吃不着,还不知道怎么闹腾他老子呢。
命人去了自己提纯过的硝石,又准备了些盆盆罐罐,大老爷就忙活开了··“你这是鼓捣什么呢”·贾赦正蹲在盆子跟前等着水结冰,忽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忙回头看过去,登时便笑起来,“祜祜,我今儿刚回了,你怎么就找来了快坐这儿,我给你打扇。”
宇文祜被他拉到冰山边上坐下,微阖着眼享受着殷勤的打扇服务,一会儿便觉得身上的汗落了·这才睁开眼,笑道:“还是你知道享受,看看这冰山凉快的,便是我那儿都比不了。”
皇宫虽然每年都藏冰,但宇文祜为表孝道,大部分都送到了太上皇和太后、太妃那里,他自己的宫殿里也只是勉强够用罢了··“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难得的,用没了就再制些呗,又不怎么费事。”
赦大老爷看他挑眉,不由问道:“硝石制冰,多少年前就有这个了啊·”·“硝石制冰,我当然知道·可硝石提纯不易,用来享受却是有些浪费……等等,”说到这里,宇文祜猛然拉住大老爷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赦赦,你会提纯硝石,对不对”·“对”又是这一声上挑的尾音,赦大老爷被勾魂儿之中,下意识地便大声答道。
祜祜总是这么犯规,不好好说话,偏用那小声儿勾人,偏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却回回都乖乖上钩··如今在庆朝,火炮、炸药都已经配到军中,只是轻易不会动用罢了。
原因不是因循守旧,更多是因为火药供应不够的问题·而火药的产量,又一直受着硝石的制约·并不是硝石不够,而是难在硝石提纯上··宇文祜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兴奋地又敲了大老爷的脑门儿,以表心中的喜悦。
只是他高兴之下,便忘了收手上的力气,敲得赦大老爷惨叫一声,脑门儿登时就鼓起了包包··“对不住,我下手重了,来给你揉揉·”对上贾赦皱成一团的脸,皇帝陛下觉得又愧又疼,忙伸手去帮他揉脑门儿上的包包。
然他从没干过这活儿,手上便有些没轻没重的,大老爷就被揉得哼哼唧唧,只往后仰头·宇文祜又执意补救错误,手自然就追着他,两人便越离越近……·“爹,你们在干嘛”贾小琮被他老子的惨叫吵醒,坐在软榻上揉着眼睛问道。
若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他也要参加·                        · ·    ·    第三十九回 察孽情宁府宴梅花 睡侄床淫人识云雨· ·赦大老爷被儿子这一声惊动,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跟祜祜的动作实在有点暧昧,一个追一个逃什么的,若非看见的是老儿子,换个人怕非得误会些什么··皇帝陛下也意识到了,收回手坐直身子,以手掩唇轻咳一声。
要知道小东西这时候醒,他也不会上手去揉了··两人本没有旁的想法,此时面对面倒有些尴尬了·赦大老爷噌地窜起来,抱起儿子给他穿衣裳,口中还哄着,“爹在给你做冰碗,可好吃了呢,你来看着爹做,好不好”·听到又好吃的冰碗,贾小琮立时就将方才的事抛到脑后,瞪着大眼猛点头。
到底还是个娃,有了吃的什么都能忘了·大老爷转移注意力,成功·手脚麻利地做了个牛乳水果冰淇淋,让儿子带回去跟他姐姐分享,大老爷才板着没有那么红的脸,又磨蹭了半晌,才来到宇文祜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赦大老爷才猛地一拍大腿,“啊,方才忘了把那冰淇淋留份给你,祜祜你等等啊,我再去给你做一份·”脸上还是觉得发烫,坐在那儿浑身都不自在,大老爷不自觉地就想躲。
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你且消停些吧,我还能跟个孩子争嘴吃·”宇文祜本也尴尬,可见大贾赦这副样子,他反倒放开了,笑着连忙拉住想逃的人,“咱们还是说说那硝石提纯的事吧。
若是能够有足够的硝石,在火药供应上便不会捉襟见肘,那我朝的战力必将大大提高·”·“我朝开国不到百年,虽然正是国力上升,天下承平的时候,可也不是没有隐患。
北边的鞑靼和瓦拉,南边的茜香国,东便的棒国、倭国,西南的缅甸东吁、安南,哪一个不是蠢蠢欲动,说是举世皆敌也不为过……”宇文祜虽没对着地图,却将庆朝周边的形势娓娓道来。
赦大老爷听得投入,便忘了方才的脸热,点头道:“没错,这些外族如今虽都看着安分,可个个皆有不臣之心,逮着机会便要闹腾的·”未来十几年中,庆朝便经历了北疆和南疆多场大战,西南边境上也不太平,常有冲突发生。
“恩侯,我并非穷兵黩武之人,却也有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雄心·如今朝中多有擎肘,可我有生之年,定要一雪当年”·红楼梦,古典名著·“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就是提纯硝石嘛,这就不是个事儿。
赶明儿我跟敬大哥哥商量商量,把火药也给改良了,让它威力更大·等我把蒸汽机鼓捣出来,我就去研究火器,你就请好儿吧·”大老爷看着祜祜简直移不开眼,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加了重重任务。
宇文祜举起拳头,也贾赦地重重一击,然后两人相对而笑··从赦赦那里拐了许多提纯的硝石之后,宇文祜还命人搬了两盆冰到马车里,这才满意而归·回到养心殿之后,亲手实验了硝石制冰,宇文祜对着自制的冰山沉默良久,道:“去查一查贾敬。”
贾敬是恩侯的堂哥,已在城外道观修道多年,本不在宇文祜的视线之内·只是之前的水泥烧制,再加上如今的火药改良,恩侯提起来似乎都跟他有关·宇文祜心中猜测,怕是恩侯拿贾敬当了挡箭牌,仍随了他的意,命人去查贾敬。
因忙着蒸汽机的事,赦大老爷确实没工夫鼓捣新火药,便将事情都交给了贾敬·左右火药这东西,本就是道士们炼丹炼出来的,敬大老爷倒不陌生·有了贾赦提供的思路,贾敬本是赶鸭子上架的,到后来却真的沉醉其中了。
赦大老爷混过了最热的那些天,便又一头扎进蒸汽机的研制之中,待贾敬的好消息传来时,已经入冬时节,宁国府的梅花都开了··因着制成新火药的功绩,贾敬晋爵一等子兼云骑尉,只仍是不能世袭。
便是这样,贾珍也是大喜,借着梅花盛开的机会,打算大宴宾客,好生为他老子庆贺一番·贾敬倒是没有回绝,只是不喜人多,命贾珍只请荣府众人过来聚一聚便罢。
宁府设梅花宴这天,赦大老爷同贾敬坐在上首,不去里戏台上的精彩,只顾低声讨论着火药、火器的事,让政二老爷一句话也听不懂,就更别说是插话了··贾珍见他脸色不好看,便打圆场道:“政叔,如今宝玉可是上进了许多啊。
这样的天气,每日里同我那儿媳妇的弟弟到族学读书,风雪无阻,难得啊”·“快别这么说,你若再夸他,便连我都要羞死了·”听他夸奖宝玉,贾政即便心里高兴得很,面上仍旧摆出不满意的态度,“他过了年便十岁,却连《四书》读通背熟,比着珠儿差得远了。
我如今只求他别三炷香的兴致,既不够聪明,好歹能勤奋些·”·“政叔过谦了不是,我可是听蔷儿说了,叔祖可是常常夸奖宝玉聪慧,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呢。
要是蓉儿能有这样的本事,我也不会早早就给他娶亲,把指望都放到那尚不见影的孙子头上了·”贾珍忙又恭维道,说话间的神情也生动起来··“我那儿子虽是个不成器的,但好在儿媳妇好得很,。
如今我不指望孙子能像了儿子,倒盼着他能多像我那儿媳妇些,日后也好有些出息……”·本是夸讲宝玉的话题,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赞蓉儿媳妇,这话政二老爷就不好接了,只能僵着脸上的笑容,不耐烦地听贾珍说得口沫横飞。
这珍儿怎么回事,哪有当公爹的这样跟人夸赞儿媳妇的·贾珍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便打扰了大老爷跟贾敬,两人不由停住话题,俱都将目光停留到他身上。
“大哥哥,你这儿子不对啊·”大老爷有些听不下去了,用肩膀撞撞贾敬的,“这事儿你得看着些,咱们家如今多少人盯着呢,若是出了那等……之事,怕是阖家都要没脸见人了。
珍儿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这府里还是要你镇着才行啊·”·在“梦”中,赦大老爷便对贾珍爬灰之事有所耳闻,如今见贾珍这幅模样,怕是真有其事了。
以往贾家已经没落,没碍着谁的时候,便是有个什么龌蹉的事情,也能遮掩过去·可如今却不一样,自大老爷同贾敬先后站到宇文祜身后,荣宁二府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了。
