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楼诚]地狱轮回 by 笑客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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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地狱轮回 by 笑客来(2)
·    阿诚握着方向盘开车上路,道:“你姓明,我不姓,你是明家的小少爷,我不是·”·    明台嘟着嘴道:“可我觉得大哥、大姐疼你比较多,他们都不骂你,天天在我面前夸你。”
    阿诚没说话··    车子开到法租界附近,阿正、阿力在一条路口等着,看到阿诚开车过来,阿力、阿正走过来,阿诚下车,对阿力道:“上车,看着明台,他和你说话你闭嘴不说话,他要下车你把他拎回来,让他在车上呆着,哪里都不能去。”
    阿力应声上车,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从放光镜里盯着后座的明台,一眼都不错,让看到阿诚下车起了点儿想要逃跑念头的明台只能苦着脸接着安静的呆着了。
    从汽车车窗向外望去,明台看到阿诚带着阿正走进了一个颇为豪华的饭堂里,透过饭堂的玻璃窗望去,明台能看到靠窗子的座子旁有一个金发的外国人,阿诚笑着和那个外国人握手说话,然后落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阿正带着一个很有风情的女人落座,一落座,那个外国人的眼睛就没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然后不知道又交谈了些什么,那个外国人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
    明台微微皱着眉看着这一幕,他忽的想起上一次大哥回家和明镜在书房里说的话,那天本该睡觉的明台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大哥屋子里的灯还亮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偷偷附耳去听,隐约有大哥说话的声音传来:·    “阿诚这几年,打交道的人太驳杂了……”大哥的声音里有着隐约的忧虑情绪,“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早熟,我担心他走歪了路……”·    大姐的声音小些,他没听清大姐说了什么,然后他就听到阿香上楼的脚步声,他猜阿香是给大哥大姐送宵夜的,他怕被大哥发现训斥,便悄悄的跑走了。
    看着饭店里的一幕,已经有几分开始明白大人世界的事情明台,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天在大哥书房外听到的大哥的话··    送走那个法国人,阿诚的笑容冷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饭店里一个封闭的包间前,推门进去。
    包厢里面,吴启明的大哥吴启德看到阿诚,笑容可掬,伸手相与阿诚握手道:“阿诚兄弟·”·    阿诚很自然的坐在了桌子,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没去理会吴启德,淡淡的道:“下次这样的事情别再找我了。”
    吴启德认识阿诚的时间也不短了,见到阿诚这样,知道对方是有些不快,也不对阿诚的“无礼”生气,也坐下来,道:“这不是其他人办事没有阿诚兄弟你稳妥吗,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言毕,吴启德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递给阿诚··    阿诚扫了眼那个信封,接过来,打开来,看了眼里面票面上的数字,重新合上信封,然后将信封递给身后的阿正,道:“孤儿院最近不是缺一笔置办冬衣的钱吗你拿回去给嬷嬷,天冷了,别让孩子们冻着。”
    阿正接过支票很是正经的应了一声···    吴启德看到这一幕,笑了笑,道:“阿成兄弟还是这么心善·”·    阿诚笑了笑,道:“人不能忘本。”
    吴启德点点头,起身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走到阿诚跟前,道:“钱,阿成兄弟不要,这个总是不能不收吧,新到的酒·”·    阿诚打开那个小箱子,扫了眼那里面的几个瓶子,微微挑眉,道:“吴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酒”·    吴启德道:“你和启明是朋友,别这么生分叫我,叫我一声大哥也行啊。”
    “大哥”这两个字从吴启德口中出口时,阿诚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下眉,但微微吸了口气后,阿诚神色就恢复如常,道:“吴先生好意,阿诚愧领了。”
把酒赛回箱子里,拎起来回神塞给阿正,阿诚道,“我还有事,不打扰吴先生了·”·    言毕,微微点头算是行礼告辞··    吴启德似乎也习惯阿诚这样了,看着穿着一身风衣显得身材修长潇洒风姿绰约的阿诚的背影,觉得有些有趣。
    阿诚这个人,是他弟弟的同学,他弟弟的朋友,大多是些狐朋狗友,但是这个阿诚却太特别了,与他弟弟和他弟弟的那些朋友相比,真是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聪明、能干、早熟、心思细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家里和一个法国的商人做生意,先前找好的翻译临时病了,那可是笔很大的生意,关系吴家的是能继续在上海滩立足还是破产的大生意,家里急的不行,最后还是吴启明说他学校里有个朋友,会法文,吴启德当时就让吴启明赶快把人找来顶岗,就这样和阿诚第一次见了面。
    那次生意谈的很顺利,阿诚这个翻译功不可没··    自那以后,吴启德和阿诚打交道的次数就多了··    阿诚这个人很有趣。
    吴启德知道,阿诚的出身不好,是孤儿,后来被明家的下人收养了,这样的出身,见人时却没有半点自卑和畏缩,不卑不亢,还有几分让人忍不住客气几分相待的疏离聪睿,是个有傲骨的人,更重要的是,还有配的上这份傲骨的脑袋。
    阿诚是在赚吴家的钱的,但是莫名的,吴启德就是能感觉到,阿诚并不是那么在乎钱,而且当有些事情过界了,他会很干脆的甩手,不管多少钱都买不动,当不过界却过分了,他会生气,也会清晰的表达给你,但是也不会惹人不快,就比如今天的这件事情。
    是个有意思的人,有原则有傲骨有底线,情商高智商也高,一个难得的人才,长得……长得也百里挑一··    可惜是个中庸。
    吴启德心中略带遗憾的想着··    不知道他和明家大少爷的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诚从饭店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阿正道:“一会儿你和阿力回去,让阿力去把仓库里存着的酒水出脱了,吴家这笔生意成了,这个牌子的酒水要跌了。”
倒买倒卖的生意上海滩里干的人多了,吴家只是做这其中一两个牌子的生意,大的,吴家还不会也不敢去碰,因为那里有更大的鳄鱼在厮杀吞食地盘·这是吴家聪明的地方,只专精这一两项,所以在这一两个牌子的酒水,吴家进货的多少,就是上海滩价格行情波动的晴雨表。
    阿诚不停歇的道:“我一会儿送明台回家,阿力跑仓库,你去股票行,让会计把现在我们手里的股票全部出脱,兑换成英镑·”·    阿正听到这话,犹豫道:“英镑在跌啊……”·    阿诚道:“别多嘴,照吩咐做就是了。”
顿了一下,阿诚道,“算了,股票行我亲自去,你数学太次,去了说不清楚·”阿力和阿正都被阿诚逼着读过书,但是两人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被阿诚逼着打着,也只是勉强不算个睁眼瞎的文盲,数学……那就更别说了。
阿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你等在这里,等那位小姐……出来,把她送回去,佣金给双倍·”·    那个法国商人爱美色,阿诚有些含糊的吩咐阿正去找个“能迷得住他的女人”。
阿正琢磨着琢磨着,很果断的就找了个坤泽,果然搞定了,但是看着阿诚听到那女人时略带阴沉的神色,和强压下的厌恶眼神,阿正不敢多说什么··    阿诚是在厌恶那个女人吗厌恶那个在很多人眼里很“脏”的女人·    当然不是很,阿诚怎么可能去厌恶那些和曾经的他一样都是出于底层讨生活求生存的可怜的女人。
    他只是不喜欢,不喜欢那种绝望、肮脏、腐烂的味道,因为曾经的他太熟悉与贫穷相伴相生的那种味道··    许是因为他的清晰表现出来的那种厌恶,加上那个考试院长儿子的事情,让身边的人才会在这方面的事情上对他从来不敢多说什么。
    后来阿诚回想起这些细节,有时会觉得的,不仅老天爷在刷他,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心大到忽略了所有这些本该引起他注意到不同的··    “阿诚哥。”
犹豫了下,阿正还是决定照实说,道,“昨天看仓库的伙计说,码头那里有船……”·    阿诚目光一动,道:“日本人的船”·    阿正道:“是,像是……像是阿诚哥你说过的那种测……测绘船,半夜来回的。”
    阿诚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道:“你送……回去后,去一趟张公馆,去告诉张兴国的父亲这个消息·”·    阿正犹豫了下,道:“我们该搀和吗日本人我们可惹不起。”
    阿诚淡淡道:“听话就是,别多嘴·”··    回到车上,在车上看着明台的阿力下了车,明台看到阿诚上来,嘟嘴道:“我都快无聊死了。”
    还未带阿诚开口说话,突地,阿诚打了一个喷嚏,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发痒的鼻子,后座的明台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道:“阿诚哥,你感冒了”·    阿诚擦着鼻子,心里也有些奇怪,这两天总是打喷嚏,还有时不时的觉得有些发热,难道真是感冒了·    “阿诚哥,你这车里喷香水了吗怎么有一股香味”明台忽的有大呼小叫的道。
    “闭嘴”阿诚觉得明台这大呼小叫的样子烦死了,加之头有些晕晕的不太舒服,便忍不住吼了嗓子··    明台见阿诚似乎真有些生气,便不敢说话了,但是刚才他真的闻到香味了,很好闻的香味,像……像橙子的味道,很干净很清香,但是……此时再仔细去闻,那香味又似乎消失不见了。
    头晕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过去了,阿诚晃了晃脑袋,心道:难道真的感冒了要不回头去医院看看,不过还是先要送这个小少爷回家啊。
    这么想着的阿诚发动了车子··    ·    第18章·    ·    “这次你又往外跑什么”阿诚开着车,忍不住问。
    坐在后座百无聊赖的明台道:“桂姨没告诉你吗大哥回来了·”·    阿诚道:“大哥从南京回来了”微微眯了眼,阿诚带着手套的手微微从方向盘上松了开,又微微握紧。
    半年前,阿诚从南京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从南京回来后的半个月后,他又去了南京,这次只是去办事,没有在明家的老宅停留,但是他“无意识”的和吴家在南京等着接他的司机说,要去学校给帮明家大小姐给明楼送东西。
    作为一个帮了吴家很多忙的客人,那位吴家的司机当然不能在有车的情况下让他走着去学校,然后在司机的帮忙下,把明镜给明楼带的衣服和吃的东西搬到学校门卫那里,在他得知明楼在上课不能见到明楼时,状似尽心的替明镜询问:“明家大小姐很挂心大少爷,让我问问他过得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顺便谈个女朋友……”·    那个门卫在不住的点头道:“挺好的,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还谈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他有些“惊讶”的道:“大哥谈恋爱了”·    门卫点头道:“是啊,明家大少爷,我们这学校里谁不认识他啊,把汪教授的侄女追到手了,那可是个大美人啊”·    这一切信息,都是在他与门卫很“正常”的不经意的透露出来的,而吴家的司机,就在旁边听着。
    又半个月后,他去南京,帮吴家把在南京的最后一笔手尾收清,他又去了南京,这次他进了校园,“第一次”看到了明楼和汪曼春的相处,也看到了明楼在看到那一瞬间微微压低的眉峰。
·    他看着汪曼春挽着明楼的胳膊,很是好奇的问明楼道:“师哥,他是谁”·    明楼扫了眼汪曼春,有扫了眼阿诚,神色微微有些复杂,道:“他叫阿诚,是……是我的一个弟弟。”
    阿诚笑得矜持,客客气气的和汪曼春打招呼,然后转头去看明楼,道:“大姐让我来看看你·”·    提到明镜时,明楼的没有波澜的神色依旧没有波澜,只是眼眸中的幽深更加深沉了,那样如不见底的古井一样的深沉,让阿诚看不清,看不清明楼此时想法。
    阿诚客道的汪曼春说了几句话,然后很有礼貌很得体的和明楼告辞,转身离开时有种错觉,似乎身后明楼的视线正在灼烧着他的背脊··    然后他就没再去南京,只是在一个月后一次“喝醉酒”的时候“无意”中向肖锐透露了他的“两难”和“苦闷”。
    ……·    消息是一点一点的透露出去的,传播的时间很慢,足足半年左右,有些消息才慢慢的在外面传开来··    就在一个星期前,吃饭的时候,桂姨才在饭桌上问起他。
    “苏医生昨天去看大小姐,和大小姐说,她的一个病人说,大少爷在南京好像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桂姨已经不在明家做工了,因为年纪大了,儿子又聪明能干赚了很多钱,桂姨便从明家退休了,住在阿诚给她买的新院子里。
    人也是挺有趣的,许是过的越差便越是记恨,过的越好便越是大度,此时的桂姨,早年心中的那点儿虚荣还在,但是因为阿诚这个聪明儿子很会挣钱,让她的日子过的越来越舒服,她倒是活得“大度”了,对于昔年抛弃自己的那个男人,桂姨已经不去想要他回来了,相反,倒是对这个男人多了许多恨意。
    她把上辈子对明家的记恨全用在了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身上,对于明家,除了些许的嫉妒外,倒是更多的是感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桂姨在明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工,明镜与明楼待她不错,日子苦时,她嫉妒过明家,日子好了,却又记起了明家的好。
    桂姨不识字,自然无法看书消遣,阿诚虽然给她买了房子,给她钱过日子,还会回家陪她吃饭,但是却不会体贴她的情绪哄着她找事情与她解闷逗乐··    桂姨没察觉到阿诚这点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儿子做生意忙,赚钱累,她现在能买得起那些好看的布料,甚至有些昂贵的首饰,都是儿子操劳回来的,所以倒是也不对阿诚总是不着家多说什么,只是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    如此一来,桂姨倒是多了一个习惯,就是经常去明家串门儿··    明镜爱喝桂姨炖的汤,桂姨便经常炖了汤去明家,顺便找明镜说话。
    明楼去了南京进修,明镜一个人在家,明台又还小,身边确实没一个能说话的人,而桂姨是在明家做工做过那么多年的人了,可靠,信得过,有些没法子对别人说的话,明镜倒是都对桂姨说起来。
    阿诚正在喝着桂姨炖的汤,听到桂姨的问话,手一顿,道:“苏医生听谁说的”·    桂姨听阿诚这样说,奇道:“这么说是真的大小姐说,苏医生也是听沈家太太说的,沈家太太是去……是去布庄买布料做旗袍的时候听布庄的伙计说的。”
    桂姨道:“大小姐让我问问你,你前段时间常去南京,知道大少爷到底和谁贪恋了吗”·    阿诚喝着汤,神色没什么变化,道:“有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具体如何,我不清楚。”
    桂姨听到阿诚的“证实”,高兴的道:“这么说是真的太好了大少爷这个人啊,眼光高,一般的人看不上眼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单着呢,这下好了大小姐可是开心了。”
    阿诚低头喝着汤,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明楼交的女朋友就是汪曼春,是汪家的大小姐,但是他知道,明镜很快就会知道一切的··    桂姨很了解,明镜其实一直操心明楼的婚事,想让明楼给明家传宗接代,延续血脉,自然会把明楼谈恋爱的这个确实的消息反馈给明镜,到时明镜在去查一查,明楼和汪曼春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自然,他们两个也就到头了。
    半年的时间,不算短··    半年的时间,不算保险··    阿诚在伏龙芝时学习过情报的分析课,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论所有的信息看上去有多复杂多难解,但是当你交叉比对了所有的信息,那里面的重合侦结点,就是最可能的真相。
    这是理论,在现实复杂多变又危险诡谲的情势下,能够很好的运用这种课程理论的人,并不多,但是他觉得明楼可以··    同时了解GD和军统情报系统的明楼,可以做到充分的运用两边的知识理论和情报运作方式,融会贯通。
    所以,阿诚这半年来所做的一切,看似周密,但是当把所有的信息交叉比对后,就会发现一切的泄漏点都在围绕着阿诚身边··    这难道不可疑吗·    也许明楼会怀疑,但是阿诚管不了那么多了。
    记得有几世里,明楼和汪曼春牵扯的时间很长,有几年的时间,断断续续,明楼回到上海后,汪曼春追到上海来,最后明镜气得把明楼送出了国才算彻底断了两人的见面的机会。
    这一世,半年,半年已经是阿诚能够克制自己的极限了,如果再长下去,明楼会不会像以前那几世一样,真的爱上汪曼春,然后一辈子忘不了,再然后就将自己的感情彻底埋葬,此时不再为任何人动心动情·    半年,半年的时间他慢慢的把消息散出去,尽量的摘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毕竟,这又不是和日本人做情报斗争,明楼未见得就会疑心到那份儿上,那么底掉的查自己,查这一切。
