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楼诚]地狱轮回 by 笑客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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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地狱轮回 by 笑客来(3)
·    他受不了这样的阿诚哥,他看不了这样的阿诚哥··    阿诚哥应该是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然后带着点儿小调皮把人耍的团团转的聪明的、能干的、足智多谋的阿诚哥,他应该是那种一路在各种比赛上赢过自己,一个路在各科成绩上压榨所有人的学霸精英,他该是那个不论贫穷还是富贵,永远风度翩翩,永远自信自若的完美先生。
    可是现在躺在大哥房间里的那个名为阿诚的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空茫的人偶··    大哥把阿诚哥变成了一个受控于他的漂亮的人偶,而且没有人会为此惩罚大哥。
    这是有钱人的特权··    这是在这个年代的有钱人的特权··    如果自己也做了相同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惩罚自己。
    这个念头一下子就从明台的脑中冒出来了,然后明台觉得想吐··    明镜喂完阿诚就拿着碗出来了··    为什么明家大小姐会回做着这些下人做的伺候人的活计会亲自端着碗去喂一个明家下人的养子·    为什么·    镇静剂过后阿诚就醒了,但是那个样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真的醒了。
    不说话,不动··    很安静,安静的像个人偶··    对任何事情都几乎没反应……不……其实也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没反应,阿诚对于明楼的反应很激烈,只要明楼一靠近就拼命挣扎,好在明家人已经事先听苏医生的吩咐,把阿诚的手脚绑住了,才没像最开始那次那样,让阿诚因为挣扎而伤到了还未痊愈的手脚。
    阿诚对明楼的反应激烈,这可以理解,苏医生也解释说,可能是对于施暴者的恐惧激起的本能反应,但是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阿诚对于他的母亲,本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桂姨,也有如同类似对于明楼一样的激烈的反应,这就是苏医生也解释不了的了。
    这样一来,对现在这个神志明显失常的阿诚,就只能是明家里的中庸接手照顾了··    阿香、老赵、还有明镜都是中庸,按理来说,伺候人的活计该是阿香和老赵来做,明镜是明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去干下人的活·    是不应该,但是此时此刻的明镜对阿诚对桂姨满是愧疚,加之,很奇怪,似乎阿诚对于明镜的靠近却似乎没什么反感,却还有几分亲近,当明楼靠近时,激烈挣扎的阿诚竟然有向明镜求助想向明镜身后躲闪的迹象。
    也是因为这种种理由吧,明家的大小姐明镜竟是亲自下厨做药膳,做很多“有失身份”的事情去亲手照顾阿诚这个明家下人的养子了··    明台在门口发脾气,明镜端着碗走出来,对明台道:“轻声点儿,阿诚吃完东西睡着了。”
    明台听到这话,咬着唇,强忍着怒气道:“大哥呢”·    明镜似乎不太想提起明楼,只是叹了口气,道:“又出去了。”
    明台听到这话,气得不得了,却又不敢在明镜面前失控,以免不小心气韵外放压迫到大姐,换句话说,明台只能在这里生闷气,然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明镜给阿诚喂完粥,便吩咐老赵到房间里看着阿诚··    因为老赵是中庸,此时明家的人手又有些紧张,明镜征求了老赵的意见,给老赵加倍薪水问老赵愿不愿意帮忙照顾一二。
    老赵很痛快的答应了,对此,明镜很是感激··    下楼把碗拿到楼下厨房,在厨房门口看到正在煲汤的桂姨正有些发愣发呆,面前的汤都有些扑出来都没注意到。
    桂姨的伤倒是不厉害,躺了几天就能下床了,而自从桂姨能够下床起,就一直是这样,时不时的发呆,时不时的发愣,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明镜微微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理解”桂姨这几天的惊慌失常。
    疼爱若命且又懂事又能干的阿诚突然从中庸分化成了坤泽,还……明镜想着,她应该找个机会和桂姨聊聊,她想对桂姨说:明家一定会治好阿诚,然后自己一定会让明楼负责任,一定会让明楼娶阿诚,给阿诚一个名分,然后桂姨就是他们明家的亲家,是明家大少爷的岳母,自己一定让明楼好好的孝顺她,照顾她,让她不用为以后的日子担忧。
    这话明镜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桂姨挑明了,只是桂姨一直神思不属,却是让明镜一直没找到机会··    明楼的屋子里,老赵接替明镜的班看顾阿诚。
    说是看顾,其实也就是坐在一旁看着··    老赵是中庸不假,但是到底还是属性有别,阿诚现在分化成了一个坤泽,许多贴身的事情,老赵是不方便近身经手的。
    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老赵看着背对着自己睡过去的阿诚,看着阿诚那线条优美的脖颈间的那一抹尚未消退的黑紫,轻笑了下,然后忍不住轻声道:“明大少爷倒是好手段好艳福,去了南京五个月都不到,就钓到了汪曼春那样的大美女,现在又标记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坤泽,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啊。”
    老赵在自顾自的感叹,而老赵看不到的是,背对着他的昏睡着的阿诚忽的睁开了眼睛,那本来茫然安静又空无一物的眼睛中,有一抹锋芒划过···    自己知道大哥与汪曼春交往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明楼去南京进修的半年后,而对于这一世大哥和汪曼春开始交往的确切时间,是连他这个十八世轮回过来的人都不完全确定的,那老赵是怎么知道,大哥和汪曼春是在大哥去南京的五个月后,即七个月前开始交往的·    老赵是怎知道这么确切的时间的·    他作为司机来回接送明楼时无意识知道的·    不可能·    阿诚马上否决了这个猜测,明楼不是那么大意的人,毕竟明楼知道,如果老赵知道了,就等于大姐也有很大的可能知道了,所以他不可能不努力去瞒着老赵。
    那时大哥除了表面上在研修经济学外,还在军统进修班进修,许多信息,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去散播,可是会被保密很久的,所以……老赵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确切的信息的·    老赵以为,阿诚已经傻了,一个傻子,还是一个睡着了的傻子,在他背后随意调侃几句,不算什么,可惜,这点儿他以为不算什么的什么,却最后很是算什么了。
    ·    第33章·    ·    阿力从小洋楼上一路小跑下来开门,本以为是阿诚回来的阿力一看到门外的人,瞬时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力和阿正都是跟着阿诚许久的人,阿诚又和明家走得那么近,所以两人自然是见过明家大少爷的,可是正是见过,此时阿力才看着站在门外的明楼愣了。
    明家大少爷怎么会来这里·    有些不知所措的阿力道:“阿诚哥不在·”·    明楼道:“我知道,他在我家。”
    听到明楼这话,阿力竟是微微松了口气,那天阿诚送明台回明家后,阿力与阿正就一直联系不上阿诚,打电话到桂姨家里也没人接,他们两个又不敢直接杀到明公馆去——明家是什么人家,哪里是他们这两个小混混惹得起的,正焦急彷徨间,听到明楼言语里透露的信息,原来阿诚在明家。
    恩,知道阿诚在什么地方就好,阿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于为什么阿诚会在明家,阿力也没多想,反正阿诚哥和明家的关系亲密,可能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对我们这些人说也是不一定的。
    这边阿力和明楼在对话,那边洋楼二层,“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肖锐跑下楼来,喊道:“阿力,是阿诚哥回来了吗”·    大喊着的肖锐跑下来,看到推开大门进来的明楼,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比阿力、阿正和明楼打过很多照面,但是明家大少爷啊,上海各种报纸经常占版面的人物,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明楼迈步进来,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肖锐,扫了眼这个身上气韵很淡的乾元,微微皱眉,但是没多说什么,也没去理会肖锐,径自向洋楼屋里走去··    肖锐见眼前这位明家大少爷不理自己,倒是没敢觉得被冒犯,因为——明楼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外放了极为有压迫感的威压,让肖锐觉得腿有点软。
    肖锐在这洋楼里守着,是因为前几天阿诚答应他的帮他解决小妈的事情还没下文呢,所以他想找阿诚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结果一直找不到阿诚的人,肖锐有些着急,这才蹲在小洋楼里等人的,却没想到,没等来阿诚,却是等来了明家的大少爷。
    明楼径自走进小洋楼,走到二楼阿诚的办公室,打开抽屉、柜子、箱子,翻找他要找的东西··    什么你说柜子抽屉有锁·    你们觉得那种锁拦得住军统出身的明楼吗·    对滴,当然是拦不住的。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所有的锁头都打开了,在阿力和肖锐反应过来追到二楼前,明楼就已经把所有纸质文本的东西都翻出来,并且默默的翻看着··    肖锐跑上楼来,看到明楼这一出,虽是忌惮明家,但是仍旧是忍不住道:“你……明大少爷,阿诚不在,你这样随便乱翻别人东西,合适吗”·    明楼的头抬都没抬,直接道:“阿诚在我家,我和阿诚很快要结婚了,变成一家人了,我们一家人的家务事,不牢肖公子您费心。”
    肖锐直接别明楼的话给砸懵了··    没多分一丁点儿注意给肖锐,明楼集中精神翻查这里所有的进出货的库房单据、账本船只往来记录,一切被记录下来的信息,再与脑中所有军统收集到的资料,他从GD那里挖来的资料做对比,最后所有的线索汇聚,指向了一个他忽略的方向。
    灯下黑了·    灯下黑·    这个认知让明楼瞬时暴怒,将手里的船只往返航运记录一把摔在桌子上,身上瞬时暴涨的乾元威压让肖锐和阿力也瞬时脸色苍白,齐齐受不住的退后了几步,两人却是忍不住的都想离明楼远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明楼起身,扫了眼肖锐和阿力,转头对阿力说:“阿诚和桂姨要在明公馆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和阿正顾好这一摊,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被明楼的乾元气韵压制的脸色有些苍白的阿力克制不住的点了头··    然后,明楼又转头扫了一眼肖锐,道:“肖家自己的家务事,自己解决为好,从今以后,肖公子您还是搞清楚,内外有别,和我家阿诚,要保持些距离才好。”
    言毕,明楼也不去看肖锐的反应,带上方才为了方便查账脱下来的手套,径自下楼去了··    楼下院子外有汽车在等着明楼,但开车的不是老赵,是明家公司里的一个职员,也是军统驻上海站第二区块的一个情报人员,换句话说,就是明楼的下属。
·    上了车,明楼周身的气韵倒是没有在洋楼时那么霸道了,他坐在后座,有些发呆,眼神里有些茫然且脆弱的情绪在发酵,然而,一个像明楼这样的人,一个有着明楼这样身份的人,本能、责任和理智都不允许他失控太久,所以不过发呆了片刻,明楼便再次将眼中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淡淡的对开车的人吩咐道:“送我去亚细亚饭店。”
    汪曼春还在亚细亚饭店里住着,她不肯回南京··    有些事情,既然是因为他一时的脆弱和错判开启的,那也该有他自己来结束。
    然而,不论如何结束,不论用何种方式了解,他明楼终究都是伤害了两个他所关心着和爱着的人··    入夜,明公馆,明楼的书房里,有极其轻微的声音。
·    老赵轻手轻脚的用一个细针去撬明楼书桌上锁着的抽屉,及至抽屉打开了,老赵一脸喜色,急急的去翻那个抽屉里的东西,而正在他翻着这个抽屉里的东西时,身后一个冰冷的枪管顶住了他的后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声道:“你是哪头的”·    这声音很熟悉,却让老赵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还昏睡着傻着呢,手脚都伤着被绑在床上,被还怎么会出现在明楼的书房里·    本能的,老赵想回头却确认,但是他刚一动,后脑就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
    看着被自己打晕瘫软在明楼书桌上的老赵,忍着手脚疼痛爬起来的阿诚,冷笑了下,轻声道:“就这种水准还做间谍还让我给你背了黑锅,哈,你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仔细回想过去这半年间自己所有疏漏,抛去还没想明白的部分,有些他是熟悉的东西,阿诚却是想明白了··    比如,又一次他送明台回明公馆后转身要走时,老赵开车送他,在路上搭讪说:“阿诚兄弟,我是真佩服你,你这赚钱的本事,厉害啊”……“明家的底子摆在那里,你能从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到现在,佩服”……“阿诚兄弟,你看看咱们也是认识的时间不短了,能否提携一二。”
    他给老赵在他的生意里分过几杯羹,目的是为了套住这个明家新雇佣的司机,好得到更多的关于明家日常的各种信息··    回想起明楼在金库里对他的质问,阿诚想,是他大意了,是他太相信孤狼只会在抗战全面爆发大哥回上海后出现的经验了。
    既然桂姨没有被赶出明家,那么有些事情有了变化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不想为难自己尚未痊愈的脚裸,阿诚坐在了明楼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将头靠在椅背上,阿诚微微叹了口气,心道:大意了,太大意了。
    抬手想揉揉额角,但是一抬手,阿诚便看到了自己拿裹着石膏的手指和手里那节木棍,他使用一头与枪口差不多粗细的木桶冒充枪杆的——现在他弄不到枪,而且就算弄到了,他的手也没法子握枪开枪。
    方才他就是用手里的这根棍子直接敲晕了老赵··    午夜时分,明家人都睡了,没有人会发现自己,所以阿诚允许自己稍微放纵一会儿,然后很自然的,阿诚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再然后,更自然的,他看到了明楼书桌上的那本《性别分化——omega(坤泽)、alpha(乾元)与beta(中庸)的生理要点》。
    一瞬间,很多信息片段从脑中划过,包括苏医生那句“阿诚不会怀孕了”,还有自己对自己性别的疑惑,还有老赵那句“又标记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坤泽”……·    很多疑惑,很多被他这一世醒来起就忽略的疑点都冒了出来。
    阿诚看着那本书,那本《性别分化——omega(坤泽)、alpha(乾元)与beta(中庸)的生理要点》,最后他用打了石膏的手,有些笨拙的把这本书拿起来,开始翻看。
    ·    第34章·    ·    阿诚觉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    事实上,在一张一张的仔细的阅读了手里的这本书后,阿诚觉得,如果他没有被雷劈了的感觉反而才不正常了。
    就这么坐在那里,呆愣愣的,半响没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空白的脑袋才稍微的从死机的状态里恢复了些许··    然后,阿诚忍不住想,在对这个世界有如此重大缺漏的不了解的情况下,他到现在才栽跟头,简直是老天爷异常厚爱他了。
    脑中各种信息纷繁复杂,在大脑渐渐开始重新运转后,过多的信息量差点又把阿诚搞得直接当机了:书里说,中庸和中庸绝对不可能生出坤泽,那么这个时候桂姨是不是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联想这几天桂姨看着“傻了”的自己那种负责的眼神,和时不时怪异的神色,阿诚觉得,她八成是知道了。
    这要怎么处理·    书上说,坤泽每个三个月就会有……西方人成为发情期,传统国人称为雨露期,而自己现在被确认为坤泽,也就是说自己倒是会忍不住……·    这个认知让阿诚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有一种难以抑止的想要开枪宰人的冲动。
    强令自己把思绪从这里转开,阿诚强令自己先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大哥在金库里质问自己是不是孤狼,是不是因为自己露出了太多的破绽,让大哥看出了纰漏·    不仅仅是因为老赵,还有时间点,对,是时间点·    自己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了,可是……那些他忽略的性别的差异,也许那半年在南京,他的表现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让人不易察觉,而也是在半年前,老赵来到明家··    信息泄露的重合的侦结点,加上巧合的时间,如果自己是大哥,自己也会怀疑的。