这种朝堂党争,便是对方没错儿,都还要罗织罪名呢,更别说有现成的把柄可抓了·赦大老爷此时提醒贾敬,也是想他先下手为强,掐死这一对混账东西的奸.情,以免被人以此发难。
贾敬乃是经历过太上皇夺嫡与义忠亲王逼宫等事的,自然明白其中的轻重·此时他亦看出贾珍的不妥,却还不知蓉儿媳妇怎样·是以并未多说,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看向儿子贾珍的目光,却已经冷了不知道多少·若这孽障真敢行那等不.伦之事,老子少不得要打断他的腿,三条·“方才听你们说起宝玉,宝玉呢,竟没过来不成”赦大老爷不愿听贾珍再说,出声打断他道。
这人也是稀罕,有那么点韵事不说藏着掖着,倒在长辈们面前胡言乱语,真是不怕抽的··贾珍夸儿媳妇正到高兴的时候,忽然被人打断自然不爽快,只是贾赦乃是他长辈,在贾家又是头一份的权势,便不敢炸刺儿,老实地回道:“来了,陪在老太太那边呢。
赦叔可是有话同他说,我这就让蓉儿去叫他去·”·大老爷闻言便点点头,倒不是他有话跟贾宝玉说,而是那孩子如今也要十岁了,还跟姑娘们,尤其是他闺女混在一处,大老爷实在看不过眼。
不管又没话说,先把人揪过来再说··贾蓉早就有些坐不下去了,方才听着他老子夸他媳妇,他的头都恨不能埋到桌子底下·所幸今儿这席上没有外人,不然他哪还有脸活着,一根绳子吊死在这会芳园里算了。
那两个的龌龊事,他早就察觉了蛛丝马迹,只是他身为人子敢怒不敢言,气恨交加之下无处排解,只能躲得远远的,愈加放纵自己,破罐子破摔罢了··此时一听能够暂时离席,贾蓉忙不迭地就答应一声去了。
去女眷那边的路上,贾蓉脚步虽慢,却也没心情欣赏那早梅,心里面回转的只有一个念头:他祖父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些苗头·待到了女眷处方知道,贾宝玉被他媳妇带着去午休,贾蓉虽没多想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正走着便听有下人道:“大爷,宝二爷没在上房歇着,大奶奶领着他到……房里去了·”·下人有个词说得支吾,听在贾蓉耳中却觉得分外清明,一张白脸登时就黑了。
也不理身后人的呼唤,三步并做两步便到了媳妇秦氏的房外··待看见正在门口逗弄猫狗的秦氏时,他才心里一松·可也正是这当儿,贾蓉便听见房里有人嚷道“可卿……”,登时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无他,这两个字,正是秦氏的乳名·本来贾蓉也不知道,这还是他当初新婚之时,特意跟秦氏弟弟秦钟打听的,从来不曾声张过··这宝二、贾宝玉如何知道,还如此堂皇地喊出来·秦氏见他脸色不好,忙开口要说什么时,便见贾蓉一把推开了房门,然后僵立在那儿。
而贾蓉,此时他的眼里已经容不下旁的了,只有贾宝玉那亵裤胯间的一片濡湿……                        · ·    第四十回 怒上头贾蓉打宝玉 豁出去可卿是秦氏· ·“蓉儿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找我你且坐下等等,我换了衣裳再跟你说话。”
贾宝玉本坐在床上跟袭人腻歪,忽然贾蓉闯进来,一惊之后还笑着说道·不过,他好歹还是知羞的,知道拉了被子掩住腰下的濡湿··袭人却不同,她瞧出小蓉大爷的脸色、眼神都不对,忙挡住宝玉,笑劝道:“小蓉大爷不如先到外边,宝二爷要换衣裳,您陪着小蓉大奶奶,好歹回避着些。”
说话的同时,她便悄悄地向麝月使着眼色,让她去请老太太、太太们·这小蓉大爷的样子可不想平常,反倒像是来找茬打架一样,可别出了什么事·若是磕了碰了宝玉,她可心疼不说,也吃罪不起啊。
麝月并没看懂她的意思,反是晴雯灵巧些,不着痕迹地退到众人后面,悄悄地出了房门就跑·她也瞧出来了,小蓉大爷那副模样,可是来者不善··“我也不多呆,只想问宝二叔一句话,那‘可卿’二字,你唤的是谁”贾蓉却是动也没动,更没理会秦氏在身后的轻扯,反定定地盯着贾宝玉,一字一顿地问道。
若是往常,贾蓉还不会如此气愤冲动,说不得就当是听错了·可今日先有他老子言谈忘形,又有贾宝玉叔睡侄床,那一声‘可卿’便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便让他怒不可遏,定要发作一回不可。
不然……就憋死他了·到底还只是十六七的少年,即便平日里有老子压着,可冲动勇气一样不少·若不是贾宝玉还有个堂叔的身份,怕是早就挨了贾蓉的揍了。
宝玉仍些搞不清状况,听了那两个字之后便红了脸,偷偷瞄了秦氏一眼之后,便微低着头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方才在秦氏香软的床榻上,他睡梦中误入了一处仙境,见了许多仙子仙姑,品了仙酿仙茗,听了仙曲十二……而最最动人的,便是那领着他共赴云.雨的可卿仙子。
如今想来,那仙子竟是于蓉儿媳妇长得极像呢··他那羞涩扭捏的表情很是招人疼,可看在贾蓉的眼里,便是怀疑有了铁证·不然,他为什么要偷看秦氏这荡.妇被亲爹带了有颜色的帽子不算,竟连个未成.人的毛孩子也肖想他媳妇,这让贾蓉如何能忍,登时便火往上撞。
“你、你……你无耻”贾蓉气昏了头,也不顾忌贾宝玉的辈分了,先打一顿出了气再说··只见小蓉大爷抢上前两步,一把摔开碍事的袭人,劈手就将愣住的贾宝玉拽下床,也不管他摔得如何,大巴掌就甩了下来。
贾宝玉已经吓傻了,他虽年幼但辈分高,贾蓉在他面前从来是恭恭敬敬的,哪曾想过贾蓉敢对他动手,连从摔下床来都不知道喊疼,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巴掌落下来··“啊——不可啊……二爷快躲开……宝玉……快住手……”·屋子里伺候的人挺多,却全没想到贾蓉会突然发作,震惊之后便是七嘴八舌地尖叫,然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地往贾宝玉身边涌。
只是人挤人地反而碍事,一群人跌做一团,反没哪个能冲到宝玉跟前儿,为他挡了那一巴掌的··“啪”地一声,清脆响亮·贾蓉手上一点力气也没留,一巴掌下去,贾宝玉的脸就甩像一边,脸颊鼓起来指高不说,顺势还吐了颗牙出来。
贾蓉看得仍不解恨,就想再甩他一巴掌··“宝玉——”到底还是袭人,即便方才被甩开时闪了腰,没能挡住方才那一巴掌,此时愣是挣扎着扑到贾宝玉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护住她主子,瞪着眼咬着牙,喝道:“小蓉大爷,你怎么敢,就不怕老太太、太太……”·“那是你家的,滚开”贾蓉已经红了眼,左右他今儿也揍了这凤凰蛋,如今便是住手也没好下场,倒还不如多甩他几巴掌,解恨不说还能回本儿。
袭人被吓得说不下去,也不敢让开让他伤了宝玉,只死死地挡在宝玉前头··秦氏此时也回过神儿来,忙扑上去抱住贾蓉的胳膊,哭道:“爷,爷……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呀……你们,还不赶紧拉住大爷,快啊你还不快护着宝叔走……”她自己拽不住贾蓉,忙让身边的人帮忙,又向袭人大声喊道。
“都给爷滚开——”见秦氏拦着他护着贾宝玉,贾蓉登时更气了,两手都被人抱住甩不开,二话不说地就上了腿·这腿上也有劲儿,一脚过去就将往门口蹭的袭人、宝玉踹个了跟头。
“这是干什么呢”屋里正乱着呢,只听门口一声大喝,却是晴雯将贾母两人请来了·她们匆匆忙忙赶来,正撞上被踢得打滚儿的贾宝玉,贾母两人登时目眦欲裂。
“宝玉,我的宝玉啊,快、快让娘看看伤着没有,宝玉……”贾母先顾着镇场,反是王夫人一眼便看见儿子的惨状,哀嚎一声便扑上去,抱着儿子不撒手了。
等她看见贾宝玉肿起的脸时,更是心疼得手都抖了,目光淬了毒一般投向贾蓉··见到宝贝孙子伤成这样,贾母的身子便晃了晃,好容易才强撑着没倒下。
她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忙握住孙子的手,道:“快,去请太医·你们,把宝玉抬到床上去,手脚定要轻着些·若是听喊一声疼,往后便不用伺候了·快”·下人们忙活了好一阵,才把贾宝玉安置到床上,贾母同王夫人等也才有心思问怎么回事。
不过,贾母谁也没问,便一拍床板,向着贾蓉喝道:“孽障,还不给我跪下”·红楼梦,古典名著·贾蓉此时也冷静许多,但也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干脆豁出去算了。
他冷笑一声,甩开仍挂在身上的秦氏,一撩衣袍便直挺挺跪下·跪是跪了,脸上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样子,反而一直阴测测地冲着缩在床上的贾宝玉冷笑··贾母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是宁国府的长子嫡孙,她已罚了跪,再做什么便过了。