    而且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他是无意的,毕竟纸是包住不住火的,他看到了,憋不住和身边的人说了,又没有和明镜去告状,明楼能怪他什么·    他是个男人,明楼难道这么快就会怀疑他,怀疑他嫉妒汪曼春,怀疑他吃醋吗·    就算怀疑了又能怎样,怀疑的越重,也许以后,他就能让明楼歉疚的越重。
    现在,阿诚神色自若的开着车,问明台道:“大哥从南京回来了”带着手套的手微微从方向盘上松了开,又微微握紧··    车后座的明台点头道:“大姐叫大哥回来的。
大哥一回来,大姐就和大哥吵架起来了,其实也不是吵架,大姐发火了,罚大哥跪祠堂,还打了大哥,阿香和赵叔都不敢说话了,家里静得怕人·”赵叔是明家现在雇佣的司机,因为阿诚没有在明家长大并担任管家兼司机,明家在上一个老司机回乡后雇佣了一位赵姓的司机。
    明台很是不满的扫了眼阿诚,道:“我想溜出来买点儿花送大姐哄大姐开心的,结果刚跑出来就被阿诚哥你逮到了·”·    此时天上正几个响雷,风声大作,不过片刻,大雨便倾泻而下,黑云压城,闪电的光亮渗人,照着阿诚神色自若的脸,莫名有些诡异。
    阿诚握着反向盘,一路安静的开车开向明公馆··    原来,明楼回上海了,阿诚在心里道··    ·    第19章·    ·    天在下雨,雨很大。
    阿诚开车到了明家门口,他看见了汪曼春··    站在那里,站在瓢泼大雨里的汪曼春,穿着那身淡鹅黄的裙子,没有半分曾经的靓丽、干净、阳光,往昔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雨水冲的变了形,像扭曲丑陋的海藻一样贴在脸上。
    阿诚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看着站在那里的汪曼春,如此狼狈的汪曼春··    爱,爱情,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    他正在旁观汪曼春的毁灭。
    今日过后,哪儿天真、温暖、健康、可爱的汪曼春死了··    活下来的那个,是一个心狠手辣、满手血腥的汉奸··    开门,打开伞,把后车门打开,撑开伞,为明台和自己遮蔽住这瓢泼风雨。
    带和明台走向明公馆,和站在那里汪曼春擦身而过,被阿诚搂着肩膀按在伞下的明台忍不住好奇的去打量这个擦身而过的女人,好奇的问道:“阿诚哥,她是谁啊”··    阿诚轻声道:“一个可怜人。”
    明公馆的人和阿诚都很熟,更别说阿诚带着明台一起回来,更没有挡门的道理··    迎上来开门的阿香,看到收了伞走进来的阿诚和他身边的明台,脸上显露出微微松了口气的表情,看着阿诚,阿香做了一个口型,但是没出声。
    那个口型在说:大小姐发火了··    阿诚看到了,看懂了,把滴着水的雨伞递给阿香,阿诚转头,看到客厅里,明楼跪在那里,跪在明镜面前。
    明镜站在明楼面前,手里握着一根藤条,全身都在颤抖··    明台看到这一幕,有些傻了,虽然明镜有时会罚明楼,但是那都是在小祠堂里,本质上来讲,明镜还是一个颇为传统的人,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注意维护明楼作为明家独子一家之主的尊严的。
    罚明楼跪在客厅里,在所有的下人面前这样责罚明楼,是从没有过的··    看来明镜是气极了··    明镜当然气极了,气得浑身颤抖。
    她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她抛弃了自己的追求放弃了自己的所爱,选择了一条注定孤独终老的路,扛起整个明家,牺牲了这一切去照顾维护的亲弟弟,竟然和害死他们父母的仇人的侄女谈起了恋爱。
    一直尊重她听她话的亲弟弟,竟然为了那个女人从小祠堂里出来,跪在自己面前求她让他出去和那个女人说话·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的亲弟弟,竟然还在心疼那个仇人的侄女·    明镜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这么多年,她为明家为自己的弟弟牺牲的一切,她的爱情她的青春,都成了笑话·    为了明家为了她的弟弟,她放弃了所爱,而他的弟弟,却爱上害死他们父母差点毁了明家的仇人的侄女·    这仿佛是在告诉明镜,你的付出根本不值得,你的牺牲狗屁都不是。
    明镜全身都在颤抖,看着明楼,她的脸色苍白,她的眼睛被愤怒烧的发亮,亮的吓人,她缓缓的道:“今天你只能在明家在你大姐和外面那个女人之间选一个,想出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跪在那里的明楼,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有些僵硬,眼神更幽深了··    良久,明楼才开口,声音里有着以往从来没有的疲惫与虚弱,道:“我只是去和她说清楚。”
    明镜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得疯狂,道:“你和汪家的小姐有什么好说的你要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情绪爆发的太厉害,明镜质问完这话,还未待明楼回答,却是脑中一阵发晕,整个人晃荡一下,就要摔在楼梯口。
    见到这一幕,明楼一惊,想要站起来去搀扶,但是跪得太久了膝盖有些不听使唤,一下子没站起来,倒是旁边没敢说话但是一直紧紧的盯着明镜和明楼的明台和阿诚,比明楼更快一步,一同一个健步冲到明镜身旁扶住明镜。
    明台扶住瘫软下来的明镜,吓得手脚冰凉,他刚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此时惊惶无措,声音都打着颤,道:“大姐……你……你别急……别气,大哥,你就别说了,听大姐的吧。”
    阿诚扶住明镜的胳膊,反射性的伸手在明镜的脉搏上探了下,切了一会儿,抬头对满眼惊慌的明台道:“没事儿,只是一时气怒攻心·”·    许是此时阿诚相对平和的声音、平静的眼神,加之一贯在明台心中稳重细致的形象,阿诚说明镜没事儿,明台竟是就稍微没那么惊慌了。
    而正当阿诚收回切脉的手,想转头对阿香说去热杯牛奶给明镜之类的话时,他的手却被明镜一把抓住··    明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阿诚的手,一对亮得有些疯狂的眼睛盯着阿诚,道:“阿诚,你喜欢明楼,是吧。”
·    阿诚惊了,他是真的惊了··    明镜这话太突然,太出乎他的意料,一瞬间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那经历十八世的轮回层层涂抹上的伪装,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必须快点儿反应,不然明镜会起疑,明台会起疑,明楼更会起疑··    但是该怎么反应怎么反应才能不影响他后续的计划怎样反应才是合理的·    明镜怎么知道的她猜到的别人告诉她的是……明楼告诉她的·    是自己演戏露出破绽了·    明楼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现在听明镜这么说会怎么想如果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多久了怎么知道的·    然后阿诚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的太久了,他必须说话,他必须回答,再不说话不回答会更惹人怀疑。
    但是说什么,回答是还是不是,还是笑着说明镜是从哪里听到这样可笑的谣言··    活得久了,就容易想得多,想得越多,就越慌乱,越是慌乱,就越是露破绽。
    本能的,阿诚低头了,逃开了明镜的眼神,而刚一低头,阿诚就意识到了,这下更糟了··    阿诚对面的明台也被明镜这突然的质问给惊着了,然后便满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阿诚,看向对面的阿诚哥,然而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他竟然从阿诚哥那一向平静的眸子看到了慌乱,那是……被戳破了伪装的慌乱,然后,向来滴水不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的阿诚哥,竟是逃开了明镜的目光。
    阿诚哥没回答明镜的问话,可是这一切的表现,难道不是比直接的语言的回答昭示着更明确的答案吗·    ·    第20章·    ·    明镜是怎么知道的··    明镜当然会知道。
    十七岁扛起整个明家,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中庸,在这个虎豹横行弱肉强食的上海滩守着家业带着弟弟求生存,明镜难道是吃素的吗·    当然不是。
    许是对自己一向行得正走得直而且聪明稳重的弟弟太放心了,她除了担心在南京的明楼吃的好不好、穿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外就没太担心其他的事情,但是当她满心欢喜的去动用自己的人脉四处打听她家一向眼光极高的弟弟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时,明楼和汪曼春恋爱的消息直接就把她砸懵了,然后那同一时间传到她耳朵里的关于明楼和阿诚在南京时的一些闲言闲语就下意识的被她忽略了。
    但是此时此刻,明镜看到眼前倾身扶着自己给自己切脉的阿诚,那被忽略的“闲言碎语”一下子就重新蹦回到脑袋里了··    大姐抓着阿诚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顾阿诚躲闪的眼神,道:“阿诚,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明楼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明楼”·    阿诚不说话,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再说什么都挽救不了明楼心中的怀疑了。
    在明楼和汪曼春被明镜强行拆开的时候,他的伪装被戳破,他的真实想法如此□□裸的暴露出来……明楼会怀疑吗会生气吗会觉得是自己告得密吗会觉得自己是蓄意欺骗他在他面前演戏吗会觉得自己碍眼吗·    如果明楼质问他,他该怎么回答·    确实是他告得密,只是没那么直接,确实是他在蓄意演戏,确实……他喜欢明楼。
    他有这个把握在明楼质问他时蒙骗过去吗·    他该回答明楼是,还是不是··    阿诚低着头掩盖眼中的慌乱,掩盖心中的慌乱。
    然后他开始觉得头晕,脸上开始发热,身上开始发热··    有些慌乱的起身,但是也许是因为头晕,也许是因为他的“感冒”在这段时间的忽略和放纵下有些严重了,阿诚觉得腿有些软,竟是向后倒退着踉跄两步,才站稳。
    站稳后的阿诚不敢去看明镜,也没去看明楼,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明家的人,所以他微微垂眸,道:“我……我还有事情,我……明台已经到家了,我该告辞了。”
    然后不顾在身后的一再凄厉的叫着他“阿诚,阿诚”的明镜,阿诚脚步有些不稳的从明家的客厅里逃了出去,慌乱的他甚至忘了去拿刚刚递给阿香的雨伞,一头冲进那瓢泼的大雨中。
    冲回自己的车里时,阿诚很狼狈··    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雨水打散,黏腻的贴在脸颊上,衣服湿了,风衣被水打透了,有些垮下来。
    此时此刻,在车子里的阿诚和站在明公馆外大雨中的汪曼春一样狼狈··    躲到车里的阿诚,微微冷静下来,脑中的晕眩似乎清了,身上的热度似乎被冷雨浇熄了一些,理智回笼,阿城开始回想刚才在明家客厅里的一切。
    然后阿诚一拳打在了方向盘上,拳头里满是愤怒与绝望··    一切都完了··    有些支撑不住的阿诚趴在方向盘上,心中的痛苦几乎要从眼中化成泪水外溢出来。
    没有人任何人比阿诚更明白,怀疑和厌恶的种子一旦种下来,有多么难以去除··    而此刻,阿诚相信,他已经在明楼心里种下了这样的种子,此时此刻,也许在明楼心里他已经是一个不知廉耻想要勾引他然后在明镜面前挑拨离间的无耻之徒。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就让阿诚觉得胸腔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惶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难道他步步为营,挖空心思,最后,这一世,他依旧只能看着,看着自己与明楼最后仍旧陌路,甚至相看两厌·    这一世,他们连亲密无间的手足都不是了·    如果他不能和明楼在一起,那接下来的日子接下来的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给自己一枪来得更痛快。
    那样最起码可以重新来过,可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想到错误两个字,阿诚忍不住疑惑,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他明明很小心了,可是明镜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应该是犯了错的,可是错在哪一步错在什么地方呢·    一遍一遍的回想,但是仍旧想不出来。
    头又开始发晕,身上又开始发热,阿诚摇了摇头,微微咬了下唇,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不管是什么错误,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去挽救,那他就该竭尽一切所能去挽救。
    挽救的机会在哪里·    错误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是从南京是从汪曼春开始的··    那么挽救这个错误也只能从汪曼春身上开始。
    抬头通过车窗看向站在雨中的汪曼春,头又开始发晕,几乎同时,一股灼烧得人眼前发黑的热意又涌了上来,一瞬间,阿诚有了一种错觉,似乎站在那雨中在明公馆前无声祈求的不是汪曼春,是他,是这个十八世轮回里活下来的一抹残缺的孤魂。
    他说汪曼春是个可怜人,他又比汪曼春好多少··    最起码,明楼爱过汪曼春,真实的爱过,可是明楼爱过他吗有过哪一世的哪一刻,明楼曾经爱过他吗一丝一毫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爱·    阿诚哭了。
    他捂着嘴无声的哭泣··    在所有的轮回里,对他最好的就是明楼,很多时候,对他好的,只有明楼···    可是为什么从对他最好的这个人心里祈求一丝丝的爱,如此艰难。
    十八世的轮回,他还以为他的眼泪早就被磨光了,他早已经变成了一个流不出眼泪的怪物了,可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涌出来,难以抑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中的汪曼春到下了··    看着汪曼春倒下了,摇了摇头,阿诚正拼命的让自己晕眩的脑袋更清醒些,抬手给了自己的一个耳光,疼痛让他更清醒了。
    拜托,争气点别再这个时候掉链子要病也等这件事情办完了再病·    办不好,也不需要病了,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重启轮回吧。
    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阿诚稳住自己迈步下车,走到汪曼春身边,想要伸手把汪曼春拉起来,但是刚伸出手,他就看到自己的手“长成”了三双手。
    然后很快阿诚就意识到不是他长了三双手,是他眼中影像开始扭曲,开始重影,然后很快的,眼前一黑,他变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阿诚晕倒在了汪曼春身侧。
    “大姐大姐”一直观察着屋外情形的明台大喊道,“大姐,你看看,汪曼春晕过去了”·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明楼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想动,但是眼见得明镜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对眸子冷得像寒冰一样看着明楼,道:“你要干什么”·    明楼跪在那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然后道:“大姐,我最开始和汪曼春交往时,确实是不知道她是汪芙蕖的侄女,大姐你应该记得,汪曼春小时候不叫这个名字,那时我们和汪家有往来,我虽然见过汪曼春几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何能认得出来现在的曼春就是小时候小名叫淼淼的那个黄毛丫头,如果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和她有任何往来的。”
    明镜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冷笑,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做呢”说完,明镜也不理会明楼,眼中有了几分她在商场上对着那些算计明家家产的对手们时才有的冷酷,明镜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明镜还没下作到朝一个小姑娘下手的地步,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要算账也会算到汪芙蕖头上,一会儿我会让老赵和阿香送汪曼春去宾馆,让苏医生去照顾她,保证把汪曼春健健康康的送回南京,但是现在明大少爷,你去小祠堂,去给爹娘跪下,不许再见汪曼春,也不许再和她说一句话,不然,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明家的人了。”