    分化期造成的记忆混乱,自己亲口承认……·    有些颓然的误了下脸,这……该怎么解释怎样合理的解释才能释去大哥的怀疑·    第四世的记忆从脑中跳出来,那一次大哥是用枪,一把枪,一颗子弹。
    可是这次,大哥没杀自己··    这个认知让阿诚心头一跳··    大哥没杀自己,哪怕大哥以为自己是一个背叛了国家的汉奸,大哥……标记了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大哥的心里,自己是不同的·    看着面前的书桌,阿诚有些茫然··    他一直想要大哥爱他,爱他超过所有人。
    他知道这很难,非常难,所以他步步为营,做好了开启一场漫长“战争”准备,可是眼下他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了吗·    在大哥的心里,他是特别的吗·    不……不,也许……也许在大哥的心里,他是有些特别,但是这点儿特别只能让大哥让此时还不够果决不足够理智还年轻着的大哥不忍心下手杀他。
·    大哥不下手杀他,难道真的因为他是特别的吗·    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坤泽,所以大哥有这个自信只要标记了他就能完全控制他,那么他是汉奸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
    大哥,爱他吗·    不知道··    大哥标记了他,他们“亲密”的程度超过前十八世的总和。
    但,生物本能造就的“亲密”,何其可笑··    大哥爱他吗是爱他,爱阿诚,还是……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坤泽,在那样特殊的情形,大哥选择放纵了自己的生物本能。
    大哥爱他吗爱他还是爱汪曼春·    大哥爱他吗是爱他还是爱作为一个坤泽的他·    一声强烈过一声的质问在阿诚心里回荡,然后忽的阿诚察觉到脸上有些凉,他伸手,收手时看到手指上裹着的纱布有些许水渍。
    阿诚有些茫然的想——他哭了吗·    他哭了··    茫然呆坐,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阿诚才再次慢慢回神,茫然散乱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面前的那本书上,看到书面上的标题,坤泽、中庸、乾元……·    突地,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在阿诚脑中炸裂。
    不是没察觉到每一次轮回每一次睁开眼睛后看到是世界都有些许不同,但是他一直以为,那是有许多人和他一样,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所以每一次醒来后的世界都有些许不同,可是一个性别有六种,有什么乾元、坤泽、中庸,这不是选择的不同可以造就的不同。
    这是彻彻底底的,不同的世界··    也许,他从未曾迷失在轮回,他只是迷失在了不同的相似或者不相似的世界里了··    这个认知让阿诚全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如果他从未迷失在轮回之中,如果他每一次醒来,都是一个全新的不同的世界,那么真意味着什么·    想起有几世,抗战后他和明家一起举家移民到美国,有一段时间,60年代左右,美国科幻思潮崛起,他记得,其中有一种理论叫做“平行世界”。
    如果他从未迷失在轮回之中,他只是在不停的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中穿梭,那……那是否意味着每一次人生里他遇到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意味着他的每个选择都是不可逆的,都是不可弥补的。
    他曾经真的害死过明台……他曾经真的当过汉奸……大哥曾经真的杀死过他……·    他所有翻过的错误,都未曾真的被弥补。
    这个想法让阿诚彻底慌了,然后很快的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每一个世界不是重复的,而是全新的,那明楼还是他以为的那个明楼吗·    他爱的是哪个明楼·    曾经救赎他的明楼,还是眼前这个全然的陌生的明楼,这个标记了他也想要掐死他的明楼,他们是两个人,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阿诚突然觉得,也许在金库里,他真的被大哥掐死,没有活下来,没有知道这世界的性别属性的知识,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也许会更好··    无尽的地狱轮回也许可怕,然而更可怕的也许是,这不是无尽的地狱轮回。
    这只是你一个人的地狱,一个人的轮回,不是整个世界的,不是其他人的··    只是你一个人的··    眼中溃败散乱的情绪,昭示着这个人已经近乎于奔溃,而但这个近乎于崩溃的人抬头时,却看到了那个让他崩溃的源头——明楼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他。
    阿诚看着明楼看着他,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他,他能清晰的看到明楼眼中复杂的神色··    眼前的一切该怎么解释他尚未想好怎样编出一个合理的说辞去脱清自己过去的可疑之处,就又平添了更多的可疑之处。
    这些阿诚都知道,可是他就是不想动,他就是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不想动,不愿动,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干了,似乎突然间,支撑他一直不肯甘心不肯放下的那股执念消失了。
    为什么·    也许因为他忽的明白了,眼前的明楼,只是这个世界的明楼··    ··    第35章·    ·    三个小时前,亚细亚饭店。
    一踏入房间里,汪曼春就扑过来抱住他,死死的抱住他,激动的道:“师哥,我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你不会听那个死女人的话的”·    在听到汪曼春称呼明镜为死女人时,他的身体僵硬了下。
    握着汪曼春抱着他脖子的双手的手腕,用男性乾元的体力优势,他把汪曼春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这样的动作,让被狂喜冲昏头脑的汪曼春察觉到了什么,及至汪曼春被明楼生生从怀抱中扯开,与明楼双目相对,看到明楼眼中的复杂却决绝的神色,汪曼春察觉到了什么,抑制不住的,从心底升起一种惶恐,道:“师哥……”·    接下来明楼说的话,也许可以算是汪曼春从出生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听过最恐怖的言语。
    “曼春,你是个好姑娘,你很好,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汪芙蕖的侄女,是汪家的大小姐,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招惹你。”
    “到此为止吧·”·    汪曼春简直快疯了··    她幼年时父母双亡,叔父汪芙蕖把她接到身边抚养,叔父的妻子早亡,对于这个侄女,汪家唯一的血脉,宠爱的不得了。
    汪曼春是被骄纵着长大的,她漂亮,聪明,家世又好,自然眼光就高,看不上一般的男人,直到明楼出现··    这个叫做明楼的男人,成熟、睿智、强大、英俊、风度翩翩,这是一个要她仰望的男人。
    汪曼春几乎没有仰望过任何人,在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像明楼这样的男人,一个满足了她全部少女幻想的男人,而且,让她不敢置信的是,这个男人也爱她。
·    明楼眼中的那种宠溺和爱护,她不会看错··    汪曼春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万分幸运的,可是自从知道了汪家和明家两家的世仇后,她才知道自己是不幸的,因为即使她爱明楼,明楼也爱她,可是在他们两人面前,永远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此时的汪曼春和年轻,如此的年轻··    年轻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还不懂得现实的残酷,不懂得向现实低头,相信不论多么艰难的状况都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汪曼春从南京杀到上海来了,杀到明公馆,在雨中在明公馆外站着,直到她昏过去。
    就算她昏倒在明公馆外,那时她都未曾如此绝望,因为那时,明楼没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师哥,难道你不爱我吗你不爱我吗”汪曼春近乎惊慌的抓着明楼的胳膊问道。
    看着汪曼春如此惊慌的质问自己,明楼的脑中一瞬间闪过半年前在南京,阿诚看到自己和汪曼春在一起时的样子,他看得见那一刻阿诚那一瞬间的不自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即的,迅速垂眸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他想起阿诚淡淡微笑着向汪曼春打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他还没来得及问阿诚,为什么只有那一次他没有及时时回老宅,阿诚就找到了他就读的学校他就读的那所学校,背后有军统的势力潜伏其中,可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这些,他都没来得及问阿诚,但现在即便不问,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明楼的眼中恢复清明,他看着汪曼春道:“爱过·”·    爱过,不是爱。
    这是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汪曼春哭了,道:“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仇可是那是长辈们的事情了·”·    明楼的神色不剩一点儿缠绵了,很平静的道:“曼春,你是一个女孩子,你的世界很单纯,而我,我是一个男性的乾元,在我世界里,爱情,小儿女之间的缠绵永远都不是第一位的。”
    汪曼春看着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的明楼,剩下的只有慌乱,她想拼命的抓住什么,但是这样的明楼让她觉似乎越是拼命去抓就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从怀里掏出汪曼春送给他的那块手帕,绣了并蒂莲花的手帕,塞回给汪曼春手里,明楼道:“回家吧。”
    然后,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去顾及汪曼春的眼泪,明楼转身离开,不论身后汪曼春怎么哭泣恳求的呼唤他留下来··    汪曼春的眼泪是明楼离开亚细亚饭店后脑中最强烈的影像,那影像在脑中徘徊久久不去,直到三个小时后,回到明家,在书房里,明楼看到了阿诚的眼泪。
    悄然走到阿诚身边,阿诚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不动不说话,可是即便如此,明楼仍旧觉得有些激动,因为他感觉得到,阿诚那对像小鹿一样的眸子里,不再只是一片空茫。
    尽管满是绝望和痛苦的情绪,但明楼能从那对眸子中看到阿诚灵魂的颤抖··    扫了眼书桌上散乱的文件和一旁昏迷的老赵,明楼瞬间便明白了。
    悄然的蹲下身子,在阿诚的耳边道:“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大姐和桂姨会去我房里看你……我送你回房,这里我会处理的·”·    坐在椅子上的阿诚没反应,明楼站在那里,半响,他蹲下身子把阿诚抱了起来,阿诚依旧没反应。
    就这么一路抱着阿诚回房间,阿诚什么话都没说··    把阿诚抱回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床上的那些皮带,明楼没有个给阿诚在束缚上,只给阿诚盖好了被子,道:“睡吧。”
然后明楼便转身出去了··    他去处理老赵了··    ·    第36章·    ··    全身被打成窟窿状的明台流着血向自己蹒跚走来,伸出被拔了指甲的十根血粼粼的手指,用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道:“阿诚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阿诚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他看着这样的明台,忍不住的后退,拼命后退,他想逃,他想逃跑,然而刚一回头,他变见到身后,明楼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满眼是失望,道:“为什么你要做汉奸为什么你要做汉奸为什么你要背叛明家,背叛我们的国家”·    他踉跄着后退,拼命摇头,道:“我不想的,我那个时候不懂事,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懂什么是国家,我不懂什么事信仰,那个时候没有人教过我。”
    明楼站在那里看着他,道:“借口·”然后明楼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枪,明楼用那把枪指着他··    他看着拿枪指着他的大哥明楼,道:“大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每次死了再睁开眼睛都是陌生的你,大哥,你别杀我,你让我弥补好吗你让我弥补好吗”·    他身后,明台靠的很近了,一身鲜血淋漓的明台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阿诚哥,你想怎么弥补我死了啊,我死了啊,你要怎么弥补你要怎么弥补我想你来陪我,阿诚哥,地下好冷,我好害怕好孤单,阿诚哥,来陪我好不好”·    他哭了,全身都在颤抖,但是他没动,就由着明天这么抱着他,等着拿枪的明楼动手,但是他没等到明楼动手,眼前的拿枪的明楼消失了。
    他疑惑的看着消失的明楼,突地,眼前出现了千千万万个明楼,他们围着自己,叫着自己:“阿诚……阿诚……汉奸……汉奸……”·    无数个明楼的声音在无限重叠,有的在叫他阿诚,有的在叫他汉奸。
    他捂着耳朵转身想要转身逃跑,但一转身,身后的明台消失了,却有一个明楼在他身后站着,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什么话都不说,就是死死抓住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突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仍旧是梦中的那张让他惊惧的脸,正在向自己伸出手来,阿诚拼命的用刺痛的手脚半爬着后退,躲到床的另一个角落,离那张脸那伸出来的手越远越好。
    明楼守在阿诚的床前,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和眼皮下快速滑动的眼球,还有眼角滑下来的泪,明楼知道阿诚可能是被梦魇住了,十有八九还是噩梦··    伸出手想给阿诚擦掉眼角的泪,但是忽的那对正在流泪的眼睛睁开了,那对往昔看着自己有调皮有信赖还有浅浅的隐藏其中的钦慕都消失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惧。
    心中有一瞬间的锐利的痛感划过,但随即的看着阿诚拼命的后退,明楼心中的担忧更占了上风,他有些后悔没有给阿诚绑皮带,这么死命的乱动,会伤到手脚的,眼见着阿诚似乎要从床上爬起来下床转身向外跑,联想起外面现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明楼一咬牙,一把抓住阿诚纤瘦的腰身,把人捞过来,然后将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下,用手脚避开脱臼处死死压制住阿诚的四肢,同时稍微外放了下自己的气韵威压。
    阿诚整个人僵住了,不过与其说是僵住了,不如说是被压制住了··    乾元对自己标记占有了的坤泽生理上的控制影响力,这是阿诚第一感受到,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肌肉都在颤抖,生理性的,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肌肉了。
    用乾元气韵压制住了阿诚,但几乎马上,明楼就把气韵收敛起来,然后看着在自己身下似乎放弃了抵抗如死灰一样的阿诚,明楼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措,从未有过的无措。
    即使年幼的他即使双亲骤然去世时的他,都未曾体会过如此的无措··    最起码那时,他知道该怎么做,而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阿诚侧着头,露出那线条绷紧的很是优美的颈子,眼眸看向其他的地方,似乎在不愿意与他对视··    明楼深吸了一口气,靠在阿诚的颈项间,耳朵旁边,轻声道:“对不起。”
    压制着阿诚四肢的手脚能清晰的感觉到在听到这三个字时,阿诚肌肉一瞬间的僵硬··    明楼强怕着自己把应该说的话说完,道:“阿诚,我知道你清醒了,所以……老赵是日本人的间谍,半年前潜入明家,信息错漏,我的判断失误,这些……我错怪你了。”
