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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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上)(4)
·“锦衣卫有什么不好的,天子亲卫只听皇命,巡查缉捕专理诏狱,威风得紧·更何况,飞鱼服、绣春刀多好看,最衬我的了·”贾琏状似不经心地踢了踢炭盆,让它靠着他老子更近些。
“飞、飞鱼服”不听这话还好,听了之后,赦大老爷的鼻子都要气歪了·贾小琏这小混蛋,未免也太过敷衍他这老子了,真的好想抽他屁股·“是啊,飞鱼服穿上显得我更精神、俊俏,比您那宽得找不着腰的官袍强多了。”
因待会儿还要进宫朝贺,大老爷已换上了官袍,此时便被贾琏指着嫌弃了··赦大老爷低下头看自己的打扮,大红的锦袍穿在身上,明明也精神得很啊贾赦深深认为,便是新郎官穿上这一身红,也没老爷他来得英俊潇洒、雍容尊贵。
“嫌弃衣裳不好看是吧就喜欢飞鱼服是吧儿子,你信你老子,特种兵营的衣袍更好看,穿上更能让你俊出新高度,什么飞鱼服到了它跟前儿,根本就是破麻袋。”
大老爷伸手按住贾琏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就是件制服嘛,就不信老子弄不出好看的来·贾琏对上他老子熠熠的眼神,强行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仍旧是一脸不情愿地样子,“那我也不愿意去,什么特种兵,一听就是些卖力气的丘八,哪有锦衣卫好听,差事又体面,谁见了都要忌惮着些。”
“哎呀,我就是怕这个啊·锦衣卫那活儿太得罪人了,虽被人怕着可也被人恨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栽跟头的·琏儿,锦衣卫虽是帝王心腹,可也是随时能被抛弃的挡箭牌、替罪羊啊。
本朝立国几十年了,有几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是能得善终的”大老爷一拍巴掌,对着儿子苦口婆心··见儿子仍旧摆着张无动于衷的脸,赦大老爷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儿啊,咱们家已经有你老子站在风口浪尖上了,朝中多少人都盯着呢。
你在锦衣卫这个位置上,爹这心是怎么也放不下啊,吃不好睡不着的·生怕他们弄不过你老子,拿你这孩子当软柿子捏啊·锦衣卫,实在是太过敏感了·琏儿,咱不跟那儿呆了,好不好”·“况且,特种兵营可不比锦衣卫差,练成之后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日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两国交战出奇制胜,千里奔袭深入敌后等等,指望的便都是特种兵了·你也知道的,祜祜身边的暗卫,也受过特种兵训练的呀·儿子啊,你即将成为咱们庆朝特种兵的奠基之人,一定会被名留青史,流芳千古的啊。”
大老爷说得指天画地,将特种兵的前景描绘得光芒万丈··这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儿子你快点答应老子·琏二爷强自憋着笑,却再也板不起脸来,嘴角、眼角忍不住抽搐着。
没办法,他老子即便说得是真话,但这赌咒发誓的德行实在太像神棍了,还是漏了馅儿的那种·让他本是心中有气的,如今却什么气也生不起了··若说贾琏为何生气,这其中也是事出有因的。
在他二十岁之前,从没得到过来自父亲殷切关怀·父子之间最多的,便是他请安问候,他爹挥手撵人了·长时间下来,贾琏便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再奢望来自父亲的关爱。
可就在两年多前,他老子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对他关怀备至,为他规划前程,更是带着他到圣上面前露脸·贾琏在短暂的不适应之后,便很快地乐在其中了··却原来,有个爹疼着比没有,要强那么那么多呢。
曾经,他是羡慕过珠大哥哥的,如今倒是觉得自己比他强得多了··但贾琏很快就又羡慕嫉妒起人来,对象是庶出的弟弟贾小琮——爹抱着不撒手,爹亲手做的玩具,爹追着给喂饭,爹伺候着洗澡玩水,爹陪着睡午觉,爹……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这个长子当年巴巴期盼着,却没福享受过的。
琏二爷成婚都好几年了,自不好跟个几岁的小娃娃置气,一肚子邪火儿便都朝他老子去了··凭什么啊·明明都是儿子,他老子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些,贾小琮如今的童年,是他从不曾享受过的,甚至连梦都没敢梦见过。
深觉咽不下这口气的琏二爷,迟来的叛逆期终于来报到了··具体表现就是,他老子不是不喜欢他呆在锦衣卫嘛,他还偏偏就不挪窝了·每回见着爹围着自己各种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心急如焚地规劝,琏二爷都深感享受。
让他老子当年不带他玩儿,不给他做玩具,不喂他吃饭,就得急着他,闹着他,烦着他,不能让他省心才行··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是个没经验的爹,并不明白大儿子的小心思,苦劝之下仍没得到回应后,干脆就撂挑子了。
临进宫朝贺之前,撂下一句“不去也得去”,便一脑门子烦闷地走了··儿子长大就不听话了,当爹怎么就这么难·他却没看见,身后的贾琏得意地勾起嘴角,一副打了胜仗的神情。
特种兵营什么的,既然他老子这么迫切地求着他,那他便勉为其难地答应好了··待刚过了十五元宵节,特种兵营便正式筹建·贾琏也告别了大老爷和怀孕的凤姐儿,开始巡回各地卫所军营,以选拔优秀兵源。
而被他琏二哥羡慕嫉妒的贾小琮,则开始面临上学的问题··二月初的时候,好容易熬过新年的刘姥姥,便又带着外孙子来了伯爵府·她实在是太盼着外孙子能读书了,一过完年便坐不住起来,只好觍着脸主动登门了。
赦大老爷自然不是忘了这事,不过原想着等春闱会试之后,寻几个好学问的落榜举子,整顿了族学再说·不过老人家既带着板儿来了,他便也不推辞,让她只管将孩子留下,又答应了每旬会送他回去一日。
再留了刘姥姥用过饭之后,才好好地把人送走··安置好怯生生地小板儿,又命贾小琮带着弟弟去玩儿,大老爷便想着先到族学看看·这一看之下,赦大老爷便又火往上撞了。
贾家的族学乱得很,大老爷是知道的·只是他并没想到,竟然会乱到如此地步·青天白日正是上课的时候,整个族学的学生都能闹起来,又打又骂笔砚横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赦大老爷来这一天,正好贾代儒家中有事,只留了个功课,又命孙子贾瑞暂管,自己便回家忙去了。
这在平日也是常有的事,贾代儒并没放在心上,也知道学生们怕不会老老实实的,只权当不知道不做理会罢了··只是,贾代儒却没想到,今儿个荣府的大老爷会来,正逮住他擅离职守,族学混乱无状的把柄。
·待他被孙子火急火燎叫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贾赦黑着张脸坐在学堂正中,面前齐刷刷地跪着一群贾氏的学生,其中就包括贾老太太的宝贝蛋宝玉·剩下旁的来依附读书的学生则是低头站着,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族叔,这是从哪里来啊原我还当您贵人事忙呢,原来尚抽得出时间来见一见我啊·”大老爷坐得稳如泰山,并未如往日般起身对长辈见礼,说出口的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
不怪老爷他如此生气,这族学实在是太不像样了··贾赦尚在学外的时候,便能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当即便皱了眉头··族学,族学,传之于外的,难道不该是朗朗的读书声么这群小子们在弄什么名堂,竟是这样的动静·大老爷一个眼色过去,周奇等人便明白意思,一路悄无声息地闯进去,不管见了谁都只管堵着嘴用腰带捆了。
直到赦大老爷到了课堂门外,竟是没惊动里面正打闹着的学生们··“嗖——”地一声,赦大老爷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暗器’,差点没闪了老腰。
黑着脸定睛去看时,才发现就是一只鞋子,大老爷的脸登时更黑了三分··这还便罢了,只见屋里面的学生们已经乱成一团,口里咒骂着,手中也不闲,砚台、墨盒、水壶、书本……乃至桌椅板凳满天乱飞,时不时便要有人中奖叫疼。
更有甚者,当中有几个手持毛竹大板、门闩马鞭,当真打仗一样对峙动手着··如此景象,怎一个“乱”字了得·赦大老爷气得不轻,颤着手指点着屋内忘我打闹的众人,抖着嘴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样的读书环境,这样的同窗学友,叫他如何敢把宝贝老儿子送来就读·别早上高高兴兴地送来,晌午就给鼻青脸肿地抬回去了·枉费他们一直供着这族学经费,从不曾少过分毫,贾代善那老货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他若是上了年纪力有不逮,好歹也知会一声,是换个司塾,还是另聘讲师,族里都自有章程。
如今这般情状何解不过是他贾代儒年老力衰心力不足,却又舍不得家塾这份供奉,便如此整日糊弄了事,得过且过罢了··可他是得过且过了,可有想过贾氏一族的未来·赦大老爷气得不轻,周奇却看不下去了,上前起脚将堵在门口的小子踹翻。
这一脚踹得十分精准,那小子被踹得腾空而起,翻个跟头之后正好砸在那舞动长板的小子身上·如此大的动静,登时便惊动了屋里闹腾的小子们,纷纷住了手往门口看去。
荣国府的大老爷,屋子里认识他的自然不少,登时便吓得噤声·更有几个小子,腿弯一软已经是跪倒在地了,正是那几个舞着门闩马鞭的··赦大老爷方皱着眉看过去,便听见林之孝在耳边低声道:“老爷,这几个是宝二爷的小厮,茗烟、锄药、扫红、墨雨,都很是得用的。”
“宝玉”贾赦闻言挑眉,口中轻咦了一声,便听见……·“大伯,我、我在这儿呢·”贾宝玉本是缩在人群里的,此时只当是大老爷看见他了,红着脸站出来。
他素来都是老实的,小孩儿打架这种事更是从来没有过,此时被长辈逮个正着,心中十分羞愧··贾赦愣了愣,方才他不过是随口罢了,没想到这孩子还真在这儿呢。
不过,贾宝玉不是该正躺在床上养伤,贾史氏怎么竟舍得放他到族学来了·“兰儿,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赦大老爷的目光在贾宝玉身上一扫而过,正好看见旁边的贾兰,便将他叫到身边问道。
贾兰因同贾菌同坐,此时不但衣衫上染了墨渍,便连脸上也有两道红痕·他期期艾艾地回了话,便默默地低头站在那儿,心中对伯祖父的到来抱着莫名的期待··在贾兰来说,他是真心想要好好读书的,日后好能得中功名,这是他娘对他的期待,日日夜夜都在他耳边念叨。
他虽小小年纪,便已知道自己母子在荣府的尴尬处境,他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定要让他娘能扬眉吐气··只是,如今这个家塾,却是这么个乱象,让他失望得很,也无力得很。
好在今日伯祖父来了,又正好碰上最乱的一回,怕是会降下雷霆手段,好好整顿族学·若真是如此,那便……那便太好了··红楼梦,古典名著·“秦钟,金荣,香怜……”贾赦只轻念几个罪魁祸首的名字,却并不做处置。