    明楼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起身,撑着跪久了有些酸软的腿,蹒跚着有些狼狈的走到明家的小祠堂里,推门进去了··    明镜看着那小祠堂关上的门,忽的哭了,眼泪就这样涌出来,明镜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的哭泣。
    就在这时,明台突然冲过来,抓着明镜道:“大姐,阿诚哥,阿诚哥昏过去了,你快去看看·”·    听到这话,明镜一惊,急急抹了把眼泪爬起来。
    推开明公馆的门,明镜急急迈步出来,身后阿香撑着伞给明镜挡雨··    明镜冲到阿诚身边,一伸手探到阿诚的额头,然后惊呼,道:“怎么这么烫”又瞥了眼阿诚身边的汪曼春,想到刚刚自己对弟弟的承诺,明镜对阿香道,“阿香,你和老赵把这位汪大小姐扶上车,送去亚细亚饭店,给苏医生打电话,让她给这位汪大小姐做一个检查,别真病死在了我们明家的门前,给我们找晦气”·    送去饭店,不是直接让昏倒的汪曼春进明公馆休息,明镜是在用切实的行动昭告,即使你昏死在我们明家的家门口,也不可能进我们明家的家门·    阿香和老赵答应了声,就去扶汪曼春,然后明镜和明台道:“还愣着,快把阿诚扶进去”·    明台心中也担心阿诚,好在他现在也算个半大小子了,力气倒是不小,帮着明镜一起把阿诚扶起来,扶进明公馆。
    一扶起阿诚,明台便问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像被雨水冲洗过后的橙子,清新甜爽,这酷似橙子的香味不仅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口,还让忍不住口舌生津,一瞬间,明台突然觉得特别口渴,特别想吃橙子。
    强自咽了下口水,扶着阿诚走进客厅,明台确实再也忍不住的往阿诚身上凑,不住的在阿诚的颈间嗅闻去,道:“大姐,阿诚哥身上怎么这么香恩……旧事香,这味道是阿诚哥身上发出来的,好香……”·    作为一个中庸,明镜对于坤泽雨露期的香韵没有明台那么感觉那么敏锐,方才在屋外大雨中,明镜什么也没闻到,但是此时进了屋子,空间窄小了,就是明镜这个中庸也闻到了阿诚身上散发的香味了。
    那不是橙子的味道,更像是小时候父亲常常熏的檀香的味道··    明镜脑袋有些发晕,但是一直晕了一下变立刻清醒了,清醒过来看到明台的样子,心中一惊。
·    明台差不多十岁的时候,明镜就带着他去苏医生那里做了体检,用的是国外最流行的最先进的什么“信息素检测法”,当时的体检报告上说,明台成年后十有八九是会分化成alpha,也就是乾元,今年去体检时,苏医生说明台的alpha 信息素明显增高,几乎可以确定明台就是alpha ,并且可能会要进入分化期了。
    如果明台是个alpha ,此时明台的表现,还有阿诚身上的香味……·    难道阿诚是个坤泽·    桂姨不是说阿诚的父母都是中庸吗怎么会……·    心中疑惑不已,但是明镜随即猜想,阿诚是桂姨从孤儿院抱来的养子,也许搞错了父母的性别也是有的。
    此时此刻,明镜也顾不得多想,眼见明台的眼睛有些发红,整个人都喘着粗气,明镜时见过乾元为坤泽发狂时的样子的,心中惊慌,急忙道:“明台放手”··    明镜的声音极为尖厉,让明台下意识的放开了扶着阿诚的手,明镜趁着这个空隙间,拖着阿诚瘫软的身子急急的就往明公馆的地下室奔跑,好在阿诚虽然身材高挑,身形倒是不胖,有些消瘦,明镜倒是还拖的动。
    扛着阿诚的一支手臂,明镜半抱半拖着阿诚往地下明家以前的金库走,明家现在有两个乾元,还在小祠堂罚跪的明楼和有分化迹象的明天,必须把阿诚的气味隔绝起来,不然家里两个乾元,一个可能处于雨露期的坤泽……·    这后果,明镜简直不敢想。
    明家唯一能够封闭的极严就是那个现在空着不用的金库了··    那里外层是半臂后的钢筋混凝土,内外还用钢板包起来,门也是厚厚的钢板,一关起来,简直是外面用枪轰都打不开,里面一只老鼠都冲不出来。
只有门上有一个玻璃窗,方便外人定期查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还在··    这是明家以前的金库,放钱的地方,但是自从洋人把银行开遍上海滩后,明家的前,不论是金钱还是现金,都存在银行了,这个地方倒是空了,但是此时此刻却是派上了用场明镜把阿诚扶进金库,也不顾不得其他,把人靠着墙放下,就急急冲了出去关门去了,因为身后,明台已经追过来了。
    眼睛发红的明台有些失去理智的样子··    ·    第21章·    ·    明镜看着明台眼睛发红失去理智的样子,第一反应是挡在门前要把金库的门关上,但是明台比明镜更快了一步一把推开明镜,拉开金库的门就进去了。
    乾元的力气天生就比中庸大,更何况明台是个男性乾元,而明镜是个女性的中庸,这这力量对比的差距就更大了··    明镜被明台扯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立刻就扑到金库门前,却发现冲进金库的明台竟然回手把门关锁上了,明镜急得拼命的拍打金库的门大喊道:“明台明台出来开门”·    金库里,阿诚悠悠转醒,头依旧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发软,身上有一股股的热浪上涌,让他几乎有一种血液都在燃烧的错觉。
    他怎么了·    他生病了吗·    这可不像是普通的感冒··    混沌的脑袋这样想着,却立刻闻到了空气中一股青涩却又炙热味道的气息,颈侧湿漉漉的,好像一只狗狗在耳边、脸上、颈间舔舐。
    可是我没养狗啊··    眼皮酸软沉重,耳边是一个青涩的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道:“阿诚哥,你好香……”·    这声音听着耳熟,似乎是明台·    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入目的画面让阿诚不由自主的开始挣扎。
    紧紧贴着阿诚的明台对阿诚哥的“不听话”有些不满,用身体压制着对方的明台迷醉于自己的本能,紧紧的贴着阿诚道:“阿诚哥,你好香,你好香……”·    一边这样喃喃的重复着这话,明台控制不住的将手伸向阿诚的衣服里,伸向阿诚的腰间的。
    感觉到一股灼热低着自己的阿诚,近乎于自虐的将自己的神志从晕眩发热的脑袋底层拉出来,还有些模糊不算完全清醒的阿诚基于自己的常识做出了一个判断:他和明台都被人下药了·    不能沉沦于“药性”,不然他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如果他和明台真的发生什么,哪怕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到时明楼知道了会怎么想·    当明楼两个字蹦入脑袋,阿诚整个人像被针刺了一样,几乎本能的,阿诚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醒,迷茫失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的锐利狠绝划过。
    阿诚用尽全身力气迅速的伸手到明天的后颈··    沉醉于本能的明台并没有注意到阿诚的动作··    从那个小小的玻璃窗里向里看去,看到里面状况的明镜急了,急忙回身奔去楼上她的房间翻箱倒柜,把那很久不用的金库钥匙从箱底里翻出来,反身就往楼下跑,但是这一跑,明镜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又冲到客厅翻出一个医药箱后,冲进去小祠堂,急急的对明楼道:“明楼起来明台分化了,阿诚是个坤泽,在雨露期”·    言毕,明镜塞了一个西药瓶子在明楼手里,道:“把抑制剂吃了快点儿,不然要出事了”·    这个时候明镜万分后悔把阿香和老赵支出去照顾汪曼春去了,阿香和老赵都是中庸,若是他们在,还能帮着她拉着明台,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她一个人又真的制不住一个发狂的男性乾元,这才把明楼给拉出来。
    眼下她也顾不得去生明楼的气了··    明楼跪在小祠堂里跪着,明镜急急冲进来劈头盖脸的一通言语,让明楼微微发愣,明镜这时急的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哪里由得明楼在那里浪费时间发愣,直接打开了瓶子把药片塞进明楼手里,急道:“发什么呆呢快点吃”·    明楼这时才反应过来明镜话里的全部信息,眉峰微微一颤,但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听话的把那几枚药片吞进口中咽了下去,然后起身爬起来,虽然因为跪久了又些微的踉跄,但是仍旧站稳了。
·    此时明镜一把拉着明楼就往地下金库跑,明楼微微踉跄着跟着明镜下楼奔到地下金库的大门前,明镜有些慌乱的翻出钥匙去开门,哆嗦着把门打开,然后推开门就要进去,却被明楼拦了一下,道:“大姐,你别进去,会有危险,你该记得我分化的时候……”·    明楼的眼神很冷静,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冷静,显得更黑更深沉了,明镜看着这样的明楼,加之明楼的提醒,一下子就想到了明楼分化时候的记忆,那个时候……明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    坤泽分化的时候,会很发热,全身发软,会需要……需要乾元帮忙度过,但是乾元分化的时候,却会变得失控,狂躁,有时候甚至会有些暴力。
    分化期的乾元会变得有些危险,更何况明台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在分化期的坤泽··    明楼挡在明镜身前,推开金库的门,走进金库,而刚一走进了去,一股坤泽雨露期的香韵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像是大雨冲刷过后的青草的香气,还夹杂着麦子、薰衣草还有些许泥土的味道··    那是明楼曾经在梦中出现过的一幕,空旷的田地里边上是一条河,河岸旁是一座房子,站在房前,能闻到田地里麦子的清香,栽种的花朵比如薰衣草的香味混在期间,河边的水汽会扑过来,反复的时时刻刻的洗涤着空气中的一切,干净,舒服。
    这样的气息让明楼脑袋里嗡的一响··    血液在沸腾,本能在狂叫,腺体里一瞬间骤然升高的信息素催化身体里那属于乾元部分的兽性在升腾叫嚣,然而所有这一切又被体内刚刚吞进去的抑制剂死死的压制住。
    就像个一个人困得要死却灌了几大杯的咖啡一样,身体的本能和药物的作用在相互冲突,然后明楼绝得头开始疼,头痛欲裂··    但是感激这份疼痛,感激这种头痛的感觉,明楼的理智得以保存,没有被本能控制,明楼此时是清醒的。
    微微摇了下头,咬牙忍住那逼人发疯的头痛,定眼看去,入眼的一幕让他一愣··    衣衫不整的阿诚靠着一处墙角蜷缩着,脸上有着醉酒一般的酡红,唇边满是鲜血,眼睛失神茫然,间或才有点儿清醒的痕迹在眼眸中划过,但很快又消失在了一片混沌之间。
    阿诚身边不远处,是昏迷在地上的明台··    明楼神色一变,快走了两步走到明台身前,伸手去按住明台的颈间,脉搏跳动的规律有力,只是节奏有些快,这倒是分化期的正常现象。
    明楼微微松了口气,待得再去仔细检查明台时,却见明台后颈一处穴位上的青紫掐痕,明楼的眼神一变,抬头看向阿诚的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明楼此时是清醒的,但是明台身上分化期的乾元气息再刺激着他,就像两个狮子在同一片领地里,这会唤起血液里兽性的战斗本能,整个金库里弥漫着的坤泽的香韵,也引诱着他,挑战着他的自控力。
    金库门外,明镜焦急的道:“明楼明台怎么样了阿诚怎么样了明楼”·    调整了下呼吸,忍着剧烈的头痛,明楼把明台半扶着半抱着搀出去,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站在门口的明镜看到昏过去的明台,一惊,急忙从明楼手里接过明台,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明台这是怎么了啊”·    明镜扶着明台,抬头去看明楼,明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甚至很是平静的道:“可能是分化期信息素的作用,大姐给苏医生打个电话让她来个明台检查下吧。”
    明镜急忙点头,道:“是,该让苏医生过来·”言毕便扶着明台转身想要回屋,但是刚一迈步,明镜立时又顿住了,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然后才想起来,转身去问明楼道,“明楼,阿诚呢阿诚怎么……”·    话音未落,明镜便听到身后一声关门声,她抬头,却正好看到那金库大门小小的玻璃窗后面的明楼。
    明楼的眼神平静、幽深,就这么看着明镜,然后伸手把金库玻璃窗内侧,那遮挡的铁板拉上了··    明镜看着玻璃窗后面铁板缓缓的拉上,明楼那对平静且幽深的眸子消失在铁板后面,呆愣住了。
    脑子有些懵,明镜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一切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    明楼也失控了·    可是在那对眸子里,明镜能清晰的看到明楼的理智,明楼是清醒的,她很确定。
    她见过明楼失控的样子,所以她确定明楼此刻是清醒的··    但既然是清醒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关上金库门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阿诚关在一起·    明镜的脑中许多混乱的思绪在交互冲突着,一堆的为什么她不知道答案,而能给她答案的那个人正在金库的大门后面。
    发蒙了许久,一个模糊的想法从明镜的脑海中冒出来:明楼是清醒的,但是他关上了金库的大门,所以他……明楼他是喜欢阿诚吗这是在告诉她,他愿意和汪曼春分开,和阿诚在一起·    这个想法从她心里冒出来,让她瞬时有了些许雀跃。
    如果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毕竟阿诚也是喜欢明楼的,明楼如果同意和阿诚在一起……·    这想法刚从脑袋中冒出来明镜就暗暗在心中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道:就算阿诚也喜欢明楼,明楼也同意和阿诚在一起,那也不该是这么个状况下,应该等阿诚清醒过来,然后也该和桂姨先商量下,现在这种状况,这不是趁人之危作践人吗我们明家可不能干这样的事情。
    这样想定,明镜便伸手去掏钥匙想要打开金库的门和明楼说清楚,让他先出来,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放到以后再说··    但是这一模钥匙,明镜竟然没摸到。
    钥匙明明刚才还在她怀里呢,就在刚刚她还……仔细回忆刚才的一切,明镜意识到,好像是明楼把明台交到她手里时,顺势拿走了钥匙··    这下子明镜的脸色瞬时苍白了。
    明楼关上了金库的大门,拉上了大门上仅有的那个玻璃窗前遮挡的铁板,转身,眼神依旧平静,但是那强自维持的平静下,似乎隐隐有岩浆在翻腾,他看和墙角蜷缩着的狼狈不堪的阿诚,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也真够扯蛋的,文说锁就锁,说解就解,和玩一样,以前信誓旦旦按审查标准要锁文,我一个字没改又给解了,那那个“严格”的标准算什么,狗屁吗·    算了,把内容更上吧,反正写完了,省得专栏里一堆连载,看着不好看,本来我坑品就够差的了。
    ·    第22章·    ·    “我是什么人”靠在墙壁喃喃自语,阿诚有些机械的重复着明楼的这句话。
    脑中一片混沌,眼睛睁着,阿诚能看到眼前的人,眼睛将画面传回大脑,但是被烧糊涂了的大脑却难以快速的做出反应··    明楼看着阿诚,站在那里看着阿诚,面容很平静,似乎连情绪都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声音里有些强自压制的东西,让他的每一句似乎都有一种从胸腔中里挤出来的错觉:“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坤泽分化期的发热的生理特征,灼热影响了大脑中那些负责“记录”声音、图像等记忆的功能区块,阿诚的眼前各种复杂的图像开始纷杂呈现,十八世轮回的记忆交叉在脑中“回放”。
    “我是谁我是谁”阿诚喃喃的重复这明楼的问话,重复着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后部,有些液体涌了出来,此时阿诚肌肉与他的大脑一样似乎都不再服从他意志的控制,那些液体流出来,打湿了他的裤子,体内的有一部分莫名的觉得空虚难耐,想要什么进入进来,想要什么填满自己,那种渴望让人发疯,却又让阿诚残余的那一部分微弱的清醒神志难堪的发抖。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这样这是生病了吗·    惶恐的情绪在脑中蔓延,又迅速的被欲望、灼热和那些纷繁的记忆画面冲击掉了。
    瞳孔里是那个十八世轮回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支柱··    我在漩涡里沉浮,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论过去了的多少世,但你是我唯一的锚点,我总会回归到你的身边,我唯一的救赎。
    我不愿离开,我不会离开,我愿意做那个被绑住了锁链的小象,因为我爱你,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做你的唯一,因为你是我无尽轮回里唯一的支柱··    因为你在,我才没有发疯,因为你在我才没有在无限的时间里迷失。
    你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执念,你是我无尽轮回里唯一的生存意义··    明楼的影响扭曲成无限重叠的光影,一层一层的映在混乱的脑袋中。
    一段记忆忽然跳出了出来··    那是他作明诚的一世,从桂姨身边被解救出来不久,身体残弱的他感冒发烧了,整个人都烧糊涂了,那时候是明楼在他身边照顾他,因为病迷糊了的他只让明楼靠近,只有明楼靠近他喂他吃药喝水吃饭,他才不会发疯的挣扎抗拒。