    阿诚没动,一动不动,也没有转头去看明楼,明楼看不清阿诚眼中的神色,不论阿诚如何反应,明楼都决定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某种程度上,骗人经验很丰富,□□经验丰富,但真的爱上什么人的经验几乎为零的明楼,在感情方面,尤其是真的动了心后处理掺杂如此复杂状况的感情方面,其实很笨拙。
    他所有骗人的技巧在这里都用不上了,他现在唯一能想到了的唯一的方式就是,说实话··    在阿诚耳边轻声道:“阿诚,我喜欢你。
    明楼轻声道:“阿诚,我们结婚吧·”·    阿诚没动,依旧一动不动··    这一世,你选择我做你的伴侣,我该觉得开心吗·    你爱我吗你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坤泽因为误会你标记了我所以要对我负责·    眼神落在屋中的一个角落里,没去看明楼,很安静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的阿诚想。
    不重要了,不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推门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明楼看到在客厅里来回来去的焦躁的走动的明镜,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沿着楼梯走下来。
    明镜看到明楼下楼,本来在来回踱步,此时一个健步冲到明楼身前,抓着明楼的胳膊道:“去火车站的人回来了,说有一个像桂姨的女人订了车票,离开了上海。”
·    明楼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    处理掉老赵并不困难,只要留一封有老赵笔迹的信,由明楼自己在早餐时转交给明镜,说老赵乡下的家里有事情,要回想,来不及和明镜告辞什么的,明镜就算还在和明楼置气,可是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只是唠叨几句问问老赵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帮忙之类的,明楼把事先编好的说辞回过去,家里的这面便算是处理了。
    至于外面的部分,如何让日本人不因为老赵的突然消失而起疑,如何让老赵这枚被揪出来的间谍发挥最大的功用,明楼自有一套周全的方案交给他的下属,把整件事情处理周全且利益最大化。
    真正让明镜此时有些惊慌失措的不是老赵的消失,而是桂姨··    就在老赵消失的当天下午,桂姨消失了··    没有告知任何人,没有告辞,没有说辞,没有留下任何的信件,桂姨突然就消失了。
    开始时明镜还以为桂姨只是回家去取衣服,但是等到打电话给桂姨家没人接,四处派人去找桂姨,但是都毫无踪迹,派去到桂姨家里即阿诚给桂姨买的那处宅子找人的人回来告诉明镜,屋子里的细软都没了。
    这时明镜才慌了起来··    情急之下,明镜想要报警,她担心桂姨出了意外,但是却被明楼阻止了,仔细查看过所有痕迹的明楼对明镜道:“桂姨是自己离开的。”
    听到明楼这样的分析,明镜懵了,无头苍蝇一样在明公馆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此时看着明楼从房间里出来,明镜忍不住和明楼说了从火车这得到的消息,然后忍不住道:“桂姨这是……她……她这是就这么走了为什么她不管阿诚了”阿诚的身体还没好,一向疼爱阿诚若命的桂姨怎么可能就这么扔下阿诚在明家不管了,就这么走了·    来给阿诚复查此时也在大厅里的苏医生忍不住说:“桂姨……我觉得桂姨这段时间一直有点儿不对劲儿……”桂姨在明家做工做了这么多年,很受明家人的尊敬,不算是一个单纯的下人了,桂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明镜也带着她去苏医生那里做过身体检查,所以苏医生对桂姨也不算陌生,此时苏医生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观察,道,“我给桂姨检查的那天,桂姨一醒过来没多久,就拉着我的胳膊拼命的问,问两个中庸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出坤泽,乾元和坤泽能生出中庸,两个中庸难道就不能生出坤泽吗”·    明楼听到这话,面上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心中却是一跳,一个模糊的猜测从心中浮出,他很平静自若的问苏医生道:“你是怎么回答桂姨的”·    苏医生道:“我照实回答的,两个中庸是绝对不可能生出坤泽的,这是不可能的。”
·    明楼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很镇定,转而对明镜道:“既然知道桂姨是自己离开的,也知道她买火车票去了什么地方,大姐你就不用担心了,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桂姨一时觉得想不开或者心乱了想静静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人没意外就好。”
    明镜此时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一跳一跳的疼,听到明楼的话,叹了口气,道:“眼下也只能这么想了·”·    明楼扶着明镜,让明镜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很是温和的道:“大姐,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暂时别和阿诚说,阿诚的身体还没好呢,要是让他知道桂姨不见了,他只怕要更着急,更躺不住养伤了。”
    明镜被桂姨的事情这么一闹,也顾不得去气明楼了,听了明楼的话,点头道:“是,你说的有道理,眼下让阿诚安心休养比什么都要紧·”·    而此时此刻,说着这话的明镜自然不知道,贴身站在明楼房间的房门后的阿诚,将客厅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桂姨走了,阿诚依旧很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毫不意外的事情,怎么会让他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的呢··    ·    第37章·    ·    阿诚变得安静了,异常的安静。
    和前段时间神志尽失时不同,现在的阿诚是清醒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清醒,但是他却依旧安静··    手脚的脱臼慢慢好了,手指的断骨却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
    在苏医生检查过后下了诊断说:“脱臼的地方没问题了,但是短期内还是不要剧烈运动,脱过臼的地方很容易再次脱臼,即使痊愈了也是要小心的·”·    得到了这个诊断,阿诚没说什么,倒是明镜听到苏医生说阿诚脱臼处好了,很是开心,听到苏医生说以后也要注意,忙道:“会的,会的,一定好好注意。”
明镜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再雇一个死机加一个仆人,家里多了个人口,以后还可能多更多的人口,老赵又走了,只有阿香,许多事情确实会照顾的不够周到··    就在明镜心里这样计划着的时候,阿诚突然开口了,自从那天从金库出来后,第一次开口了,对着明镜道:“大姐,我想洗澡,我想换衣服。”
    阿诚骤然开口人,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被阿诚开口叫“大姐”的明镜,愣了一下,随即,明镜反应过来了,看着阿诚,见到阿诚一对很是清澈的眸子,里面有些化不开的深沉,但是看着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莫名的,明镜想起了桂姨第一次带阿诚来明公馆的情形,桂姨指着她和明楼让阿诚叫大小姐、大少爷,然后阿诚也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和明楼,开口却叫了大哥、大姐。
    从那个时候起,明镜就了解,阿诚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孩子··    现在,这个一直都是那么骄傲的孩子看着自己,说:“大姐,我想洗澡,我想换衣服。”
·    不知道为什么,明镜忽然就很想哭,眼泪不自禁的就往外涌··    明镜本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她很坚强,在最苦最难的日子里她都是挺直了背脊未曾流泪低头,然而,最近这段时日,明镜却似乎把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泪水都流干了。
    抑制住自己,把眼泪压回眼底,明镜强笑道:“是该好好洗个澡,阿诚你爱干净,这段时间,只怕难受的紧,对了,衣服,衣服,你换洗的衣服,桂姨带过来……就放在客房,我给你拿过来。”
    阿诚卧床这段时间,一直穿着睡衣,睡衣是明楼的,一直卧床,自然就不可能换衬衫西服,阿诚不清醒时,抗拒明楼和桂姨靠近,虽然他不抗拒明镜,但是他现在的属性又是坤泽,明镜帮阿诚洗过几次头,擦拭过身上,但是却是真的不方便帮阿诚洗澡的。
    好在现在天气凉,人不怎么出汗,如此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阿诚在和明镜说话,明楼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言未发,而阿诚的眼睛也没有片刻落在明楼身上。
    明镜出去给阿诚拿衣服去,阿诚的目光落在被子上,明楼的目光落在阿诚的身上··    良久,明楼转身,走进盥洗室,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明镜捧着一堆衣服进来,一件件的给阿诚摊开在床边上,一边摊开还一边道:“阿诚,这几件是你的,这几件是我让裁缝比着你的这几件衣服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我想着回头再找木匠在给明楼这屋子里打个衣柜,不……全都换新的,这屋里的家具都换新的,衣柜也换个大的,到那时再好好的多做几套,中式的西式的,阿诚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一边絮叨一边那衣服扑的满床都是,好在明楼的床是双人床,够大,铺的开。
    阿诚一言不发,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明镜这样絮絮叨叨的忙活··    就在这时半撸起袖口的明楼从盥洗室里出来,道:“大姐,水放好了。”
明楼没有说阿诚水好了,而是说对明镜说,水好了··    阿诚起身,拿了一套明镜扑在床上的衣物,道:“大姐,我去洗澡·”·    阿诚说这话时,明楼从盥洗室的门口走开,让的很远,让阿诚不需要和自己擦身而过。
    热水扑面而下,蒸腾着同样如水汽氤氲般的头脑,转头,看着浴缸旁边的洗漱台是上摆好的西洋洗发膏,盖子打开了,洗发膏边上是毛巾,新的··    这是大哥刚刚弄好的,为了怕自己的手不方便吧。
    伸手想要挖一块拿那盒洗发膏,但是打着石膏的手很是笨拙,却是不小心把那个盒子挥到了地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声,然后马上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明楼推开了盥洗室的门,门外明楼卧室的客厅里,传出明镜焦急的询问声,道:“怎么了阿诚怎么样了摔倒了吗”·    阿诚看着推开门站在门口的明楼,没说话,明楼看着阿诚,看着掉到地上的洗发膏,转头对明镜道:“没事儿,是洗发膏掉地上了。”
    阿诚看着明楼,这几乎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的,他的眼神落在了明楼身上··    明楼反手关了门,从地上拿起洗发膏的盒子,然后看着阿诚,道:“我帮你,石膏里进了水,容易得皮肤炎,断骨的愈合速度也会受影响。”
    阿诚看着明楼,听到这话,眸子微微下移,依旧没说话··    没有拒绝,沉默,某种程度上是代表接受吧··    明楼挖了一块发膏帮阿诚抹在头上,在喷头喷下来的热水作用下,很快,阿诚的头顶就是一对泡泡包裹了。
    明家大少爷明楼,此时西装革履,撸着袖子帮一个下人的养子洗头发··    闭着眼睛,有些坚硬的指腹在头皮上擦过,然后阿诚想起,明镜也曾经这样给已经成年的明台洗头,明台也是那样安静的由着明镜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头发,那时的小少爷,安静放松,还带着微微的伤感,那是一个长大了却还眷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长姐怀中温度的孩子,最后释放的柔软,那时,他握着一个水壶,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疯狂的嫉妒着。
    他害死了那个小少爷,他害死了那个明台··    似乎有泡沫进了眼睛里,阿诚觉得泪腺有些刺痛··    也许他哭了,也许没有,但都不重要了,因为喷头下洒落的热水,很快就把一切冲洗干净,汇入浴缸的下面的下水道,带走一切的肮脏的流水汇入更加肮脏的下水道,就如流失的时间,裹挟着一切的福祸业障,奔流而去,在不可追。
    不可追,不可弥补··    时间从未倒流,从未··    ·    第38章·    ·    阿诚下楼了,在明公馆住了这多天,阿诚第一次自己走下来,坐在桌子边,和明家人一起吃饭。
    明镜很高兴,和阿香提前做了一桌子的菜,有大骨汤——帮助断骨愈合的,有红枣炖鸡——帮助坤泽调养气血的,还有各种配菜,还有药膳,明镜拼命的给阿诚盛汤,夹菜,阿诚抬起头,看着这样忙碌的明镜,阿诚的眼神依旧很安静。
    明楼没有说话,阿诚没有说话,明镜还没来得及说话,而此时,只听一阵属于少年人的那种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来,打破了客厅中深沉的安静,背着书包的明台跑进来,看到阿诚,满眼惊喜道:“阿诚哥,你醒啦”·    说完这句话,明台一把把书包扔到沙发旁的桌子上,紧跑两步就凑到阿诚身边坐下,道:“阿诚哥,你醒啦”·    在明台坐到阿诚身边的椅子上,并且紧贴过来的那一瞬,阿诚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了下,转头看着明台,看着此时不过十五岁的明台小少爷这张笑得灿烂的脸,那干净的没有一点儿阴霾的双眼,阿诚的呼吸节奏乱了,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几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    这些异样,还是个孩子还没有被王天风训练过的明台丝毫没有察觉,他依旧笑得灿烂笑得开心笑得单纯毫无阴霾的紧紧的贴着阿诚,很亲切的呼唤道:“阿诚哥。”
    最后,倒是坐在对面的明镜看不下去了,微微板了脸,道:“明台,你看看你,都快把阿诚从椅子上挤下去了,过来,做我这边坐,别烦你阿诚哥。”
    明台顿时不高兴了,道:“为什么啊以前我和阿诚哥也这样闹,你都不这么说的·”·    明镜瞪了明台一眼,道:“以前是以前,以前你和阿诚都是小孩子,闹闹没什么,现在你和阿诚都成人了,该注意了过来”·    明台见大姐半板着脸,是真的有些严肃的在和他说话了,嘟嘟囔囔半响,最后从阿诚身边起身,做到明镜身边去了。
    但是一坐下来,明台就忍不住盯着阿诚道:“阿诚哥,我今天的作业特别多,你帮忙看看吧,学校里新请来的那个物理老师实在太次了,我好多地方没听懂。”
    阿诚低着头,因为他的的手不方便,明镜特意吩咐阿香给他准备了勺子,打了石膏的断指握着用勺子舀饭其实不是很方便,所以阿诚就只是吃饭,低着头,听着明台带着撒娇音调的抱怨,阿诚没抬头,也没回话。
    明台丝毫不受阿诚这样“冷淡”对待的影响,依旧喋喋不休,道:“阿诚哥,本来我不想去上学的,我想在家里陪你,大哥都没说话了,结果大姐不让,说我在家你休息不好。”
    明台别强制去上学的这件事情,其实没此时明台口中说的这么简单,当时明楼说他分化期过了,要他返校去上课,明台瞪着明楼,满眼的怒火,吼道:“我不去,我要在家里陪着阿诚哥”·    明楼压抑着自己的乾元本性,控制着自己在另一个乾元的挑衅下释放气韵威压的冲动,看着明台,眉峰有些锐利,眼神阴沉,道:“你必须去,阿诚这里不用你操心”·    明台盯着明楼,像一直虽然幼小但是已经忍不住想要向狮王呲牙的小狮子,倔强的瞪着明楼,明台怒道:“不用我操心,难道你操心吗就是你把阿诚哥折磨成这样的我要在家里,我要陪着阿诚哥我不能让你再欺负阿诚哥了”·    明楼盯着明台,心中属于乾元的兽性的一部分,对自己的坤泽的本能的占有控制的本性在叫嚣,但是明楼把这一切都硬生生的按回了心底。
    他不能失控,他不能放纵本能··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教训已经足够他刻骨铭记,放纵本能,最终会伤害的,只会是你关心的和关心的人。
    移开目光,明楼不再与明台对视,不再去看明台被怒火燃烧的像两颗小星星一样眼睛··    明楼不说话,倒是一贯宠爱纵容明台的明镜“砰”的一下子拍了桌子,站起来瞪着明台,道:“明台,你怎么和你大哥说话呢”·    明台转头看向眼中满是怒气瞪着自己的明镜,有些无措,道:“我……大姐……”·    明镜看着明台那对眼睛,那对眼睛里清晰可见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的无措,心中一酸,忍不住的又有些翻软,但是明镜抑制住了这点儿总是会对明台泛滥起来的柔软,深吸一口气,明镜看着明台,神情很认真,眼神里蔓延的情绪,有些伤心,有些痛楚,有不忍,但是更多的还是坚定。