此时只能当看不见,沉着声音对鸳鸯吩咐道:“去,叫敬儿和珍儿过来·还有政儿呢,叫他也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儿子的·一点孝悌之道都不懂,竟敢对叔叔动手,谁纵得他如此放肆忤逆”·不过一会儿,贾敬便带着贾政并贾珍夫妇来了,顺带着还有个来凑热闹的赦大老爷。
一等他们进来,贾母便命人关了秦氏的房门,让鸳鸯和晴雯守在门口··方才她已经问过袭人了,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还有不明白的·方待开口问话的时候,却被人抢了先。
“畜生,你干了什么,看把你媳妇吓得什么模样了”贾珍一听说儿媳秦氏房里出了事,便担心得不行,一进门就看过去,却见秦氏已是梨花带雨,哭得摇摇欲坠了。
那副娇媚模样,让他只恨不得拥在怀里好生抚慰,再将让她落泪的混蛋弄死··“咳,住嘴长辈们都在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贾敬见他那骨头都轻了的模样,恨不能立刻打折了他的腿,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当初生他来做什么·镇住了贾珍,贾敬其实是一头雾水的,并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
但看蓉儿跪在那儿,贾宝玉又肿着个脸缩着,难道是这叔侄俩起了冲突若真是如此,那倒是蓉儿的错了,毕竟宝玉年纪虽小,到底长了他一辈··不过他也未武断,来到贾蓉身边问道:“蓉儿,告诉祖父,这是怎么回事”·“祖父……”猛然间听见祖父柔声地询问,贾蓉胸中的委屈放佛找到了出处,不由悲呼一声抱住贾敬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懵,这挨了打的还只是掉眼泪,打了人怎么反倒嚎啕起来,弄反了吧·贾敬却心疼了,这是他嫡嫡亲的孙子,却因各种缘故没能在自己膝下长大,但自己对他的疼爱却丝毫不少。
况且,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孩子竟然哭成这样,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一边笨拙地哄着孙子,一边眼神便冷下来,谁给他孙子委屈受,都得付出代价。
这边祖孙情深,就差搂一块儿哭了,边上贾母和王夫人却气得想砸屋子·原本叫贾敬他们来,是要给宝玉讨回公道,狠狠处罚贾蓉这个敢以下犯上的孽障的·可她们如今瞧着,倒好像是欺负了贾蓉呢。
“他,他,祖父,他叔睡侄床……这、这边罢了,他还,还喊着……喊着她的乳名,泄了”贾蓉哭了一阵,在贾敬的追问下,强忍着抽噎说道。
反正,今儿他是豁出去了,什么脸面也不想留了·有什么龌龊干脆都掀出来,左右无耻下流的那个不是他·至于自己男人的尊严,呵……本就被最亲之人践踏过了,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才贾蓉冲出来弄这么一出,屋里人怕是除了秦氏,没一个知道他到底发的什么疯·到如今才算是恍然大悟了,原来竟是这么回事·登时,屋里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在秦氏和贾宝玉之间徘徊。
心下也不由慨叹,难怪小蓉大爷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的··绿帽子都被带到头上了,若是不怒一回,那还是男人嘛                        · ·    第四十一回 罚秦氏宝玉乱言语 不算完贾政要为难· ·在场的众人,除了那等还不知事的下丫鬟,从主子到婆子皆听明白了贾蓉的意思。
有那心里明白的下人,此刻便不由担心起自己的下场来··主人家的秘闻不是那么好听的,为了把这事压住,她们这些人少不得……不是灌了哑药发卖,就是发配到偏远的庄子上,甚至,还可能丢掉一条命啊·贾敬的脸色难看得很,目光在秦氏的身上剐过,又在贾珍的身上顿了顿,才最后听在仍一脸懵懂的贾宝玉身上。
混账儿子真是给他孙儿娶了个好媳妇啊·在贾敬看来,贾宝玉如今的年纪,根本还不通人事,能起了那等绮念,必是有人挑逗的·他本已对秦氏印象恶劣,这会儿自然也把错归到了她头上。
一个已为人妇的,能跟着公爹、堂叔暧昧不清,还能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女人,又怎配成为他家的冢妇··不过,他向来是个讲理的,并没听了蓉哥儿之词便发作,反缓了缓脸色,想贾宝玉问道:“宝玉,你跟我说,方才是怎么回事这府上有给你准备的屋子,你为何睡到了侄媳妇的床上又为何知道秦氏的乳名”贾敬虽讲理,可话里话外却已经带了偏颇,人家毕竟更疼亲孙子。
贾母却不愿意了,当即便瞪了眼睛,搂着受了惊吓的宝玉,嗔怒着喝道:“宝玉都吓成什么样了,还问他什么·他才多大的孩儿,能知道个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地挨了小辈一顿打,倒还要问他的罪不成来人,把这些护主不利的都给我堵着嘴捆了,先关起来等着发落。”
她听见贾蓉那话,心里也是一咯噔·贾家也是簪缨世族,若真出那等有悖人伦之事,那犯事人可没个下场·她的宝玉这样小的年纪,又有衔玉而诞的大造化,可不能被冠上那样龌龊的罪名。
眼神扫见周围那些伺候的下人,贾母心里更恨贾蓉·出了这样的事,放在哪家不是藏着掖着,他竟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胡说,这是想干什么贾母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为了宝玉的名声,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这话声一落,底下便跪倒了一片,声声求饶入耳,乱糟糟地更让人心烦得很。
“都闭嘴·”贾敬眉头紧锁,冷冷地睇一眼带人进来的赖二,“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话谁都不准进来·你们也是,凡是宁府的人,先到隔壁呆着,都把嘴闭紧了。
至于荣府的……恩侯,你看该怎么处置”·贾敬当年也是整个贾家的掌舵之人,虽然因事避居道观多年,平日不露丝毫锋芒,可此刻将族长的威势摆出来,便是贾母也不敢直撄其锋,更别说那些下人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也不怪贾敬生气,他宁国府的管家下人,荣国府的老太太支使起来倒是顺手得很,比他这个正经主子说话都要管用呢·他敬重贾母是长辈,可她的手也不能伸得太长了,不然他可不会留情面。
是以,如何处置荣府的下人,他并不问旁人,只问荣国府名门正道的当家人贾赦·这既是表明他的立场,也是为了扫一扫贾母的面子·贾赦这两年帮他良多,他也该有些回报才是。
赦大老爷本来老实坐着看热闹,还叫了个丫鬟给他端了茶果,就差没捧着把瓜子嗑了·此时听贾敬问他,大老爷才施施然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瞥一眼肿着半边脸的贾宝玉,心里对蓉哥儿简直满意极了。
这小子还算有些血性,倒不是不能他老子那样,烂泥糊不上墙的··“不过是几个下人,便先关起来,赶明儿送到庄子上便是了,哪用得着大动干戈的·咱们家也不是那苛待下人的人家,没得听了两句闲话,便要了人命的。”
大老爷摆摆手,在丫鬟婆子的感激中让人都退下··功成便要身退,大老爷重又坐回老地方,把茶杯端起来轻呷·他这副摆明了看热闹的模样,不说贾母、王夫人等人,便是贾敬都有些看不下去,太气人可如今正事要紧,也不好说他什么,只能忍着气,把他当成个摆设略过去。
处理完下人们,贾敬一把将贾蓉拉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好了,才又转向贾宝玉,仍问道:“宝玉,方才问你话呢,你如何知道秦氏的乳名,还要在那时喊她名字”·贾宝玉本就吓得不轻,又被贾敬如此逼问,只抖着身子藏在贾母和王夫人身后,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贾敬见问不出什么,贾母狠狠地盯着他,便反看向孙媳秦氏,问她道:“你呢你的乳名为何会从堂叔的口中喊出,还是伴着那种腌臜的情形,你也不知道是吧”·秦氏早已跪倒在地,一张帕子捂在脸上,只顾着落泪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今日本是像贾母等人讨好,这才将贾宝玉带回自己的房里,却没想到竟引出这样一桩祸事··“你也是官宦之家出身的,按理说基本的礼仪都该是通晓的。