    明楼,明家大少爷,竟是真的衣不解带的喂他吃饭喝水吃药,亲自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在这一刻,难受的是在受不了的这一刻,这段记忆跳了出来,让阿诚对身处的时空有了一瞬间的混淆,他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是那个被桂姨虐待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孩子,这让阿诚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抽泣哽咽,本能的伸出手向明楼求助,喃喃道:“大哥,我难受,我好难受,救我,救我……”·    属于坤泽的香韵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那样让人期望的味道,那是明楼曾经梦想过的,有一天将所有的侵略者从这个国家赶出去,有一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可以挺直了腰杆活得堂堂正正,在所有人的洋人面前挺着了腰杆骄傲的说,我是一个中国人,有一天我们这个被人嘲笑被人侮辱被人称为东亚病夫被人几千洋人带着洋枪洋炮就被逼着打开大门被迫进口“鸦片”的国家,重新变为一个可以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大国。
    等到有一天,我们重现汉唐盛世,我们可以再次骄傲的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等到有一天,我们可以用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枪炮保护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的百姓守卫住我们的国土,等到有一天,等到我们牺牲了一切,流光鲜血,然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都能像明台一样活得天真骄纵,都能为了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吵上三天三夜。
    等到了那一天,如果我还活着,我想要在乡间有一个房子,不用多华丽,靠着河边,有着干净的水汽,种着麦子或者水稻,还有些花花草草,也许种些薰衣草,每天推开门,可以闻到水汽冲刷过的土壤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麦子的味道,薰衣草的香气。
    足够了··    那是明楼梦想的天堂,或许说,对于他来讲,不似天堂胜似天堂的地方··    扑面而来的气息,那是如此让人渴望的梦想的味道,可是理智如此清醒,抑制剂让他如此清醒,被引诱出来的翻腾的属于乾元信息素冲刷着他的神经,明楼觉得,头痛欲裂,很痛。
    一直平静的脸上,那副似乎永远不会变色的面具在碎裂,明楼哭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阿诚属于坤泽雨露期散发的香韵的搅动,让明楼的记忆也开始有些纷乱,他想起半年前,半年前他和阿诚相处的那些日子 。
    一幕一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中回放:·    阿诚秀美的眉眼带着几分调皮的看着他……阿诚静静的看着他,似乎理解他一切痛苦一切的纠结一切为了这个国家所付出的不能身边任何人言语的阴暗……阿诚静静的弹了一首钢琴曲,他靠在钢琴边,拿着一杯红酒静静的看着阿诚,灯光很昏暗,照着阿诚的眉眼,那样美好,静谧,平静,安宁,有着淡淡的近乎幸福的味道……·    然后一阵剧烈的头痛把明楼重新拉回现实。
    永远也忘不了半年前,当他接到组织内部的情报,由于日本大举加快侵华步伐,大量日本特务潜入国内,上海,半年前,明家附近有特务潜入···    把所有的情报,不论是军统的还是GD那边传来的,大量的信息整理,交叉对比,找出侦结点。
    日本的测绘船……大量日本人的情报……每次恰到好处的获利,迅速累积的金钱,日本人与德国人签署盟约,日本人对英国人在华利益的侵蚀,同一时间英镑下跌,又是谁在这个时候大量购入英镑,在日本人与英国人打成协议的前一刻,大量出脱,获得大量利润……明家,半年前,特务……半年前,阿诚突然刻意亲近的态度……·    交叉对比所有的可疑点,在阿诚这个名字出现在怀疑名单上时,明楼永远忘不了那一个心脏仿佛骤然停顿,那一刻血液仿佛冻结,那一刻心中一片冰冷。
    他拼命的试图说服自己,阿诚只是聪明,自幼聪明早熟,阿诚只是可以,还不能确定··    但是今天,明台颈后的掐痕,那属于特工才会惯用的手法……·    明楼看着阿诚,面色一片冰冷,但是眼泪却在眼中抑制不住的开始留下来,在那即使碎裂却依旧牢牢的戴在脸上的冰冷的面具上留过,明楼缓缓的走到阿诚面前,很是轻柔的把阿诚抱起来,抱在怀里,轻声的在阿诚耳边的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孤狼”·    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听到“孤狼”两个字时,那瞬间的僵硬,那是不能够伪装的身体的异样反应,在接受过德国系情报训练、本土军统情报训练、美国派驻中国的情报员训练还熟悉GD、苏联的情报理论和运作的明楼,他对于如何分辨谎言有着一套自己的方法。
    不论一个人如何会演戏,但是有些反应,当一些信息触动了这个人时,身体肌肉一瞬间本能的反应,是伪装不了··    阿诚那一瞬间的僵硬,让明楼的心脏彻底的冰冷起来。
    头痛欲裂,那依靠着抑制剂强自维持的一条紧绷的理智的弦断裂了··    明楼失控了··    ·    第23章·    ·    明楼失控了。
    他不是第一次失控··    第一次失控是他分化期的时候,那一年他十五岁,同为乾元的父亲还活着··    那一年,发狂的他差点伤了属性为中庸的大姐,他吓到了还怀着他弟弟的母亲,他狂暴的样子让母亲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他母亲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弟弟没有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打他,那是他第一次跪小祠堂,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放纵本能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第二次是失控是父亲与母亲去世后,看着那些昔日巴结着他们明家的世交、亲朋、好友,翻了一张张截然不同的脸,像饿狼一样,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们接地吞吃入腹。
    亲人去世的哀痛,还有这些欺负到他们姐弟头上的“恶狼”,所有这一切让他第二次失控,他出手把那个用言语调戏大姐,抱着强娶大姐顺便侵吞明家产业的那个“世交”之子,打成了一滩烂泥。
    他身上骤然爆发的那让所有人腿肚子打颤、满是血腥狠绝威压感的乾元的气韵,让那时在他父母灵堂上闹事的所有人都惨白了脸,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头野兽,没有人任何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他的大姐,拼命试图拦住他的大姐,根本拉不住他。
    然后在他父母被人害死的第二天,他被抓进了监狱,因为他把那位“世交”之子打得瘫痪在床了··    如果不是已经分家堂哥明堂站出来帮大姐四处奔走,他就会直接被那些觊觎明家产业的人弄死在监狱里。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被堂哥明堂从监狱里搀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大姐··    明镜还只有十七岁,即使一年前,还是那样青春靓丽,带着满满的少女的娇俏,可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明镜,两鬓斑白。
    一夜白发··    为了他,为了他这个没有脑袋冲动妄为的弟弟··    看到他出来,活着从监狱走出来,明镜瘫软在地上,十七岁却已经两鬓斑白的明镜崩溃的哭泣。
    那一幕,是明楼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未曾忘记的刻骨痛楚··    明镜是从十七岁就开始染发的,染过的头发,乌发如初··    明楼再也没见过明镜头上的白发,没有人见过,可是明楼不会忘记,永远不会,明楼记住了,永远记住了,所谓乾元那什么狗屁的被人吹嘘渲染让人自我优越的逼人气韵,狗屁都不是。
    要想在这世界上立足生存,要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能够护住自己的亲人自己关心的人,要用脑子··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失控过。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允许自己失控过··    但现在他失控了··    但他真的失控了吗·    没有人真的知道答案,甚至连明楼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他脸上那冰冷的面具一瞬间似乎又重新带回了脸上,一层层的,把真实的自我重新压制回内心中不见底的深渊之下,没人能够看透他此时的想法。
    明楼抱着阿诚,然后缓缓的,他把手缓缓的移到阿诚的颈项之间,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缓缓的移到阿诚的颈间,然后他把怀里阿诚缓缓的拉开,按在那个金库的角落里,缓缓的收紧双手。
    窒息的感觉是很缓慢的冲入脑中的··    人,归根到底是一种动物,而所有的动物,求生一定是他们的第一本能··    所以,当濒死的窒息感冲入脑中时,阿诚混沌的脑袋竟是有了几分清醒。
    眼中扭曲重叠的影像慢慢的清晰了起来,引入眼帘的是明楼冰冷狠戾的面容,而颈间的感觉,那熟悉的窒息感,让那久远的记忆缓缓浮出——那是第一世与第二世,那是他真的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是轮回尚未开启和刚刚开启的时候,母亲掐着他的脖子,窒息死亡的痛苦那样刻骨铭心。
·    在所有的死亡方式中,阿诚最怕窒息··    惶恐在心中蔓延,阿诚看着面前的明楼,他无限轮回中唯一的救赎,他无尽时间里唯一的生存的意义,他……他唯一爱着的执念爱着的这个人,被热度和欲望灼烧的脑袋一般清醒一半混沌,然而那清醒的一部分却分明的将一个信息传达入他的心底——明楼想要掐死他。
    这样的信息像一颗子弹一样,穿透了他一切的坚持和伪装··    脑中混乱的一部分在干扰他的神志,一瞬间,过去的记忆翻搅出来,桂姨的脸出现在眼前,桂姨用一种极端仇恨且疯狂的眼神看着他,掐着他,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任由眼前的人夺走他的生命。
·    桂姨的脸……明楼的脸……桂姨的脸……明楼的脸……·    桂姨的脸/明楼的脸,桂姨的脸/明楼的脸,桂姨的脸/明楼的脸,桂姨的脸/明楼的脸……·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画面在切换,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根本就没有人救赎你,在无尽轮回里,你只有无尽的死亡,只有无尽的被仇恨被虐待的宿命,所谓的救赎只是你的错觉··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巨大的惶恐再次升起,阿诚忍不住在心里批命的否认他必须否认因为如果不否认,那么支持他在无尽轮回里坚持下来的唯一支柱,便将碎裂。
    如果那唯一的支柱碎裂,他会怎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真的变成一个无爱夜无恨的怪物吗·    求生的本能开始让他挣扎。
    阿诚开始接近所能的挣扎,伸手去抓明楼掐住他颈子的手,拼命去扳,几乎是反射性的,他用上了他作特工时学到的手法,在一些穴位上用劲儿,然后颈间的手松了,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从这种窒息的感觉里逃出来的阿诚,立刻用劲儿全身的力气向外扑了出去,狼狈踉跄的扑到在地,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用爬的姿势来支撑发软的身体逃离明楼。
    明楼只觉得手上一麻,有些用不上力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收紧的双手,然后几乎立刻的,被他压制在角落里的那具身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明楼一动不动,就半跪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刚才麻木片刻的双手··    那不是一般的人会用的手法,那与掐晕明台一样,是属于特工会管用的手法。
    明楼站起来,转身,看着阿诚手脚并用,极尽狼狈的爬向金库的大门,意图逃离··    明楼脸上冰冷的面具似乎更加严密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迈步,缓缓的不紧不慢的走到阿诚身边,然后在阿诚快要触碰到金库的大门的时候,明楼握住了阿诚的手,然后微微用劲儿,一扳,阿诚的手指断了,阿诚立刻惨叫出声。
    声音不大,因为被掐的青紫的喉咙很难发出特别大的声音了··    哆嗦着的阿诚惨叫不出来,只能用蚊子一样细弱的声音呢喃,道:“大哥,不要……不要……”·    可是就没有任何表情的明楼丝毫无不为所动,缓缓的又握住阿诚的另一只手,又是一个用劲儿,阿诚另一只手的手指也断了。
    接着,明楼的手缓慢的爬上了阿诚的胳膊,一个用劲儿,他卸了阿诚的胳膊,阿诚的胳膊脱臼了··    此时,脸色白如纸张的阿诚,已经连惨叫都惨叫不出来了。
    明楼的节奏很缓慢,但是却毫不动摇的缓慢的接着卸掉了阿诚的胳膊……腿……·    最后,阿诚毫无反抗之力的瘫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阿诚毫无反抗之力的瘫在他怀里,明楼愣住了,方才那冰冷的面具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明楼抱着阿诚,用他能用到的最轻柔的温柔的力道,他轻声的道:“阿诚,你知道吗我是二十岁那年加入蓝衣社的。”
    手缓缓移到阿诚的颈间,明楼很是温柔的道:“那一年,我去法租界帮大姐和一个洋人谈生意,回家的路上看到一群日本浪人围着一个乞丐,对那个乞丐说‘你说,你愿意做中国人还做狗’,那个乞丐说‘我愿意做狗’,那群日本浪人大笑着把一把硬币扔给那个乞丐,然后那个乞丐扑上却扑在地上拼命的去拣那对硬币。
我站在那里看着,看着……”·    明楼的手停在阿诚的颈间,他脸上一直不变的冰冷,一直毫不动摇的面具,终于碎裂了··    明楼崩溃了。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崩溃过··    他从未为了任何事情崩溃过,哪怕是他双亲的去世,他与大姐徘徊在生死边缘··    那时,他也只是失控。
    可是此时,他崩溃了··    明楼在哭,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来,打在阿诚的肩颈上··    抱着阿诚,明楼跪了下来,崩溃式的哭泣,可是即便如此多的眼泪也洗不尽眼中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涕泪横流,从未如此狼狈的明楼呛咳着哽咽着道:“阿诚,我们是怎么把我们的国家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我们是怎么把我们老祖宗手里的那个盛世那个大国搞成今天这样的我们是怎么让我们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宁可做狗都不愿意做中国人的……阿诚,我可以原谅你背叛我,背叛明家,我可以原谅你的一切错误,可是我不能原谅你背叛我们的国家,我不能原谅做汉奸啊,阿诚。”
    此时此刻,仿佛被伤的动不了的人不是阿诚,是这个崩溃了的明楼··    听着耳边这一切的阿诚是什么反应呢··    他没有反应。
    他早已经迷失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当唯一的支柱唯一的救赎被击碎,他已经没办法维持一个清醒的神志了··    清醒的那一部分逃开了,因为极端的痛苦,潜伏在了身体里的某一个角落沉睡了过去,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与其说是阿诚,不如说是这具身体的生物本能。
    明楼那句“我可以原谅你背叛我,背叛明家……可是我不能原谅你背叛我们的国家……做汉奸”触动了阿诚的记忆。
    第四世的记忆从脑海中翻滚出来,似乎这句话过后就是死亡了··    呆滞的神志无法去做出更细致的判断,但是想到了死亡这两个字,阿诚那残余的近乎于本能的神志竟然觉得有了一种解脱的轻松。
    然后他说出了他记忆里的话:“我不想永远当一个下人……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出人头地……”他呢喃着道,“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是汉奸,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吧,让我解脱吧。
    明楼没动,他的手就停在阿诚的颈间,一动没动··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阿诚,把他放到了金库里以前放金条的台子上··    他把阿诚的衣服退了下来,让阿诚像一个婴儿一样干干净净的躺在那里。
    明楼没动,他的手就停在阿诚的颈间,一动没动··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阿诚,把他放到了金库里以前放金条的台子上··    他把阿诚的衣服退了下来,让阿诚像一个婴儿一样干干净净的躺在那里。
    分开阿诚的双腿,将自己的灼热抵在阿诚那已经被肠液湿润透了的部位,明楼缓缓的将自己的坚硬刺入阿诚体内··    因为坤泽雨露期的生物本能,因为清醒的那个阿诚的灵魂的自我封闭和沉睡,此时控制身体的残余本能,让阿诚忍不住呻吟出声,一直空虚渴求的后穴得到了满足,一股快感从后穴传导出来,顺着脊柱冲击入大脑,让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混乱了。