·    走到明台身边,明镜坐下来,看着明台,道:“明台,你大哥做错了事情,我会罚他,但是他是你大哥,你记住,只要还是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你的大哥,长幼有序,你可以调皮,可以淘气,但是你不可以不尊重你大哥。”
    明台听到这话,眼神中有些愧疚之色,但是随即又变得有些茫然,间或眼中又有愤怒和似乎想反驳的情绪,但最后都只剩下了满满的无措··    明台觉得,明镜的话似乎是对的,但是似乎又是不对的,可是哪里对哪里不对,以他此时的年纪和阅历,却又想不出来,想不出来自然就说不出来,自然也就无法反驳明镜,所以他最后剩下了无措。
    看着这样的明台,明镜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坚定了,道:“明台,你成年了,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所以有些话,我该和你说清楚了,阿诚以后是你的大嫂,他是坤泽,你大哥的坤泽,你是乾元,属性有别,你要懂得分寸。”
    明台瞬时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的看着明镜··    最终,明台被强令去照常上学去了,而当阿诚醒来并且可以下楼的第一天,中午,他从学校跑回来了。
    ·    第39章·    ·    阿诚恢复的很快,安静依旧,不多话,但是会慢慢的照常吃饭,会下楼在客厅里坐着,明镜和明天聊天时,他就在一旁听着,不论明镜还是明台,如果特意逗他说话,他就很安静的说两句。
    然而,更多的时候,更多的时候,阿诚只是发呆,有时候是站在窗前,看着窗户外面一成不变的风景发呆,或者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怔怔的出神,如果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就会这样发呆一整天。
    阿诚的这种状态让明镜觉得有些毛毛的,好几次她都拉住明楼,忍不住和明楼说:“你和阿诚……你……”明镜想让明楼和阿诚好好聊聊,但是随即又觉得就明楼做出的那些事情,却也不是聊聊就能消解,这么一想,明镜又是一股火冒出来,她生平傲气要强,然而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她刚强不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做错了事情。
    明镜忍不住发火骂明楼道:“你每天都忙个什么啊就不知道在家里多放点儿心思,好好的想法子哄哄阿诚……”·    正拿着外套准备出门的明楼微微沉默,良久,才对明镜道:“大姐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哄哄阿诚就能没事儿的吗”··    明镜一听这话,又忍不住生气道:“那你总要做点儿什么吧就这么……就这样下去吗”·    老赵被从明家清除出去,军统针对老赵这枚钉子有一套反间的计划,当然,这套计划主导人还是明楼,这段时间,明楼算是忙得不可开交,然而虽然忙碌,但是明楼仍旧觉得,即使在外面出生入死也是比回家面对阿诚更容易些。
    微微叹了口气,明楼道:“大姐,我有事情要忙,阿诚的事,回来再说吧·”言毕,便匆匆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明镜听到这话,气结,指着明楼的背影道:“你有本事就一辈子不要回来你别忘了,离阿诚上次分化期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再有一个半月就是……你能拖多久拖到我侄子出生吗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让我明家的血脉没名没分的到这个世上来我可容不得年让阿诚受那样的委屈我明家没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听到明镜这话,匆匆向外走的明楼脚步顿了一下,但是也只是一顿,却没有停下步伐。
    看到明楼推门出了明公馆,明镜一跺脚,高跟鞋根敲得地板“叮咣”响,明镜觉得他都要气疯了··    而此时气得发疯的明镜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明楼的书房里,门并没有关严,一个缝隙偷偷开着,低头站在门缝前的阿诚面无表情站着,及至客厅里一切恢复,安静如初,阿诚才悄然的关上了书房的门。
    低头看着手里的书——《omega生理结构阐述》,阿诚安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燃烧起来··    俗语有云,伤筋动骨一百天,俗语又有云,十指连心。
    伤在手指上,即使断口处十分齐整也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阿诚要强,脱臼的手脚好了就不愿意再让人伺候他打理贴身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也是用勺子,通常吃饭的时候,阿诚都很安静,但是架不住坐在对面的明台一直和他说话。
    平时明台要去上学,不可能总是在家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到饭桌上,明台的话倒是格外的多,而且还都是对阿诚去的:“阿诚哥,王老师要结婚了,王老师你记得吗就是以前教化学的那个,我记得她当过你们的班主任来着。”
    “阿诚哥,今天学校里的社团搞法语比赛了来着,你猜最后哪个班赢了”·    ……·    明台喋喋不休的说很多事情,阿诚间或回应一两句。
    明镜看着这一幕,又扫了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的明楼,心中即气又无奈,气得是,明明是自己的坤泽,明楼却什么都不做,还不如明台会哄人开心呢,无奈的是,虽然劝过明台要注意分寸,但是看着肯和明台说话的阿诚,又觉得这样的阿诚也总比整天安静的发呆一句话都不说要强。
    其实明镜不是不明白阿诚此时心中的抗拒··    这样一件大事到头上,任何一个人短时间内都会接受不了,但是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阿诚下一次雨露期,在那之前若是还不能把眼前的这些问题好好解决,只怕问题会越积越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时间越来越少,明镜就越发焦急··    明台和阿诚聊了许久,忽的道:“阿诚哥,你别总是喝汤啊,你尝尝这个排骨,加了草药的,炖的很香。”
    明台给蹿起身子给阿诚的碗里加了一块排骨,阿诚用勺子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也没拒绝,依旧用勺子试图舀起那块明台夹给他的排骨,可是打着石膏的手指握着勺子,哪里有那么灵活,根本就舀不起来那块很大的排骨,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这让阿诚微微有了一丝怒气,说不清是对谁,也许只是对此时如此无能的连吃饭都吃不利索的自己。
·    放下勺子,阿诚微微抿了着嘴,道:“我吃饱了·”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桌子··    明镜一看到这一出,有些急,忙向明楼使了个眼色,让明楼说话,可是明楼低头像个闷葫芦一样,默默的吃饭。
    明台没有意识到,明镜也没有意识到,饭桌上,阿诚除了吃饭就是喝汤,几乎没有主动去夹菜,坐在阿诚身旁,一直闷葫芦状态的明楼,间或给阿诚夹菜时,都很注意夹那些方便用勺子舀起来的小菜。
    明楼从未多出口说任何一句话,他的关心从来都是于无声处··    站在明楼书房里,看着书架上的书,阿诚心中五味陈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阿诚没回头,道:“就这么随随便便让我进出书房,你不担心吗”·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阿诚第一次对明楼开口说话。
    明楼打开书房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的关上了门,道:“处理老赵的那天我就把这里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况且就算我没整理也没什么,这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解读也需要密码。”
    听到这话,阿诚转头,看着明楼,眼神里有了些别样的东西,那是属于他认识的阿诚,那个从小聪明、早熟、独立的孩子的一些……隐藏在这个人灵魂里的折不弯的傲骨。
    明楼的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不明白了··    阿诚拉开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忽的道:“我同时给蓝衣社和GD两边输送情报,不过我猜你已经猜到了。”
    ·    第40章·    ·    这是第一次,阿诚对明楼开口谈及“公事”,明楼的神色微微郑重起来,他很认真的看着阿诚,坐在椅子上的阿诚也很平静的看着他。
    如同阿诚所说的,对于很多阿诚做的事情,他已经有了猜测,也许也可以说,他不仅仅有了猜测,还有了足够多的客观证据验证自己的猜测,但是这些和阿诚口中亲自说出证实,仍旧是不同的,明楼微微调整了下呼吸,道:“你在玩火。”
·    阿诚眼神有些飘忽,也有些空茫,似乎有些很是久远的记忆在脑中浮现,触动了某些心绪,他轻声道:“玩火吗也许。
“渐渐回神,淡淡的看着明楼,阿诚道,”只是我和大哥说过,报国不仅仅是大哥的专利,也不仅仅是独属于大哥一人的信仰,对于我而言,不论哪一边,只要能更有效的利用我的情报阻挠日本人的行动,就值得我贡献情报。”
    明楼的眼神微微复杂,半响,道:“对不起,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阿诚的眼神微微移开,长长的睫毛微微掩盖了些许眼中的神色,视线压低了少许,落在桌子上,良久,阿诚道:“我明白……我明白这其中的曲折,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着这话,阿诚把手中的那几本书放在桌子上,明楼低头看了眼那几本书,又抬头看向阿诚。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阿诚道,“再过一个半月……,我恍惚听苏医生说过,抑制剂可以帮坤泽在雨露期维持清醒。”
    阿诚这话一出口,明楼就知道,关于“公事”的讨论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谈论的是“私事”,明楼下意识的向阿诚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样远远站着对视的谈话,并不舒服,但是他刚向前走了几步,立刻的,坐在书桌后椅子上的阿诚抬头,全身的肌肉都似乎一瞬间绷紧了。
    明楼驻足,缓缓的,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把周身的气韵收回来,把自己的威压克制到最低的程度,然后他缓缓的退后了几步,看着阿诚紧盯着自己的眼神随着自己的后退而微微舒缓下来,全身的肌肉也微微放松了,明楼心中五味陈杂。
    阿诚不自禁的微微放松了些,但是这一放松,阿诚立刻就想到,这种几乎是生理性和心理上双重的因为乾元的克制而难以自抑的放松,对面的明楼怎么会察觉不到,几乎是立时的,一股愤怒在心中燃烧起来,让阿诚不自禁的想要握紧双手,但是他一试图握紧双手,方才退后了几步的明楼却立刻快走了几步到他身前,一把按住他的双手。
    看着死死按住自己不让握拳的明楼,阿诚眼神中的怒火燃烧的更炙热了,但是在怒火之下,他的全身的肌肉再次难以抑止的僵硬了,他不知道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的,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书上说,乾元释放的气韵,也就是西方人说的信息素,对他标记的坤泽,有很严重的影响,眼下自己这种情况,就是如此吗·    从未经历过这种状况的阿诚难以判断。
    而明楼呢他按住阿诚的手后,轻声道:“别这么用力,你手指上的伤处受不住的·”·    阿诚从不能自控的愤怒中回神,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明楼的双手,忽的道:“我恨你。”
    明楼握着阿诚的手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耳边那声“我恨你”有些飘忽,大脑似乎被这一句话瞬时扰乱了记忆的分野,半年多前,在南京,阿诚的轻声细语,一个半月前阿诚对明镜“是不是喜欢明楼”质问下的仓皇退避……那些记忆的画面在脑中划过,但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如此清晰的“我恨你”。
    抬起头,阿诚的眼中有似乎早已燃烧殆尽只余死灰的愤怒,无力、哀痛,看着明楼,眼泪从那对很安静的眸子里静静的流下来,阿诚有些恍惚的道:“抑制剂可以让坤泽在雨露期保持清醒,可是……抑制剂很贵,我查过这段时间报纸上关于坤泽抑制剂的报道,和香烟还有很多药品一样,都被宣布为政府专卖,进货的渠道已经被那几个大的家族把持,当然,这对明家来讲不是个事儿,只要明家想,钱,渠道,都不会是问题,但是那也意味着如果我相用抑制剂让自己的在雨露期保持清醒,我还是不得不依附你们明家。”
    明楼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是阿诚没去理会明楼,他自顾自的自言自语,道:“就算你们明家因为……因为愧疚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愿意免费的长期的供给我大量的抑制剂,可是很多研究报告上说,抑制剂对身体是有伤害的,而且长期使用会让人体产生抗药性,目前最强效果的抑制剂,最长也只能维持不到十年的药效,那也就意味着,未来,我还是不得不依附着你明大少爷过活……”·    站起来,阿诚把明楼握住他手指的手剥掉,阿诚不再流泪了,那对很漂亮的总是水汪汪的眼睛,现在剩下的只有坚硬和锐利,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恨意,控制着那微微颤抖着僵硬着的肌肉,阿诚缓缓的坚定的站起来,像一株随时会被风雨吹折的竹子,细弱的身躯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倒下但又十分顽固坚硬的矗立在那里,宁折不弯,看着明楼,阿诚近乎带着一股刻骨的仇恨和疯狂的轻声道:“我不是一个只能靠着你操弄才活得下来的□□,不是,我会活下来,不靠着你们明家,你明大少爷我也会活下来。”
    把明楼的手指甩掉,阿诚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肌肉,自己的节奏,转身从书桌旁走出来,和明楼擦肩而过时,阿诚轻声道:“如果老天有眼,我真希望再也不要和你和你们明家扯上任何关系了。”
说完这话,阿诚走出了书房··    明楼没动,没阻止阿诚,也没说话··    ·    第41章·    ·    擦身而过,那个曾经用调皮的眼神看着自己带着撒娇回答自己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的酒的少年,那个会用指尖轻轻的按摩自己额间的穴位的人,那个会看着自己说“弱国无外交”会说“报国是本分”的“战友”,即将和自己擦肩而过。
    突地,明楼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让那个人顿住,然后一把把那个人拉进怀里,骤然释放了自己的威压,让那个人反抗不得,然后一把那人按在书桌上··    他是一个乾元,他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乾元,他是一个平时总是收敛自己威压的十分强大的乾元。
当他毫不收敛的释放自己的气韵时,一个坤泽,一个被他标记了的坤泽是不可能扛得住的,他当然能制住这个坤泽,很轻易···    然后他可以撕开这个坤泽的衣领,咬住这个坤泽的腺体,曾经接受过的特工训练告诉他,这样可以让自己的信息素最快速最直接的在坤泽身上起作用,怀里的人受伤的手指会扯着他的胳膊他的衣袖,但是却不可能扯得开他。
    渐渐的,在信息素的侵染下,怀里的坤泽会慢慢瘫软,拼命扯着他衣袖的胳膊的受伤的手指会渐渐无力,那对他很喜欢的小鹿一样的眸子会慢慢被□□熏染开来,理智会从这对眸子里褪色,随即氤氲开来的是空茫的驯服。
    他会听话的,再怎么挣扎还是会听话的,因为那是那样的强大的生物本能··    不管多么强大的人,都会有那么一两刻臣服于自己的本能。
    但,然后呢……·    第一次臣服于自己的本能,弟弟没有了··    第二次臣服于自己的本能,姐姐一夜白发。
    第三次臣服于自己的本能,他毁了和自己心爱的坤泽之间本该拥有的幸福的未来··    现在,他第四次放纵自己的本能,他会真的彻底的打碎阿诚。
    他可能会得到一个驯服的空洞的没有灵魂的坤泽,一个像人偶一样的坤泽,也可能……会得到一个死掉的坤泽··    他的理智足以让他看清这一切。
    眨了眨眼,眼前空空荡荡是书桌,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空无一人,方才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那个人早已离去··    与他擦肩而过··    理智看得清,所以他什么都没做,放纵那个他爱的人……·    放纵那个他爱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    阿诚租下来的那座二层小楼,忽的有人敲门,昏昏欲睡的阿力听到敲门声,很懒散的下楼开门,但待得看到门外的人,一个激灵,慵懒尽消,阿力惊呼道:“阿诚哥”·    阿诚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很闲”·    阿力有些尴尬的道:“这不是没事儿吗。”