旁的暂且不说,贾宝玉已是十来岁的年纪,你一个新婚的妇人,该有的避讳他不知道你也忘了罢了,我也不便与你多说,且去祠堂跪着吧·”·“不、不管她的事,是我,是我不喜欢那屋子,非要到这里来的。
而且,可卿、可卿也不是她,是梦里仙子许配给我的,教我那、那个才……”贾宝玉最见不得女孩受罪,此时见秦氏因他受罚,哭成那个样子,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了,忙探出头来解释。
只他还没说完,便被王夫人一把捂了嘴·这话听着像解释,可却也难免越描越黑之嫌·就仿佛,贾宝玉对秦氏魂牵梦萦,平日里不得亲近,只能在梦中成就好事一样。
屋里众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噗……咳、咳”赦大老爷被逗笑了,一口茶含在嘴里,喷也不是咽也不是,呛得直想咳嗽。
只是见人都转过来瞪他,忙强咽了茶水,板起正经脸道:“忙你们的·”·贾敬白他一眼,却被他回了个笑脸,气得只能当他不存在·他心中已给秦氏定了罪,看看孙儿铁青的脸色,当下便有了计较——这个秦氏,不能留·“宝玉年纪小,又刚睡醒就受了惊吓,想是这会儿还迷糊着,说两句胡话也是有的。”
贾母心里叹孙子老实,也只好抓住他年纪小来说话··然后,话锋一转,指向贾蓉道:“只是,蓉儿只凭不知听没听清的梦话,便敢以下犯上,对着长辈拳打脚踢,这成何体统”·贾敬点点头,目光平静地对贾蓉道:“老太太说的是。
蓉儿这回冲.动行事,虽然情有可原,可到底是有不敬长辈之嫌·我虽心疼他,却也不能不罚,不然无以正家风·蓉儿,我便罚你十记家法,并抄写礼记百遍。
你可有不服”·“孙儿全听祖父的,孙儿认罚·”贾蓉跪倒在贾敬面前,一个头磕下去,良久才抬起头来,求道:“祖父,孙儿自觉不肖,想要自罚从军,请祖父成全。”
“这……”贾敬有些犹豫,他明白孙子的意思,蓉哥儿这是觉得丢脸了,不愿再在这家里待下去·只是,他如今在军中并无人脉,哪放心唯一的孙子仓促从军,只道:“这个日后再说。”
对于贾敬对贾蓉的轻罚,贾母、王夫人俱是不满意的·只是,这事说到底也有宝玉的错,若是贾敬揪着不放的话,对宝玉的名声、前程都是损害·此时也只能暂且记上一笔,日后再跟贾蓉算账。
贾敬左右还是要回道观的,还能护着他一辈子不成·贾母冷哼一声,就要叫人抬着贾宝玉回去,赦大老爷却发话了··“等等,这事可还没完呢。”
大老爷将茶杯在几上轻轻一磕,冷眼对上贾母的冷眼,旋即笑开了转向贾政道:“老二啊,蓉哥儿犯了错,敬大哥哥说也说了,罚也罚了·那你家的宝玉呢,就这么过去了”·自进了这屋子,贾政便如隐形人一般,一声儿不吭的。
开始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就是不好张嘴,护着宝玉吧,有违他平日里端方君子的形象;罚了宝玉吧,他又心疼儿子已挨过一场,干脆就什么也不说,就当自己没在这儿了。
可此时被大老爷点了名,政二老爷便不能在隐形下去,阴沉地瞥了贾赦一眼·他就知道,这老大惯爱搅风搅雨的,今儿又怎会这么安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今日的事,宝玉不说别的,光是叔睡侄床便是大错。
好在还有个年纪小的说法,能勉强堵住人口·若无人提起便罢了,可此时既然被贾赦点出来了,那他便不能不罚··“罚宝玉什么,他有什么错不过是说了句梦话罢了,一起子耳朵听瞎了的混账东西,便抓住不放了。
我今儿倒要看看,谁敢罚我的宝玉·哼,我也看出来,这哪是为罚宝玉,是看我这老太婆不顺眼呢吧·行,我这就收拾行装,带着宝玉回金陵去……”·贾母说到最后,已是疾言厉色,一双老眼恶狠狠滴盯着贾赦,恨不能吃了他似的。
事情本来都要过去了,就是这个孽种多事,他怎么不死去呢·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根本不看贾母,单单拿眼睛盯着贾政,端看他如何。
                       · ·    第四十二回 行家法贾珍下毒手 提身世秦业被夸奖· ·察觉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贾政不自然地扭了下身子,将目光放到懵懂害怕的贾宝玉身上。
自己的儿子,他自然是心疼的,尤其是长子贾珠去了之后,宝玉就成了他的命根子·可是……·瞧着如今这情形,不罚宝玉一回怕是不行了··“大哥说的没错,今日这事皆因宝玉而起,不罚不足以正族规。
宝玉,我已罚你十记家法,抄写《礼记》百遍,你可服气”贾政沉着脸色问贾宝玉,既疼惜他还要挨打,又深恨他丢了自己脸面··贾母闻言怎可能同意,正要接着发作时,却被贾政一个眼色止住了。
只好勉强压下怒火,打算看看贾政有何后手,若他不成了,她这老太太再出面不迟··“不过,今日蓉儿和宝玉都有错,不如就将家法暂且几下,且看他们日后的表现。
若是改好了,那家法便一笔勾销,若是不知悔改,再加倍罚了不迟,敬大哥哥意下如何啊”贾政说话时径直盯着贾敬,希望两人能取得一致,免了那十记家法。
贾蓉却不愿意了,又跪倒在贾敬面前,冷睇着贾宝玉,说道:“祖父,孙儿犯了错自然该罚,用不着记着·请您用了家法,也好让孙儿痛改前非·”即便是两败俱伤,他也不想放过贾宝玉。
不就是十记家法嘛,他年轻力壮的,受得起·“好,好孩子能如此坦然受罚,是个知错能改的·既如此,咱们便去祠堂吧,两个人各大十大板,谁也别嫌谁吃亏了。”
赦大老爷闻言一拍巴掌,倒是用心打量了贾蓉,站起身来拍拍他肩膀,道:“既想充军,等过了年便来寻我,自有你的去处·”·“蓉儿谢叔爷爷。”
贾蓉不由大喜,利索地给大老爷磕了一个·他这位叔爷爷本事得很,将琏二叔弄进了锦衣卫不说,一上任便是正四品佥事·如今自己既然入了他的眼,不求他能像对琏二叔那般用心,前程也是可期的。
自觉一番好意被拒,政二老爷的脸色很难看,看着贾蓉的眼神明白地写着“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贾敬点了头,已经在命贾珍去开祠堂请家法了。
“不……”贾母瞪着眼就要说话,她怎能看着宝玉受了伤还挨家法··大老爷眼明嘴快地截住她的话,笑吟吟地说道:“老太太,今儿这事,行了家法受了罚,那便是哪说哪了,日后不会再有谁提起。
可若是想拖下去,那也没什么,只是外头会不会有什么不堪之论,那就不一定了·您说呢”·他虽是笑着说话,贾母等人却分明听见了威胁。
贾赦分明在说,他们今儿若是护着宝玉不受家法,他就会传出些有损宝玉名声的言论·这孽种·贾母转眼看向贾敬,这不是一家的事,若是事情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止宝玉一个,她就不信贾敬能坐得住。
可谁知敬大老爷还真坐住了,还有心情端着茶呷饮,仿佛根本没听见贾赦的话··贾敬还真不太在意,左右不过是秦氏一条命罢了,他舍得·至于蓉儿,到时让恩侯安排到外面,过几年回来照样娶妻生子,碍不着什么的。
即便再舍不得,贾母为了宝玉的名声,咬着牙不吭声了·不过,今日的事她记下了,且看日后的·这孽种已经成气候了,她许是拿他没办法,可他不是还有妻儿嘛,且等着吧·她这个做婆婆,做祖母的,往后可不定要怎么疼他们呢·一行人转战到祠堂,贾珍已经带了两个人在等着了。
祠堂大门外放着两条春凳,只等着贾蓉、贾宝玉两个趴上去挨打了··小蓉大爷很干脆,都不用人按着,自己往凳上一趴,那意思就是“来打吧”·可贾宝玉就弱得很,躲到贾母跟王夫人身后,摇着头掉着泪死活不往那边凑。
“啪啪啪……”十记板子下去,贾蓉虽已疼得额头冒汗,脸色变得雪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也不让人扶他,坚持自己从凳上爬起来,慢慢蹭到他祖父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贾宝玉。
贾蓉没听他祖父的话,回去上药养伤,为的就是等着贾宝玉挨家法·不亲眼看到那情形,他会终生遗憾的··“我不、不要……啊——”纵使宝玉挣扎得厉害,贾母也有意无意地拦着,那家法板子终还是落到了贾宝玉的身上。
指一记板子下去,便打得他惨嚎出来,杀猪一般的叫法··赦大老爷听得一挑眉,看了看那行家法的,又将目光转向贾珍·这小子也是阴险的,难怪方才不开口,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许多人都知道,打板子有很多打法,有轻有重,也有似轻实重,也有似重实轻·但那也只是知道而已,能看出来的却不多·碰巧的是,赦大老爷便是能看出来的。