反而一屁股坐到讲师授课的位置,一拍桌案,冷声喝道:“凡贾氏子弟,都给老子跪下·”不姓贾的,大老爷他根本就不屑管··又一指颤巍巍要跪的贾瑞,道:“你,去将司塾请来,我有话要问。”
此时大老爷并不提贾代善在族中的辈分,而只讲他在族学中的司职·周奇过去,一把将腿脚发软的贾瑞拎起来,命人带着他去请人··趁着贾代善未到之前,赦大老爷又将目光投向宝玉那几个小厮,用脚尖捻捻他们掉下的‘兵器’,冷笑道:“你们这本事大得很啊,在学堂这种地方如何施展得开,合该到边城军中效力,那才是虎入深山鱼归大海呢。
怎么样,老爷送你们一程”·茗烟等吓得厉害,各个跪着磕头不已,口中哭嚷着求饶·就他们这样的,去了边城那就是送死啊早知道今儿大老爷会来,说什么他们也不撺掇着宝二爷进族学了。
                       · ·    第四十七回 叹可惜宝玉救小厮 贾代儒给脸不要脸· ·“二爷……二爷——救命啊救救奴才们吧……奴、奴才也是为了您,生怕您磕着碰着了啊……您本就身上带着伤,老太太、太太将您交给奴才们,奴才哪敢让那起子混账伤您一根汗毛啊……二爷,救命啊,救命啊……”·茗烟几个见求不动贾赦,便又转过去给贾宝玉磕头。
毕竟,他们是二房的奴才,是宝二爷的奴才,大老爷如今处置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啊··贾宝玉知道自己是衔玉而诞的,是荣国府乃至整个庆朝独一份的,老太太、老爷、太太因此对他爱若珍宝。
便是老爷对他总是动辄训斥,其实心里仍是疼爱他的·可大老爷却并不如此,贾宝玉甚至能感觉到,大老爷对他别说是喜欢了,似乎对他还颇为厌恶··更兼之,自从佛堂抄经和祠堂挨打之后,贾宝玉一看见赦大老爷便不由自主地发憷,恨不能对他闻风而逃。
他已经笃定了,大老爷不但不喜欢他,若要整治他的话,便是老太太、老爷、太太也护不住他·他躲得越远,自己便越安全··只是此刻自己的小厮要被处置,又被他们求到头上,若是可以他是躲开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此刻这么多人看着,要真是置之不理,怕是将他宝二爷的脸都丢尽了··是以,贾宝玉虽然害怕大老爷的脸色,却仍鼓了鼓勇气,膝行两步上前为小厮们求饶道:“大老爷且饶了他们这一回吧,他们不过是见金荣乱来,生怕我吃了亏,这才进来护着我的。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错,若是您定要罚的话,便罚了我吧·”·赦大老爷冷淡地盯着贾宝玉,直到将他看得整个人都又缩回去了,方道:“却原来,几个奴才小子,手持凶器大闹族学,在你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错。
那宝玉,我且问你,什么样的错才是大错呢这里是贾氏族学,不是你的游戏场”说到最后,大老爷已是疾声厉色··贾宝玉被问得面红耳赤,低垂着头再不敢吭声。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严厉训斥,更是当着这许多同窗、小辈的面,更是羞愧难当,恨不能就此隐了身,让谁也瞧不见他··“这几个,你们给政老二送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今日之事。
这都什么样的奴才,也不查查人品,竟都敢放到孩子身边伺候,他倒真是放心得很·”大老爷心里对这侄子摇头,对几个小厮也没了耐性,一摆手让人把他们捆了扔给贾政去。
方才听见贾宝玉为他们求情,他还当这小子多少还有些担当呢,知道对自己人护短·在赦大老爷来说,不管对错,自己的人那就只有自己能处置·若是这回贾宝玉能再坚持坚持,说不得大老爷还能对他高看一眼,日后也不会再想着折腾这小子。
可惜啊……·贾代善便是这时候回来的,看这个情形便知道不好·果然,他方站定没等到贾赦起身,却等到那阴阳怪气的责问·他心中一紧,面上却痛心疾首起来,言辞恳切道:“贤侄这话折煞我了。
今日之事确是我对学中疏于管教了,你且放心,日后老夫定会严厉起来,不教重蹈今日覆辙·”·赦大老爷却不接他这话茬,反问道:“族叔今年也年近古稀了吧,身体如何啊我看您这精神头可有些不济啊,平日常吃什么药,有没有请大夫好好看看啊若是有什么需要,族叔只管开口,都是一家人,该帮的忙自不会推辞。
你说呢”·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若贾代儒是个明白的,便该顺势请了辞,落得个好合好散·说不得,大老爷还能顾念着同族的情谊,多少看顾着他这房些。
至少,把他那不成器的孙子好生训一训,让他不至于老无所依··这也是赦大老爷顾全贾代儒的颜面,不愿跟他说那难听的话,毕竟这人是族中长辈,又是这么大年纪了。
若被他这个晚一辈的,当着更多晚两辈、三辈的小子们一顿排揎,怕是要大大地丢脸了··可惜……赦大老爷发现,他今儿又用了这个词儿·可惜啊,贾代儒并非个明白人,或者说是个揣着明白当糊涂的。
“呵呵,贤侄放心,我虽上了些年纪,可身子还是硬朗得很·平日从没个病啊灾啊的,再在这族学里干上十年八年的,都不成问题的·倒是贤侄啊,你这两年虽然修身养性了,但早年间到底放纵了些,怕是上了身子根基,可得好好保重啊。”
贾代儒笑呵呵地说道,顺便还挺起胸膛拍了拍,以证自己有多硬朗·他自然听出了贾赦的意思,可让他离开族学,那每年得少多少银子啊不说每月的月银,便是外姓学生私底下给的束脩,每年便有几百两。
他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却是舍不得的··得,这是个给脸不要脸的既然人家自己都不要脸面了,赦大老爷自然也不好再嘴下留情了··只见他当即冷笑一声,伸手指指学堂中桌倒凳子坏,笔墨书本到处扔的场景,喝道:“既然身体这么好,不妨碍你教书,你便是如此教导学生的一个个无法无天,就差把这屋顶子掀了,这哪还是上学你身为司塾,给我们这些族人看的,便是这个”·红楼梦,古典名著·“一族族学,那是家族的根本,是家族的未来,是家族的希望。
族叔,如今你教导下的这族学,我别说未来、希望了,我没绝望了都是心大·况且,我也听说了,这学里可并非只今日如此啊·族叔啊族叔,你对得起族人对你的托付,对得起那每月二十两的供奉,对得起族中子弟的前程么”·“族叔,自你接管族学以来,你算算有多少年了,族中子弟在学中读书的又有多少你且跟我说说,有几个进了学的没有,一个都没有别说是秀才了,便是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都没有一个你这成果,呵呵……可真是‘丰硕’啊”·赦大老爷毫不留情的一番话,说得贾代善面红耳赤,一张老脸都羞得想藏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贾赦竟如此不留情面,生生将他的面皮剥下来,又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羞愧之后便是愤恨了,他再如何也是个长辈,贾赦竟敢如此喝斥于他,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贾代儒也知道,他对族学并不是太上心,不过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支应差事罢了。
这事其实族人们也大多知道,只不过是没谁当他的面提出来,他便当没这回事·却没想到,今日被贾赦劈头盖脸地说出来,倒教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了··确实,他执掌族学二十余年,愣是一个童生、秀才都没教出来,这不得不说是他的一个遗憾。
但贾代儒也觉得委屈,学生不出成绩也不能全怪他,学生天资驽钝也是事实啊··“你、你……”贾代儒嚅嗫了半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红着脸颤抖着手指指着赦大老爷。
好半晌没挤出话来,干脆眼睛一翻,向着贾瑞倒了过去·罢了,暂避其峰,等过了这当儿再说吧··说不过就昏倒,这老儿跟谁学的·在贾瑞一声声“祖父,你醒醒……”中,赦大老爷瞪大眼睛。
想昏就昏,老爷他倒是不知道,这位族叔竟还有这样的本事··“大老爷,祖父已经昏倒了,您就开开恩高抬贵手,让我把祖父送回去医治吧·您若是有什么要打要骂的,等我安置好了祖父,便到府上请罪如何”贾瑞哭着喊了一嗓子,就想背起贾代儒走人。
这个是非之地,还是赶紧闪得远些,等过了风头再说旁的吧··“看看,我就说族叔身子不会太好吧,这正说着话呢便晕过去了,可见身子差到何等地步·瑞小子,你且等等吧。
咱们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病症,能不能移动的,还是等太医来了看看再说吧·”赦大老爷递个眼色,自有人将贾瑞拦下来··“另外,等族叔醒了,你便通知他一声。
日后,他便不用再为族学的事费心了,上了年纪便该安心歇着·我已经另外寻找塾师了,并会对族学革除旧弊,有他在这里怕是会碍手碍脚的,有事没事便都别踏足族学了。”
话虽是对贾瑞说的,大老爷的目光却只盯着贾代儒··老头儿许是被看得装不下去了,气哼哼地睁开眼,在孙子地扶持下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贾赦,愤声道:“好,好,好,我便看你能请什么样的名师来,又能革除什么旧弊。
你可得好好干,我等着看你的本事呢”说罢,一甩袖子便走··“等等,把你那孙子也带走·日后若是觉得闲了,每日教导于他,也省得你走顺了腿,再到这族学来碍事。”
赦大老爷撇撇嘴,相当看不起这族叔的耐性,不过几句话就受不了了,他还没叫太医拿针扎呢·目送那祖孙两个踉跄着离开,赦大老爷把目光转移到学生们的身上。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少年,大约四十人左右,一个个虽都低着头,却都在偷偷地看他·大概,生怕老爷他发威,将他们都教训一顿吧··“贾氏族学即日起便要改革,若是有不愿参与的,老爷我也不强求,自行离开退学便是了。
只但凡留下的,日后若是吃不了苦,可也没有反悔退出的机会·你们若是拿不定主意,今儿且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明日一早报了名字,可就没有更改的机会了·”·赦大老爷也不提惩罚的事,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尚在懵懂中的少年们。
                       · ·    第四十八回 邢夫人直言拒贾母 一句话叫你别作妖· ·赦大老爷说完了事,族学里将散未散,学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贾母派来接贾宝玉的人便来了。
来的正是赖大,一眼便看见了赦大老爷,惊疑之下也赶紧上前见礼·却没想到又看见了学堂里的乱象,登时那腰便有些僵住了··“大老爷,老太太命奴才来接宝二爷的,不知这、这是怎么了”给贾赦见了礼,赖大颇为诧异地问道。
他目光逡巡着,到看见贾宝玉毫发无伤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略微放下·同时心里也怨贾赦,这位大老爷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弄得一团乱,这怎么又折腾族学来了呢··贾赦看见他根本就懒得搭理,左右他的事已经办完了,一甩袖子径直带人走了。
赖家是贾家的家生奴才,荣宁二府的历代主子对他家都是不薄,可这奴才们是怎么回报的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便不说了,日后贾家败落时他们干的那些事,才是背主忘恩呢。