    推门进来,阿诚扫了眼这处二层的小楼,道:“没事儿那看来我该给你找点儿事儿了·”·    同一天,明楼再次与张月印联系,直接抛出一句能把人砸懵的话:“我要入D。”
    张月印有些懵,懵懵的看着明楼,忍不住问道:“你是说着的还是替你们军统打入我们内部呢”这话问完,张月印拆点儿忍不住想扇自己一耳光,这话问得太傻了。
    明楼似乎没有注意张月印的表情,他微微有些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茫然的情绪道:“我……不是那么在乎你们的主义,只是最近我做错了一件事。”
    张月印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也许是因为明楼这突如其来的入D的要求,也许是因为明楼这个一向强大的乾元此时少见的脆弱和茫然,他问道:“什么事”·    明楼没有直接回答张月印的提问,他似乎还没从自己的茫然中恢复过来:“我最近……最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你们说的阶级是真的存在的,我做错了事情,但是没有人会因为我的错误惩罚我,即使我想认错,想受惩罚,也不会有人,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来惩罚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想来想去,也许只有一个答案,因为我身处的这个阶级。”
    张月印满是疑惑的看着明楼,他能感受到明楼此时的情绪的真实,那样真实的脆弱和迷茫,但是他听不懂明楼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疑点重重,但张月印却觉得明楼说的话是真的,毕竟,从这么多年和明楼打交道的经验判断,张月印知道明楼这个骄傲的乾元在有些时候是不屑于说谎的,因为他足够强大也足够骄傲。
    张月印知道明楼在军统内部的级别,一个这样级别的人投诚……良久,张月印道:“这件事情我不能做决定,我要向上级汇报·”·    军统上海站第二区块负责人的一处中转站外,王天风拎着一个皮箱静静的走进来,但是刚才推门进来,他立刻神色一变,转身就向后退,但是突地袭来的一个拳封主了他的退路,王天凤马上抬脚就踢,对方极快的躲过直接袭击他的颈项,王天风低头躲过,与此同时快速的伸手入怀掏枪,对方趁此机会直直的往他的怀里撞过来显然是要阻止他掏枪的动作,他一个闪身躲过,对方与从他身侧擦过,就是这一个擦身而过的动作,让一缕幽香从他鼻尖划过,让他一愣。
·    就是这一愣,让他的动作反应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很短,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是就是这样零点几秒,却让对方比他早了片刻拔枪,然后王天风的额头上,便顶上了一个冷冰冰的枪口。
    能被明楼称为疯子的人,肯定有其过人的……疯狂之处,在冷冰冰的枪口抵在脑袋上的时候,王天风没有惊慌,相反,他笑了,笑得安静且疯狂,道:“被枪口指着不奇怪,但被一个坤泽的枪口指着,却是少有的香艳经验。”
    握着□□低着王天风的额头,阿诚轻笑着道:“疯子,名不虚传·”·    王天风微微挑了下眉毛,道:“你知道我叫疯子”·    阿诚道:“你现在的心里一定在想,知道你这个疯子外号的人不多,你一定在心里默默的猜测排查,在这些知道你的外号的人里排查猜测我的身份。”
    王天风笑了,嘴角默默的有了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轻声道:“有点儿意思·”·    阿诚看着王天风,目光平静蕴藉锋芒,道:“你不用猜我是哪条道上的人了,因为只要你同意我的条件,我就是你这条道上的人。”
    王天风眼神微微挑动了下,道:“什么意思”··    阿诚道:“我要入军统·”·    ·    第42章·    ·    王天风眼神微微挑动了下,道:“什么意思”·    阿诚道:“我要入军统。”
    王天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上下打量了下眼前人,道:“你要进军统”·    阿诚笑了下,收枪,退了两步,和王天风保持了几步的距离,瞬时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我要进军统,我要你们帮我解决我的档案问题,我还要和你一样的军衔,对了,我还要限定任务的方向,还有,有些事情我不做,至于是什么事情,你应该明白。”
    王天风没动,他就站在那里,微微挑着眉,听着眼前的坤泽说着这近乎天方夜谭的诳语,嘴角带着一丝略带调侃的微笑,道:“凭什么”·    阿诚也眉眼含笑看着王天风,道:“凭什么凭我能揭破你这个军统上海站第二区块负责人的中转点,凭我是军统分支张黎生的下线,凭我了解整个上海滩军统、中统整个上海滩的情报网。”
    听到这话,王天风依旧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中有些玩味之意··    阿诚自然看到了,也没生气,摸了摸眉毛道:“王站长是三年派驻上海的,当时上海GD猖獗,王站长,或者我该叫您王副站长在上海剿灭GD功勋著卓著,当年三月,您破获GD密电,捉拿GD分子三人,同年四月,中统上海站有人变节,王副站长负责清楚行动……,次年二月,日本人在上海滩活动日增,王副站长奉命刺探……”·    阿诚很是从容的将王天风到上海后的经历一一背诵出来,而随着他的背诵,王天风眼中的玩味之意便越来越淡,虽然不易察觉,但是王天风眼中的寒意和杀意却是越来越重了。
    不易察觉,但是阿诚却是察觉出来了,所以阿诚抬手做制止状道:“王副站长也不必如此恼怒,这样吧,您也熄火,我说过我了解整个上海滩的军统、中统外加一部分GD的情报网,恩,让我想想,我该说点儿什么呢就拿王副站长来上海当年组织的那次行动来说吧,你一定不知道你逮捕的三名GD分子中一名姓吴的老师本来不姓吴,他姓赵,家里还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不过现在人都已经在解放区了。”
    王天风此时才正视的也有几分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秀的坤泽,问道:“你是什么人”·    阿诚听到这话,竟是有些自嘲的笑了下,道:“我是什么人王副站长你可以暂且把我看做一个用我知道的这些情报谋取利益的人吧。”
    王天风眉峰微微压低,随即又微微挑了下,道:“情报贩子”·    阿诚微带自嘲的笑了下,道:“算是吧。”
    王天风很安静的打量阿诚,这次他打量的颇为认真,道:“上海滩的情报贩子有很多,如果你想洗下你身上的这层皮进政府里某个职位,视你能贡献的价值而定,我倒是可以安排安排,但是你开的价码太高了,和我平级,你不配。”
    “不配”这两个字,王天风轻轻的念出来,可是从眼前这个疯子口中说出来,哪怕只是轻声细语的吐出来,也没有人敢有半分的轻视··    阿诚静静的听着王天风说出这两个字,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儿扭曲的愉悦。
    王天风一直是那个王天风,骄傲到近乎张狂··    阿诚的眼眸微微有些飘忽,良久,嘴角的淡淡的浮现出一个莫名的笑意,道:“不管我配不配,你都必须同意我开出的条件,除非你想永远被毒蛇压上一头。”
    王天风面色不变,但是心里确实一跳,一直镇定自若的他在眼前的坤泽提到毒蛇时,有片刻失去了他的镇定··    阿诚也许看出来王天风心中的混乱了,也许没有,但是这都不妨碍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道:“王副站长您刚才有没有从记忆里排查出来,知道您疯子这个外号的人到底有几个”·    王天风眉头一跳,然后他回忆起方才与眼前人擦肩而过时,闻到的对方身体上的那一抹幽香,准确的说,应该是坤泽的香韵,用洋鬼子的话说,就是omega的信息素,这一抹对很多乾元来讲很是诱惑的味道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他熟悉的恼怒的气味掺杂其中……联想到眼前坤泽说出的关于他的“疯子”的外号,一个人名从脑中划过,王天风近乎震惊的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
    阿诚的眼神微微深沉起来,一对小鹿一样的眸子此时像不见底的古井,寒冷且幽暗,他就用这样的眼神淡淡的看着王天风,道:“这世界上本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几乎在差不多的时间,GD上海地下党三号线负责人张月印向上级禀报了关于明楼入D请求的报告,更上一层,GD特科的直接负责人向GD上海地下党的第二号线直接下达命令,一份关于明楼家庭生活的调查报告。
·    来与苏医生接头的黎叔拿着一张旧报纸,一份被撕开的旧报纸合拢了,苏医生打量着眼前的鬓发斑白的男子,深吸一口气,竭尽所能的稳住自己。
    静默了太久,她几乎快忘记了她的另一重身份了··    黎叔看着她,似乎理解她此时的激动,所以他微微的有了一丝安慰的笑,道:“我代表组织,向你传达你解除静默的第一号指令。”
    三天以后,第二次碰面的阿诚与王天风在一处空旷的塔楼见面,站在那里俯瞰小半个上海滩的王天风道:“我以前不知道,原来那条毒蛇不仅是条毒蛇,还是条好色的色蛇。”
    黄浦江的江风没有海风那么腥咸,但依旧很湿润,静静的感受铺面湿润的江风的阿诚道:“这话,你信吗”··    王天风道:“除了这种解释,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了那么多机密的信息。”
    阿诚笑了,道:“如果你的这种解释成立,那么GD那边一定也有很多好色的地下党·”·    王天风转身,看着阿诚,微微挑眉,道:“你……”·    阿诚转身,看着王天风,道:“承认一个坤泽很能干,很难吗”·    王天风没说话了,良久,他转身继续看着塔楼外的风景,道:“你提出的条件,组织内没有这种特例。”
    阿诚笑了,道:“你肯来见我,而不是直接宰了我,就证明,我的条件,你们已经通过了·”·    王天风微微压低了眉峰,眼神也微微有了寒意,但声音依旧轻柔,道:“对于很多有钱人来讲,上海滩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可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讲,这里是战场……”·    王天风的话没说完,但阿诚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道:“自今年二月起,日本在上海的测绘行动频率翻了三倍,而且还在增加之中,在上海滩活动的日本间谍,在我知道的部分,就有增加的四倍有余,跟别提骤然增加的日本商社,那些披着商社外衣的是什么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这里是战场,而且会是越来越残酷的战场。”
    我曾经在此阵亡过,而且不止一次,我知道,阿诚心中道··    这话说完,一时间,阁楼上很安静,良久,王天风才道:“入了这个局,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
    阿诚静静的看着那奔流的江水,道:“不悔·”·    半个月后,在苏医生将明楼或者说她所知道的明家这段时间的一切情况完整的汇报上去后,GD上海地下党三号线负责人张月印接到上级指示,批准他接受明楼的入D申请,这个决定让张月印大为吃惊,在反复向上级核实后,上级仍旧坚决命令他,吸纳明楼入D。
    张月印不知道的是,在GD特科内部,明楼入D的申请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和反弹,但是在综合了张月印平时汇报上来的关于明楼个人的情报,还有GD上海地下党二号线汇报的情报,GD特科一号负责人,力排众议,接受明楼的入D申请,并下达了张月印的接引指示。
    比GD特科略早,王天风亲自给军统戴局长发电,将阿诚的调查报告完整的呈报上去,并附上了私下建言,大意如下:明家在上海是世家,根基深厚,在政府内部有很深厚的人脉,明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家大业大。
明家明镜这一房,明楼是唯一的男性乾元,是这一房唯一的继承人,明楼是军统的人,但是如果明楼的坤泽也是军统的人,那么无疑给军统掌控整个明家更多了一分筹码··    这份报告打上去,戴局长给了王天风特批,允许他答应阿诚的一切条件。
    收拾了上海的生意,这一年,阿诚带着阿力和阿正,离开了上海··    这一年,本该被明镜送去巴黎读书躲开汪曼春的明楼,留在了上海。
    ·    第43章·    ·    两年后··    天很黑··    天总是会黑的。
    但是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天黑,是这黑天里的人··    桂姨在月色下,沿着一条黑色的小路向前走着,越走越怕,越走就越想回头··    其实她已经想回头很久了。
    在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和她说,回头吧,回头吧,回头回去她就可以接着过她安稳富贵的日子,可是她没有回头··    每次想到回头时,有些画面会在她的脑中划过。
    那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瑟瑟发抖的俊秀的男子的身影,那是她养的孩子,她扔下的孩子……·    然后一阵抽痛的就会在她心中划过,逼得她立刻把思维移开,不要去想于那有关的一切,只有这样,她才能坚持下去,或者说,正是由于这种抽痛,这种不想去想,这种下意识的逃避,让她不愿意回头,逃避回头,让她坚持把这条路走下去。
    走到目的地,两个拿着枪守门的男人大喊道:“谁”·    桂姨答应了一声道:“我是鲁嫂,送饭的”·    守门的其中一个男人走进,借着手中提着的灯打量了下眼前四十几许的女人,然后道:“哦,鲁嫂啊,你是替冯婶的那个吧。”
    桂姨点头道:“是,我是新来的,替冯姐的·”·    守门的拿枪的男人点头,道:“口令·”·    桂姨有些紧张的攥着握着的食盒,道:“十五。”
    对面的男人对口令道:“点灯·”男人满意的点头,放行了··    紧紧的握着餐盒的桂姨走进男人转身打开的大门,然后跟着那引路的男人走到屋里,走到桌子前,把食盒放下,摆开菜。
    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等在那里,见到送饭的来了,道:“可算来了,我可是饿死了”·    桂姨摆好菜,转头,下意识的扫了眼屋子角落里,那个被绑着的全身是血的男人,只是这一眼,却让惹得身旁拿起筷子要吃菜的男人注意,怒喝道:“看什么”·    桂姨急忙低头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什么,然后按照这几天一直的那样,拎着空了的食盒转身就要走,却突地被叫住。
·    “鲁嫂,你等一等·”吃菜的男人突然道··    这一下子,桂姨整人心里突突突的狂跳,下意识的驻足,呼吸有些乱,咽了下口水,桂姨强自镇定的转身,只见那男人一边吃菜一边很随意的道:“把这几天的碗筷拿回去,顺便洗下,我们这里都是大老爷们,这种活计干不好。”
·    桂姨暗自微微舒了一口气,道:“好·”言毕,便去收拾一旁堆在角落里的碗筷··    桂姨离开这间屋子半小时后,此处山外镇上的旅长下属的直属团正式开始了对整个山头的土匪的围剿行动,正吃着桂姨送上来的好酒好菜吃的高兴的几个男人,听到外面一连串的枪炮声,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拿着枪窜了出去。
    外面打成一团,自然没有人能顾忌到这屋里被绑着扔在角落的那个男人,就在这时桂姨悄悄的潜了回来,解开了绑着男人的绳子,拉着男人就沿着事先谈好的小路跑去。
    全身伤痕累累的男人,此时虽然脚步踉跄了,也没搞懂眼前的女人是谁,但是能够脱困,当然要拼命的跑··    及至到了一处地方,有身穿军服的人接应休息,男人才回神,瘫在地上对一路拉着扯着自己的年长女人道:“这位……这位大姐,你……你……”·    桂姨听到这个男人喊她大姐,瞬时眼泪就流了下来,道:“你不能叫我大姐,你不能叫我大姐啊,我是你妈妈”·    男人傻了。
    同一时间,旅长的指挥部内,听着进山剿匪的下属的进展汇报,旅长笑着对一旁的另一位身着军装且明显品级不低的人道:“阿成兄弟,您看我们这部队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对党国忠心耿耿,尽心尽力,有命必达啊。”
    转头看了旅长一眼,阿诚嘴角有一丝浅笑,道:“当然,邵旅长的忠心,我会传达给戴局长,戴局长也一定会将邵旅长对党国的忠心,传达给委员长的。”
    ·    第44章·    ·    于老板有些懵··    任何一个人,在被土匪绑票拷打了很长时间,突然脱困后,然后一个颇有年纪的女人冲上来说是你妈,都会懵的。
    披着那些穿军服的人递过来的棉服,听着眼前这个哭得涕泪横流的女人诉说过去,于老板默然良久··    这个故事很荒谬,而正因为荒谬,才让他产生了几分如此荒谬的故事似乎不是轻易就能编得出来所以可能是真的的错觉。
    年长的女人在那里哭,一旁来来回回在忙着什么的军人中,有一个似乎是军官模样的人瞥了他们一眼,道:“小子,这位大妈说的应该是真的,我们这次进山剿匪缺内应,这位大妈冒着丢命的风险自告奋勇的应征来当内应,如果不是亲儿子,我可不信谁这么大度,豁出去命都不要都要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于老板听到这话,更沉默了··    旅长的指挥部内,得到了承诺很是满意的旅长正和上面派来的这位军统要员开了几瓶名贵的洋酒,觥筹交错的庆祝着呢,而指挥所外面,守卫着的旅长的心腹警卫正在外面辛苦站岗。
    警卫中有人不忿了,道:“那上面派来的小子,一看就是个小白脸,年纪轻轻的,在咱们旅长面前摆谱,旅长还那么恭敬他,凭什么旅长还为了他搞了这么个剿匪,咱们镇子里谁不知道,这帮悍匪熟悉地形,盘踞在山头多少年了,很不好收拾,咱们旅长就为了这小子的几句话,就拍板接了这么难的活计。”
    另一个显然军阶略高的警卫兵不屑地瞟了一眼说话的人道:“你懂什么你知道里面的那位是谁吗军统戴局长的心腹听说这几年很受戴局长器重,升官升得快着呢。”