贾宝玉这顿板子的打法,打人的是下了狠手的,表面上看不太出来,可肯定会留下内伤·不过区区十记板子,让贾宝玉在床上躺半年都有可能··他就说嘛,视作禁脔的秦氏被人觊觎了,贾珍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好在,这小子还知道亲疏,没在蓉儿的板子上动手脚,不然……老爷可容不下他··“我的宝玉……啊——”儿子叫得那么惨,王夫人再也听不下去了,扑到儿子身上,替他挡住打下来的板子。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还不如让她挨了这打,也省得心疼死··“继续”贾敬见家法停下了,淡淡地道,并没有叫人把王氏拉开的意思。
贾宝玉没教好,便是他们当爹娘的错,挨了那家法也不冤··板子打得很快,但场面却十分惨不忍睹··虽有王夫人相护,贾宝玉还是挨了五六板子,打得他像个白眼都翻出来了;王夫人也挨了五六板子,最后一板子打完便昏了过去,却还是紧抱着儿子不撒手;贾母早已哭得老泪纵横,扑到两人身边搂住了,悲泣着一声声地呼唤;贾政也是眼眶泛红,双拳紧握脸色青白,痛心疾首得很……·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与贾敬面面相觑,深有自己罪大恶极之感。
大老爷甚至心中感慨,他那爹死的时候,都没见贾史氏哭成这样··明明是赏梅宴,最后却成了一场闹剧,赦大老爷看得很高兴,但也知道必有后遗症·是以,隔日便让邢夫人带着迎春和琮哥儿去了温泉庄子小住,正好过冬。
便连琏儿媳妇,也叫邢夫人一并带走·整个大房就剩下他一个,还是个贾母轻易动不得的··于是,等贾母从贾宝玉的伤情中抽出空来时,才发现她想要磋磨的儿媳妇跟孙子孙女都摸不着了。
她心里那个恨啊,却又无可奈何,那庄子她根本摸不着··宝玉伤得很重,太医说伤到了筋骨,少年人筋骨弱,若不好好养一样,怕是会留下残疾·这话把贾母吓得不轻,将宝贝孙子当成个瓷器似的捧着,生怕再磕碰了。
王夫人更惨,她本就是女子,身子骨比不得男人,几板子下来连肋骨都断了一根·整日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夜一夜疼得睡不着觉·偏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歇着,府里的大小事情都还要她定夺呢。
邢夫人和王熙凤都躲出去了,让她连个下家都找不着··贾母也只是冷眼看着,她每日忙着照顾宝玉都来不及呢,又哪里顾得上王夫人和家事·王夫人实在支撑不住了,只好把李纨提起来,让她带着薛宝钗暂时管家。
这事贾母等人没意见,却实实碍了一个人的眼··因着大老爷的关系,宇文祜对贾家的事了若指掌·这日便把贾赦叫进宫来,一则是共进午膳,二则是有事要说。
“宁府娶进门那个秦氏,她的身世你可了解”看着贾赦吃得差不多了,宇文祜端着茶问道··“秦氏我不清楚啊,她又不是我孙媳妇,用得着让我清楚么不过,我记得好像是个小官家的闺女。
当初订下她的时候,我还跟珍儿提过,门户上有些不登对·只是当时敬大哥哥都不管,我也没再过问·怎么了,她的身世有什么问题”赦大老爷擦了擦嘴问道。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祜祜既然有此一问,这秦氏的身世必有内情·果然……·宇文祜身子向后靠到椅上,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回忆什么·等回过神来,又逗贾赦道:“她是营缮郎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生母是谁已不可考,但她的生父是个人物。
你猜是谁”·“谁啊”大老爷看他那神情,不由得有了猜测,“反贼前朝余孽罪臣之女……”·“我哥”宇文祜被他那不着边的推测气笑,凑过身弹他额头一记,“太上皇的废太子,先义忠亲王之女,私生的,没记入玉牒。”
大老爷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秦氏竟还有这样的身世·只是,她那为人品性,可是看不出来啊··“她自己似乎并不知道,秦业应该是为了保护她。
那秦业,当年是废太子的家仆出身,只是知道并不多·在他坏事之后,便将这废太子唯一的血脉抱养,指望着给主子留条根·他,倒是个难得忠心的·”宇文祜说起秦业来,对其作为倒颇为赞赏。
“那……祜祜想她怎样”                        · ·    第四十三回 刘姥姥一进伯爵府 大老爷授鱼又授渔· ·在宇文祜的要求下,贾赦带着“留秦氏一命的”的口谕去见了贾敬,两人头碰着头嘀咕了一阵之后,便命人将秦氏送进个小院子,放她自生自灭去了。
贾赦从宁国府出来,正碰上一个老婆子领着个小孩儿,蹲在荣府大门外一个背风些的角落里,时不时便往大门处张望一眼·他本没在意,毕竟朝廷还有三门穷亲戚,荣国府也免不了这事。
只是大老爷进自己伯府大门的时候,顺耳听到了被风送来的对话,不由便顿住了脚步··“姥姥,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冷·”如今已入腊月,小孩儿整个蜷缩在他姥姥怀里,却还是被冻得只打哆嗦,说起话来都不利索了。
老婆子也是心疼外孙子的,只是来这一趟并没办成事,再想想家里的情况,她便不甘心白来这一趟,看天色尚早便想着再等等··此时见外孙子冻得厉害,敞开自己的棉袄将他包紧,两个人的身子越发挤在一起取暖。
只嘴上还是哄道:“板儿乖,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啊·今儿若是能讨些好处,姥姥给你买板鸭吃·”·“真的,那、那就等吧,我不冷了·”听说有板鸭吃,叫做板儿的小孩儿就舔了舔嘴唇,挤在他姥姥怀里笑开,仿佛把板鸭已经吃到了嘴里。
板儿·听到这个名字,赦大老爷心中便是一动·当年他在边城充军,曾收到琏儿的家书,说是将他孙女儿许配给了个叫王板儿的,又详述了两家的渊源,已经板儿家对孙女儿的恩情。
莫非,此板儿便是彼板儿·“老爷”林之孝本是来迎大老爷的,见老爷立在门口不动,不由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见大老爷正望着那祖孙两个出神,赶紧解释道:“听那边门上说,这两个是来寻二太太陪房周瑞的,说是二太太家的亲戚。
只是没找到人,一大早便来,一直等在这儿呢·我看是快过年了,来打秋风的·”·赦大老爷听了点点头,这便差不多对上了·他一转身便朝那两人过去,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抖开了将那小孩儿包住。
然后,摆出一张最慈祥地笑脸,邀请道:“大娘可是在等人,不如到我府上坐坐,顺便给孩子取取暖,不然怕是要冻坏了·”·刘姥姥瞪着眼张着大嘴,不明白这位老爷是个什么意思。
方才见他过来时,她还当是自己祖孙碍了人家的眼,还担心被撵挨打什么的·谁知道,这位老爷竟如此和颜悦色的,还要叫她们进屋里取暖·亲娘啊,这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善人·姥姥虽是乡下妇人,但自认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却绝没想到会有这遭,心中不免十分忐忑。
这老爷不会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想要对他们祖孙做什么呢吧·那边荣国府大门房见了大老爷,也忙跑过来请安·此时见刘姥姥呆着不动,不免大声啐道:“大老爷心善怜悯你们,还不赶紧给大老爷磕头致谢。
快啊”·红楼梦,古典名著·听了这个,刘姥姥才知道这老爷的身份,忙拉着外孙子要跪着磕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了,总算能见到荣国府一位主子,也不枉她带着板子等这一场。
“不必了,还不快拉起来·”赦大老爷一闪身,避开刘姥姥的跪拜,伸手将懵懂的板儿抱起来,留给门房一个眼神之后,道:“大娘不要客气,还是快进府暖和暖和才是正经。”
一眨眼的工夫,外孙子就被人抱走了,刘姥姥赶紧爬起来要追,又被自认为弄懂大老爷眼神的门房拉住·只听他低声道:“这位是咱们府上的大老爷,你不是说你跟王家连了宗嘛,大老爷的儿媳妇便是王家大老爷的闺女。”
·刘姥姥的心全在外孙子身上,闻言只是讷讷地点头,见他松手便赶紧去追贾赦··却说这刘姥姥,因膝下只有一女,便跟着女儿女婿一起过日子。
她女儿嫁了姓王的,当年曾跟王夫人的娘家连过宗·如今家道中落,因知道王夫人嫁到荣国府,便想着到贾家来打打秋风,还能过去这个年··她原想着先寻了周瑞家的,请她带着自己进贾府。
只是,如今王夫人才挨了顿揍,整日昏昏沉沉地离不开人,周瑞家的不说没空见她,便是有空此时也不会因着这个去烦二太太·如此,刘姥姥便跑了一场空,若非正巧被大老爷看见,那才是挨冻受累不落好呢。