    快感压过了疼痛,全身都在发软发烫,然后那源源不绝的快感又让全身更软更烫··    明楼缓缓的将自己的灼热全部没入阿诚的身体里,然后开始缓缓的移动,随着他的移动,阿诚不住的呻吟,声音里有了情欲的味道,随着明楼冲击速度加快,渐渐的,阿诚的眼中,阿诚的声音,阿诚的脑中,只剩下了情欲的快感,其他的,一片空白。
    明楼不断的冲刺着,然后又在阿诚身体里不断的寻找着,在一次冲击擦过某一个地方时,阿诚的呻吟变调了,变得更加尖厉了,这让明楼确定了什么,他变相的冲击那个地方,渐渐的察觉到了那个地方的松动,阿诚的呻吟也一声尖厉过一声,最后,明楼冲击进入到那个松动的入口处,随着明楼的灼热的冲入,阿诚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当明楼将一股灼热的液体喷洒进入那个入口里,并且成结卡着入口,同一时间,明楼低头咬破阿诚颈间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他彻底占有了阿诚,如果用洋人的说法,就是他标记了阿诚。
    化身魔鬼的明楼标记了阿诚,因为他实在下不了手杀了阿诚··    ·    第24章·    ·    明镜把明台扶回了房间,然后她又反身回到金库门前,想伸手去拍门,但是就在伸手的那一刻她又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明楼十五岁那年进入分化期时的样子。
    她看着明楼关上了门,她觉得明楼是清醒的··    但是明楼真的清醒吗·    现在拍门,现在去打扰……真的不会更加激怒明楼,让明楼失控吗·    莫名的,明镜有些顾忌。
    转身,有些恍惚的明镜走去客厅,然后她看到了电话,突然想起来,应该给苏医生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明台和……阿诚,都该做个身体检查。
    电话打到苏医生的诊所,接电话的人告诉明镜,苏医生去亚细亚饭店了··    明镜这才想起来,她刚刚让阿香和老赵送汪曼春去亚细亚饭店时,吩咐他们让苏医生去给汪曼春做个检查,这会儿苏医生自然是不在诊所的。
    给诊所留了口信,让苏医生一回来就到他们明公馆来一趟,犹豫了一下,明镜开口道:“告诉苏太太,我家里有一个处于分化期的乾元,还有一个处于分化期的……坤泽。”
    这话让对面接电话的护士一愣,一个分化期的乾元和一个分化期的坤泽,这意味着……·    电话对面的护士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道:“等苏医生回来了,我会告诉她的。”
    挂了电话,明镜微微发愣,半响又回身去了金库的大门口,站在那里等了半响,明楼 没有出来,不放心还在分化期的明台,明镜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去楼上明台房间看明台,用手探了明台的额头,发觉有些烫,顿时忧心的不得了,想起明楼分化期父亲的一些处理方法,明镜便回身去盥洗室打了水,用毛巾浸湿了敷在明台的额头上给明台降温。
    忙活了一阵子,明镜又不放心楼下,给明台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便又反身去地下金库,站在金库前伸手想要拍门··    这次,不等她拍门,金库的大门开了,明楼抱着裹着湿漉漉的风衣的阿诚从里面出来了。
    明镜呆住了,看看明楼,又看看明楼怀里的阿诚··    那件风衣是阿诚的,很宽大,把阿诚整个人裹住了,但是明镜仍旧能从风衣里露出的□□的脚踝、胳膊、脖子还有风衣包裹不住的半露的光裸肩膀推测出,风衣低下,阿诚可能什么都没穿。
·    明镜不是一个不知道事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她当然就明白了,更别说,明楼身上那还残余的十分强横的乾元的气韵,阿诚身上属于坤泽的香韵味道变了,不像方才明镜闻到的,父亲焚烧过后的檀香的味道,变得很寡淡,寡淡里还纠缠着明楼的乾元气韵,阿诚与明楼的气韵,彼此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明楼标记了阿诚··    这个认知击中了明镜,让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明楼,又看看阿诚,明镜忽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这个结果应该是她想要的,就在刚刚,不过两个小时前,她还那样的绝望的拉着阿诚,问他喜不喜欢明楼,她还那样急切想把阿诚和明楼凑在一起,哪怕阿诚是个男性的中庸,但是只要不是汪曼春就好,只要不是汪家的人就好。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为了眼前这个她“期盼”结果觉得高兴··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觉得高兴·    因为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阿诚因为分化期的关系,明楼标记了他,就这样两人确定了关系。
    欲望本能作用下确立的关系……这让明镜反感··    明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这时,有电话铃声响起,明镜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明楼,道:“带阿诚去……”·    去哪里,客房还是明楼的房间明镜顿了一下,客厅里的电话声音响得更急了,明镜匆匆的道:“你去给阿诚收拾梳洗下。”
·    然后明镜逃避似的匆匆返回客厅,拿起电话,原来是苏医生的电话,电话那头苏医生和明镜交代,道:“……你放心,那姑娘没事儿,有点儿发烧,我给她打了退烧药,睡一觉就没事儿了……对了,值班的李护士和我说,你说你家里……”·    明镜听苏医生说到这里,急忙道:“是……是……你能过来一趟吗”·    明镜和苏医生这里电话沟通,那边,明楼抱着阿诚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看着昏迷过去的阿诚,坐在床边的明楼的手指轻轻的拨开那挡在阿诚额头上的一缕乱发,抚弄着阿诚清秀的眉眼,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阿诚,明楼什么话都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镜推门进来,道:“明楼啊,苏医生来了,让他给阿诚检查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苏医生先去了明台房间里,给明台检查了下,直接告诉明镜,明台没什么大碍,只要体温不升的太高,物理降温就行。
    给明台检查完,明镜就带着苏医生来找明镜,毕竟阿诚也是刚刚经历了分化期,虽然……标记能够减轻坤泽分化期的症状,但是毕竟还是检查下放心些。
    明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与明镜的声音,他站起来,看了明镜和苏医生一眼,便静静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明镜虽然是个女性中庸,但是还是觉得留在房间里看着医生给一个坤泽做体检有些不合适,便和苏医生招呼了一声,便和明楼一起转身出去了。
    坐在客厅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明楼一动不动··    明镜有些担心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有些心焦,一边想苏医生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一边想,是不是该准备些婴儿用品了,这……再过九个月,是不是明家就要填一个孩子了这个想法让明镜的眼睛都亮了。
    明家后继有人了,明家的血脉可以延续了··    此时的雀跃欣喜冲淡了方才在金库大门前的那种反感,明镜来回来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开心,差点儿要忍不住冲过去和明楼说:你觉得阿诚以后会给你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但是,还未待明镜把这话问出来,突地一阵铛铛的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只见苏医生带着一脸怒气的从楼上冲下来,冲到明楼身前,几乎将自己的医药箱摔在明楼面前,尖声怒道:“明大少爷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禽兽”·    ·    第25章·    ·    苏医生把医药箱差点摔在明楼面前,一对眼睛满是怒火,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明楼鼻子骂道:“明大少爷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禽兽”·    明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于苏医生的怒火和咒骂,似乎毫无反应。
    倒是明镜,先有些怔了,随即快走两步走到苏医生身边,有些就焦急担忧的道:“这……是阿诚……阿诚怎么了”·    苏医生抬头看了明镜,又转头看了看明楼,眼中的怒气不减,作为一名医生,她不是没见过一些大家大族很是阴私的丑事,只是她从来想过,有朝一日,在家教森严、家风清正的明家也会亲眼见证这种事情。
    苏医生拉着明镜,在说着什么,又拉着明镜上楼了··    两个女人,高跟鞋的声音“铛铛”的作响,明楼似乎依旧无动于衷,他似乎即听不见也看不见。
    身处的这个世界,似乎变得扭曲不再真实··    明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鲜红的液体,明楼道。
    对面的人微微翘了下眉,那秀美的眉眼显出有些调皮的神色,道:“我就是知道·”·    明楼看着对面的少年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时满满的化不开的柔情,想:阿诚的眼睛真好看。
    第一次桂姨带阿诚来家里时,明楼就记住了,记住了阿诚这对那样有神采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    “《何梅协定》尘埃落定,中日修复邦交,华北恢复平静”·    看着报纸上那大大的标题,明楼直接把报纸摔在了桌子上。
    被明楼这骤然爆发惊到了阿诚正端着刚煲好汤放在桌子上,捡起那份明楼摔手的报纸,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    阿诚也没说话··    明楼按捺不住的站起来,声调微微有些提高:“中日修复邦交一只羊和一头准备要吞了你的狼说什么修复邦交笑话”·    阿诚低头看着那份报纸,道:“弱国无外交。”
    明楼听到这话,转头来看着阿诚,阿诚抬头看向明楼,道:“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不可能通过谈判拿回来·”·    明楼看着阿诚,少年人那对水汪汪的眼睛,此时平静而蕴藉,内里有些深藏的东西,那一瞬间,明楼觉得,阿诚明白他的心痛和愤怒。
    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常年服用抑制类药物导致的信息素作用性头痛再次袭来,明楼捂着头缓缓的又坐了下来··    额角上又一丝冰凉的触感传来,阿诚那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帮他按摩起来,额角轻柔的动作舒缓了他的疼痛,下意识的,明楼想伸手去握阿诚的手指,可是他按耐住了,没有动。
    ……·    长时间高强度的调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最后,当所有的信息交叉对比后,阿诚的名字出现在怀疑名单上,那一刻仿佛心脏冻结的感觉。
    ……·    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明楼不言不语,就这么坐着,然后他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这时,一个娇俏的少女从他面前走过,很好奇的道:“啊,你是经济学研究班的师哥你在这里啊,天快下雨了”·    十六岁的汪曼春的笑脸,像一缕阳光。
    ……·    此时此刻,坐在明公馆的沙发上,所有的这一切,所有这些画面在脑中不断切换··    明楼一动不动的坐着,坐在那里,等着,等着最终“审判”来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姐下楼来了··    鞋子的声音很密集,明镜似乎是带着怒气冲到明楼面前的,但是在站在明楼面前时,看着明楼时,明镜的怒气似乎就消失了。
    一动不动的明楼终于抬眼来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的明镜··    明楼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小祠堂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明镜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半瘫软的坐在沙发上,道:“你去哪里”·    明楼背对着明镜,道:“我该去小祠堂罚跪。”
    明镜微微带着苦涩和痛楚和麻木的笑了下,道:“不用去了,你不用去跪祠堂了,我也不会骂你打你了·”·    明楼站在那里没有动。
    明镜哭了,没有出声也没有声嘶力竭,甚至连怒气都没有多少,似乎更多的是伤心,她静静的哭,静静的道:“我总是觉得,我弟弟虽然……我弟弟虽然不算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人,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上对国家无愧,下对家人尽责的堂堂正正的真君子,我弟弟……我弟弟比我强的多,聪明的多,可是他知道我这个做大姐的辛苦,心疼我,体恤我对这个家的付出,所以他永远尊敬爱惜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来不和我犟嘴争吵,虽然我宠着明台护着明台,可是在我心里,我最骄傲的弟弟,永远都是……永远都是……”·    明镜静静说着,明楼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明镜的眼神有些悲怆,也有些茫然的羞愧和难过自责,道:“我……我这几天是气疯了也急疯了,想着只要不是汪家人……只要不是汪家人,你喜欢谁都行……,阿诚,阿诚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想着……想着他也喜欢你,就算他不是坤泽是中庸都好,你们在一起……有些事情是不合礼数,但是阿诚喜欢你,你呢,也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虽然不合礼数,但是只要以后你对阿诚好,你们以后的日子好好的,就……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的弟弟竟然是一个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    明楼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明镜,一句话都没说。
    明镜站起身来,神色里有一种疲惫的冷漠,道:“苏医生要回诊所一趟,阿诚的伤,苏医生带来的东西不够用,手指上的断骨要打石膏,还有身上……我不骂你了,我也不打你了,你也不用去跪小祠堂了,你犯了可以挽回弥补的错,我可以打你骂你,但现在……如果阿诚醒过来怨你,就算要你去死,你也自己受着吧。”
    曾经她为了自己被陷害入监狱的弟弟四处奔波,一夜白发,但现在,她却对她牺牲了一切去维护保护的亲弟弟说,如果阿诚要你去死,你就受着吧。
    明镜永远是明镜,是那个十七岁扛起整个明家拉扯着两个弟弟在上海滩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求生存的不弱于乾元的女人,她也许偏心、护短、还有些被生活磨砺出来的尖锐,但是她永远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的弟弟们做一个混蛋。
    转身离开,明镜留下站在那里的明楼一个人··    明镜上了楼,去看了阿诚,没过一会儿,苏医生回来了,给阿诚打了麻醉剂开始接骨,看着阿诚那十指肿的不成样子的手指,脖子上那一圈吓人的黑色的黑紫,肿起来的肩膀、手腕、脚踝,最后明镜有些受不住了,转身逃似的出了这个间屋子,捂着嘴,下意识的跑到了明台的房间里。
·    明台还在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镜听到楼下有电话铃声的响声,回神,转身奔下楼,明楼已经没在客厅里了,确实老赵站在那里接了电话,看到明镜本下来,道:“大小姐,是桂姨的电话。”
    明镜一下子僵住了··    ·    第26章·    ·    明镜僵在那里,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桂姨的声音:·    “大小姐啊大小姐……小少爷回家了吗……阿诚在吗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去找小少爷回家的……老赵说阿诚病了……昏倒了,严重吗”·    桂姨的问话一句接着一句,待说到阿诚时,说到阿诚昏倒了,严不严重时,声音里明显带了几丝焦急的意味。
    明镜僵在那里,听着电话里的一声急似一声的追问··    “大小姐阿诚怎么样了……大小姐……大小姐”·    明镜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挺起腰杆,慢慢的走下楼,接过老赵手里的电话。
    虽然说了让明楼自己去受着,可是保护自己的弟弟也许已经成了明镜生存的一种本能,此时此刻,本来应该来面对桂姨的,并不应该是她,这不是她的错误也不是她的责任,但是她仍然像以往这些年月里的每一次面对危机时那样,习惯性的提起一口气,逼着自己伸开双臂去替自己的弟弟遮挡一切的风雨——哪怕是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他人的责难。