    前面开口的那个警卫道:“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军统戴局长天高皇帝远,管得着咱们”·    军阶略高的那个警卫道:“要不怎么说你只能在这里站岗而旅长是旅长呢,你说什么天高皇帝远那是以前你没听说咱们省里的那位李军长前不久中风了吗为什么气的被黄埔系排挤的,以前威风八面,现在处处受气,能不生气吗现在上面那位重用黄埔系的心腹,咱们这些讲武堂出来的越来越受排挤,明的暗的架空的□□的鼓动下面人造反并吞的,以前好多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现在中央政府都伸手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咱们能躲在一旁独逍遥的时候啊。”
    被鄙视了的警卫皱眉,道:“那……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小白脸能帮旅长保住现在的位置”·    “不然你以为呢如果不是事成了,旅长会喝得这么开心”高阶的警卫一脸你懂了没有的表情。
    阿诚算是蛮能喝的,和这位旅长喝了一会儿酒,待得觉得微有酒意的时候,便要告辞,也是在这个时候,有旅长副官领着几个姿色不俗的女人走进来,旅长笑着对阿诚道:“小地方,粗陋,坤泽没有,但是有姿色的中庸还是……”·    阿诚笑了笑,道:“多谢,但是我不好这口,旅长的美意,无福消受啊。”
言毕,做踉跄状,抓着身后阿力的手臂,道,“酒意醉人,再耽搁下去我可就要失态了·”·    和这位上面派来的名为督导员实则是“监军”的人物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旅长倒是真觉得眼前这人作风还是少见的正派,不是清正的近乎迂腐,该吃的吃,该玩的玩,该拿的呢,也拿,但是不过分,不像个死命捞钱的人,一来二去的,旅长倒是也明白眼前这位的度了,知道这推拒的话不是客道,便也不强人所难,差人将醉了的这位送回了住所。
    阿诚抓着阿力的胳膊,看似颇有醉意踉踉跄跄走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躺下,原本朦胧的醉眼,在阿力确定了周围没有外人后,再睁开来时,一片凌冽的清明。
    阿诚道:“人安排得如何了”·    阿力回应道:“差不多了·”·    阿诚把自己支撑起来,道:“这个小旅长,还不错,不祸害老百姓,能力一般,没有大的野心,只想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给上面的报告好写了,这个时候,他肯安分,对大家都好。”
··    就在阿诚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约定的规律暗号,让阿力很放心地开了门,门外,阿正推门进来,悄声对阿诚道:“阿诚哥,那边一切顺利。”
    听到这话,阿诚的眸子微顿,有些别样的情绪从眼中划过,然而,终于归于平静,阿诚轻声道:“知道了·”·    大约半个月后,于老板的伤势好了一些,这段时日,这位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做饭送饭,帮忙上药,扶着他跟着军队撤下来,让他很是有几分感激,但另一面他也很尴尬,毕竟他还没搞清楚这个女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所谓真相,总是瞒不住的··    那个年长的女人看着他眼中那样浓烈的情感,让于老板很难去想象,这是演出来的··    带着这个女人回家,伤势好了一些后,于老板找遍了昔年家里的老人,家中的老管家、他已经年老的奶娘、族中的一些年长的族叔。
    最后,不管真相如何让他难以接受,他的父母,他叫了二十年的爹妈的父母,原来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那个从小叫他做人要方正的父亲,是一个会哄骗少女产子换子的人渣,他慈爱宠溺他的母亲,却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得知这一切的于老板有些呆愣,一时间,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然而,也许真的是他那对伪善父母教养得成功,再难接受,于老板仍旧是接受了。
    跪在桂姨面前,对这个受了那么多苦的女人,他叫了一声:“妈·”·    桂姨哭了,这两年四处寻子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在于老板喊出妈的一刻,她哭了,不知道是为了眼前的亲生儿子,还是那个她扔在明家的她抚养了二十年的养子。
    亲生儿子认她了,她却想起了养子··    而桂姨不知道的是,她怀念的养子,却是在于家老宅附近,一辆汽车中,静静地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于家老宅里的监听录音,目光幽寒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微微叹了口气,阿诚道:“叫阿正把人撤了吧。”
    到此为止,我仁至义尽··    我终于从对你的爱恨里挣脱出来,分道扬镳,仁至义尽··    桂姨,在这个世界里,从此我们作陌路人吧。
    将此处的工作彻底收尾,与旅长告辞,眼见接受整编换了军服的这一个旅的国军,阿诚神色平淡,该打进去的钉子钉进去了,未来,如果这支国军是一只忠于国家卫国守土的真正的国军,旅长还是旅长,但是如果不是,埋下去的钉子自然有办法让这位旅长变成死人。
    在旅长搞的一场颇为正式的送别宴后,阿诚一行人上了车,车子平稳的从镇里开出去,在路过最近的一座颇为繁华的小城时,阿诚忽地叫开车的阿正停住,阿正有些诧异的刹车,却见阿诚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停下来的地方,正是这城里的花柳街,阿诚信步走至一处极为热闹的花楼前,许是他很是洋派的穿着,加上身后的汽车,跟着的一众人的排场,让花楼里的人以为来了一位大人物,门口招呼的龟公高声喊了一声,就想扑过来拉客,却被阿正一手挡住,隔在了离阿诚几步远的地方。
    阿诚信步走到那个一身褴褛肮脏不堪瘫倒在花楼旁边的女孩子身前,蹲下来,看着女孩子被走至身前的自己惊动,看着一脸脏黑的女孩子抬头,女孩子奄奄一息,但是那对眼睛,那对眼睛迸发出的光芒分明在说——我想活,救我,我想活。
    阿诚看着那对在顽强诉说着生存渴望的眸子,没动··    世界不同了,很多事情也因为这种不同而改变了轨迹··    这个花楼里名叫锦瑟的□□,在被他的养父卖进来的时候,妓院里用土法子测过,这个女孩子是中庸,不怎么值钱的中庸。
    但是在锦瑟挂牌接客后,在锦瑟得了花柳病后,也许是被病毒激化了身体里的荷尔蒙,因为贫穷挨饿而发育迟缓一直没有分化的第二性别,终于显露了出来。
    锦瑟是个坤泽,一个很值钱的坤泽··    妓院的老鸨后悔了,后悔死了··    早知道锦瑟是个值钱的坤泽,这么一个摇钱树,怎么也不能让她这么快就废了。
    所以,老鸨请医问药,希望把锦瑟治好··    可惜,花柳病不是那么好治的··    一个坤泽很值钱,但是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坤泽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最后,锦瑟比阿诚记忆里的很多世里,晚了两年才被从妓院里赶出来,流落街头,也必然的,她和于老板擦身而过··    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这个周身香韵因为花柳之病被侵蚀的几乎已经闻不出来了的女孩,阿诚眼中神色幽深,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锦瑟,而每一个,每一个,都为了明台而死。
    我挣脱了,你是不是也试着挣脱出来·    站在这处脂粉艳香的花楼前,阿诚伸出手握住了女孩子颤抖着伸出的求助的手。
    让你没了一个会救你命的于大哥,陪你一个会救你命的大哥吧··    ·    第45章·    ·    天亮了,天黑了,时间过去了。
    坐在火车上的明楼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看着天亮到天黑,空间和时间同时流逝的过程有一种奇异的美感,让人会有几分迷醉其中,久久难以回神。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耳边,是门开的声音··    明楼没有动··    火车车厢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人走了进来,坐在明楼对面。
    明楼依旧没有动,也没说话,依旧眼神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个有些轻柔的声音道:“你倒是很沉得住气·”·    明楼的声音很平静,道:“沉不沉得住气都没有什么区别,此间事,岂是由你我决定。”
    王天风微微扬眉,道:“这有些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明楼此时终于转头,看向王天风,道:“不过诉说事实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明楼周身的气韵不自觉地微微外放,对面同是乾元的王天风自身的气韵威压也有升起来的趋势··    两个乾元,而且同是非常强大又多年针锋相对有竞争关系的乾元,同处一室,有一个词可以很好的形容这种情形——灾难。
    王天风和明楼曾经制造过不少这样的灾难,但是如今的他们,年纪渐长,在军统内部的份位愈来愈高,这样会让下属看笑话的灾难,却是越来越少了··    彼此都微微克制了下,收敛了气韵威压,两人同时静默,良久,待得这处贵宾级别的包间里的气氛微微缓和下来,王天风才开口,道:“我听说上面要给你配一个搭档。”
    明楼波澜不惊,道:“上一次他们给我配搭档,最后证明是一场灾难·”·    王天风和明楼曾经是搭档,却不是生死搭档。
    当年他们加入军统的时候,军统还不叫军统,叫做蓝衣社,那时的蓝衣社许多东西都在摸索草创阶段,还没有所谓的生死搭档这一回事儿,那时,许多规则尚未建立。
    也许可以说,王天风和明楼,他们是帮助蓝衣社或者说是军统建立规则的一批人··    生死搭档这样的规则,是在他们投入实际的战斗后才摸索出来的一套结合了实践和理论的战斗方法……·    王天风和明楼,他们两人曾经是搭档。
    明楼,豪富之家出身,书香门第教养,自幼聪明,虽然家中父母横祸,有过波折,但这并没有磨损他的骄傲与优秀,反而洗掉了他身上富家公子多少都会有的些许轻浮与骄纵,留下的是一个经历过磨难浴火而生的坚毅、自制、聪睿、冷静的明楼,明楼身上很多东西改变了,但是不改的是他依旧的骄傲。
    王天风,出身不是很好,当然这个出身不是很好是和明楼相比,说到底,王天风家里虽然穷,但是也没到要饭的地步,最起码,他还是能够有条件读书的。
但是相对清贫的家庭,极为耀眼的聪明才智,当这两种特征同时在一个人身上汇聚,加上其人极为张狂骄傲的性格,必然的,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考试总是考第一的王天风总是受班上富家子第的欺负,不服输的个性导致他总是会反抗报复,然后又受更严重厉害的欺负……这样的经历,导致王天风有点儿仇富。
    后来,王天风加入了蓝衣社··    然后,同样优秀也同样骄傲的两人做了搭档,谁也不服谁··    王天风不服明楼,但是他却又总是比明楼落后那小小一步。
    毕业的比武上,王天风输给了明楼,因为……平时一直收敛乾元气韵,也就是那些西洋鬼子所称的信息素的明楼,在两人拳脚相搏到了要紧时候,突地释放了乾元气韵。
    对于王天风这样的人来说,乾元的气韵威压其实算不了什么,意志坚定的中庸很多根本不受乾元威压的影响,不然,明镜也不可能会能够以一个女性中庸的身份顶起整个明家,在上海滩上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乾元把持的世界里立住脚跟。
    王天风的意志当然不会不如明镜,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乾元的气韵压迫住,但是问题在于,在整个受训的过程里,明楼一直将自己的气韵收敛得半点痕迹也无,简直都快让人怀疑这人是个中庸了,可是此时此刻,却骤然释放自己的乾元气韵威压,即使不能使王天风屈服,也必然让王天风微微有些分神,而旗鼓相当的两人过招,这细微的分神就立时让胜负立分。
    王天风输了,只能给明楼这个富家子弟当副手了,然而,诸位可别忘了,王天风他仇富啊··    必然的,后面两人搭档的过程,虽然任务完成率不错,但是闯的祸也是足够多。
    本来,如果事情照这个方向发展,也许在逐渐磨合的过程里,这两人会慢慢成为亦敌亦友相互提防又相互欣赏关心的“损友”,可是这个世界,这个性别有六种的世界毕竟是不同的。
    王天风入蓝衣社的时候,信息素检测法还未传入国内,然后已经成年的他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乾元或者坤泽的性征,自然的,大家默认他是一个中庸,一个很优秀的男性中庸。
    然而,王天风与明楼搭档了一段时间后,他分化了,家庭清贫少年时常常忍饥挨饿导致的发育迟缓,让王天风比明楼晚了很多年分化··    王天风分化成了乾元,一个像明楼一样骄傲强大的乾元。
    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王天风很想骂娘,心道:早点儿分化,当年毕业比武我也不会输得那么窝气··    然而这世界是没有如果的,明楼运用性别优势赢了比武,让王天风给他当了副手,然后当王天风也分化成乾元时,乾元天性中的领地意识,让这两位的相处从最初的闯祸发展到了后面恨不得宰了对方的“灾难”。
    这时,已经被派驻回上海的两人,被当时两人的直属顶头上司戴局长下令分开负责不同区块··    这才避免两人最终一枪崩了对方的终极“灾难”结局。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想当初两人少年时的意气相争,不论是明楼还是王天风都隐隐地避免提起那一段现在看来极为幼稚可笑的“黑历史”··    几乎同时的,两人都收敛了不自觉微微外放的乾元气韵,待得包厢内气氛平静缓和,王天风道:“这次应该不会是这么轻易就过关了,我得到消息,这次所有的站长级别的负责人回南京述职,除了应对目前的局势,据说很多以前缺漏的流程都要纠正,没有副官的这次都要补上……我听说,上面这次给你配的搭档,是香蝶。”
·    明楼一听到“香蝶”二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    第46章·    ·    香蝶其人,明楼知道。
    香蝶其人,明楼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人这两年在军统内部升官极快,但是私下里却有许多传言,说这位代号为香蝶的特工,是戴局长的那个。
    明楼读过军统内部通报的文件,香蝶这个人的属性是中庸,但是作为一名老资格的军统特务,明楼知道这种内部的档案文件,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    军队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乾元的晋升比中庸快,而中庸的晋升,男性中庸比女性中庸快……不是比坤泽快,军队内部,坤泽根本就没有晋升空间。
·    坤泽本就稀少,少数的被发现了的,要么被富户迎娶豢养,要么就是沦落到一些声色场,而就是这些声色场的坤泽,也是有很多富人愿意帮其赎身娶会家中的。
    军队里,本来是不会坤泽属性的军人和军官的,但是这种情况在军统,却有些不同,毕竟军统是一个情报部门,主要工作是刺探情报,而刺探情报,美色必然是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自然的,军统内部就有许多坤泽的军人甚至军官,而这些坤泽的来源……多数都是一些声色场所出身命运悲惨的坤泽,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哪有坤泽愿意当特工过刀口舔血的工作,更别提军统内部的坤泽,承担的绝大部分是些不那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好人家的坤泽,怎么可能愿意做这个。
    军统内部有人传香蝶是坤泽,但是没有人有确凿的证据,毕竟若是戴局长亲自着手,要改档案这种东西,可是太容易了··    以明楼在军统内部的资格,他要知道什么消息,用心刺探打听,是不难的,但是这几年,明楼却比以前惫懒了不少,少了以前的那股子心气,除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对于军统内部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发的没心思去应付了,自然也就没去打探那些无谓的消息。
    反正他的资格和能力在那里,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他做什么··    但是现在,从王天风那颇为玩味的眼神里,从王天风透露出的上面要调香蝶给他做副官的信息里,明楼嗅到了些异样的味道。
    难道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对他动手了明楼心中暗自思量··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眼前与自己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王天风,明楼微微眯了下眼,在整个军统内部,敢撩自己虎须的没几个,但王天风绝对算其中之一。
    “香蝶明某受宠若惊啊·”明楼很是平和甚至有些平淡地道,“让戴局长现在最喜欢欣赏的心腹爱将来给我当副官,我何德何能啊。”
    王天风也微微眯了下眼,最后嘴角微微有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明楼记住了王天风那略有几分玩味的笑容,一直到南京面见戴局长时,也一直记得。