一群养不熟的狗东西·如今赦大老爷不收拾他们,不过是懒得理会,当成个玩意儿养着,且等着日后养肥了的时候,再做理会罢了·只是即便如此,看见的时候也会觉得碍眼,大老爷能给他好脸色才怪呢。
在大老爷跟前儿讨了个没趣,赖大脸上没带出来,心里却不痛快得很·他身为荣府大管家,又是贾母的心腹,也是有些被惯坏了,猛地碰上个这样无视他的,心里怎能平衡。
不过赦大老爷今非昔比了,他被给了没脸,如今也只敢在心里咒骂两声罢了··贾宝玉今日可说是先气后吓,一回到荣庆堂,便偎到贾母怀里,死活不愿意出来·贾母看着情形不对,叫了赖大进来问话。
这才知道族学里出了事,被贾赦去抓了个现行儿,不但撸了贾代儒的差事,连宝玉的几个小厮长随都捆了··“宝玉,快让我看看,可有伤到了没有我就说那学也不必去上的,你身上本就带着伤,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叫祖母怎么办,可还怎么活”顾不上去想贾赦到底要干什么,贾母搂着贾宝玉便是好一番查看,直到确定宝贝孙子没事,才将人抱紧了抹泪。
红楼梦,古典名著·“我都听老祖宗的,不去了,再也不去了……”贾宝玉也眼泪汪汪的,老老实实地答应着·其实,听见老太太这样说,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他本是在床上躺腻了,才想去学里松泛松泛,再加上里面还有秦钟、香怜、玉爱几个,可谁知竟碰上这样的事,更还有个大老爷在那儿站着,日后那族学他是再也不想去了的。
贾母很欣慰,赏了孙子好几件玩物,又亲送了他去跟姐妹们玩耍,这才返回上房,将赖大叫了进来问话··族学什么的,贾母并不在意,反正多少年也没教出个像样儿的。
可贾赦既然插手了,贾母就不由得重视起来·左右她都还憋着一腔火呢,收拾不了贾赦,也奈何不了他妻儿,也只能靠搅和了他的好事,来出一出她的恶气了··话说,因着秦氏,贾宝玉挨了家法,贾母便存了整治邢夫人及迎春、贾琮的心思。
只是,这几个人年前都不在府里,让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等到过年再说·可谁知道,过年那三个倒是都回来了,可如今的邢夫人就跟浑身长了刺儿似的,竟让她无从下手。
邢夫人等依旧是除夕前日回的荣国府,还没安顿好呢,就有荣庆堂的下人来叫,说是老太太许久没见他们了,想念得紧,叫他们娘三个赶紧过去说说话儿··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丫鬟鸳鸯。
她自从爹爹金彩被判了流放之后,虽然仍对贾母体贴入微、忠心耿耿,却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对着旁人轻易没有一句话·此时对着邢夫人也是如此,传过老太太的话之后,便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领人回去。
“你回去吧,老太太那里我是不敢去的,就我这笨嘴拙舌的,别没讨了老太太的欢喜,倒让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至于想念什么的,呵,往后这种话就说出来现眼了,谁还能不知道谁啊。”
邢夫人只管吩咐丫鬟婆子安置行李,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给了鸳鸯这么一句··她跟贾母已是撕开脸了的,多少难听的话都是从贾母的嘴里传出来的,如今整个京城上到宫里娘娘,下到市井小民,怕都知道贾伯爷的夫人是个不孝的泼妇。
既已是这样了,邢夫人觉得她也没必要再给贾母留什么面子··想拿捏她且做梦去吧·鸳鸯蓦地瞠大眼睛,对着邢夫人有些张口结舌。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当儿媳妇的,竟然能对婆婆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老太太是何等人物,邢氏怎么敢如此忤逆她老人家·“大太太,您方才说什么,我仿佛没听清楚。”
邢夫人轻嘲地夹她一眼,嗤笑道:“这怎么当差的,主子说话都听不清楚,要你还有什么用·我是说,叫老太太省省心吧,想要在我这不孝儿媳妇的跟前儿摆婆婆的谱儿,打错了她的算盘”说到最后,一眼扫过去,目光十分锐利。
·这回鸳鸯倒是听得清楚,却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是知道老太太要折腾邢氏等人的,但这种事是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么邢氏这什么胆子,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难道,她就不怕老太太逮住她的把柄,让大老爷休了她·“那……既然大太太没空儿,就让二姑娘跟琮三爷跟我走一趟吧。
老太太多日不曾见着孙子、孙女儿了,早盼着他们能承欢膝下呢·”鸳鸯见邢夫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自己是请不动了,且等着回了老太太再治她吧··只是,她来这一趟,也不能空手而归啊。
邢氏看着已经破罐儿破摔了,可她总不能不顾忌二姑娘他们的名声吧特别是二姑娘眼看都十二了,眼看着就该相看人家,若是传出去什么不好的名声,怕是不好找人家。
邢夫人闻言就笑了,只道:“那两个都被在老爷膝下承欢着呢,怕是也没空跟你走了·至于老太太那儿,不是还有个宝玉嘛,有他就够了·老太太都那么大岁数了,她也不怕膝下的小鬼头太多,吵闹地睡不着觉么得,我们家这两个可不凑那个热闹。”
回到荣庆堂的鸳鸯,一字没改地将邢夫人的话回给了贾母,当场便听得她摔了杯子··“她、她怎么敢赖大家的,你领着人去,不管是捆是抬,都把那贱妇给我押来。
还有贾赦,叫他也滚过来·”摔过杯子也不解气,贾母将赖大家的派出去绑人·她还就不信了,她堂堂一个荣国府的老太太,整个贾氏一族身份、辈分最高的存在,还治不了几个小耗子了。
赖大家的一迭声地答应了,领着人就往隔壁伯爵府去,心里却苦得很·大老爷夫妇如今可不是好惹的,她虽是听老太太之命行事,谁知道过后会不会犯到人家手上,到时可怎么好。
只是,他们一家子都依附着老太太,竟是连推脱也不能的··心里不怎么情愿,赖大家的行动起来自然就有些磨蹭·不过荣庆堂离着伯爵府能有多远,这不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正当她咬了咬牙,要去叫门的时候,却听见后面有人唤她,连忙转身看过去··“赖姐姐快回去吧,老太太说……”来人是贾母身边的琥珀,她是一路小跑着追来的,说话间仍在喘着大气,还要凑到赖大家的耳边,小声道:“老太太叫你回去,不用去请大太太了,你快回去吧。
别到老太太跟前儿晃啊,气得不轻呢”·虽然心中疑惑,赖大家的也并没有追问,只松了一口气地带着人手回去·听琥珀这意思,老太太怕是被拿捏住了什么,不然又怎么会半途而废。
好在她起先磨蹭了一会儿,不然方才怕是已经进了伯爵府,岂不是白费力还落不着好··你道贾母明明气得要死,又为何将赖大家的叫了回去·皆因为,贾母命人去叫赦大老爷,没等到人来,只等到了一句回话,“政老二还在工部当差呢。”
只这一句,便叫贾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若是孙子宝玉是她的掌心宝,儿子贾政便是她的软肋了·她这大半辈子的谋算,还不都是为了他。
若是因她的举动,影响到儿子的仕途,贾母是千个万个不愿意的··偏偏此时贾赦是工部尚书,正是她政儿的顶头上司,若是想给政儿下绊子,怕是轻而易举的·可怜她政儿在工部熬了十几年,仍旧只是个员外郎。
都怪她将儿子教养得太过端方正直、谦恭厚道,让他不知逢迎上峰,一直不得重用,落得个有才难施、有志难伸··红楼梦,古典名著·如今更是被贾赦那孽种辖制,还不知道在衙门里,被穿了多少小鞋,受了多少委屈呢一想到这个,贾母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贾母这边感叹着自己命苦,赦大老爷却笑得大灰狼一样·他早知道贾史氏得作妖,自然会放着她一手·政老二这辈子啊,除非丢官去职,就别想着脱出老爷他的手心了                        · ·    第四十九回 族学搬家焦大出山 春闱在即泄题满城· ·赦大老爷打算对族学采取军事化管理,所有就读的学生都要住校,必须穿着统一的制服,非放假时间不得外出,随身不得携带……零零总总地一长溜规定,让决定留下的学生们看得脸都绿了。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多规矩,他们哪会想不开地留下啊·能留下来的,外面依附族学的学生倒比贾家自己的子弟还多些,这其中贾母和贾代儒的功劳不小。
赦大老爷对此不予置评,只默默地将此事记下,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让大老爷意外的是,贾兰、贾环这两个小子竟留下来了,贾史氏竟是把这两个忘了不成不过既然留下了,大老爷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另外还有金荣、香怜等几个,也让大老爷出乎意料,竟也选择了留下来··其实这也不怪,如今这世道,想要寻个读书的地方不容易,更何况贾家族学还提供茶饭,能省下不少嚼用。
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能附学于人的,都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他们既然都选了留下,赦大老爷也不提前事,一股脑儿地都收下·只是方定下人数,大老爷便大手一挥,将人都拉到了城外一处庄上,根本就没给收拾东西的。
原先那地方太过狭小,根本施展不开大老爷的抱负·他赦大老爷带出来的学生,那必须是文武双全、文理兼修的··早在同刘姥姥说起板儿读书的事时,赦大老爷就已经置下了这庄子,又命人好生修整布置,连过年都没有停工,到如今也不过是刚刚建好。
宽敞明亮的课室,整齐规整的宿舍,铺着草皮的操场,窗明几净的阅览室……当然,还有必不能少的偌大食堂··周围的环境对这些整日缩在城里的学生们是新奇的,就在他们觉得在这里混日子也不错的时候,当头一棒来了。
“小子们,现在立刻按照名单去各自的宿舍,然后换好衣服到操场上集合·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接受军训·而我,就是你们的教头·嘿嘿……若是哪个敢冒尖儿不听话的,俺焦大可不会手下留情,不管是谁都逃不了挨军棍。”
一个须髯花白的老汉,站在贾赦身边大声喝道··军训那是什么,来的时候没听提起过啊·少年们懵懂无知的眼神,很显然取悦了名叫焦大的老汉,只听他怪笑一声,道:“俺定会把你们训得身体倍儿棒,日后不管是上战场,还是上考场,都得竖着出去,再竖着回来。
为着对得起大老爷的托付,你们可都小心着点,别让俺抓住了出头鸟·”·焦大是赦大老爷从宁国府挖来的,早年跟老国公上过战场,为老贾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当时大老爷正为族学教头的事发愁,教贾敬知道了后,便把这焦大推荐了来··大老爷本觉得他年纪太大,怕他受不住劳累,谁知人家当场就拎着个石锁耍了一通·虽然,耍完之后差点岔气儿,但仍旧让赦大老爷敬佩不已。
老爷他也试过那把石锁,那是提都提不起来啊·如今春闱尚未开始,赦大老爷还没找着塾师,也开不了课,干脆先给来个军训吧·左右这群小子都挺欠教训的,好好训一训,也好叫他们改改毛病。