伯府的小花厅里,地龙烧得温暖如春··过来这里的路上,赦大老爷已经问清楚了刘姥姥与板儿的身份,心下更加笃定·他腿上这个抱着冻梨不撒手,连鼻子底下挂着两通鼻涕也顾不得的,就是他未来的长孙女婿。
老爷他还没能抱到手的乖乖孙女儿,最后就便宜了这么个小屁孩儿·一想到这个,大老爷便下意识地用挑剔的眼光看过去·脑袋长得太圆下巴又太尖,又瘦又黑跟个猴儿似的,看见吃的挪不动眼,给他擦鼻涕都不知道配合,四岁了都还没开蒙……·沉浸在对未来孙女婿的挑剔中,赦大老爷根本没意识到,他家宝贝老儿子过年都六岁了,照样还可劲儿疯跑着玩儿呢,也是个没开蒙的。
“大娘,板儿这孩子我喜欢,日后当常带他来府里玩·我也有个五岁的小儿子,正是喜欢玩儿的时候,两个孩子也能做个玩伴·今日他不在,改日或我带着他到府上拜访,或您带着板儿过来都好。”
大老爷笑着给刘姥姥让茶点,还要顾着给板儿送点心喂水,忙里偷闲道··“是,是,您说的是,说的是呢·”刘姥姥简直受宠若惊,根本不敢乱动,给什么就吃什么,还得偷眼盯着外孙子,生怕他乱动胡闹惹了大老爷生气。
大老爷的话听在耳里,也不等回过味来,便忙不迭地点着头连连答应··“你们虽是我儿媳妇那边的亲戚,但既然咱们认识了,便要常来常往的·今日你们初次等我的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正碰上年下庄子上送了些年礼来。
我瞧着那东西还算过得去,方才已命人备了些,等会儿你们用过了午饭,我让人给你们送回去·”·贾赦知道刘姥姥的来意,也不等她开口相求,便径自做了安排。
东西也没多准备,不过是吃、穿、用的装了一马车而已,另命林之孝备了五十两的散碎银子,等会儿把人送到了留下便是了··刘姥姥惊喜莫名,虽不知道这位老爷给了些什么,但能送到这府上的年礼,想来也不可能差了。
这一趟便是没得着银子,有那些东西也是够了·她赶紧拉着板儿跪了,让外孙子给大老爷磕头··板儿的头,赦大老爷心安理得地受了,另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并几本蒙书当做见面礼。
记得琏儿信里说过,板儿日后是考了功名的,送这个也用得上··“这、这好东西,给他可惜了……”嘴上虽然说着可惜,刘姥姥地眼睛却一瞬也离不开那些东西。
他们这样的乡土人家,若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那就是祖上修来的福分,可了不得呢·板儿他爷爷是认字的,到了他爹就成了睁眼瞎,就更别提板儿了··“有什么好可惜的,这些东西都是正合他用的。”
大老爷明白刘姥姥的意思,开口建议道:“若是你们舍得,等过了年便把他送到我这儿来,我那小儿子也该开蒙了,正好让他们做个伴儿一起读书·”·刘姥姥只觉得今天的惊喜已经太多,却没想到还能再喜上加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感激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腿脚很利索,不等大老爷闪避便头便磕了下去··她虽是乡野村妇,却也是知道感恩的·她家与贾家说是亲戚,其实不知拐了多少弯,人家能这样帮衬扶持他们,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日后家里若是有了起色,板儿若是学有所成,便都是这位大老爷的恩义,他们一家几辈子都还不完··赦大老爷不惯这种场面,忙命人将刘姥姥扶起来,又命林之孝家的过来陪着他们用饭,自己便回了书房去。
等那祖孙两个用完饭之后,又让林之孝亲自送到家去,顺便也认认门儿··刘姥姥到坐上了马车,都还跟做梦一样,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才相信那竟都是真的·她跟板儿肚子饱饱地坐在摆着炭盆,铺着锦褥的马车上;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那上面堆满了好东西,都是给他们家的;她怀里还揣着一荷包银子,足有五十两呢;她的板儿兴许还能上学了,日后就是个读书人了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是给银子,给东西,只能救急却不能就穷,念着上辈子的恩情,大老爷自然要帮人帮到底的。
农户人家,一辈子都在那片田地上打转,庄稼伺候得好了,日子自然就好过·赦大老爷对务农没什么研究,但却能在农具上做做文章··是以,头天上午刚从皇宫出来的赦大老爷,连夜便揣着一沓子图纸又进了宫。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宇文祜翻看着图纸,他对农具并不熟悉,有些根本就看不出用途来,便一一点出来询问,“这是做什么的……那个呢……能用得好么……”·说到自己专业上,赦大老爷就很兴奋,连长时间画图的疲惫都忘了,对着很有求知欲的祜祜便是一通儿讲,从工科基础到力学原理再到精确计算,一个个专有名词从嘴里冒出来。
直听得皇帝陛下懵懵登登一头雾水,只想将那合不住地嘴堵上··红楼梦,古典名著·明明闭着的时候挺好看一张嘴,这絮叨起来怎么就这么聒噪呢,能堵上就好了皇帝陛下有一瞬间的晃神儿,待回过神儿来时便有些尴尬,默默地承受着大老爷对他耳朵的摧残。
是的,摧残,耳朵都摧残红了嘛·“行,明白,我明白了·这样,赦赦,等会儿我就命人将这些东西都做出来,到时咱们再试试效果如何,可好”趁大老爷口干喝水的时候,宇文祜连忙说道。
并且利索地将图纸都交给怀仁,让他赶紧带走·可不能再让赦赦说下去了,眼看都该上早朝的时候了··赦大老爷瞪桃花眼,没说过瘾呢                        · ·    第四十四回 降雪灾请下罪己诏 慰灾民筹建火柴坊· ·为着新式农具的事,赦大老爷连着几日都窝在工部作坊,直到连着几日天降暴雪,京郊内外多处民房都被雪压塌,才被宇文祜叫回了宫里。
·“我登基第一年是南边发大水;这一年又是北方连降暴雪,天灾人祸不断,好像老天都看不过眼一样·”宇文祜站在靠着宫墙的一座假山上,眯眼眺望着宫墙外的雪白世界,身边陪着的正是贾赦。
他这话说得有些心灰意冷,眼神却丝毫不见颓丧,反而锐利更盛以往几分·水灾的账算不到他头上,可这回的雪灾就让那些不安分的,都蠢蠢欲动起来··京城遭雪灾不过短短两日工夫,请求当今圣上下罪己诏的说法,已经甚嚣尘上。
若说这背后无人推动,皇帝陛下怕是会哭,他未免也太不得人心了些··“如今京城周边的灾情都在控制之中,这半年多的清查以来,国库的空虚也暂时缓解。
哈欠……灾民们都得到了赈济安置,有吃有穿有住,日后还会统一重新建房,有什么好下罪己诏的”赦大老爷拢紧身上的大毛斗篷,说一句话就是一个喷嚏。
他本就着了凉,此刻又站在没有遮挡的寒风之中,鹅毛般的雪花刮在脸上,那股子透侧骨缝的冰凉就别提了·若非见祜祜心情不愉,他早动手将人扯回暖阁去了··宇文祜也意识到他冷了,看一眼那通红的鼻头,转身拉着人回了养心殿暖阁。
一进暖阁,热气骤然铺面儿来,赦大老爷不受控制地连打几个喷嚏,登时有些晕晕乎乎的·直到被按到炕上坐下,手里又塞了杯姜茶,才算缓过来些··“既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偏要跟我去吹那冷风。
等会儿让御医看看,便回去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都等到你养好了身子再说·”宇文祜心里有些愧疚,亲自塞了手炉到贾赦怀里,让他抱着暖和暖和。
“那不行,你不是还说,想微服到城外去看看,让我陪着的嘛·”大老爷坐在暖炕上,抱着微微发烫的手炉,又捏着鼻子灌了碗姜茶,这才觉得身上有了暖和气儿,“再说,我也想到受灾的地方看看,他们的房子都压塌了,等开了春少不得要规划重建,这都是工部的差事,总要早做打算。”
宇文祜看他没有大碍,又是执意要去看看,便道:“那明天你也歇一天,后日一早咱们再到受灾的百姓间走一走,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这场大雪来得突然,各方面都没有准备,又正赶上要过年,总要让他们能把这年过去。”
大老爷看他皱着眉头,便劝解道:“你也别太操心了,老圣人他们也没闲着,都在替你分忧呢·昨儿还挺旗子跟我说,你外婆家、八王爷家、八王妃的娘家等,都在设了粥棚,还纷纷施粮施衣,让灾民们受益不少呢。”
当然,人家的目的是不是为祜祜分忧,那就……·“说得也是,且让他们先忙着吧·”宇文祜粲然一笑,没对太上皇等人的行动多说什么,“过了年便是恩科,他们怕是都盯着这个呢,有个事能让他们分分神,也是好的。”