    事情不对··    明楼确定王天风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因为只有在王天风以为能胜过自己的时候,这个疯子才会露出那样玩味的笑容,所以一定是有些事情是此时的王天风知道而他不知道的。
    也许,这次借香蝶这枚棋子要给自己挖坑的,就是王天风这个毒蜂··    毒蜂蜇人,死不了,但却是不疼三个月不罢休的··    面见戴局长,明楼道是没怎么紧张。
    其实他本来是一点儿都不需要紧张的,毕竟他是老资格了,戴局长又是他的老长官,向来,他与这位老长官交谈的气氛都几乎可以称之为轻松的,而现在他之所以会有一点儿紧张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他已经不仅仅是军统的情报人员了。
    明楼毕竟是明楼,把那丁点儿的紧张压制进心底,依旧的,与老长官谈笑风生··    聊了些最近的工作,汇报了上海的形势,老长官讲说最近要调整军统工作重心,为未来可能会爆发的中日之间的一战做情报准备等等……·    明楼刚到南京的第一天,与戴局长交谈的最后,对方给了他一把南京城内一家酒店的钥匙,吩咐明楼去见香蝶。
    明楼本待反对,但是戴局长的话却说得很软:·    “你是跟我的老人了,我信任你,只是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现在,我命令你去这家酒店见香蝶,如果你见过香蝶后,仍旧不想接受香蝶做你的副官,也没关系,我会把香蝶调配给别人。”
    对于看着和颜悦色实则厉害之极的老上司的性格,明楼是清楚的,而正因为清楚,他才对老上司这次如此好说话感到惊讶··    上司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像话了。
    一个小时后,拿着戴局长给的那把钥匙打开了指定酒店房间的门··    然而一迈步进了这间房间,明楼立刻闻到了一股满溢整个屋子的幽香,一股熟悉的幽香。
    明楼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关门,然后开始在屋中寻找这股幽香的来源,最后目光锁定在房间中的那张大床上··    赶上前几步走到床前,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的手掀开床上的被子,属于坤泽的香韵扑面袭来,让明楼周身属于乾元的气韵瞬时暴涨。
    然而,信息素爆发的明楼却没有昏头,相反,明楼很清醒,因为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冲击掉了乾元本能的一些冲动··    愤怒,狂怒,暴怒,明楼的气韵疯狂的翻滚暴涨。
    盯着被子下面,全身□□,双手背在身后被手铐铐住,显然处于雨露期神志不清的阿诚,明楼第一次的对他的老长官戴局长和老对手王天风,心中升起了一丝杀意。
    ·    第47章··    ·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越是愤怒越是冷静,或者说冷静的疯狂··    暴怒,狂怒,血液里奔腾的叫嚣的都是杀戮和报复,但是,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从明楼的脸上,却是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人能从此时的明楼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些什么,因为此时的他几乎没有表情,除了骤然外放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人想弯下腰跪下来的狂暴威压,明楼似乎和坐在办公桌后举重若轻的处理文书时没什么不同。
    而这仅余的狂暴威压,在床上神志不清的阿诚受到这信息素的影响难耐地□□出声时,也缓缓地重新被明楼收敛回体内··    一瞬间,明楼似乎恢复如常了,丝毫看不出与方才踏入这间房间时有什么不同。
    一双稳如磐石的手把被子重新盖好,明楼盯着被子下面的人,那□□在外面的脖颈,良久,没有动弹··    数着数字平稳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呼吸的节奏保持一致,明楼缓缓地把眼睛从那□□的脖颈上移开,抬头,看向那扇已经被他关上的房间的门,然后方才戴局长那状似亲切的言语从脑中划过:“如果你见过香蝶后,仍旧不想接受香蝶做你的副官,也没关系,我会把香蝶调配给别人。”
·    调配给别人明楼的眼中怀过一丝冰冷嗜血的杀意,这不是在替他着想,这是在堵住他的路·    有节奏地平稳呼吸,明楼缓缓地走到离那张大床最远的最靠近窗户的椅子旁,转身,缓缓地坐下。
    交叉着双手十指,挡在唇前,明楼看着对面床上那个此时正在轻声□□的人,恍惚间,记忆翻搅,两年前金库的一幕在脑中浮现,与此时眼前的画面重合。
    一切如此相似,然而又是如此不同··    微微闭了眼,强制自己的思绪从记忆与现实的纠结中移开··    痛苦也罢,愤怒也罢,都要先屈服于理智的思索。
    也许比起生理本能,永远在运行的理智是明楼更加刻入骨髓的本能··    乾元的生物性在叫嚣,而作为一个顶尖特工的大脑在急速运行:阿诚为什么在这里·    戴局长说让自己来见香蝶,可在屋子里的却是阿诚……也就是说阿诚就是香蝶·    如果不是,那么这是香蝶设给自己的局这个香蝶把阿诚找来,布了这么一个局·    杀戮嗜血的欲望在叫嚣,那是乾元对挑衅了他的威严的忤逆者最强烈且直觉的反应。
    如果最后证明这一切真的是香蝶设的局,那么不会多久,他一定让这只蝴蝶变成一只死蛾子··    但如果不是,如果阿城就是香蝶……联想起这几年军统内部关于香蝶的传言,明楼突然不想再就着这个可能性再想下去了。
    半个月前,同样是回南京述职,阿诚比明楼早了半个月··    在前往南京的火车尚未发车前,在苏州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军统据点里,阿诚迎来了给他下达最新命令的人。
    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天风,从王天风手中接过那最新的军统密令,打开来,读完,阿诚抬眼,对眼前的疯子道:“什么意思”·    王天风微微地有了一个近乎调侃的笑,道:“你不明白”·    坐在那里,良久,阿诚也笑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云淡风轻,甚至还带了点儿别样的意味,阿诚微微前倾身子,稍微拉近与王天风的距离,道:“我当然明白。”
    随着阿诚前倾的动作,一丝属于坤泽的香韵弥漫开来,从王天风的鼻前划过,这会让乾元生理性的失控的香味,让王天风下意识地想要微微后仰,但是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制止了自己的动作,可惜,有点儿晚了。
    对面的阿诚轻笑了下,然后缓缓地直起前倾的身子,拉开了与王天风之间的距离,然后轻声道:“你知道我在训练班里受训时,我的教官是谁吗”·    方才那些微的“失控”让王天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寒冷,不再收敛周身的气韵,骤然释放自己的威压,王天风声音轻柔却寒冷,道:“你在玩火。”
    阿诚丝毫没有受王天风的乾元气韵的影响,在这样逼人的威压下,他却笑了,笑得自若,道:“以前有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用威压压迫坤泽有些欺负人,王天风缓缓收敛了乾元的气韵,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你在军统得到的一切,能晋升得如此之快,固然是因为你的能力,但是也是因为你是明楼的坤泽。”
    听到王天风提到明楼,阿诚神情平静得近乎寡淡,良久,阿诚眉间嘴角有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轻声道:“我在训练班的教官了解坤泽的一切,了解了,就释然了。”
微微有些调皮的歪了下头,道,“释然了,有事甚至是可以小小地去利用下的·”·    有时候,越是倔强地想要逃避,越是倔强地不想沾染,就越是没有放下。
    不论是对坤泽的生理本能,还是对……对明楼,释然了,放下了,坦然面对了,那么……阿诚觉得,有时何必不可小小的利用一下呢。
    ·    第48章·    ·    阿诚的教官是谁·    其实阿诚也不知道他的教官叫什么,只知道他的教官的代号叫香柏,也是一名坤泽,一个强大的坤泽。
    为什么说香柏是一名强大的坤泽·    也许军统内部很多人不会同意这话,甚至还会对这种说法发出几声讥讽的嗤笑,但是十八世轮回的经历让阿诚对很多事情有一种属于他的价值的判断——一个人的强大与否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权力,不在于他有多少财富,不在于他是否拥有很彪悍的武力,而是在于他的精神是否足够强大。
·    从这点上来说,香柏足够强大,强大得让阿诚佩服··    阿诚不会忘记两年前,他逃离明家一个月后的第一个雨露期,那时他在军统训练班一间单独的隔离间内,感受着渐渐升起的燥热,身后不可言的某处渐渐升起空虚和湿润感,不论表面如何强做镇定,内里,与生理上的“难堪”一起升起的是许多年都未曾体会过的对眼前一切的惶惑。
    他许久未曾体会过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对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    这让他难以自已的惶惑··    就在这时,香柏出现了,推门进来。
    阿诚记得那时他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对于与军统的交易,阿诚有八分的把握,但是仍旧有两分的不确定,对这个有这样大变化的世界,阿诚不敢百分百的肯定一切都会如他所谋。
    如果进来的是一个乾元,他是会攻击的,但是下一刻那渐渐弥漫的坤泽的信息素让他微微放松了精神,然后……·    “你觉得放松了,因为我是个坤泽”推门进来的那人转身关门后缓缓走到阿诚对面,掏出一根烟点了,背对着阿诚,看着这间隔离房里仅有的一扇小窗,缓缓地着这样道。
    刚才骤然绷紧的神经一松懈下来,被压制了片刻的雨露期的燥热更剧烈地翻涌上来,脑子开始迷糊,身后有热液开始涌出,阿诚的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微微用手掌捂了下眼睛,撑住有些发晕的额头。
    对面的人手指里夹着烟,转过身来,在离阿诚有些远距离的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道:“很难受”·    阿诚放下手,抬起头,道:“我申请了抑制剂。”
在填写加入军统的文件正式入职后不久,他就填写了申请抑制剂的报告··    香柏听到这话,笑了下,道:“抑制剂会有抗药性·”·    阿诚的大脑此时正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清醒,一波波的热浪正不断冲击着他理智的防线,这让他维持不住表象的镇定自若,他几乎有些冲呛的道:“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    对面的人丝毫没有受阿诚“怒气冲冲”质问的影响,神色自若,眼中还有些悠然之意,道:“你知道抑制剂会对身体有很大伤害甚至会减损坤泽的寿命吗”·    “我知道”·    “都知道为什么还想要用抑制剂去压制本能”·    阿诚此时维持清醒已经非常艰难,对于对面这个家伙的喋喋不休,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火了,道:“我添了申请了把抑制剂给我其余的不用你管”·    香柏笑了,缓缓走近阿诚身边,倾身在阿诚耳边道:“如果你指望靠药物压制自己的本能,那这种本能将永远成为你的弱点。”
香柏将唇贴近阿诚的耳朵,带着点儿诱惑的意味说道,“比如,从我走进这间房间开始,你就只在关注我有没有带抑制剂,却没注意我点了烟却根本一口都没抽。”
    阿诚猛然反应过来了,猛地伸手去抓眼前的人,但是香柏却迅速后退到离阿诚最远的长凳旁,看着阿诚因为扑空而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香柏将手中的那根香烟放到一旁,看着那根已经几乎只剩烟蒂的香烟,道:“德国进口的高级玩意,只对雨露期的坤泽有效的软化剂,可不比抑制剂便宜多少。”
    看着趴在地上有些爬不起来的阿诚,香柏眼神冷然,淡淡道:“我希望你明白你是坤泽,你就是打了抑制剂你依旧是坤泽,不要试图把自己变成中庸甚至乾元,也不要试图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强要与他们一争高下,相反,你可以把他们拉入你的领域,让他们在你擅长的领域败给你。”
    说完这话,香柏冷笑了下,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头看了眼阿诚,道:“好好想想吧,你一天把自己的生物性别当做弱点,一天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别特点,不敢面对,那这种性别特征永远都会成为你的弱点,如果你放下了,也许你会发现这种弱点可以成为你的优点。”
言毕,香柏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留下无力动弹的阿诚在这个世界里在隔离间度过的人生第一个没有乾元相助也没有抑制剂的生不如死的雨露期··    回忆从脑中划过了,阿诚想起在军统受训时的一幕幕,又想起在受训结束后得到香蝶这个代号时,他嘴角有些抽搐,但是香柏却略带笑意地调侃,道:“看来上面那位很喜欢你。”
    阿诚皱眉,香柏依旧笑调侃道;“戴局长喜欢的那位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给你取这个代号,可见得是有些偏爱啊·”·    军统内部,坤泽过去身份的档案都是封存的,只有中庸和乾元,他们的档案会在只署名代号掩盖了身份后在一定级别需要工作协调的高层内部通报,香柏的过去,阿诚不知道,阿诚相信王天风也不知道,但是很多细节可以隐约地表露出一些过往的痕迹。
    香柏的过去一定很苦,甚至有些不堪,但是阿诚仍旧认为,香柏是个足够强大的人··    收敛思维,把目光再次放在眼前人身上,阿诚看了看王天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这份密令,若有所思。
    阿诚当初和军统开的条件是和王天风平级,但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王天风是经过不知道多少生死搏杀才升到这个位置的,如果什么功劳都没有的阿诚一来就坐和王天风一样的位置……那军统也不是军统了。
    能在国民政府的几个情报机构里独占鳌头,戴局长自有他过人的地方,比如赏罚分明,比如做事严谨,所以阿诚花费了两年的时间爬到现在的位置,但即便如此,风言风语也是不少的。
    看着手里的命令,良久,阿诚道:“毒蛇不会同意,一旦我执行这项命令,一切都会戳破,这两年的时间如何解释我这两年的经历要如何让毒蛇心无顾忌的接受”··    王天风道:“这是你的事情,不要和我诉苦,这是你的任务。”
    阿诚抬眼看着王天风,眼睛微微眯了下,道:“好,在下遵命·”·    送走王天风,阿诚立刻赶去苏州一处他常去的面馆,吃了一顿面,顺便给这面馆的老板传达了一个讯息:“青瓷待命。”
    半个月后,接到戴局长直接的命令让他必须在南京酒店的房间里等候毒蛇出现的阿诚,站在窗前,看着这处经历过不知多少兴衰的金陵古都,神思有些发散,然后阿诚闻到了一丝极为细微但是作为特工却能敏锐察觉的催化剂的气味。
    嘴角有了一个不屑的笑,阿诚微微挑了下眉,转身,走到房间的门前,伸手去开门,不出所料,打不开··    转身走回椅子旁,坐下来,阿诚竟是想到了两年前在明家的地下金库,恍惚间眼前的场景有些相似,那也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那也是……·    阿诚有一千一万个办法出去,区区一扇被锁住的门根本关不住他,但是阿诚突然不想动了。
    所谓弱点,越是不想去面对,越是会成为弱点,这一条,香柏没说错··    对于明楼,他没动,不仅仅是他想拖延不想去执行这条最新的命令,也是因为另一边还没有给他明确的指令。
    不过既然有人等不及了,要推一把,那么他也不介意顺势而为给这些想要坑他的人找点儿小麻烦··    伸手进怀中,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阿诚有几种必然随身携带的东西——枪、刀和手铐。
    把怀里的手铐摸出来,感受到身体里有股燥热被催化剂激发出来,阿诚微微讥讽地笑着想:戴局长,你想要从明家的生意里分一杯羹可以,但是既然你要这么坑我,我不反过来坑坑你,可对不住你今天的这一番厚爱。
    ·    第49章·    ·    明楼坐在那张椅子上,交叉的双手挡在唇前,他近乎强迫的逼着自己盯着面前几米远处的那张大床,整个人的表情像被冰冻住了,看不出一点儿情绪的表征。
·    床上传来的□□声像是魔音一样穿过他的耳朵刺穿他的大脑,坤泽的香韵缓缓从床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洋人的研究说,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是化学性的,omega的信息素通过呼吸通过皮肤的毛孔渗透入alpha的体内,与alpha的信息素发生化学作用分泌出的激素,可以使得alpha的□□高涨并且刺激大脑,使得alpha变得暴躁易怒。
    这给国内很多乾元提供了光明正大的耍流氓的借口——不是我自愿的,是坤泽的香韵让我失控··    也许这些洋人的研究是有道理的,但是对于此时的明楼来说,那些毫无意义。
    明楼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的受到了坤泽香韵的影响,一部分在叫嚣在试图突破他自控的屏障,但是更牢固的是他的理智,他的理智近乎自虐的筑造起了一座长城,把他属于乾元的生物性的那一部分本能牢牢地锁在笼子里,任由那本能像个猛兽一样左突右冲,最终只能在他构建的牢笼里安静臣服。