    明镜接过电话,道:“桂姨,阿诚……阿诚伤的有些严重……”·    明镜话音刚落,电话里立刻就传来桂姨满是担忧的焦急的声音道:“阿诚受伤了阿诚怎么会受伤了大小姐,怎么回事儿……阿诚他伤得严不严重伤哪里了要紧吗”·    桂姨一片慈母爱子之心,对阿诚伤的重不重的担忧充斥着整个脑袋,竟是远压过对阿诚为什么受伤的疑问。
    明镜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抖出来,最后在桂姨惊慌的有些尖厉的声音询问:“阿诚他不会……不会……是……伤……更严重”下,明镜急忙道:“不是,没那么严重,桂姨你别急,大夫说,只要养一段时间就都能好的,只是这段时间不方便移动,要卧床。”
·    明镜这话出口,桂姨才似乎有些安心,但仍是惊慌未定的道:“大小姐,阿诚在明家我……我这就过去……这……我就和这孩子说,让他别这么拼命,现在家里也宽裕了,我少做几套衣服,少买点儿首饰,又能怎样上海滩里这么多大人物,他一个什么底子都没有的穷小子,这么横冲直撞的,得罪人了怎么办……哎,他就是不听我的……大小姐,阿诚……阿诚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过来……这就过来……”·    阿诚做的很多事情,虽然没有和桂姨交代,但是桂姨毕竟也是在明家呆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明家往来的富贵人物见多了,多少也知道在上海滩里求生存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桂姨还以为,阿诚受伤是得罪了人了,劳烦了明家出面帮忙救助呢。
    桂姨这话一说完就挂了电话,明镜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是来不及了··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明镜缓缓的挂了电话,忽的,眼泪就又涌了出来,捂着嘴,明镜静静的流泪,半响,她才擦了擦眼泪,转身,却见到她身后,老赵突地低头收敛的眼神。
    许是没想到明镜会突然转身,一直盯着明镜背后的老赵和明镜撞了眼神,所以老赵下意识的有些惊慌的低头,避开明镜犹有红痕的眼睛,然后稍微镇定了下情绪,低声细细的回报道:“阿香在饭店里守着那位汪姑娘呢,恩,我和阿香商量,虽然苏医生检查完那位汪姑娘没什么大碍,但是留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饭店里,也不合适……我开车送苏医生回家,苏医生接到大小姐您留的口信,就又赶过来了,我又开着带苏医生回来。”
    老赵是明家一位世交家里的老司机,那位世交举家去了美国,老赵不愿意跟着去,正巧明家的老司机退休回乡,那世交就把老赵介绍到他们明家了,这半年来,老赵在明家干活,很是勤勉周到,人也稳重细致,很得明镜的意。
    明镜听老赵交代事情经过,点头,有些疲惫的道:“你做的对,你在这里守着,等一会儿桂姨到了……你先让桂姨在客厅等一下,然后到楼上告诉明楼……不……你先告诉我……”·    老赵应声点头。
    明镜的神情里满是疲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乎快榨干了她整个人的精力,此时她说完这些话,竟是有些支撑不住,头一晕,有些晃荡的站不住了。
    老赵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明镜,道:“大小姐,再气再急也不能伤了身子,这一天折腾的的……桂姨来还要一会儿,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明镜苦笑,道:“现在……我怎么可能休息的下来·”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此时明镜真的觉得头晕的受不了,一会儿桂姨来了,她要怎么和这个给他们明家做了差不多一辈子工在她双亲去世的艰难时候都没有离去的老人,说明楼对阿诚做的一切,明镜都不敢去想。
    叹了口气,明镜也知道,现在不去休息下,一会儿她绝对支撑不住,所以虽然嘴上这样说,却也由得老赵扶着她回楼上卧室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头晕目眩的明镜几乎是一挨枕头便半是昏厥的睡过去了。
    老赵给明镜盖了被子,然后站在明镜的床边,看着这位一辈子要强的明家当家大小姐,良久,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噩梦连连的明镜突地惊醒,然后一惊醒,她就立刻像受了刺激一样突地掀被子下楼,穿上鞋便快速的奔向明楼的房间——现在阿诚呆着的房间,高跟鞋的声音,敲得地板“铛铛铛”作响。
    刚奔到门口,明镜便见到苏医生正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一脸疲惫的正在退下手上的医用手套,看到明镜,便道:“伤口我都处理了,脱臼的地方重新扶正了,但是短时间内最好不要下床走动,或者剧烈活动,他的脚踝支撑不住的,喉咙上的伤,声带和气管虽然有损伤,但好在不是不可治愈性的,要注意进食和少说话,手指打了石膏,要注意不能让他的手沾水或者瞎活动,断裂的地方很齐整,如果愈合的好,大概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明镜听着,很用心的记着,苏医生随即又说了些养伤的注意事项,明镜也一一记牢··    说完这些,苏医生突然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半响,才道:“病人的分化期症状暂时是过去了……”坤泽初次分化期如果有乾元在,并且与乾元合卺交欢,那初次的分化期过去的会很快,但是过后每次雨露期则必然要与初次与其合卺即洋人说的标记的乾元交合才能顺利渡过,如果不靠着乾元,要么选择西洋进口的抑制剂,要么……怀孕,前者不仅昂贵并且对身体有一定的损耗,后者以此时屋中的这个坤泽的状况只怕未必是自愿……苏医生忍不住道,“我还有件事情……到底要不要给病人打酮素。”
    酮素是一种西洋进口的避孕药,在这种避孕药进入国内且被广泛应用前,坤泽的受孕率一直很高,并且避孕只能通过中草药或者一些比较残忍的土法子,酮素被西洋发明并且进口到国内后,坤泽避孕才算是有了比较安全可靠的方法。
    明镜当然知道酮素是什么,坤泽在雨露期的受孕率极高,尤其是初次分化与乾元合卺的时候,本来明镜是很雀跃明楼要有孩子了,明家的血脉得以传承,但是眼下这种状况……明镜有些疲惫,但是神色很坚定,道:“这件事情我不能拿主意,必须等阿诚醒了,他自己决定。”
    说完这话,明镜忽的回神,左右寻找,道:“明楼呢明楼哪里去了”·    苏医生一听明镜提到明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人影”·    明镜眼中也有怒意划过,但是那愤怒就和快要燃尽的灰烬一样,很快就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还未待明镜说什么,老赵的脚步声响起,对明镜道:“大小姐,桂姨来了·”·    明镜的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下··    阿诚醒了,其实他早就“醒了”,或者说醒了其实是一种不恰当的说法。
·    他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一处清醒着却又沉睡着··    他清醒着,是因为他的身体处于麻醉状态,半昏迷着,但他却能够听到感知到身边所发生的一切。
    他感受的到断指重接的痛,感受的到脱臼的手臂、脚踝重新接上的痛,感受得喉咙间火辣辣的痛,但是奇异的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仿佛一个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一抹幽灵,动不了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控制他的身体的,不是他的灵魂,是本能,剩余的生物的本能··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幽灵”阿诚有些茫然的这样想。
    疲惫,刻入骨髓的疲惫,那是十八世轮回不断重复的人生中都未曾体会过的疲惫··    好累,慎入心脾的累,那是无尽的时间长河里都未曾如此清晰感触过的累。
    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清晰的感觉,这么清晰的疲惫,这么沉重的苦累·    他应该早就累了啊,十八世轮回,那几乎无穷无尽看不见到时间尽头的轮回。
    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决定疲惫,才觉得累·    “幽灵”阿诚茫然的想··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有执念,有欲望,有求而不得,所以他一直期待着下一个轮回他能拿到更多的东西,能满足上一世的那些求而不得。
    可是现在为什么他觉得累了·    也许是因为……他忽的有些不想要了,他想要放下他的执念··    放下。
    放下·    放下也许容易,但放下之后呢·    以后的轮回,那无尽的时间里里,放下执念,放下欲望,他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有什么可以作为支柱让他在接下里的日子里继续走下来去的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最起码现在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他只是觉得……好累··    好累··    好累。
    好累··    所以他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    陷入最深沉的沉睡··    再睁开眼时,阿诚的眼中他的身体里,只有本能,生物的本能。
    在心灵冰封的湖面之下,那个放任自己失控放任生物本能控制身体的“幽灵”阿诚,冷眼旁观着身边的一切,什么都不做,什么反应都没有··    本能的混乱的那一部分睁开眼,熟悉的气息顺着五感侵入身体,然后本能的那一部分“记起”了什么,那是关于破碎、关于痛苦、关于折磨、关于恐惧的记忆。
    本能的,他想尖叫,可是损伤不小的声带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发出近似于□□的喘息声···    就在此时,那个让他万分恐惧的影子,却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触碰自己。
    这个魔鬼想要干什么他还想要再折磨他一次吗他还想要让他再痛不欲生一次吗·    即使肩膀、手臂与脚踝都肿着且钻心的疼着,可是他依旧用这钻心的疼痛的无力的手脚发狂式支撑着自己翻身躲开这个魔鬼。
    明楼是刚刚才回来的··    在苏医生给阿诚诊治的时候,他离开了,离开了明公馆,四个小时候,他回来了··    没有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只是此时此刻,他回来了,静静阿诚的床前,静静的看着阿诚,看着阿诚睁开眼睛··    从失神状态回神,看到“醒过来”的阿诚,明楼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把阿诚挡在眉眼间的一缕细发拨开。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动作触动了什么,看着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阿诚,眼中满是恐惧与惊慌,用肿胀的四肢支撑着自己翻身,“砰”的一声翻身摔到床下,然后狼狈的向后爬,一直爬到离自己最远的一处墙角,然后蜷缩着,就像几个小时前在金库的里那样,蜷缩着。
    然而,与那时不同的是,下午在金库里,即使迷失在分化期的欲望之中,明楼也能从那时阿诚的眼中看到一些东西,可是此时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阿诚,看着自己,满眼都是空荡荡茫茫然的恐惧和惊慌,那对像小鹿一样湿漉漉又蕴藉锋芒的眼睛,此时里面什么都没有。
    明楼看不见阿诚的灵魂··    此时此刻,明楼才意识到,他把阿诚打碎了··    像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看着“自己”再次像第一世与第二世那样狼狈,像一个被虐待的惊慌失措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阿诚心中满是漠然,“幽灵”阿诚甚至是带着快感的看着这样丢人的“自己”,也带着几分畅快感觉的看着“大哥”……不……明楼的眼神,在看到“自己”这样像孩子一样的行为时,眼中闪过的痛楚。
    你终于卸掉脸上的面具了,“幽灵”阿诚冷笑··    然而,我现在不想看了,我一点儿都不欣赏你的狼狈,“幽灵”阿诚漠然的心道,也许我该去想想其他的事情,比如刚才在金库里,我的身体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是有人给我下药了吗那人是也同时给明台和明楼下药了吗为什么明台和明楼会同时有那样的反应·    明楼不是同性恋,这点儿阿诚很清楚,即使那么想要明楼的爱,即使他那么相信通过很多方法,他是可以让明楼爱他超过爱所有人的……即便如此,关于……关于身体的更亲密的关系,他却从来没敢肖想过,但是但为什么明楼在有了误会的时候竟是选择了那样侮辱性的方式来惩罚为什么明楼会……□□他·    明楼不是这样的人,明台也不是。
    还有,导致这一切的□□,明楼口中的孤狼是谁为什么明楼会以为自己是汉奸·    有太多的谜题需要解开了,“幽灵”阿诚,清醒的那一部分阿诚放任自己沉浸在思绪里,去努力回忆这一世所有的细节,回忆每一个被他忽略的地方,答案一定就在其中。
·    当然,与此同时,他也放任生物本能的那一部分控制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只是为了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明楼脸上的痛楚,眼中的愧疚和悔恨,还有那几乎要破碎的面具以及,眼中的似乎要涌出的泪水。
    你在为我流泪呢·    几乎带着点儿恶意,带着点儿报复的快感,“幽灵”阿诚想:我以前只知道你为汪曼春流过泪,现在你竟然也愿意替我流泪了吗我从来没见过你为我流泪,我好开心,以前,别说是你流泪了,只要你有一点儿的不舒服一点不开心,我都愿意倾尽所有去抚平你眉间的皱纹,可是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在为你心痛了。
    “幽灵”阿诚冷漠的想··    ·    第27章·    ·    四个小时前,天色漆黑如墨,只有一轮明月洒下些许冰寒的光亮,照亮暗夜中的行人,这样的天色,就如同这片希望与绝望共存的土地,也许黑暗弥漫,但是总是有不放弃的人为了那一点冰冷且遥远的希望,执着奋斗。
    军统上海站第二负责区块,全员出动,兵分三路,陆路、水路、和先行定点在前方码头的一队人马,三路夹击··    沿着吴淞口岸一路,路上潜伏跟踪,水路悄然尾随,监测着那艘测绘船,直到除了上海水域,在行至离苏州口岸还有一段距离,最是人烟稀少的一段时,拿着望远镜远远观测那艘经过重重伪装的日本人的测绘船,正要下达炸毁的暗号。
    但是,突然的,那艘测绘船爆炸了··    军统上海站第二队的人马盯了足足两个月,就是为了把这艘船干掉,但是现在这艘船却在军统三队人马的监视下,炸了。
    包括明楼在内,军统三队人马所有人,都有些呆了··    透过望远镜远远看到这一幕,明楼的神色没什么变化,镇定依旧,甚至情绪都没什么大的波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得出来,仅仅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强大的仿佛永远镇定稳重如山的乾元曾经崩溃,曾经如同一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曾经……差点亲手扼杀了他爱的人。
    明楼镇定如故,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中有隐隐的锋芒,周身属于乾元的气韵也微微有些增强,让周围的他的一些部属,尤其是一些中庸已经有些忍不住退后了两步,不自觉的离明楼远了点儿。
    只是一瞬间,明楼再次将外放的气韵收敛起来,一切恢复如旧,只是神色间那点儿锋芒却为完全收敛干净···    此时的明楼,还没有修炼到后来将全部的情绪掩盖在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的水平,现在的明楼,身上的锐利和锋芒,还是那样清晰且明显。
    站在那里,看着那被炸毁的船只缓缓燃烧,最终沉入水面之下,明楼淡淡的道:“收队·”·    日本人的测绘船炸毁一个半小时后,两个半小时前,军统上海站第二区块第一安全据点。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大量信息的整理,不断的交到明楼手上,一张张纸,一条条讯息··    一条一条,一张张,明楼反复的核对手上的讯息,仔细甄别,最后,放下手里的情报,拿起一个打火机,将这些东西全部烧成灰烬,看着那慢慢化成灰烬的纸张,明楼对身边的副手道:“向上报,任务完成。”
    那位副手一愣,道:“可是今天……”·    明楼扫了他这个虽然算是忠心耿耿,但是显然总是跟不上他节奏的副手一眼,道:“我们今天出动了吗”·    那位副手道:“出动了。”
    明楼道:“船炸了吗”·    那位副手道:“炸了·”·    明楼道:“那我们的任务当然就是完成了。”
    那副手听到现在,恍然大悟,自以为自己懂了,恩,原来长官是要把这个功劳揽在身上啊,对啊,管他是谁干的呢,反正船炸了,任务完成了··    副手喜笑颜开,道:“是,我马上汇报上去。”
    明楼没在多说什么··    副手以为自己懂了,懂了明楼的意思,然而他真的懂了吗·    明楼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呢·    军统上海站第二区块负责站向上汇报任务完成的半个小时后,一个小时前。