新帝登基,本该去年春就开设恩科的,只因当是南方水患未竟,宇文祜为了照顾南方举子们,特意将恩科推迟了一年,定下明年二月开考·新帝临朝的第一次会试,朝中各方的眼睛都在盯着,储备人才者有之,蓄意捣乱者亦不少。
赦大老爷对春闱什么的并不关心,那种.子曰孟云的深奥学问离他太过遥远,几辈子都没太弄明白过·至于儿子们,大儿子不是读书的材料,小的那个还只知道疯玩儿,至少十年之内,老爷他都不会关注春闱会试。
不过,大老爷对那些落榜的举子,倒是有些想法··贾家也有族学,但其中的乌烟瘴气,赦大老爷即便没有亲见,却也能想象得到·偌大个族学,只有个上了岁数、糊弄事的老童生看着,能教出什么好学问来这两年他忙着自己的事,便没顾得上族学,如今琮哥儿同板儿都要开蒙了,也该是好好整顿族学的时候了。
“这次春闱怕是不会太平,你这里可有什么消息”贾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有些心疼祜祜·不过是一年多的工夫,祜祜眉心就添了一道皱痕,那都是总拧眉头的结果。
即便身为帝王至尊又如何,上面有个不服老的老圣人,下面还有贼心不死的兄弟·太上皇在宫里虎视眈眈,八王爷在朝堂卧薪藏胆,都在盯着宇文祜,等着他犯错,好能或重临朝堂,或篡位称皇。
每日里除了忙不完的政务,还要防着至亲们的暗招,能不心累嘛也唯有在他这幼年玩伴跟前儿,祜祜才会放松些吧·想到这些,赦大老爷心里就有些抽抽,疼啊·大老爷眼里的怜惜太过露骨,宇文祜怎会感受不到,他默默回望半晌,才拍拍贾赦的手背,笑道:“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我倒不是不怕他们作怪,反担心他们都老老实实的,让我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老八想策划科举弊案,也要看他能不能承受后果·”·“嗯,那就好·”听出宇文祜话语间的自信笃定,赦大老爷不由也对他笑起来,即便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兴许就是觉得安心了吧。
宇文祜也目不转睛地对着贾赦笑,暖阁里虽有两个大活人,却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无·一股无法言喻的莫名暧昧,在两个年已四十的大老爷们儿之间流淌··直到怀仁带着御医进来,才打破了那弥散在两人之间的静谧。
虽然谁都没再提起这回事,但当时相对而笑的感觉,却已经刻在了两人的心底··红楼梦,古典名著·转过天来,两人便一起到了京城郊外,打算微服看一看灾民的状况。
在离城不到三里的一处空地,有几排砖瓦盖起来的联排房子,那便是暂时安置灾民的地方·两人借着赈济衣食的名义,到这里走走看看··这些房子都是板砖、水泥、预制板构造的,里面只简单盘了炕和灶台,一间屋子挤下两家人没问题。
在材料、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这样的房子便建了好几排·又用了连通的烟道烤了整整一天,便能住人了··受了雪灾又无亲戚投奔的百姓们,都被集中到了这里,帮着将房子建起来后,便都收拾收拾残存的家当住了进去。
新房子让灾民们很惊喜,这虽只是两三天便建起来的,可竟比他们原先住得房子都要好,遮风挡雪不说,看着就比那土坯、茅草的结实·若是能一直住下去,倒是他们因祸得福了。
“这里看情形还好,这么大的雪灾,没人冻、饿而死,若是换了老圣人当朝时,怕是早已经满朝歌功颂德之声了,哪会有不长眼地提什么罪己诏·”赦大老爷对灾民区的情况比较满意,更是为受委屈的祜祜不平起来。
能被暴雪压塌房子的,多是京城周边最贫苦的一群百姓,每日连生计也艰难·如今有暖和房子住,有饭吃有衣穿,便是比起他们平常也不遑多让··“理他们做什么,不过是被推出来的马前卒罢了。”
宇文祜却并不在意,还细心地帮大老爷拢了拢斗篷,侧着身子帮他挡挡风,“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日后还要安置灾民们回归原住地,倒是的房子重建,生计维持等,事情还多着呢,有的是被挑毛病的时候。”
“另外,”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拧眉道:“今日随意放晴,可看着天色怕是还要下雪的·京城已是如此,周边的灾情怕是更严重,过年前后怕是会有灾民陆续上京,到时还不知能不能都安置下来。
到时候,那耳根子怕是更不得清净,便是老圣人……”也要出来跳一跳呢··“那就谁挑毛病,让谁干活去呗·谁敢往外跳,就踢过来安置灾民好了。”
大老爷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将喷嚏逼回去,觍着脸道:“占着茅坑不拉屎,尸位素餐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想当初,老爷他虽然是个老纨绔,但到底从不到朝堂上碍事啊。
当然,那也是他没机会罢了··宇文祜闻言便看着赦赦但笑不语,这货虽然挂着工部尚书的衔,可平日除了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旁的部务一件不问,说这话倒也不知道脸红。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不远处一阵吵闹声·让人打听了才知道,不过是几个灾民,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矛盾·被问到的人还说:“这些天常有这样的事,有时候是吵几句,有时候还有动手的呢。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又遭了灾人心惶惶的,难免有些脾气不好的,这也是常事·”·“什么也不是,纯粹都是闲的·”赦大老爷闻言摇摇头,道:“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可不就得自己找些乐子闹闹。
正该给他们找些事做,免得人多或是被人煽动,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大老爷没发愁多久,便一拍巴掌,乐了,“我那打火机虽好,能用得起的人却不多。
倒是有一样小玩意儿,做起来简单不说,用着却也方便得很,难得的是造价便宜,就是太耗人工·赶明儿在这儿起个作坊,给这些人找点事做,倒是合适得很·拿东西简单,老人孩子都能做呢。”
贾赦说的是火柴,削木棍儿、刷蘸药料、糊纸盒、装盒出货都简单得很,却又十分废人工·他原就打算跟着打火机一起推出来的,但因着人手的缘故,才迟迟没有做成。
如今却是正好,既给灾民们谋了条出路,又能提祜祜分忧,再好不过了··“对啊,灾民有了事做,胡思乱想的时间就少了,还能攒些银子下来,日后好重新生活。
即便是灾后安置了,也能多个营生,是不是”宇文祜就乐见他眼睛弯着放光的模样,笑着敲了他脑门儿一记,到最后声音微挑地问道··“……”赦大老爷连被敲的额头都忘了揉,兀自沉浸在那带着鼻音的‘是不是’里,那声音挠在他心上,直让大老爷想得瑟地抖一抖。
混蛋,又用这个勾他,非得惹得老爷化身为狼才甘心么·在贾赦走神儿的时候,宇文祜也沉沉地看着他,心里不知在作何想·                        · ·    第四十五回 感恩情姥姥拜长生 除夕夜贾敬慰贾蓉· ·“咱们家可算是遇上活菩萨了,可得好好记住人家的恩情,日日烧香磕头,求老天保佑大老爷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来,板儿给大老爷磕个头·”·刘姥姥捻着三炷香,跪在一个牌位前磕头,又拉了外孙子同她一起·她拜得是专为赦大老爷立的长生牌位,以表她家对大老爷恩情的感激。
便是王狗儿夫妇,也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一句二话也没有··上回祖孙俩从伯爵府回来,这天就跟漏了一样,没日没夜地下大雪·若不是有大老爷送的那些衣裳、粮食,他们家怕也跟那些村邻一样,连年也过不下去了。
还不光是如此,前几日大老爷更是命人来叫王狗儿,给他安排了个小管事的差事,一个月就能有五两银子的月钱呢·就在村东边的安置灾民的地方,朝廷建了一个做什么火的作坊里。
他们一家子原指望着能打一趟秋风便不得了了,哪成想还能有这样的好事,每个月都有的收入,可比给什么都强得多·狗儿有了这差事,高兴得不得了,连脾气都改了不少,对刘姥姥更是孝顺得不得了。
更别说,大老爷还专门又提了一回,过了年板儿去读书的事·如今在刘姥姥一家眼里,赦大老爷说是活菩萨一点不为过,这不过年除夕祭拜了祖宗之外,便连大老爷也要拜一拜。
城外王家的事情,赦大老爷并不知道,不过他也忙着呢·今日是除夕,宁荣二府并后街的族人们开祠堂祭拜了祖宗,便又摆了酒宴守夜,只等着明日大早赶去宫里朝拜。