安排好了军训的事情,大老爷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全交给焦大并几个助手去折腾·焦大很激动,主子如此信任,他定是不能辜负的,定要好好教训这群小子们,把他们训练成家族栋梁才行。
他老人家这一发了狠,族学的学生们算是掉进苦海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跑操,明明是来读书却偏偏要学打拳,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身上还得帮着沙袋子……这都什么日子啊·贾小琮同王板儿也在军训的行列里,只是他们这些年纪小的,训练要轻得多。
可即便是这样,几个小孩人仍旧累得不轻,二月的天都能冒出汗来··赦大老爷藏在隐蔽处,看得心抽抽的疼·他的宝贝老儿子哟,这回可是吃了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怨他这当老子的狠心。
虽然知道越看越不忍心,可偏偏又狠不下心一走了之,大老爷那个纠结·“你这族学弄得挺有意思的,赶明儿我把老四、老五也送来如何”宇文祜看不下去他那个拧巴的脸,干脆拉住手将人拖着离开。
他对这个军训很感兴趣,但将皇子送进来倒多是说笑了··“不要·我这里只是族学,便是有些外姓的,也是沾亲带故的·”大老爷一口便回绝了,一点面子没给皇帝陛下。
他弄这族学,不过是为了给老儿子找群伴读、伙伴儿罢了,若是弄两个皇子进来,那谁给谁伴读啊·再说了,军训嘛,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这些孩子们皮实着还好说,若是哪个皇子伤着了,老爷他长一身嘴怕都说不清了。
况且,老爷他是打算当孤臣的,可没打算跟哪个皇子走太近了··宇文祜给气笑了,回头瞪着他佯怒道:“朕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哪容得你推三阻四,明儿便把老四、老五送来。”
本还是说笑的,可见贾赦这样子,宇文祜倒认了真,“他们来了便是你族学的学生,一视同仁便可,先训几日再说·”·“臣遵旨·”不过三个字罢了,赦大老爷音调拖得老长,一脸不情愿地瘪着嘴,“那你得给我这里找几个塾师才行,我自己的学问……怕是挑不出来太好的。”
对于这一点,大老爷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心吧·”宇文祜手痒地又敲了他脑门儿,忽然长叹一声,道:“明日就是春闱之期,如今满京城的举子怕是都见过那所谓的考题了。
也不知道,等明日他们拿到考卷,该是如何表情·待出了贡院之后,又该是何等的热闹·”·红楼梦,古典名著·明日便是二月初九,正是今科会试开考之日。
宇文祜与贾赦,也早在等着这一天了··据他们所知,如今京城里至少流传着七八套会试考题,其中真假参半·至于出处嘛,也是五花八门,各有源头·但追根究源,却脱不了某些人的干系。
宇文祜知道,他们怕是等着自己轻举妄动,好搅了这次的会试··只是却没想到,皇帝陛下竟能稳坐如山,根本对那些考题置之不理,只等着会试当天给人惊喜呢·                        · ·    第五十回 春闱试临机换考题 都落空绝望哭儿女· ·二月初九的贡院门口,天没亮就聚满了赶考的举人们,皆等着大门打开,士兵搜身之后好进考场。
如今天气仍冷得很,赶考举子们却都已经换上了单衣,在二月的风里发抖··待到天色放亮,贡院的大门终于打开,赴考的举子们开始接受搜身、然后鱼贯进入考试的单间。
除此之外,还有每科都少不了的私藏夹带之人,但凡被守门士兵们查出,皆被毫不留情地扭送刑部·不但会被按律判罚,更会撸了功名永不得再入科举··赴考的举人虽多,排起的队伍却静悄悄的,紧张的气氛无声地弥漫着。
偶尔想起的求饶哭喊声,更是增添了这种紧张感,刺激地几个考生还没等进了考场,便眼前发黑地倒在地上··宇文祜带着贾赦便站在明远楼上,将龙门外的一幕幕看在眼里。
“紧张成那样,心里怕是不知道藏着多少鬼呢·”赦大老爷目送着一个昏倒考生被抬走,低声嘟囔道:“今年也是古怪,往常都是从贡院里往外抬人,今年这还没进去呢,就有好几个被抬走了。”
“有什么好古怪的,不过是心虚罢了·今年的那所谓的考题满天飞,光是我这里便能凑出好几套来,还不知道多少举子咬牙买了呢·有了考题自然要有针对的准备,谁知道他们都准备了什么呢。
有的是提前做好文章备了,有的怕就想着抄了带进来呢·”·监考的官员都在忙着考场、考试的事,这楼上就只有他们两个闲人,宇文祜说话便没有避讳,语带嘲讽地将考前的龙蛇乱舞提出来。
而事实上,在初发现有人倒卖考题的时候,宇文祜便命人去添了把火,那几套考题之中,也有他的贡献呢··大老爷闻言就笑了,勾着嘴角眯着眼睛,笑得狐狸似的,“他们怕是不知道,咬牙买下来的宝贝没一个管用的。
昨儿印出来的考卷,是前儿才定的考题,就连主考手里的卷子,那都是个样子货·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啊,不知道等会儿还要往外抬多少人呢·”·宇文祜但笑不语,只拍了拍赦赦的肩膀。
提前两日出考题,一日印刷考卷,这可多亏了赦大老爷·若非他赶制出的印刷机器,这好几千人的卷子,可不是一天能够印出来的··目光湛然地望着下方鱼贯而入的举子们,宇文祜心中满怀期望。
这里面,不知道能选出多少人具真才实学的,能够为他所用··如今他登基临朝已经一年有余,朝堂上多还是太上皇朝中旧臣·除了他要估计老圣人之外,手中能用之人也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此次乃新朝第一次会试,正是他挑选良才的机会·也正因此,老八等人才会频出手段,想要将这次春闱搅和了··此次会试主考由翰林院掌院学士陆源担任,余者尚有两名副主考,及十八名考官。
·在得到考生皆已入位,贡院大门已经上锁的通报后,陆源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道:“诸位同僚,且随本官祭拜孔圣,一同开启考卷吧·”这是每次大考的必备程序,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等陆源带队祭拜了孔圣人,准备将考卷开封发下去的时候,就听见至公堂外面有人喝了一声“慢着”·陆源心下一惊,神色莫测地抬头看过去··至公堂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太监打扮的人带着一队士兵走进来,其中几人手中还提着贴有封条的箱子。
陆源认出来人,当即皱了眉问道:“怀公公,这是……”这个当儿,圣上想要干什么,会试乃是国之大事,其实能随意耽误的··怀仁笑着一甩浮尘,先命士兵将箱子放下,才从袖中抽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道:“传圣上口谕,之前礼部所备考卷全部作废。
本科会试的考卷,改用咱家这次带来的卷子·陆大人,请检验封条吧·”·“什么……这……”·那金牌乃是如朕亲临的,考官们见了便跪了一地,恭听圣上口谕。
可等怀仁此言一出,整个大堂便沸腾起来,考官们个个神色大变,顾不得金牌在上,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同时,也都把目光投向主考陆源和两位副主考··春闱会试,到了临发放考卷之际,忽然发生更换考题的事情,这别说是本朝,便是有科举近千年来,都是从未发生过的。
这可真算的上是奇闻了,真不知当今圣上是怎么想的··还有,圣上于此刻来这一手,打算怎么跟老圣人交代,又如何跟满朝文武交代啊·陆源是本科主考,即便心中惊疑不定,又隐隐觉得不妙,却还是得打起精神,道:“怀公公,这事从未有过,请恕下官不敢轻易从命。
另外,本科考题乃是圣上同老圣人都过了目的,如今临场改题,是否也要问问老圣人的意思呢”·朝中如今可不是当今圣上独掌大权的,上面可还压着一位老圣人呢。
陆源这话的意思很清楚,问的就是圣上您这么胡闹,老圣人知道么·“老圣人那里,自有朕去回话,不必你在这里替朕操心了。
陆爱卿,如今时辰已经到了,还不赶紧开封启卷,让考生们开始答题·”宇文祜缓步从外面进来,目光一一扫过考官们的神情··果然啊,他这个当今圣上不怎么顶用,一面如朕亲临的金牌举着,居然还有大臣要唧唧歪歪、推三阻四的。
宇文祜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颓丧,但同时也更坚定了决心——他不想也不要做个傀儡·“这……臣等遵旨·”在皇帝陛下的逼视下,陆源不敢再有违逆,只得磕头领命了。
若只是一面金牌还好说,他还能拖一拖、推一推什么的,可如今圣上都亲自出面了,他却不敢再有拖延··红楼梦,古典名著·新的试卷很快发到考生们的手上,宇文祜同赦大老爷也进到号房区域,两人皆是一身便装,身后也没跟着旁人。
他俩这是玩心犯了,要看一看考生们的反应呢··“这、这……不对啊,不对啊……发错了错了……”·此时考试已经正式开始,号房区域应该是寂静无声的,可偏偏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传来。
赦大老爷连忙一拉祜祜,奔着声音的方向就去了··到了地方,只看见一个穿着平常的考生,正抓着一个路过的考官低喊着·他的神情已有些癫狂,二月初的天气里却面色涨红,满头大汗的,口中嚷嚷个不停,却来来回回就只有那几句话。
考官起初被吓得不轻,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恼怒地命人把这考生抓出单间,先单独关起来·他也是贱的,怎么就恰好从这儿过,碰上这破事儿·更可怕的是,还被圣上看在眼里,不知道落下什么印象呢。
考生被士兵从单间里拖出来,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口中高声悲呼着,“三百两……三百两啊……我的儿子、女儿、媳妇……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语气中满是绝望,从开始声嘶力竭,很快便几不可闻了。
“堵上他的嘴快带走,不要打扰别的考生·”考官被他这口无遮拦吓了一跳,跳着脚命令道·这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他一点都不想听,更不想在圣上跟前儿听。
唉,早知道这科会试这么乱乎,他哪会争当这考官啊,躲都躲不及呢·宇文祜和贾赦两个并未靠到跟前,只是在不远处看着,自然也听到了考生绝望的哭喊。
两人都是明白的,他怕是为了那买考题的三百两,卖了自己的一家大小呢·赦大老爷面色黑沉,紧盯着那被拖走的考生,目光颇为阴冷·因着“梦”中的经历,大老爷除了加倍补偿自家儿女外,便十分痛恨卖儿鬻女的男人,此时这男人自然招了他的眼。
看他不过三十上下的样子,儿女的年纪想必不大,被卖之后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呢··“此僚该当严惩·”士兵拖考生路过两人的时候,宇文祜冷冷地扫过去一眼,口中淡淡道。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唯一的,陆陆续续又从号房区域抓出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考生·这些人都是买了所谓考题的,却没有一道出现在考卷上,准备了那么久的功课都白费了,一时间接受不了漏了行迹,便被时刻观察着的士兵们揪了出来。
当然,更多买了考题的考生虽然惊异、失望,可到底还能沉得住气,又看见那些前车之鉴,也只能心里叹着晦气,然后默默答题··贡院内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可贡院外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贡院的大门刚刚关上,门外的人群都还未散去的时候,早已严阵以待的锦衣卫们,便开始行动了·一队队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手持诏令破开一些官员府邸的大门,然后便是宣旨、拿人、抄家的流程。