    明楼悄然一身,在夜色之下,在上海滩的巷弄里穿行,孤身一人,走至一处院落前,敲门,七长三短,又四长,两短··    如此重复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的人看到明楼,微愣,随即快速打量了一下巷子周围,明楼淡淡道:“放心,没人跟踪,我一个人来的。”
    屋子里的男人神色微微放松了,转身让明楼进来··    明楼踏进院子,又走进屋中,然后放在落脚,一转身,明楼的枪口已经抵在了那个给他开门的人的脑袋上,这时屋中还有另一个乾元,见状,立刻把枪对准明楼,道:“你干什么”·    明楼理都没理那个拿枪指着他的人,盯着眼前他的枪指着的人,周身属于乾元的气息不再收敛,全部释放出来,瞬时压得屋中的人脸色都有几分苍白。
    明楼盯着眼前的人,脸色冷得像冰一样,道:“我说过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允许你们在我的眼皮子低下活动,前提是你们愿意提供情报共享,可是今天,你们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个被明楼用枪抵着脑袋的人道:“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明楼的表情依旧冰冷,只是嘴角微微有了点儿讥讽的上挑,但是周身乾元的气息威压更甚,让旁边那个拿着枪指着他的乾元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这样的明楼很可怕,这样的明楼让人忍不住想要弯下膝盖,又让人不住想要回避··    明楼的声音很平和甚至是有些轻柔的道:“你听不明白如果你现在听不明白,那么明天,你D上海站第二区的所有我方已知据点,也别想存在下去了。”
、早在双亲去世时,明楼就明白,一个乾元,最重要的是脑袋,想要在这个乱世上生存下来,是不能让迷信在所谓乾元的气韵里,让本能代替脑袋去做决定,但是这并不意味这明楼不会在该运用自身的性别优势选择不利用。
·    一个强大的乾元逼人的威压,让GD上海地下党三号线负责人张月印的神色也慢慢变得坚硬起来,听着明楼的问话,眉头一动,良久,道:“明先生,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是今天这件事情,确实与我们无关,您应该明白,就像你们军统不会在上海站只有你一个钉子一样,我们这里也不会只有我们一条暗线。”
    明楼看着眼前的张月印,就这么看着他,身上那逼人的乾元气息并未收敛,张月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回看着明楼,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收枪,转身,站在屋中那张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水壶,明楼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道:“我要知道我该知道的。”
    张月印转头去看哪个拿着枪指着明楼的人,使了个眼色,被明楼的气韵压制的脸色苍白双手有些微颤抖的张月印的副手,微微吸了口气稳住自己,把枪收了起来。
    与明楼亦敌亦友的关系保持了不算短的时间了,对于与明楼翻脸的后果,张月□□里清楚,微微吸了口气,张月印道:“消息不是我们这条线传过来了的。”
    明楼的声音寒冷中还微微带着不耐,道:“这话你刚刚说过了·”·    张月印微微叹了口气,心道:真是个大少爷出身,这脾气,可是不伺候。
转身,走到一个供着佛像的佛龛后面,搬开佛龛,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明楼,张月印道:“这就是我们这条线上能得到的全部信息·”·    明楼结果档案袋,神色冷漠,道:“是能得到的且能够透露给我部分的全部信息吧。”
    张月印笑了笑,也不反驳··    明楼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文件,一一翻看,大多是可以猜测到的,一些吴淞口可疑船只的资料,上海航运局的登记信息,吴淞口岸道苏州口的航运线路……明楼慢慢翻看着,在脑中和方才在军统站时下属回报上来的信息做着对比。
    张月印看着在翻资料的明楼,在一边解释道:“这次行动我们这条线上的人只是配合,提供一些必要的水纹、航运的情报,我们也是今天才得到其他暗线传来的消息,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与明先生您通气,而且……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在贵D内部也是两难,虽然你们有把事件退给江匪的计划,但是《何梅协定》刚刚签订不就,若是日本人向国民政府施压,只怕你们内部还要想办法找几个替罪羊了事,所以这件事情与其你们来做,不如我们来做,我们来背着黑锅,日本人也没法对国民政府多责难什么了。”
·    张月印在这里解释,明楼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手中的资料,但是,忽的,不知道为什么张月印抬头看了明楼一眼,就在刚刚那一刹那,虽然明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张月印就是直觉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下意识的朝明楼看去,只见明楼看着档案袋里的一张照片,半响都没动。
    张月印微微皱眉,正待尝试性的去叫明楼,却见明楼立刻恢复如常,把所有的资料全部赛回档案袋,道:“如此我们倒是要多谢你们帮忙背锅的情分了。”
    将档案袋赛回给张月印,明楼道:“再有下一次,就请张先生您去面对上海战第三区块的负责人吧,他可是比我疯的多,您应该见识过·”·    言毕,明楼头也不回的转身迈步离开了,张月印看着明楼的背影,稍微有些疑惑,身旁,他的副手替他说出了点疑惑:“这个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好应付过去,以往那次不是从咱们这里扒出不知道多少的情报才肯罢休。”
    距离明楼离开GD上海地下党三号线据点一刻钟后,四十五分钟前··    快速转身离开那条GD埋线的巷弄,一个人孤身潜行于夜色间,直到走到间隔很远的街道上,明楼才突然驻足,脑中的记忆,所有的信息、画面、人,纷纷扰扰,但是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结点。
    两年前,在一处仓库里,他闲闲的走着,看着推门进来的阿诚,道:“不错啊·”·    阿诚看到他,似乎有些无奈,道:“大哥,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隐私吗”·    他笑了,道:“你知道大姐的脾气,桂姨担心你,和大姐絮叨,大姐也不放心,就指使我来的检查检查。”
    阿诚更无奈了,道:“大哥,现在你检查完了,可以放心了·”·    他点了点头,道:“以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很难得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阿诚听到这话,微微垂眸,常常的睫毛掩盖了那像小鹿一样的眼眸里真实的情绪,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总是这样,太好强了,你要是真有做生意的想法,可以……”·    阿诚抬头,那对水汪汪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道:“大姐不明白,妈妈不明白,可是大哥你应该明白,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看着阿诚,想起桂姨第一次带着这个孩子来明家的情形……这个孩子啊,一贯如此要强,不想要依靠任何人,暗自叹了口气,他没再多说什么。
    看到他没再多说什么,阿诚似乎是很高兴,道:“大哥,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我刚刚发现的·”·    言毕阿诚拉着他往仓库外跑,又是爬山又是转弯,到了一处高地,阿诚很兴奋的对他说:“大哥你看”·    他从他与阿诚站的地方向外望去,竟然发觉这里是个视线的死角,山丘树林掩映着,然这个视线的死角从外看有一种是低地看不见江面的错觉,但是真的站在这里,才发现这个地方几乎能看到所有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居高临下,一清二楚。
    “大哥,我把这周围包括这里都包下来了,今天检查时才发现这里……”·    ……·    现在,从那死角向江面望去的画面在明楼脑中不断的回放,然后那张照片,那张档案袋里的照片,那个拍摄角度,那个旁人看不出问题,他却能一眼看出内里玄机的拍摄江面船只往来的照片。
    还有照片上显示的拍摄时间,半年多前的某年某月某日……·    层层过滤,从脑中揪出关于所有搜集出来的孤狼行动线索的情报。
    某年某月某日,孤狼在南京··    这两个时间点是撞上的·    这意味着,也许阿诚身上还有许多嫌疑很多疑问未曾解开,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是他不是孤狼。
    半个小时前,明楼回到明家,桂姨到了,正在客厅里,眼神茫然,整个人都似乎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看着明镜和明镜身边的苏医生,呆愣愣的,好像有什么骤然的事情把她整个人都砸懵了的样子。
    明镜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摆,咬着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完的明镜似乎已经耗费净了全部的力气,多余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就在此时,明镜看到了走进来的明楼,一股怒气在心中升腾,但是体力精力都已经烧干了的明镜却几乎提不起高声来说什么,只是有些咬牙愤怒的情绪从声音中透露出来:“明楼,你不该过来和桂姨说点儿什么吗”·    明楼驻足,看了看还是一脸茫然惊慌样子的桂姨,又看了看那有着燃尽的愤怒在眼中飘荡的大姐,明楼没什么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却有一瞬间,又那么一瞬间,流露出了一股莫名的脆弱,他轻声道:“我去看看阿诚。”
    然后明楼便头也不回的,近乎逃避的离开了客厅,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现在阿诚“睡着”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阿诚醒了·    或者说“本能”的那一部分的阿诚醒了,清醒的那一部分的阿诚正化作“幽灵”在身体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然后,明楼看到的,只是一个破碎的阿诚··    明楼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顺便在说点儿,关于本文的ABO称呼的翻译。
    这里说一下,我这文里设定的A和O的信息素的翻译叫做气韵,A散发的信息素产生的影响叫做威压,没有味道,却像气场一样很有压迫感,O的信息素叫做香韵,类似于迷情记,不同的人闻到都会是自己最迷恋的味道,O一旦被标记,我这里把标记翻译为合卺,香韵味道会寡淡非常多,不在发情期时不特意去闻,别人是不那么容易闻到的。
·    发情期翻译成雨露期,不是我发明的,是在别的文里看到的,忘记是哪个文了··    ·    第28章·    ·    不知道是不是阿诚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引起了楼下人的不安,不过片刻后,高跟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镜担忧又焦急的推开门,道:“出什么事了”·    然而这样一推开门,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满是惊慌之色的阿诚,顾不上去看明楼,明镜急忙冲到阿诚身边,道:“这……这是怎么了”·    跟着明镜进来的苏医生见到屋中这个状况也急了,作为医生,她更清楚此时阿诚必须尽量少动,脱臼的手脚都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可是此时明显的,阿诚是动了。
    一个健步冲到阿诚身边,苏医生伸手便想去检查阿诚的手脚,可是阿诚拼命的蜷缩起身体,努力把自己埋在自己的怀里,蜷缩的紧紧的,拼命的去躲开他人的碰触,让苏医生根本没法子好好去检查。
    明镜看到这样也有些急了,对苏医生道:“这……这是怎么了”·    苏医生此时也不顾不上回答明镜,起身反身匆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医药箱进来,从箱子里拿出注射器,抽了一管药剂,然后走到阿诚身边,对明镜道:“不能让他这么乱动,他手脚上的伤还没好,这么乱动下去,会留下后遗症的,你按住他,我给他打镇定剂。”
    明镜听话想要出手按住阿诚,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女性中庸,力气不大,阿诚用手去抵挡,明镜竟是制不住阿诚··    本能的,明镜回头对去向明楼求助,道:“明楼,愣着干什么呢过来帮忙啊”·    明楼就站在那里看着阿诚,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满是惊慌之色的阿诚,似乎冰冻在了那里,直到明镜回头喊他,明楼似乎才突然地惊醒,然后几乎有些机械性的,明楼走到屋角处,走到阿诚面前,而一直惊慌挣扎的阿诚,在明楼刚刚一靠近时,立刻就僵住了,一动不动。
    苏医生抓住这个时机,抓住阿诚的手臂开始注射镇静剂,而阿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医生的动作,只是盯着走到自己身前的明楼··    忽地,阿诚开口说话了,被明楼掐的黑紫的喉咙声带有所损伤,所以发出的声音细弱蚊声,喃喃道:“别打我……”·    这三个字,从阿诚口中吐出的这个三个字,让明楼仿佛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阿诚看着明楼,满是惊惧,细弱的道:“别打我……我听话……别打我……我听话……别打我……我听话……”·    阿诚不断地重复这两句话,明楼听到了,明镜自然也听到了,慢慢的,许是镇静剂的效用上来了,阿诚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些许迷茫的神色,然后慢慢的失神,最后眼睛闭上了,阿诚昏睡了过去,可是直到昏睡过去,阿诚仍旧不断的重复着“别打我……我听话……”,这让明镜不忍再听下去,忍不住逃避似的偏过头去,不再看阿诚,然后明镜的眼内又湿润了起来,她忍不住又哭了。
    苏医生见到阿诚昏睡过去了,她也是个女性中庸,力气不足,不能一下子把阿诚抱回床上去,所以即使再对明楼不满,她也只得转头带着怒气的对明楼说:“帮手”·    明楼像个机器人一样,始终就那么看着阿诚,听到明镜的话走过来,听到苏医生的话才伸手把阿诚抱起来,直到把阿诚重新抱回床上时,听到阿诚的喃喃自语:“别打我……我听话……我是汉奸……我是汉奸……我听话……别打我……”渐渐的声音细小几不可闻,阿诚才算彻底昏睡过去了。
    明楼抱着阿诚,离阿诚最近,阿诚的声音又极小,身后的苏医生和明镜都没有听到阿诚最后到低语,只有明楼听清了那最后的细弱的呢喃,在听到阿诚喃喃的“汉奸”两字时,明楼僵硬了。
·    一个念头在明楼脑中划过——阿诚最后承认自己是汉奸,也是只是被他打怕了··    把阿诚放回床上后,苏医生一把推开明楼,焦急的去检查阿诚是手脚,发现脱臼的地方红肿的厉害,好在没有二次脱臼的现象,断指处的石膏也没有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围观着这一幕的桂姨有些呆愣愣的,她看着眼前明楼的屋中发生的一切,这样真实,却又有几分虚幻之感··    一切的一切,桂姨分不清自己是身处于现实之中,还是梦境之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过去十八年,她以为真实无比的东西,忽然间似乎有可能……是假的,这让她彻底懵了,不知道对接下来的事情做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她的“孩子”……或者她此时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的孩子的阿诚,那是阿诚吗怎么……怎么她从这个惊慌的像孩子一样的人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她抚养了十几年的那个聪明、早熟、能干的儿子阿诚的影子,可是,当这个念头从桂姨的那这个划过时,她又忍不住想,那个聪明、早熟、能干的儿子,真的是她的儿子吗·    此时此刻,突地,桂姨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恐惧,让她不自觉的想要转身,想要逃避。
    一切的扭曲都是从她踏入明家的屋子里开始的,也许回家,回去她和她儿子的家,睡一觉,就发现一切都是噩梦,都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阿诚还是那个聪明、早熟、能干的最令她骄傲的儿子,一个像她和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一样的中庸的亲生儿子,明家还是那个明家,是那个她也许嫉妒过也许羡慕过但也确确实实干了一辈子活当做半个亲人一样存在的明家。
·    本能的,桂姨转身向屋外走去,向楼梯口奔去,然而惊慌失措之下,桂姨踏空了,一个不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阵阵“砰砰”的响声,最后一声巨响,明镜听到声音匆匆的从明楼的屋子里冲出来,却看到楼梯口底下,额头上有鲜血流出来的趴在那里昏迷过去的桂姨。
    ·    第29章·    ·    阿诚脑中的画面很纷乱,或者说,“幽灵”阿诚脑中的画面很纷乱··    放纵本能,冷眼旁观。