仍是同贾敬坐在一起,赦大老爷笑得春风满面的,见谁过来敬酒都赏面子呷一口·无他,等了盼了这么久,琏儿媳妇总算是有了好消息,他的宝贝孙女就要出世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行了,知道你有孙子抱可高兴,可也不能贪杯,等会儿还要进宫朝拜,你若醉醺醺的,少不了要被御史挑毛病·”贾敬见他有些忘形,脸上微醺眼神迷离,命人换了被解酒的浓茶过来。
“是孙女,我可喜欢孙女了,以后天天都要抱一抱,再也不叫她吃苦,谁也不准欺负她·胆敢对我孙女使坏的,老子有一个算一个,看能放过他哪一个去……”赦大老爷确实有些喝大了,拿茶当酒那么灌下去,嫌弃地皱眉吐了吐舌头,嘴里还咧咧着狠话。
贾敬看了觉得好笑,便招了贾琏过来,道:“快扶着你爹去歇歇,喝得都说胡话了,等会儿进宫可怎么得了·”说着又嘟囔一句,“从来都只见盼孙子的,他倒好,只盼有孙女抱。”
“大伯是不知道,我爹他就是喜欢女孩子,看他宝贝二妹妹那样子便知道了·如今啊,我也盼着他能如愿以偿,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唠叨我呢·”贾琏一听便笑了,故意跟贾敬诉苦道。
如今的贾琏,早已不是往日给他二叔管事跑腿儿的模样了,整个人入脱胎换骨一般,仍旧风流俊俏的外表下,却蕴含着莫名让人心慑的气质·进了锦衣卫快一年,他琏二爷的大名,能让欠国库银子的朝臣们望风而走。
贾敬听了也是笑个不住,忙摆摆手让贾琏把他老子弄走·盯着人家父子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敬大老爷的目光不由转到自己儿子身上··唉,同样都是儿子,这其中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因有自家老子在,贾珍并没有吆五喝六地掷骰子玩牌,只跟着几个相熟的族人喝酒,聚在一起说些个荤话罢了。
偶尔也会叫了儿子贾蓉过来,颐指气使一番,显一显他当爹的威严·只是贾蓉并不怎么理会他,倒让贾珍越发吹胡子瞪眼了··贾敬看着他那样子,又想到秦氏的身份,心里百感交集啊。
若非恩侯告诉他秦氏的身世,他是真想把人弄死了,好能一了百了·可如今既知道了,就容不得他不多想··当今圣上已经知道秦氏的事,那是不是也知道了她与儿子做的悖徳之事?此时圣上不吭声,只叫留秦氏一命,可日后呢?会不会有一天需要的时候,便将这把柄拿出来,顷刻间就能让整个宁府覆灭。·帝王的心思从来难测,比照着以往的经历,容不得敬大老爷不多想啊·看不得孙子被那不肖的东西支使,贾敬将孙子叫到身边,递一把他小时候喜欢的糖炒栗子,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东西,如今可还喜欢那时候才多大,就会自己剥壳儿了。”
“一直都喜欢的,祖父还记得啊·”贾蓉接了栗子,笑容有些苦涩·他母亲是生他时难产而亡,又碰上那么个老子,从小到大,怕也只有这位祖父,才会注意到他喜欢吃什么。
可惜,他五六岁的时候,祖父便去了城外的道观,一年只有除夕才回府一趟··“秦氏的事,她如今病得不轻,过了年便送到庄子上休养吧·你既有心从军,又有恩侯为你安排,那我也没什么说的,自然是支持的。
等过两三年你有些成绩了,倒是祖父再为你相一门好亲事,放心吧·”拍拍孙子的手,贾敬将后面的安排道出··送秦氏到庄子上休养,那不过是个说法而已。
过不了几日秦氏便会病逝,只不过秦可卿会活下来罢了·贾赦已经答应了贾敬,会为秦可卿安排个去处,不会让她影响蓉哥儿日后的婚娶··“全凭祖父做主。
谢谢您”听见提到秦氏,贾蓉如今的心情已经不会激动,只淡淡地道·对于秦氏,他是真心喜欢过的,新婚燕尔时也曾山盟海誓过·只是,一切美好消散得太快,或许根本就是他一个人的梦。
如今美梦醒了,真实的丑恶摆在面前,让他对感情、婚姻皆心灰意冷··反倒是说起他从军的事,贾蓉凑近了他爷爷追问道:“我听赦叔祖说,会安排我进特种兵,您知道特种兵是什么兵吗”特种兵,听起来就很威风的样子·“这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今上执意要建立的,兵源从各地军中挑选,每一个都要经历千挑万选才能加入。
你算是个特例,到时候若教他们知道,怕是会被排挤,注意着些啊·”贾敬也不明白特种兵的事,但却知道定然会受今上重视,特意叮嘱孙子··“对了,你可以问问你琏叔去。
我仿佛听恩侯提过一嘴,日后他似乎会去当教头似的·”在贾蓉乖乖点头时,敬大老爷又想起件事··“琏二叔”贾蓉张着贾家遗传的桃花眼,轻拍了一下桌子,苦着脸道:“不会是当日赦叔祖训练琏二叔的那些东西吧我听琏二叔说过,当时他都被折磨掉几层皮,小命儿都差点没了呢。”
“呵呵……那你小子可惨了·怎么样,若是现在想反悔还容易,我这就去跟你赦叔祖说去·可若是等吃不了苦要退出,我贾家可没有那样的丢脸鬼。”
贾敬笑着揉一把孙子的脑袋,取笑他道··其实,敬大老爷完全没听说过,当日琏二爷的惨状,只当是贾琏的夸张之语·等他老人家亲眼看见孙子被操练后的样子,那个心疼的哟,差点就要撸起袖子跟赦大老爷拼命了。
贾蓉一口就回绝了,握着拳头,语气坚定,“我才不,琏二叔都能吃得了的苦,我也能·往日看琏二叔那纨绔的样子,谁能想到他会有今天呢·日后,我也要让他……他们刮目相看的。”
贾敬的笑容微微一敛,听出了孙子话里的意思,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伸臂搂住他肩膀,“他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又祖父在,总不会看他这样下去的。
你放心”·“嗯”贾蓉重重地点头,便笑着给他爷爷剥栗子··敬大老爷看着孙子那模样,心中再次叹气。
这孩子啊,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啊对贾珍这个儿子,他已经打算放弃了,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总要让他日后没法子给他、给孙子添乱才是··这边祖孙两个其乐融融,那边贾赦、贾琏父子两个却有些尴尬。
不过,两边倒都说到了同一件事··“三月份起,圣上便会正式筹建特种兵营,规制比照各地卫所·等到三月份,你便到特种兵那边去,先当几个月的教头,等练兵出了效果,再说旁的。”
赦大老爷喝了解酒茶,又被儿子用毛巾擦了脸,渐渐就过了酒劲儿··红楼梦,古典名著·贾琏给他老子拉毯子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道:“您就那么不想我在锦衣卫这还不到一年呢,就着急忙慌地把我调出来。”
被儿子质问了呢·赦大老爷有点委屈,拍拍身边的床榻,示意儿子坐下聊·谁知,贾小琏是个有气性的,径自拉了张椅子,在他老子的对面正襟危坐。
“锦衣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赦大老爷也有些怒了,他又不是没脾气的,被儿子这么顶撞自然生气·他也是一心为儿子着想,不愿他误入歧途嘛·锦衣卫,锦衣卫,赶明儿就跟祜祜商量商量,必须要取缔锦衣卫这种教唆儿子忤逆老子的不法机构·贾琏并不吭声,坚定地直视着他老子。
虽然一句话没说,赦大老爷却分明看见儿子的坚持··怎么办儿子是个油滑纨绔,没主见没坚持,老爷他头疼·可儿子太有主见,太有坚持了,老爷他更头疼啊                        · ·    第四十六回 琏二爷也有叛逆期 探族学贾赦逢乱象· ·贾琏看着他老子爬起来,背着手在地上打转,每走到他跟前时便会顿一顿,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琏二爷不着痕迹地勾勾嘴角,仍旧一声不吭地沉默着··“儿子啊,你倒是说句话,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嘛就认准了锦衣卫呢”赦大老爷趟地到儿子面前,终于忍不住巴巴地问道,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跟儿子的沟通陷入困境,大老爷一种失败感油然而生·他家琏儿如今越发沉稳老练起来,便是在他这个老子面前,也颇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架势,让他摸不着头脑·这让大老爷欣慰的同时,也不禁满腹牢骚。
·儿子大了就是不好糊弄,这要是换了琮哥儿,抱着亲一顿就什么都听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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