而深宫之中,太上皇站在高处,默默地望向贡院的方向·虽然贡院的大门关着,可没耽误他知道贡院里发生的事情·会试前考题满京城飞,老四却毫无动静,甚至还插了一手。
他原还打算看老四如何收场,却没想到老四竟来了这么一手,连他都给瞒住了··贾赦,贾恩侯这个小子……太上皇捻着胡须笑了。
                       ·    ·    第五十一回 消息来船队满载归 求青史君臣传佳话· ·因有皇帝陛下亲自坐镇,乾元二年的春闱顺利结束,二月十八日正式开始阅卷工作。
所有合格考卷从受卷所转到弥封所,再转到誊录所,最后送到掌卷所交给各考官批阅··赦大老爷并没参与这一套流程,早一拍屁股走人了·用老爷他的话来说,他就不给人家添乱了,十分地有自知之明。
只是临走的时候,特意又拽着祜祜千叮咛万嘱咐,别忘了给他挑几个学问好的落榜举子,他那老儿子还等着开课呢··可即便回了伯爵府关上大门,外面的动静还是不断地传进来。
今儿锦衣卫又抄了谁的家,明儿当今有罢了谁的官,后儿个谁又畏罪自尽了……每每听到这样的消息,赦大老爷便唏嘘不已··亏得老爷他下手快啊,提前把琏儿从锦衣卫捞出来了,不然经过这么一回,还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呢。
若是他自己的话,倒是不怕得罪人,左右都有祜祜在背后站着呢·可琏儿又不一样,日后他与祜祜总有不在了的时候,琏儿若弄得满朝皆敌,怕是就……·会试之后便是殿试,转眼就到了四月末,宇文祜钦点出一甲三名进士。
之后,又是跨马游街,又是琼林盛宴的,又是庶吉士朝考,但关注的人却已经不多了··因为,去年出海的远洋船队,就要回来了··从去年五月份出海以来,历时近一年的时间,远洋船队终于有消息传来,不日便将到达宁波港。
所有船只将在宁波卸货,并休整几日之后,便即北上天津··虽然大老爷已经知道船队大致的收获,却还是急得屁股上长钉一样坐不住·若非有皇帝陛下看得紧,怕是都要插上翅膀飞到江南去了。
不能第一眼看见远洋船队归来,将成为老爷他平生第一憾事啊·就在赦大老爷坐立不安、翘首以盼,就差直接撂挑子偷跑的时候,伯爵府外来了一人一骑。
大老爷听到通报之后,立刻笑得嘴都咧到耳朵后头了,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脚呢,撒丫子就往外跑··来人是个脸膛黑红的青年汉子,风尘仆仆地带着一身的海腥味儿。
大老爷看见人之后却一点嫌弃也没有,一把就将人抱住,哈哈大笑起来,口中还嚷嚷着,“回来了,回来了,可回来了……”·那模样儿,比人家亲爹都亲。
汉子的亲爹——周奇大管事,被他家爷挤到一边不说,还狠狠地被踩了下脚,无奈地呲牙咧嘴着·也不知道是被踩得太疼了,还是嫌弃他家爷碍事··这青年汉子正是周奇的长子,名叫周昆仑,今年刚刚二十一岁。
去年船队要出海的时候,这小子便死求活求地要跟去·大老爷本是不同意的,毕竟受如今的船只条件所限,远洋出海的危险性太大,船队又是第一次走远程,他不放心让自己视为子侄的小子去冒险。
红楼梦,古典名著·但奈何昆仑自己闹得厉害,周奇也拗不过他同意了,大老爷只好也点了头·只是在临行之前,将这小子好一通操练,力争让他就算流浪孤岛,也能像那谁一样活下来,还活得滋润。
如今见这小子平安回来了,虽然在海上晒得黑红黑红的,但到底平平安安的,赦大老爷这心里高兴啊激动之下,就把人家爹的位置给挤了··“快跟我说说,这次航行怎么样,咱们的人手和船只损失如何大洋洲那边是个什么状况,西洋那边的船只可有过去非洲那边的金矿可有问出来,还有那些亮晶晶的钻石呢西洋人是不是还爱丝绸和瓷器,他们的金银可还好赚我特别要求的那些东西,可都有找到……”·待回到书房里,赦大老爷一边亲手倒了茶给昆仑,一边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这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昆仑都已经干了两壶茶了,他仍在滔滔不绝地问着··周奇在边上看得想笑,却也没拦着他家爷·他知道,这一则是船队的人回来了,爷心里高兴;二则也是看见了儿子,爷悬着的心放下了。
这气一松,便有些绷不住·当初儿子去的时候,爷就不放心得很,这一年虽没听他总提起,但周奇知道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儿子的安危呢··“船队如今仍在宁波休整,我是一上了岸,便快马赶回来的。”
好容易等到大老爷喘气儿的功夫,昆仑连忙说道:“我估摸着再有个半月功夫,船队就能赶到天津,到时候老爷就能亲眼看看了·”·“这一趟出去,倒是没碰到什么大风大浪,船只和人手上的损失倒是不大。
这回咱们自己的船共有一百二十一艘,只有一艘因触礁搁浅了,其他的虽然有些损伤的,但好歹都回来·人手上的损失也不大,除了有十来个是生病没的,还有八十多位死在同当地人的争斗中。”
说到人员损失的时候,昆仑的神情和声音都显得落寞,便是赦大老爷听了也默然一叹·这种开拓海洋的事情本就少不了牺牲,如今这样的损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赦大老爷还是有些难受,半晌张嘴问了句,“有我认识的没”·“……金陵贾家,有位大叔,没了。”
昆仑沉默了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他,在船上提起过您,说是您给的安家费很厚,死了也值会老本儿了·”·昆仑这话本意是宽慰大老爷的,可在他听来便更不是滋味了,讷讷了半晌,才听见说:“这么说,是我亲手把他送上船的啊……他家里还有旁的人么,可知道怎么安置的”·“有、还有一个儿子。”
昆仑见老爷这模样,又被他爹瞪了一眼,哪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此时也不敢多说,答完便接着灌水··周奇见状,便接着问道:“爷不是问你那些话吗,还不赶紧一一回了。”
这笨儿子忒老实了些,哪壶不开提哪壶,跟爷说这个干什么··“哦,我这就说·船队先是一路南下的,果然就找到了老爷说的,那四面都是海的大洋洲。
那里的人还跟野人似的,身上围块兽皮就敢到处乱走,便是女人都露胳膊露腿儿的,有的还搂着奶.子呢·”这样年纪的年轻人,提到女人的时候,不自觉地语气便高起来,眼睛也亮了不少。
“他们还是用的石头的东西,什么好用的都没有·不过随行的商人们说,那边有好多值钱的木料,小叶紫檀啊,黄花梨什么的,我们便用布匹、瓷器什么的跟他们交换伐木。
另外还有许多珍珠之类的珠宝,我们也都换了·不过……”·说到这里,昆仑顿了一下,偷觑了眼赦大老爷的脸色,才道:“不过那里也有些不太友好的,听说他们还吃人来着,找我们麻烦想抢东西,都被我们弄死了。”
他方才见大老爷那么多愁善感,便有些担心这样的事让他反感,是以说之前先看看脸色··赦大老爷正听得入神,目不转睛地瞅着他,自然看见了这小子的小动作,转念一想便明白怎么回事。
当即便笑骂他一声,没好气地道:“臭小子,我又不是不杀生的菩萨,便是心疼也只心疼自己人·像那等不服管教的土著蛮子,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便是·只是,也莫要滥杀。”
唉,老爷他还是心软啊,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嗳”昆仑闻言就高兴了,大声答应一声,才接着道:“因那大洋洲实在不小,我们光是为了绕它一圈便费了许多功夫,不然还能早些回来呢。
接下来,船队便按着您给的简图,还真找到了那什么好望角·那边的好东西更多呢·”·“好木料就不说了,还有各种香料,对了,还有您特意提的那种什么橡胶树,都找着了呢。
老爷,那边还真有金矿,有的地方那金子根本就露在外面,都不用去挖呢·我们不过用写平常的东西,就换了老些金子呢·”·同女人一样,男人在提到金子时也是兴奋的。
昆仑把他背回来的包袱打开,献宝一样地摸出一块黄橙橙的物件,双手递到大老爷面前··东西还没拿到手里,赦大老爷便认出来了,竟是一块狗头金·看见这个,大老爷也是眉开眼笑的,也是双手接过来。
他知道这东西怕是分量不轻,却没想到竟还要更重些,刚接过来手臂便是一沉,当即赞叹一声,“好家伙”·“这还不是最重的呢,这个是在非洲那边发现的。
有一块在大洋洲弄回来的,足足有二三百斤重,一个大小伙子都抬不起来·还有啊……”昆仑将船队的收获一一数来,神情中的兴奋、喜悦很是感染人。
说到半截,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包袱里摸出一个荷包,递向赦大老爷,“老爷您瞧瞧,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金刚钻来着这东西就硬得很,刀砍斧剁不留痕迹啊。
还有,它们亮得很,在太阳底下光彩夺目的,很像您说的那个·”·“喔快拿来我看看·”赦大老爷最近在做些精细的东西,正缺金刚石做切割用呢,这可是瞌睡等来枕头了。
接过荷包倒出来一看,果然就是没打磨过钻石,大老爷不由大喜过望··得,这下子闺女的嫁妆有了·接下来,昆仑那包袱就跟百宝箱似的,一样样地往外掏东西。
不过,为着方便携带,剩下的都是些种子之类·对这个东西,赦大老爷也是傻眼,让他认果实这他在行,可认种子就不是老爷他的专业了·只好都交给周奇,让他安排人拿回庄子种去。
红楼梦,古典名著·大老爷稀罕过了好东西,便将问到了最关注的问题上了,“西洋人那边呢他们应该也有很多船在开拓海洋吧,可有遇到他们,有没有碰上什么麻烦”·在他的忽悠之下,祜祜是打算将更多目光投向海洋的。
而那些西洋人,就将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这世界就这么大,都打着海洋的主意自然就会有利益纷争,这种情况下,知己知彼就太重要了·更何况,如今削弱了那些西洋人,也能给子孙后代少留些祸患。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名垂青史什么的,赦大老爷即便不奢求,但若有条件的话,老爷他也不会拒绝的啊·想想看,日后的史书上,祜祜的帝王本纪上一笔,他的名臣列传上记一笔,什么贤君良臣,高瞻远瞩,励精图治,相濡以沫……妥妥儿一段佳话啊                        · ·    ·    第五十二回 了如指掌昆仑疑惑 赚得太多人心贪婪· ·听赦大老爷问起西洋人,昆仑立刻回道:“老爷您所料不差,我们在海上遇着不少洋人的船只呢。
有的倒还好,都是商人的船队,我们还能跟他们做些交易·可也有那上不得台面的,什么不好做非要做海盗·”昆仑的神色有些鄙夷,显然很看不上那些海盗船。
“起先,看咱们船队庞大,他们不敢靠近挑衅,倒也相安无事·可后来看咱们带的好东西多,那胆子就大了,不过是纠集了些乌合之众,就敢跟咱们的船队呲牙。
呲,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船,咱们又是什么样的船,靠过来便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正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眉飞色舞地道:“再往后啊,咱们便不等他们主动了,但凡在海上看见像是海盗的船只,不等他们来抢咱们,咱们就先把他们抢了。
后来等咱们船队回航的时候,但凡是看见咱们旗帜的船只,全都是望风而逃呢·”·“臭小子,干得漂亮”赦大老爷听了也很乐呵,轻拍了昆仑脑袋一巴掌,又道:“我估摸着,你们遇上的那起子海盗,也不是什么海盗,怕是有西洋那边王国舰队的影子。