    但是,毕竟他与“本能”那一部分,所用的是共同的一具身体,共处的是同一颗大脑,当本能的那一部分灵魂脑中的记忆开始纷乱,当本能的那一部分灵魂将最开始的那几世被桂姨虐打的画面和眼前明楼的脸混淆起来,清醒的“幽灵”阿诚,他眼中脑中的画面也跟着一起变得纷乱。
    尤其是当明楼靠近时··    明楼的脸,明楼虐打他的画面……桂姨的脸,桂姨虐打他的画面……明楼的脸,明楼虐打他的画面……桂姨的脸,桂姨虐打他的画面……明楼的脸,明楼虐打他的画面……桂姨的脸,桂姨虐打他的画面……·    纷繁的画面在脑中切换,而且随着明楼越来越近,画面纷扰切换的也越来越快。
    “幽灵”阿诚有些受不住了,他觉得他快要被这些纷乱的记忆也要搞得混乱了··    当第四世明楼亲手杀了他的画面也出现在脑中眼前时,“幽灵”阿诚强制自己再次陷入休眠。
    放纵自己的本能发疯,可不代表“幽灵”阿诚也会愿意跟着一起真的疯掉··    很自然,本能的那一部分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过去,而清醒的这一部分,再次休眠了的“幽灵”阿诚自然没有听到后面桂姨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声音,自然的,他对于有些事情的反应,会延迟到他再次清醒过来。
    明台醒了,他是被热醒的,一醒过来就觉得渴,忍不住喃喃的道:“水……大姐……水……”·    “小少爷,你醒了。”
一个脆生生女声传进耳朵里里,随即有些冰凉的杯子便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几乎是半抢着的抓过玻璃杯,明台开始牛饮一样的大口灌水,床旁的阿香见状,急道:“小少爷,你慢点儿,慢点儿,苏医生说你醒过来可能会口渴,让我们先预备下了加了温和配方缓解剂的水,苏医生还说,分化期发热是正常现象,但是容易造成身体缺水,你要是再不醒啊,苏医生就要直接给你输液了。”
    明台根本顾不上听阿香的话,一口气把那个一整个大玻璃杯的水全喝干净了,转头还对阿香道:“水,我渴·”·    阿香急忙又给明台倒水,明台又是大口牛饮喝了个见底,如此两三次,才听下来缓了口气,靠在床上,不住的喘息的明台头脑还有些混乱,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昏睡在床上。
    不知道多了多久,还处于分化期有些混沌的脑袋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明台忍不住问阿香道:“大姐呢”在明家,明镜是最疼明台的了,以往每次生病,明镜都是不吃不睡的守着明台,每次明台一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明镜。
现在,明台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却看不见明镜,在睁开眼时,没法子向明镜撒娇,这莫名的让他觉得有些委屈··    这边有些混沌还为完全清醒的明台自顾自的委屈着呢,那边阿香听到明台问话,想到外面的鸡飞狗跳,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台,支支吾吾的半响说不出话来,而就在阿香支吾的这段时间,明台的脑袋终于开始清醒了些,想起了自己昏过去前画面,然后噌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
    许是因为明楼分化期的变故太让明镜记忆深刻,几乎是明台十岁的时候,明镜就带他去苏医生那里做体检,对于这几年自己的Alpha信息素明显升高的事情,明台自己也是知道的,苏医生也给明台做过“科普”,如果突然有分化期的症状显现了,不要慌,要如何应付之类的,换句话说,所谓的应该知道的生理知识,明台是都知道的,而也正是因为都知道,他才有些懵了。
    自己症状,加上刚刚阿香说的话,足以说明他是进入分化期了,分化成了一个alpha,这他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但是昏迷前的画面浮现,那些画面,那些气味,那些阿诚哥散发出来的气味,还有在金库里……这一切的一切,意味着……阿诚哥也进入分化期了,而且阿诚哥是个……是个omega。
·    这认知让明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然后忽的明台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没穿鞋就向门外跑··    阿香一见到明台这样,有些着急,明镜吩咐过让她在这里看着明台,等明台一醒就通知明镜,可是现在家里乱成这样,这个时候明台这个小少爷还不好好在屋子里呆着,还出去,这不是添乱吗。
    “小少爷,你还是休息一下……”阿香忍不住拉着明台劝阻,可是她一个女性中庸,哪里能拉得住一个已经进入分化期的男性乾元。
    明台推门出去,刚踏出自己房间,远远的便见到明镜和苏医生在大哥的房间门口在说着什么,苏医生在焦急的道:“你必须要快点儿哪个主意,过了四十八个小时再打酮素……对坤泽的身体是很伤的,这个时间段里才是最起效的,就是你拿不定主意,让明楼拿个主意,毕竟那是他的孩子”·    明镜捂着额头,整个人似乎都快疲惫压垮了,没有对苏医生的话做什么反应,眼神愣愣的,半响忽的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桂姨怎么样了你确定……”··    苏医生看着明镜,心中也又不忍,这一整天也真是够她受的了,叹了口气,道:“小腿骨有些骨裂,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大事儿,这个年纪摔这么跤,只是这种程度,算是万幸了。”
    明镜几乎克制不住眼中的绝望与哀痛,道:“我明家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做出这样的事情……害了阿诚,也害了桂姨……”她一辈子要强,对那些欺负上门的人从来不肯有半点,不肯落了下风,但虽是一身锋芒,却也是因为她自觉自己行得正走得直,而现在,自家愧对人家,几乎把她一向挺得直直的脊梁骨抽掉了一半。
    头晕的受不了,有些站不住,明镜摇晃了下,身旁的苏医生急忙伸手欲扶,却是有人先一步扶住了明镜,苏医生定睛一看,却不是明台又是谁··    几乎就在同时,明楼房间的门开了,带着一身坤泽香韵味道的明楼推门出来。
    分化期的乾元,本就对坤泽的香韵十分敏感,何况这香韵的味道明台昏睡过去前还那样清晰的闻到过——那是阿诚哥身上的味道,再联想到刚刚苏医生对明镜说的话,这马上让明台明白了什么。
    瞬时,明台身上乾元的气韵暴涨,死死的盯着推门出来的明楼,像一只刚刚成年的狮子,意图挑战一个狮王的宝座,明台正在不自觉的挑战挑衅着明楼,这个他潜意识里认定的,夺走了他想要的坤泽的“敌人“。
    ·    第30章·    ·    明台看着明楼,周身乾元的气韵暴涨,但是明楼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身上的气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于他连自身的气韵都没有外放来去对抗另一个乾元的挑衅。
    他像一个冰冻的人,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气韵外放,可是却又异常坚硬寒冷,明台还在分化期的乾元气韵向着这座名为明楼的冰人扑过去,简直就成了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不能使得这个冰人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微微扫了一眼在明台怀中脸色有些苍白的明镜,明楼轻声对明台道:“大姐·”·    只是一个词,两个字,明台马上意识到自己肆无忌惮外放的乾元气韵可能会给本就已经很虚弱的明镜带来的伤害,低头看了眼怀里脸色更加苍白了的大姐明镜,明台身上乾元气韵瞬时一弱,并且再也没强起来。
    不管多骄纵任性,明台是永远都不会想要去伤害家人的··    即使还处于分化期,还不能熟练控制自己的气韵,但是只是看了一眼明镜,明台立刻便竭尽所能的收敛子的气韵。
    扶着明镜,抬头看向大哥明楼,明台的眼中有愤怒,但是随即明台便强迫自己移开眼睛,他不像明楼,能够那么完美的控制自己,一旦他让愤怒的情绪再次燃烧,他会控制不住周身的气韵的。
    撇着头,不去看明楼,明台有些恨恨的道:“我……我送大姐回房休息·”·    明楼没多说什么··    明台扶着明镜离开后,明楼转身对苏医生道:“苏太太,别拖了,给阿诚打酮素。”
    苏医生看了明楼一眼,她必须承认,虽然她今天对明楼的所作所为敢到愤怒,但是眼前的男人,真是是一个很强大的乾元,就像刚刚他应付明台一样,这个人他……所有人都不敢决定的事情,他拍板,就莫名的让人觉得就是拍板了。
    转身进屋,昏睡着的阿诚在里间的床上躺着,手脚都被皮带固定着··    这是苏医生要求的,为了防止阿诚醒过来再像刚刚那样挣扎,给脱臼的地方再次造成伤害。
    看着苏医生将那管液体推进阿诚的胳膊里,明楼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晦暗,但是太隐秘,苏医生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估计也察觉不到。
    打完酮素,苏医生收拾了注射器,脱掉了医用手套,扫了眼明楼,道:“放心吧,阿诚不会怀孕了,你明大少爷也该松口气了吧·”·    明楼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阿诚,手指还似乎不自控的抚摸着阿诚打着石膏的手指,听到苏医生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良久才抬头道:“苏太太,去看看桂姨吧。”
    这话差点儿把苏医生堵了一个倒仰,现在明楼这种水货油盐不进,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的样子,让苏医生连骂都骂不下去,最后只能一把拽起医药箱转身离开,刚迈步苏医生又驻足,对明楼道:“如果你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就报……”苏医生想说她就报警,但是最后一个警字还没出口她就住口了。
    报警报警有用吗·    对于像明家这样的世家,在上海滩有着那么多年的积累,关系人脉盘根错节,即使报警,警察真的就敢管吗警察会为了一个明家下人的养子而为难明家大少爷吗就算警察真的管了,一个在分化期的坤泽被乾元……就算身上的伤严重些,那又如何遇到分化期加雨露期的坤泽,乾元失控了,这种情况,法律规定这个乾元都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再次的,苏医生有了一种无力感,那是一种生活在这个时代又良心未泯的人普遍会有的感觉。
    围观了太多的悲惨,见证了太多的阴暗,看着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的状况一天一天的坏下去,却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只要还有天良,只要还未麻木,只要还未曾放纵自己堕落为恶,总是希望能做点儿什么去改变什么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年代,有那么多出身优渥的年轻人投身于他们理想的那份鲜红,这样的决定,让后世生活在他们用鲜血与生命换回来的优渥世界里的很多人讥笑为“可笑”和“愚蠢”。
    然而,真的幼稚吗真的愚蠢吗·    也许在当下的那一刻,他们只是不想总是无能为力···    苏医生推门出去了,带着有些颓然的愤怒,而屋中,明楼就只是那样静静的坐在阿诚身边,看着昏睡着的他的坤泽,不言不语。
    而被明楼看着的阿诚,或者说“幽灵”阿诚昏睡了许久,而当这具身体还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陷入生理性的沉睡时,“幽灵”阿诚却因为已经“昏睡”了很久,已经苏醒过来,然后他便听到了苏医生方才的话——“阿诚不会怀孕了”。
    然后,如果用一个后世网络时代常用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阿诚懵逼了··    ·    第31章·    ·    阿诚懵了。
    他觉得自己幻听了··    怀孕·    刚刚苏医生说的那个词是怀孕吗·    刚刚苏医生是在说他不会怀孕吗·    可是他能怀孕吗·    他是一个大男人啊,他不是本来就不能怀孕的吗·    可是如果他本来就不能怀孕,为什么苏医生会特意把他不会怀孕这话拎出来说·    阿诚懵了。
    轮回了十八世,时间的刻印在阿诚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其中之一可能就是不论脑袋有多懵,但是理智里始终有一部分在强迫症似的运转着,此时阿诚不自禁的开始回忆起来到这个世界起的一切。
    第一次他听不懂有人说的话是在李先生家里,李先生推荐他去教会小学,询问桂姨,桂姨说他是中庸··    中庸更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他那时理解的平庸普通人的意思吗·    第二次听不懂有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了,是那个和他同校的考试院长的儿子,问他是什么性别,还说要娶他,他气得火冒三丈,半夜下黑手把那个考试院长的儿子的腿给揍断了……·    第三次……·    第四次……·    阿诚觉得,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似乎纠结的要害是——性别。
    可是,他的性别不应该是男吗这不是万分确定的事情吗·    虽然很荒谬,但是一个念头从阿诚的心里冒出来了,那就是:也许你的性别属性不仅仅是男这么简单,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个考试院长儿子说的要娶他这种话,只有日此才能解释大哥明楼在金库里……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苏医生会把怀孕这个词和他牵扯的状况。
    所以,他竟然不是个男人,而是……他在这世界活了十八年他竟然还是个女人不成·    不对啊他……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男人和女人的生理结构有怎样的不同的。
    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阿诚觉得他更懵了··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时,对于明家所有人而言,则混乱惊慌的一天终于是过去了。
    给桂姨检查完和阿香吩咐了几句的苏医生见到天色实在太晚,也没和明镜告辞就离开了,老赵开车送的苏医生,等折腾完了,老赵再开车回来,十二点已经过了,忙碌到这个时候,老赵也累得不行,回房倒头就睡了。
    明台送明镜回房,这个还处在分化期的稚嫩乾元,方才因为一股意气支撑着爬起来,在与明楼的“对抗”中放肆释放自己的气韵,此时精神一放松下来,却有了几分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的感觉,不过片刻便又发起热来,困顿难支。
    在安顿好明镜休息后,明台直接窝在明镜房里的小榻上昏睡过去了··    窝在矮小又不舒服的小榻里睡过这一夜的不止是明台,明楼也是如此。
    缩在小榻上睡过去的明楼,一夜噩梦不断,梦中的画面纷繁复杂,最后的最后,噩梦定格在他掐着阿诚的脖子,一点点收紧,阿诚抓着他的手,眼中满是祈求和绝望,然后,那对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眸子渐渐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去扳他双手的手渐渐无力,颓然的松落,胸膛停止起伏。
    他把阿诚掐死了··    然后明楼惊醒了,这一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也不敢再睡了··    醒来,踱步到里屋的床旁,坐在床沿上,扫了眼阿诚颈间那刺目的黑紫,忍不住微微逃避,将目光凝聚在阿诚还在规律起伏的胸膛上,明楼坐在那里,就这么看着阿诚,一动不动。
    此时天还未亮,明楼却几乎一夜无眠··    ·    第32章·    ·    民国这时代,很特别。
    这是个传统与西化并行的年代··    这是一个守旧又激进的年代··    这是一个贫穷、战乱、饥饿与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共同存在的年代。
    这是一个宽松自由与豺狼横行共同上演生死乱斗的年代··    这是一个为后世羡慕憧憬而曾经真真切切的在这个年代生活过的人嗤之以鼻的年代。
    ……·    为什么很多在这年代生活过的人对这个年代嗤之以鼻·    也许现在在明家上演的一切就能说明这个原因。
    明镜正拿着一个碗,碗里是中医开初来的食补方子熬煮的药粥,明镜用一个勺子一勺一勺的盛着药粥送到阿诚嘴边,半坐靠在床上,四肢依旧被皮带半固定阿诚很安静的接受投喂,一对小鹿一样的眼睛被垂下的长长的睫毛半遮挡着,从长长的睫毛里露出的眸子里,满是安静和茫然,空无一物。
·    明台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看着这样一幕,看着这样的阿诚哥,眼中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见到难以忍受的事情该有的愤怒···    明台不是一个能够忍受愤怒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咬着牙压制着心中的愤怒,收敛着周身的气韵,甚至因为怕自己身上的气韵影响了此时状态不稳定的阿诚哥而躲得远远的坐着。
    一直隐忍着,不动,不说话,直到明镜喂完阿诚一碗粥,开始去检查阿诚手指上的绷带,明台看着阿诚哥那双手,想起阿诚哥就是用这双手一次一次的在钢琴比赛上拿到冠军,而现在……·    明台再也忍受不住,直接起身奔到门口,推门而出,然后一拳打在门外对面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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