他们啊,平时是军舰,可遇到利益的时候,妥妥的就变成了海盗船·咱们那船队足有两百多艘,小海盗们可是不敢上前挑衅的·”·“还真让您说着了呢”昆仑听得一拍巴掌,旋即气哼哼地道:“可不就是西洋人当兵的扮的,我们后来打听了,还是好几个小国家联合的呢。
不过,我们也没吃亏,还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等后来到了西洋人那边,他们可老实了呢·”·“呵呵,那边的人都是贱骨头的,你越是把他们打得痛了,他们便越是听话乖巧。
可你若是对他们以礼相待的,他们便偏偏不怎么喜欢,反倒要会不知好歹,定要讨顿打才甘心呢·”赦大老爷对西洋人没什么好感,评价起来也是多有嘲讽··昆仑笑着摸了摸后脑,又道:“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在那边仍旧十分紧俏,每到一处港口便会被闻风而来的贵族们抢购。
看他们那个架势,若是咱们人强马壮的,说不得就得要上抢了·便是他们那些小国王们,都还紧着问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呢……”·三个人在书房里说了快两个时辰,赦大老爷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
此时看昆仑神情颇为疲倦,周奇在旁边也有些坐不住,知道人家父子俩肯定也有话要说,便干脆地将两人赶回去·另交代了这几日都不必过来了,让昆仑好生歇歇,也让他们父子母子好生聚聚。
“爹,你说……为什么赦老爷对海上那么了解,连大致的海图都能画呢您不是说过,他从小在京城长大,从来没出过海,连海边儿都没去过。
还有啊,对海外那些地方也说得头头是道,连上面有什么都知道清清楚楚·难不成……是书上看来的”·回到了温泉庄子,在自己的地盘儿上,昆仑终于把自己憋了老久的话问出来。
一直以来,他对赦老爷的印象,都是个不学无术、溜鸡逗狗的纨绔子弟·这忽然之间变得如此有知识,有见识,他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能·即便有在船上这一年的缓冲期,还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照你这么说,但凡出发前他跟你交代的,都能对得上号”周奇与儿子相对而坐,身边还有他媳妇也在,问这话的便是周奇媳妇··昆仑轻轻点头,道:“也不能说是全部,但大部分都是能对上的。
依我看来,赦老爷怕是对西洋那边知之甚详,多少常走海贸的人都比不上·可他,的确是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啊·”·“这有什么的,爷是先太夫人亲手教出来的,若是没点出众之处,岂不是辱没了她老人家之名。
以往不说是荣府那两个不像话,爷整日憋屈的罢了·这事你们心里有数便罢了,少东想西想的,也想不出个结果·”周奇沉默地磕了磕烟袋,有些不在意地说道。
他媳妇闻言看过去一眼,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拉着儿子的手说话·儿子出海这一年多,她也是日夜悬心的,此时见人回来了,心里更是又喜又疼·喜的是儿子平平安安的,没受什么伤害;疼的是他黑了瘦了这许多,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既然昆仑能提前回来给赦大老爷报信儿,船队里其他的势力自然也有人赶回来·一时之间,整个京城的上层便又都暗潮涌动起来··原因无他,这船队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厚了·如今还没见到实物,不过只是粗略地算一算呢,便能知道凡是当初参与此事的,各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得着好处的自然是欣喜不已,当初没能插一脚的则是痛心疾首,大呼悔不当初··宇文祜这边,自然也有亲信来报,收获十分让皇帝陛下满意·起先他听了恩侯的,对海贸也确实有些信心,但也多少将恩侯的那些话当做夸夸其谈。
却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夸夸其谈,反倒是恩侯他还往小了说的呢··庆朝自开国以来,从皇家宗室到世家贵族,对海外都不太重视·毕竟,都是马上得天下的家族,他们离海洋实在太过遥远,对海洋不了解,对海外的人情风物更不了解。
可如今远洋船队这一趟海贸走下来,算是给他们打开了眼界··红楼梦,古典名著·却原来,在海里有一块大地,那里遍地是宝,生活在上面的人却还在茹毛饮血;海那边有些肤色黧黑的人,只要给稍稍的报酬便能随意支使;还有那些西洋人,没有咱们一省,甚至是一府大的地方,就敢称王称帝,简直贻笑大方……·而在这浮动的躁动之下,便有些不太安分地人,盯上了赦大老爷……的那些船。
没错,这一切的一切收获,都建立在远洋船队能远程航行上·若是没有那些大得吓人的大铁船,船队根本无法达到那些美好的地方,也不能带回那么些诱人的收获。
当初没注意到的时候,如今翻过头来再查,虽然费了些事,但还是能查到大概的·毕竟,当初大老爷他们造船的时候,并没有想着掩人耳目·另外,那么大的玩意儿,想掩也不好掩住啊。
以往也并非没有人走海贸,甚至也很能赚银子,可哪一回也没能像这回一样收获惊喜·广东、福建那边的船队,他们常走的是东洋和南洋,不是不想再走远些,而是船只不行,根本不敢走太远。
但如今却不同了,若是能弄到远洋船队的大铁船,那日后可就……·而等到远洋船队真的出现在天津,让那些生在内陆,长在内陆的勋贵老爷们看见时,他们真的是彻底震惊了。
收获如何分配就不说了,那都是出发之前就拟好的,即便是再心疼圣上他们抽的份子,可还得笑着奉上·船队绝不会只走这么一遭,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用不着自己找不痛快。
另外,还有海船的事呢·他们还指望着,圣上他们能从手指缝里露一露,给他们挤出一艘、两艘、三艘的,往后才能获利更多,也不用太过受制于人·像现在这样,一旦哪里得罪不对了人,怕是就挤不上这船队了。
有这样想法的不是一个两个,在赦大老爷面前旁敲侧击没什么回应之后,自然有人会拐弯抹角想办法的··这不,赦大老爷刚刚打发了船队会南边休养,荣庆堂那边便有人来请了。
来的人仍是鸳鸯,说是王家大老爷和史家的两位侯爷都来了,请大老爷过去说话··王、史两家都是贾家的姻亲,还是颇有权势的姻亲,既然来了,于情于理大老爷都该去见一见的。
再者,贾赦今日也正闲着,心里也大概明白几人的来意,便也不推辞,换了件衣裳便往贾母那边去··如今正是六月中,天气已经渐渐燥热起来·不过是走了这一路,赦大老爷便落得一头汗,不由便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在伯府里等着了,明明是被人求着的,偏要出来受这一回热,也是亏大了··“大老爷可知道,我昨儿收了信儿,我爹前阵子没了·”眼看着就要进到荣庆堂了,鸳鸯忽然顿了顿脚步,低着头轻声说道。
说话时,她也并未抬头去看贾赦,让人看不出她的脸色··赦大老爷心里正烦躁,闻言就不耐烦道:“发配流放的犯人,没了也是常事·就你爹那罪过……你且节哀吧”说罢也没去管鸳鸯,径自进了垂花门,向着上房而去。
对金彩那人,他是一点同情也无的,若非看在金鸳鸯的份上,流放都不会判他的,直接就该斩立决了··他只希望着,老二家的没克扣用度,贾史氏这里的冰块还能够用。
这天儿也实在太热了,真见鬼·在赦大老爷身后,鸳鸯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却已经充血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那一排银牙咬着下唇,不过眨眼间便见了红……·呵,她爹的一条人命啊就那么不值当他一顾的,听了之后连问也不问一问,一句后悔的话也没有,这可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啊·    ·    第五十三回 不服气王史别苗头 不逢时子腾命挺苦· ·贾母的上房里很热闹,气氛相当地融洽。
当然,这是赦大老爷没掀帘子进来之前·大老爷果然是重要人物,他不过是刚露了面儿,那屋子里便诡异地静了一静,旋即才又热闹起来·除了贾母之外,王家王子腾,史家史鼐、史鼎并作陪的贾政等,都对大老爷起身相迎。
“恩侯兄,如今也是贵人事忙了,前些日子我请你喝酒,谁知竟是请了几回也没能请动啊·”众人厮见落座之后,王子腾拍着大老爷的肩膀笑道:“这不,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了。
我既然请不动你,也只好上门来,叫你好好请请我了·”·赦大老爷闻言便也笑了,没好气地指指王子腾,道:“听听,这堂堂的大统制都苦成什么样了,在下面竟都没人孝敬不成,竟找上门来让我请的。
我也算怕了你了,不就是想喝酒嘛,我那里正好有烈的,看你能喝下去多少·”·王子腾的确请过赦大老爷,不过最近上赶着请大老爷的人实在太多,大老爷怕麻烦便一个都没应。
便是几位王爷的脸面都没给,就别提王子腾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人是早晚会找上门来的,其实,他跟祜祜也正等着他们找上门呢··这船啊,本来打的就是往外卖的主意,如今客户们这么踊跃,赦赦跟祜祜是十分欣慰的,说明他们的产品是好东西。
只是,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让人轻易得到手,得好好吊一吊胃口才行·好东西若是轻易贱卖了,赦大老爷得心疼成什么样·“哈哈哈……好,爽快”王子腾一听就乐了,做出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拍巴掌,站起来就跟贾母告罪,“老太太,我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如今一听恩侯那里有好酒,可是等不及了。
不好在您这里打搅,这就让恩侯带我会他那里坐坐,您意下如何啊”·贾母一听就摇头了,笑着嗔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公务那么繁忙,轻易不来我这里一趟。
今日既然来了,我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赦儿那里离得又不远,让人把酒送来也便是了·就在我这里摆上两桌,你们男人们一桌,我们娘们一桌,好好热闹热闹才行呢。”
即便她整日坐在家里,可远洋船队的事情还是听说了的,每每一听人提起那赚回来的银子,贾母都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当初因贾政颇看不上商贸之事,荣国府便没再船队里入股,而她也因着贾赦的缘故,没能坚持坚持,凭白把一个发财的机会错过了。
前阵子船队回来,她也问过贾赦赚了多少,明里暗里地暗示着,如今家里可还没分家呢,该把赚了的银子放到公中来·可恨那孽种竟全当没听见,让她不得不直接问出来,结果只等来了什么那船队都是当今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
红楼梦,古典名著·呸,谁信·今日王家老大同自己两个侄子登门的意思,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错过了一回自然不能错过第二回了·这回海船的事若是说成了,她说什么也会让政儿掺一脚的,岂能让王子腾独占了大好处。
哼,不愧都是姓王的,跟那王氏一个样,什么好处都想占,占起来就没个够··王子腾的确是打着跟贾赦单独谈的主意,到时候有些话也好说些·他是知道贾家大房、二房不对付的,但他这个二房的大舅子,跟贾赦还是有些交情的。
年轻的时候,两人也一起浪荡过,只后来他改邪归正了,被他拉下水的贾赦却越陷越深而已··此时听贾母如此一说,他不好回绝了,只好拿眼去看贾恩侯·那意思听明白的,就是我有事跟你单独说,你看这……·赦大老爷却对那眼神儿视而不见,当即便对贾母点了点,道:“如此也好,这便让人取酒去。
另外,去个人到隔壁将敬大哥哥也请来,这样才热闹呢·”这话说得贾母有了面子,于是也不多话,笑着命人赶紧去操办了··他看明白王子腾的小眼神儿了,可一点儿也不想理会他。
老爷他跟这老小子没那么熟,完全没到单独打交道的程度·便是当年那点交情,在如今几世为人的大老爷看来,可真不一定是不是孽缘呢·再者说,他也还记着日后王家对他大房的打压呢,岂能便宜了他王子腾。
“哈哈,大表兄这话我爱听,既然要热闹,自然是人多了才真热闹呢·”边上史鼐见王子腾面色微僵,非但没有打圆场,反道:“今儿也是巧了,咱们这些人竟碰到一块,子腾兄不说大家一起热闹,反倒要拉着大表兄偷跑,这活儿可是不太地道啊。”
“可不是的,子腾兄可是该罚啊·大表兄,等会儿你的好酒来了,可不要心疼,得好好罚子腾兄几杯才行·”史鼎也是笑着说道,瞅着王子腾的眼神儿有些不太好。
这人也是当官当得忘了本的,真当他王家已经爬到史家头上去了明明大家伙儿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又凑巧地碰到了一起,竟然还妄图自己偷跑,把他们兄弟俩置于何处了好歹,他们兄弟头上可还有着侯爵爵位呢,也别太看不起人了·史家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王子腾的笑脸都要绷不住了。
他确实不太看得上这兄弟俩,不过都是靠着祖荫过活的蛀虫罢了,有什么资格与他平起平坐·没错,早年间,金陵四大家族是“贾、史、王、薛”这么排的,可如今还是么若非这贾赦贾恩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如今在混得人模狗样的,四家里面早就是他王家独挑大梁了而王家有谁还不是就他王子腾·不过,此时是在荣国府,又有这么多人,特别是贾赦在看着,王子腾倒不至于发作。
只淡淡地收敛了笑容,也不跟史家兄弟搭话,只一扭头跟妹夫贾政闲话·方才贾赦拂了他面子,还坏了他的算盘,九省统制大人暂时不想搭理他··赦大老爷根本不以为意,巴不得这姓王的当他不存在呢。
说起来,这老王的命也苦啊·老圣人同祜祜较劲儿,把他放到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手掌京畿兵权,当真是位高权重·这该他得意了吧可惜啊,一年不到的功夫,便被祜祜寻了个由头,调到外面当统制去了。
一说出去,九省统制、奉旨查边,多么威风的名号呐·可惜啊……·他也就是查一查的用处,手中却毫无处置之权,什么事儿都得上折子请示了再说·祜祜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到处溜着他,明升暗降玩得漂亮。
王子腾为着升这一回官,怕是私底下没上发愁,不知道急掉了多少头发呢··再往后啊,那命就更苦了好容易有个外甥女当了娘娘,自己眼看着也能回京入阁拜相了,结果被一碗药药死在京城的门口上,这下场……唉,当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呐。
赦大老爷已经决定了,到时候定要去好好拜一拜他,以全他带自己逛青楼的情谊··不过……正在感叹两人交情的大老爷忽然一顿,猛然间想起了老王那日后会当娘娘的外甥女。
他那外甥女,可不就是老爷他的侄女于是,应该就是明年吧,祜祜就该封他侄女元春当娘娘了·想到此处,赦大老爷已经自动屏蔽身边的嘈杂,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震惊当中。
“梦”醒这几年,他光顾着捞银子啊,疼儿女啊,抱大腿啊什么的,倒把贾元春这档子事给忘了·如今忽然想起来了,便莫名地一肚子不痛快··这也就是祜祜不在眼前,不然大老爷非得找他吵一架不可。
明明大家都那么好了,祜祜个老不修的怎么能对他侄女出手这往后叫老爷还怎么和他相处,俩人儿都差了辈分儿了好么··还能不能愉快地让老爷抱大腿了,还能不能君臣携手,共谱佳话了啊·当然,赦大老爷有些被突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还并没意识到,即便赦赦跟祜祜差了辈分儿,也是他赦赦占便宜的。
更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老爷他下意识地忽略掉的,或者是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赦赦不愿意占祜祜的便宜·“恩侯兄……”王子腾本还待贾赦来同自己搭话,可等了半晌,跟贾政都没话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心里不由更加添堵。
不过,他今日登门乃是有求而来,倒还是主动些吧·便是有什么不痛快,也只能日后找机会讨回来了··大老爷被老王推了一把,方才回过神来,便发现酒席已经布置上了,便是贾敬也已经过来,正同史家那两个寒暄。
此时也只好先把对皇帝陛下的怨怼,起身招呼客人们入席··王子腾同他并肩而行,此时便趁机凑到大老爷耳边,低声道:“恩侯兄,你同我透个实底,那海船到底什么说法”既然甩不开史家兄弟,那只好能抢先一步便先一步吧。
“海船还有什么说法,不就是在海里游着,它还能上了岸不成”赦大老爷只当听不懂他的意思,嘴里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子腾,我可告诉你,我那酒可是真烈,你可别被史家那两个灌倒了,不然可是要丢面子的……”·“啧,咱们这样的交情,你可别糊弄我,赶紧给句准话才是呢。”
王子腾有点着急,抬起手臂搭在大老爷肩上,亲近道:“恩侯,我可听说了,那船就是你画的图纸·只要你能给些方便,兄弟如何也不会亏待了你的·”·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闻言才顿下了脚步,伸出三只手指搓了搓,方道:“呐,这句话才算是说到了正点上。
兄弟我也是有一大家子要养活的,没点好处的事情,谁也不会上赶着卖力啊·你呀,回去也传一句话,只要好处给到了,我这里……什么都好说·”·按说,听到这话王子腾该是高兴的,可他却微微蹙眉。
只因,贾赦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面上的,背后还有旁的大人物·虽然这是事实,但被贾赦这样当面揭出来,老王统制还是觉得没面子·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他不太看得上的贾赦呢·“啊,对了,老王啊,你隔壁住的是谁啊”赦大老爷本已经抬脚了,忽然又扭回头来,向着王子腾问道。
然后也不管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径自笑得欢快地走了·                        · ·    第五十四回 薛姨妈思扬眉吐气 大老爷乐财源广进· ·虽然王子腾并没听懂贾赦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紧赶两步跟上贾赦,陪着他一起笑。
有求于人的差事,就是这么折磨人啊··荣庆堂里摆了三桌,男人们一桌摆在左边,用屏风隔开的另一面,女眷们摆了一桌,还有一桌坐的是几个姑娘和贾宝玉等人。
不但敬大老爷被叫了来,贾母也命王夫人将薛家三人请了来··她心里的算盘打得精明,想来那海船不是平常物品,没有大笔的银子定是拿不下来的·但以荣国府如今的家底,那么大笔的花费一下子怕是拿不出来。
好在府上还有个借住的皇商,此时不用他们又待何时呢想来,薛家该是对海贸也有兴趣的,两家正好合作··薛姨妈最近挺不痛快的,远洋船队的事让她想到了还在金陵是,被薛家那几房人排挤针对的日子。
越是听说船队赚回来多少多少银子,薛姨妈心里便越是难受·前两天,更是收到了金陵薛家的来信,在里面将她好一顿挖苦讽刺,直教她气得吃不下饭··方才听王夫人私下里跟她说了海船的事,薛姨妈也不由动了心思。
不过是因着薛家没能加入船队罢了,她如今在本家那里就跟个罪人似的,被排挤出金陵不说,便是许多产业也被族里霸占·这让她心里怎能不恨,可恨又能怎样,她一个弱女子也拗不过整个家族啊·这回正好她大哥来说海船的事,她若是能趁机掺和进去,不要说多了,哪怕就是弄上一两艘海船回来,那岂不是就能扬眉吐气了。
只要想想到时薛家那些人巴结讨好的嘴脸,薛姨妈就不禁心潮澎湃起来··从梨香院到荣庆堂的路上,薛姨妈一径扯着儿子薛蟠叮嘱,定要跟着他大舅舅说话,若是他们提到海船的事,万不可被略过去,定要参与进去才行。
薛蟠听得很不耐烦,烦躁地晃晃脑袋,道:“哎呀,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又听不懂他们说话·要我说,只要大舅舅能弄到那船,到时候咱们只管跟大舅舅要便是,哪用得着这样麻烦。”
“你……”薛姨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指头戳了戳他脑袋,气道:“唉,我怎么养了你这么冤家·罢了,你到时只管听他们说话便是,别的事往后再说。”
薛宝钗就跟在母亲和哥哥身后,看似不怎么在意,却将两人的话听个仔细·她一边拉住生气的薛姨妈,一边对薛蟠道:“哥哥还是走快些,莫叫大舅舅他们等你。
妈也别生气,哥哥说的也没错·那海船的事事关重大,不会是大老爷一个人说了算的,这回舅舅他们怕也就是探个口风罢了·咱们也不用着急,只等大舅舅他们谈妥了,自有出钱出力的机会,少不了咱们的。”
等他们三个到了荣庆堂,贾赦等人皆已经入了座,薛蟠又是见礼又是告罪又是罚酒的,才赔了末座·他是不耐烦陪这些老家伙们吃酒的,既不猜拳也不行令,还没有姐儿们相陪,简直是无趣极了。
可此时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支棱着耳朵听老家伙们说话··“大表兄,这一杯可要敬你呢·去年若不是听了你的一句话,我哪会舍了老本儿往船队里投银子啊,那如今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收益了。
来来来,请大表兄满饮此杯·”史鼐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大老爷便是一通夸奖,脸上更满是感激之色··旁边的史鼎也不甘人后,同样站起来,举杯道:“二哥说得没错,咱们兄弟俩是得好好敬你一杯。
说起来我也不怕丢人,这几年家里的生计并不太好,当时若非大表兄的一句劝,我们如今怕是只能看着别人眼馋了·这一杯,我同二哥敬大表兄·”·赦大老爷只好也端着酒杯起身,跟他俩碰杯干掉酒水,心里却已经要骂娘了。
这几个混蛋怕是打定主意了,就是要灌醉了他好套话吧一个个上来便没完没了地敬酒,你方唱罢他登场的·这不过是刚开席,老爷他便已经干掉快三两了。
“得得得,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且先让我歇歇吧·”大老爷连忙掩住又要满上的就被,笑着讨饶道:“我也就这样的酒量了,再多一钱都能倒下。
你们若是把我灌倒了,可就什么都落不着呢·你们也不想白跑一趟,是不是”·王子腾同史家兄弟都有些赧然,三人相视一笑后,才由王子腾道:“恩侯兄,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这次远洋船队的收获很是惊人啊,我们家当年就是管着这个的,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归根到底,还是在于海船好,乘风破浪远航万里啊·”·“我们如今便想着,那些海船能不能出售,日后若是出海的话也便宜。
毕竟,远洋船队的规模太过庞大,怕是两三年才能组织起一次远航,我们有些等不及呀·如今咱们这些世家,那个不是族人越来越多,家业却不见拓展,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啊。
若是能多了这一样进项,不说日后能多富裕,好歹手头能宽裕些不是·”·“行了,别跟我这儿哭穷了·你王家的白玉床,便是东海龙王也要来求的,还能看得上这小小的生意”赦大老爷见几人脸色都要不好,便又将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圣上已经说了,海贸那玩意儿也就是几年弄一回就行了,没打算年年都干的。
那些船啊……”·大老爷的话只不过略停顿了下,便听见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出声,“船怎样”·红楼梦,古典名著·“嗯”赦大老爷闻声看过去,却没想到竟是一直故作正经的政老二问的,不由得惊讶了一声,“老二呀,你也操心这个事啊真是难得”·这政老二素来清高得不可一世,今儿怎么主动问询起跟银子相关的事了赦大老爷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戏谑,难道说财帛动人心,以前政老二没被动,不过是财帛还不够让他动的·贾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方才听贾赦说话听得有些入神,不由自主地便追问出声了。
此时被贾赦问到脸上,在座之人又都向他看过来,一张古板正经脸险些维持不住,忙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在工部当差,听人提到过这个船造得好,便想问问究竟·”·“存周你莫打岔,听恩侯兄怎么说。”
王子腾见贾赦正说到关键处,偏他这妹夫沉不住气多嘴,不由得轻斥他一句,又催促着贾赦赶紧往下说··“还能怎么样,不过是摆在那儿罢了·等日后圣上再想起来的时候,修整修整接着使呗。
不过啊……”赦大老爷摇摇头,咋舌道:“恐怕近一两年之内,船队都不会再出海了,谁知道到时候那船还能不能下海·唉,那么些大海船啊,每年光是保养就得多少银子往里填啊”·“这……既然船队收获如此丰厚,圣上为何无意持续如今咱们的国库并不丰足,海贸这一项收益岂不是及时雨一样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内情”王子腾闻言微阖下眼睛,旋即瞪大了问道。
大老爷便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可不就是国库不丰,才不接着干的嘛·”·王子腾随即便明白了,心领神会地跟贾赦碰了碰酒杯,两人相视而笑起来。
旁边的人却还是一头雾水,并不明白这两个打得什么机锋·史鼎张嘴想问,却被他哥使眼色拦住了·这个时候,可不能露出怯来,必须要跟着一起笑才行··“你们都是想要船的,这个其实也好说。
圣上的私库里缺银子,咱们的国库里也缺银子,那船反正是摆在那儿的,有人要买了去,自然丰了圣上的私库·日后那些船海贸归来,自然是要大笔银子上税的,又能丰了国库。
所以啊,船,能卖”·赦大老爷说到‘能卖’这两个字时,轻轻顿了一下酒杯,目光在其他人的脸上扫过,见众人果然都是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便连政老二也是一样。
他不等别人开口,便又道:“只是这价钱……可不便宜啊·而且,就那么几艘船,也不是谁都能买的·”·“这便要恩侯兄多帮忙了。
你在圣上跟前将话,那是有分量的,要帮咱们多美言几句才是啊·”王子腾立刻接口道:“况且,这买卖的事,圣上怕是不会出面,若要说有谁能总览此事,怕也只有恩侯兄能胜任了。”
统制大人恭维起人来,其实也能挺不要脸的··“非也非也我是不管这个事的,”大老爷得意地笑纳了恭维,然后摇了摇头道:“不过倒是能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那价钱嘛,也能略压一压。”
王子腾与史家兄弟得了这话,尽皆都笑了·不管如何,这回总算是得了准话,回去便能交差了·剩下价钱的事,怕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贾政虽仍是一脸清高正经,可也显得有些神思不属的。
也只有薛蟠听了便抛到脑后,在他心里只要是有价钱的东西,就没他薛家买不起的··赦大老爷也很高兴,连敬过来的酒都有些来者不拒了,若非贾敬在一旁拦着,怕是真要被灌到桌底下去了。
没办法啊即将发大财的喜悦实在太过强烈,便是大老爷也十分克制不住·一百多艘海船啊,便是跟祜祜五五分,那银子也能堆成山啊                        · ·    第五十五回 嬉笑怒骂讨价还价 原来都是逢场作戏· ·赦大老爷这里热闹,宇文祜在宫里也没闲着。
这不,刚打发了撒泼打滚儿要海船的九王爷忠顺,扭脸就被太上皇请了去··许是当惯了天下至尊,太上皇说话很直接,直截了当地道:“你那海船,我要几艘。”
说了这话也毫不脸红,一点儿没有当爹的跟儿子吃拿卡要的羞愧感··面对这样的亲爹,宇文祜的回应也很干脆,当即便点了头,道:“船有,要几艘都行。
只是,亲兄弟明算账,亲父子也一样·不二价,一艘海船八十万两,钱到船走·”只见他抬手比划个八的手势,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老圣人当场便摔了杯子,手一指宇文祜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当你老子是冤大头宰呢方才跟小九儿还只要七十万两,到我这儿就涨价了五十万两,爱要不要。”
即便是天下至尊,杀起价来也毫不客气,大有不给船便要抢的架势··“小九儿那是我亲弟弟”皇帝陛下也毫不含糊,没被那一杯子吓住,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最多给您打九折,七十二万,不能再少了。
您要了那船,也是给那些老家伙去,就这价,爱要不要·”·“亲弟弟老子还是你亲爹呢”老圣人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又顺手摔了个杯子才缓过来,“亲爹跟你要点东西,还这么推三阻四、讨价还价的,老四啊,我真是白养了你。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计较,给我拨个三四十艘过来·”·老四说得没错,他这船也不是给自己要的,要不是底下那群老臣们闹得很,他也不会跟儿子开这个口,丢脸啊如今既然价钱讲不动了,那怎么也得多要些船过来,免得在臣子跟前儿再丢一回面子。
“没有,最多十艘·”宇文祜今儿就光摇头了,一张嘴就又给他老子打了个大折··那船队里的海船才多少艘,他还得给赦赦留下来改装的,能卖的充其量百十艘船而已。
若是一股脑儿就给他老子三分之一还多,那多资敌呀·“啪”老圣人又摔了个杯子,再次吹胡子瞪眼地骂道:“给小九儿都给了十艘,到了我这儿还是十艘我记得你是属鸡的,不是属铁公鸡的啊。
三十艘,必须有你别说话,别说他是你亲弟弟,老子还是你亲爹呢”·红楼梦,古典名著·被抢了词儿,宇文祜有些怏怏地,抬起两根手指,勉强道:“二十,不能再多。”
老圣人对这个数字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便点点头,手上又举起了茶杯·见宇文祜瞪大眼盯着他拿杯子的手,没好气地道:“还看什么,不知道什么是端茶送客啊。”
怎么着,还等着老子摔杯子呢当心老子摔杯为号,让你个混账东西再也走不出大明宫··宇文祜收回跟他老子对视的目光,施施然起身告退。
待走了两步之后,忽又转过身来,肃声道:“父皇,我不属鸡,我属马的·”说完,转身便走··“啪滚、滚、滚……”身后还传来老圣人恼羞成怒的骂声,当今皇帝陛下笑弯了嘴角。
嗯,听这动静,那个杯子终于也没能幸免,·“袋子,你说老四答应地是不是太痛快了·这事儿,我怎么觉着有什么不对呢”此时的太上皇早已收回了方才的怒容,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含而不漏、深沉内敛的老圣人。
他缓缓地捋一下颔下的须冉,目光神情都莫测起来··“圣上对主子是孝顺的,方才那样儿,我瞧着倒是哄主子开心多些·叫老奴说啊,圣上也是彩衣娱亲呢。”
戴权先是说了些好听的,随即话锋一转,道:“老奴瞧着,圣上该是有什么计划,对如今的远洋船队仿佛不太看重·”·“没错儿,这个老四从来都是藏得深的,心里定然打着什么主意呢。
远洋海贸啊,那获利之丰便连我这个老东西都眼红,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远航的海船不过出海了一次,便能随手卖掉,他若是没有后手,哪里会这么大方·一棍子买卖跟长久利益,这是谁都会算的账呢。”
老圣人赞同地点头,目光望着宇文祜离开的方向,默默地沉吟了半晌,方道:“去给朕拟旨,一等伯贾赦贾恩侯人品贵重,秉性公忠,实心任事,特擢升为一等侯,赐号荣。”
这老贾家倒是出了个怪才,于仕途学问上一无是处,倒是一脑门子的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可又偏偏都让他玩儿出了花·老四登基以来建功的玩意儿,大多都跟那小子脱不了干系。
他是不是该说,不愧是她老人家带出来的娃呢·戴权忙躬身领命,却并没立刻下去拟旨,迟疑了下才道:“主子,圣旨上是否请玉玺”太上皇的圣旨也能单独发,只是到底不如用了玉玺的圣旨。
要用玉玺自然就少不了过当今那一关,这其实才是戴权要问的··“用罢,老四还能说出个不字来想当年,恩侯那小子跟他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如今看着比当年也不差什么。
若不是有我在这儿压着,那小子说不定早就成国公了呢·”老圣人笑睨了戴权一眼,摆摆手让他办事去了··这边宇文祜回到养心殿之后,也敛去了笑容,神情凝重起来。
他这边前脚跟小九儿说的话,转眼就能传到太上皇耳朵里,这能说明什么虽然,他父子俩都清楚,对方在自己身边放的有人,可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主子,奴才这就让怀礼,将殿里再清洗一遍·奴才有罪,请主子责罚·”怀仁进了屋便跪下了,一个头磕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他身为养心殿大总管,让主子身边出了这样的纰漏,实在罪该万死。
宇文祜并未说话,只是摆摆手让怀仁起身·他默默地坐下开始批阅奏折,只是一本折子摊开在面前,半晌也不见他翻动,可见心思并没有在这上面··今儿这个破绽,是老圣人特意露出来的,他是什么意思他老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宇文祜心里十分清楚,并不相信他会不小心说漏嘴什么的。
方才特意两次提起他跟小九儿的话,必然是他老子有意而为的··那么问题来了,他老子为何故意送把柄给他他们俩的父子之情,可没好到舍己为人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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