    理智的那部分在思考,在试图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诚然,现在的明楼脑袋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许,可是慢了些许的明楼仍旧能够完败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
    一遍一遍的回忆这两年间的一切线索和记忆,明楼觉得,一切应该是从阿诚离开上海开始的……·    阿诚离开上海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阻止。
    他不仅没有阻止,也没有查阿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以为这是尊重··    但是……·    眼神里有些痛苦和挣扎悄然划过,一个念头从明楼脑中划过,他不想相信,但是眼前的一切逼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个可能性:香蝶就是阿诚。
    回想第一次听到香蝶的这个代号,明楼记得,差不多就是不到两年前··    那时他完全没把这个香蝶和阿诚联系在一起,但是现在,他把这两年关于香蝶的信息在脑中捋一遍,却是越来越痛苦的感觉到,很可能,很可能阿诚就是香蝶·    想起离开明家前阿诚对他说的话,想起阿诚自幼要强的性格……·    阿诚恨自己,阿诚亲口说过他恨自己,他不想依靠自己,不想与自己……也不想依靠明家去获得抑制剂,阿诚的选择其实不多。
    上海是远东的金融和货物集散中心,即便进口的抑制剂是政府专卖,但是在上海,想要弄到任何东西,黑市里都是能够买得到的,只是很烧钱,而且要有门路。
    阿诚没有选择留在上海,而是选择离开,那么除了上海滩,还有哪里能够提供如此连续不断的大量的抑制剂呢·    军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选择中的一个,但是进军统的坤泽是要付代价的,军统里的很多坤泽都是自愿的,因为这些坤泽的处境都很糟糕,入军统反而是个相对好的选择。
    再一次地联想起军统里关于香蝶与他那位老上司戴局长的传言··    刚刚被压下去的暴怒再次翻起来··    阿诚怎么敢他怎么敢·    那个自己跟了那么多年的老上司,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脑中有两人声音在说话。
    一个疯狂声音在说:“惩罚他惩罚他他是你的坤泽却背着你做了这么多丑事”·    另一个声音在温和地劝告他说:“你不知道你脑中所想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误判过一次,犯过的错不能再犯。”
    疯狂的声音在说:“他可能已经被人碰过来了,他可能已经被很多人碰过了,他现在躺在你的床上,很□□地在勾引你,你该让他明白他是谁的人,你该教训他”··    温和的声音在说:“一切都没搞清楚,而且他不是你的,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猛地,明楼站起来,转身,一把扯开身后的窗帘,直接用一旁的一个花瓶砸开了锁着的窗户的玻璃··    一股新鲜的空气铺面进来,冲淡了坤泽香韵的味道。
    站在那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明楼快速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中在交替的声音随着他的呼吸慢慢消失··    明楼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直到天黑了,又亮了。
    明楼的身后,背对着那张大床的明楼当然不会看到,在那张大床上的人,在放纵如海浪一般一波波涌上来的热潮拍打着理智的防线的间歇,睁开了一对清明的眸子,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    第50章·    ·    天亮了··    阳光像一个调皮的孩童,从东方悄然地探出一点可疑的踪迹,随后,普照大地,万物无所遁形。
    随着黑暗退去,有些东西也消退了,明楼感觉得到,这是身为乾元的生物本能··    身后的大床上没有声音了,很安静,明楼知道他该回头,但是他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地似乎有些怕了,他想就这么站着,看着眼前渐渐苏醒的金陵城,看着慢慢多起来的行人,渐渐鼎沸的人声,看着那些叫卖吃食和货物的小贩,他不想回头。
    人生里太多的教训早已经让明楼明白,逃避所付出的代价,永远比面对更加惨烈,他的人生里,从未有一次,他允许自己逃避··    所以,最后他转身了,转身缓缓地走到那张大床前,悄然的坐在那张大床前,掀开被子。
    阿诚昏睡过去了,还没醒··    这认知隐隐地让明楼松了口气··    微微放松的明楼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阿诚的手腕上,一滞,已经被手铐磨破的手腕血迹斑斑。
    怒火再次在明楼眼中聚集,然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明楼伸手,握住阿诚的手腕,指尖出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别针,明楼替阿诚打开了手铐。
    拿起一旁的电话,明楼压抑着怒气打给酒店的前台道:“我要水,早餐,早餐里要有牛奶,还有医药箱……没有就给我去找告诉你们的上司,半个小时内不把我要的东西送过来,我自己从上海空运过来”·    后面几句话,明楼的声音里带了几丝杀意。
    不到半个小时,明楼要的一切都送到了,房间的门也开了,东西被服务生很是恭敬的用推车推着摆在门口··    明楼理都没理那个笑得谄媚的服务生,拿了东西,就直接把昨天这扇打不开的门“哐当”一声给关上了。
    转身回到床边,打开医药包,找出消炎的外敷药物和纱布,明楼握住阿诚血迹斑斑的手腕,静静地给昏睡着的阿诚包扎··    许是伤口的刺痛感让阿诚清醒了过来,随着明楼的动作,阿诚□□了一声,缓缓睁开眼,一对小鹿一样的眸子带着些许初初睡醒时的茫然看向明楼,让明楼的心一颤。
    没有把心间的那一丝颤抖表现出来,明楼稳稳地继续给阿诚包扎伤口,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道:“醒了酒店送了早餐过来,喝杯牛奶”·    看着阿诚那对很漂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神色渐渐清明,明楼的表情更加温柔了,但是阿诚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他的温柔冻结了。
    阿诚问道:“你为什么不碰我”·    明楼给阿诚包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似乎很平静地继续下去,他道:“错事做一遍就够了。”
    阿诚没说话,良久,转头,视线不再与明楼相对,看向枕头的另一边,直到明楼彻底给他包扎完毕才开口,道:“多数的乾元都没有你这份自制力。”
    明楼的嘴角下意识地抿紧了··    听到明楼似乎没回话,阿诚转过头来看着明楼,神色间近乎有点儿恶毒的揶揄,带着点儿细微诱惑的笑意,阿诚道:“你不问问我说的那些多数的乾元是哪些乾元吗”·    明楼没有躲开目光,他看着阿诚,强自平静的眼神下面有些东西在翻滚,然后忽地,明楼不再抑制自己,放纵痛苦浮现在眼中,明楼的一直平稳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道:“阿诚,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报复我,你可以一枪崩了我,但是你不能因为我的错误而惩罚你自己。”
    阿诚看着如此明显的痛苦着的明楼,突然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的心颤了··    即使知道眼前人不是他的救赎,即使知道眼前的明楼只是这个世界的明楼,可是这个明楼的痛苦,依旧能让他的心颤抖起来,那些按照预先的计划该说出来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将目光移开,微微转头看向房顶,阿诚的神情有些空茫··    阿诚眼神空空地看着房顶,明楼也不说话,抬手去摸他方才放在床头柜的食盘上的牛奶,有些冷了,明楼伸手想打电话叫酒店前台再送一份热的,这时阿诚突然开口了。
    “戴局长最新给我的命令是,回到你身边担任副官,赢得你的信任,监视你的行动·”·    阿诚直接将戴局长的命令透露给了明楼。
    听到阿诚的话,明楼的手一顿,良久,明楼略带讥讽地笑了一下,道:“什么时候我明家的钱都败光了,我才能得几分自在轻松·”对于自己在老上司心里能得几分信任,明楼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而老上司安排阿诚回到他的身边,甚至于还担心他不接受,说出了如果他不接受阿诚就把阿诚调配给别人这样的话,目的,不见得是怀疑他,更多的,也许是意在明家的家产。
·    他那位老上司,倒不见得想要将明家的产业给生吞活剥了,但是能够分一个杯羹,能够有机会几分便利掌控然后间接牟利,只怕也不会拒绝··    明楼心里有些冷酷的念头划过,心道:真当我明楼是软柿子我入军统听你的指挥奉你为上司,前提是我愿意,如果我不愿意……·    一丝寒光从明楼眼中划过。
    就在明楼心里心思千回百转时,一丝坤泽的香韵又渐渐弥漫开来,明楼惊醒回望,只见床上的阿诚又开始□□··    雨露期的第二轮热潮来了。
    从来没逃过生理课的明楼此时已经明了状况··    进门前他不知道阿诚已经在屋里多久了,但眼前情势,显然,阿诚的雨露期还没有完全过了。
    起身快速走到门前,明楼把那扇门再次锁上,这个时候不能让其他人进屋,然后走回床前的明楼还没说话,就被阿诚一把拉住直接拉倒在床上··    抱着明楼扭蛇一样摩擦的阿诚呻/吟着道:“大哥,帮我,救我……”·    ·    第51章·    ·    明楼的眼神幽深了,身上属于乾元的气韵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这个时候还能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所以明楼一个翻身将赤裸的阿诚压在身下,乾元的气韵瞬时释放,乾元对自己标记占有了的坤泽生理上的控制影响力再次突显,阿诚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再次有几分不受控制的趋势。
    这个场景很熟悉,恍惚间似乎昨日重现··    扑在自己身上的明楼制住了他是四肢,趴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耳边,呼吸的声音清晰可辨。
    转头,没去看在自己颈项间的人,口中吐出似乎满含情/欲的呻/吟,但是脑中却分外清明··    一丝淡淡不易察觉的失落从阿诚心中划过。
    你终是如此,只是如此··    阿诚心中近乎叹息的这样想··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后脑有几分地方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骤然一黑,被突兀的拉入一片黑暗的阿诚最后一个清晰的意识是,这是军统的点穴法,使人快速致晕。
    明楼掐晕了他··    再后来,阿诚就彻底遁入一片黑暗··    掐晕了阿诚,明楼喘息着从阿诚身上爬起来了,翻身,一个踉跄摔倒床下。
    四仰八叉,很没形象的瘫软在地上,明楼大口喘息着,忽的不想动了··    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比在上海滩和各方势力周旋执行各种艰难任务时还要累十倍。
    再次睁开眼时,阿诚闻到一种有些熟悉的香味,很是清幽,凉浸浸的吸入脑中有一股让燥热心绪平静下来,宁心静气··    这个味道,这种效用,这是……明家香。
    这个意识从脑中划过,阿诚猛地睁眼,只见端着一个香炉放在桌子上的明楼看到他醒了,淡淡的道:“醒了”·    阿诚下意识的想动,但是这一动却发觉手脚都被绑缚住了,阿诚一惊,低头去看,只见本来应该挂在张大床四角的那很是漂亮华丽的床帘真缠绕在他的手脚上,虽然不像他的手铐那样会伤到他,但是却绑缚的很紧,还有用了特工专用的绑绳手法,阿诚挣了下,没挣开。
    微微弯了下嘴角,阿诚看着明楼道:“大哥,这是干什么”·    明楼看着阿诚,眼神有些深沉,深沉里有些隐隐的火气被压抑着,低沉的嗓音里有很平和却很冰冷的怒气,明楼道:“阿诚,你在玩火。”
    听到这句话,阿诚嗤笑出声,忍不住道:“你们能换个新鲜点儿的台词吗”·    明楼的眼神更加幽暗了,道:“还有谁和你说过这句话王天风”·    阿诚收敛了笑容,看着明楼,道:“如果我说是,你要怎样“明楼的眼神像一座古井,深寒不波,连阿诚都看不出明楼此时在想些什么。
    端着手中的香炉,明楼缓缓的走到床边,把香炉放置在床头柜上,很是轻柔的对阿诚道:“明家香,我刚刚带打电话让南京明家香行的分公司送来的,对发情期的坤泽和乾元有凝神静气的作用。”
    阿诚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去看明楼··    明楼也没在意阿诚的逃避动作,他缓缓的低头,在阿诚哥颈后腺体的位置缓缓的开口道:“阿诚,别去招惹你不该招惹的人,别去试图挑战乾元的自制力,到头来,吃苦的是你自己。”
    明楼言语间呼出的气息喷在了身后腺体的位置,乾元的信息素渗入被这个乾元标记的坤泽腺体,让阿诚整个人一哆嗦,然后一股燥热骤然升起,身后某处又开始觉得空虚,一股液体从那难言的地方涌出,让他忍不住想摩擦自己的双腿,可是他的四肢都被明楼绑缚住了,根本无法自己纾解。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明楼就坐在床边,看着阿诚再次深陷入欲望的漩涡之中,眼神深沉,但是他没有动,依旧没有动··    ·    第52章·    ·    阿诚感觉热潮又一次的涌了上来,身后的某处再次开始感觉到了阵阵空虚,想要什么来填满,周身的肌肤都在发烫,发痒,恨不得有人来摩挲一遍来止痒。
    咬着唇苦苦隐忍,唇角有了隐隐的血腥味,然后很快的有一双手掰着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随着一声轻声的半叹息的声音:“咬伤自己可怎么办·”,一块巾帕子塞进了阿诚的口中,让阿诚连咬唇都做不到了。
    呜咽的声音透过那塞进口里的巾帕传出来,阿诚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整个人都热得不行,忍不住想要大口喘息,但是堵住的嘴只能呜咽,这种折磨难捱非常,刺激得阿诚的眼角泛泪,然后一根手指又轻柔地擦拭过阿诚的眼角,明楼深暗的眼神看着那一对眼泪汪汪的小鹿一样的眸子,眼底的莫测更加深沉了。
·    有意无意地,明楼缓缓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乾元的气韵慢慢笼罩了整个房间,而本就处在雨露期还被明楼刺激了腺体理智近无在欲求的渴望中载沉载浮的阿诚,感受到了标记他的乾元的信息素,□□了一声,欲望灼烧的更加厉害了。
    再也忍耐不住,或者也不想忍耐了,阿诚不顾是否会在明楼面前丢脸,他蜷缩起来,试图去摩擦自己的双腿,可是明楼绑缚他的手法很是恶劣,从肩膀绕道胸前再到身后双手,然后下缚到双腿,脚踝分开绑缚,让阿诚根本就没法子有太大的动作。
    看着床上像一条蛇一样扭曲着的阿诚,明楼一对深沉得不见底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而明楼的嘴角,竟是微微有了一丝笑意··    端起放在床头的燃着明家香的香炉,明楼竟是又缓缓的坐回了离这张大床最远的那张椅子上,将明家香放在椅子旁的小桌子上。
    双手交叉,挡在唇鼻前,明楼就再次这样静坐下来,周身散发着极端控制的不重也不轻程度的乾元的信息素,使得整个房间里一直笼罩在他的气韵之下··    看着在欲/望中臣服翻滚呜咽着的阿诚,欣赏着这即诱惑又残忍的画卷,明楼的表情是冷的,他整个人都似乎笼罩在了一层寒冰里。
    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明楼在心中轻声地询问··    从他踏入这间房间起,他就在被阿诚牵着鼻子走,扑面而来的坤泽的香韵,阿诚是香蝶的这种可能,掀开床被时下面□□而诱惑的身体,这一切让明楼有了一瞬间的混乱,让明楼被生理的冲动和精神上的愤怒两种情绪扰乱了思维,而现在,当明楼在明家香的作用下冷静下来时,明楼便察觉出有些细节上的不对劲儿了。
    阿诚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气自己·    看着此时不断有汗水从脸颊划过的阿诚,看着汗滴沿着脖颈滑到阿诚的锁骨窝里,让那对秀气的锁骨也泛起了水光,胸口起伏,诱人的锁骨,还有那起伏的胸膛前的两点嫣红。
    明楼依旧没有动,一对漆黑如墨幽深如井的眸子就这么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诚的神志模糊了,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在军统受训时,香柏如何一点点地剥掉他坚硬的外壳,让他知道,所谓坤泽,所谓的坤泽的生物本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现实与回忆光影交叠,慢慢的阿诚坠入了碎片化的记忆中,扭曲的影像,一块块,一片片飘扬着:“舒服吗”香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又一次生不如死的雨露期,他终于忍不住用香柏教导的方法去纾解欲望,香柏轻声的询问他,“做坤泽,舒服吗”·    ……·    坤泽的香韵在屋中弥漫,却不是用抑制剂和草药、香囊层层遮掩的阿诚的香韵。
    阿正和阿力眼睛的都发直了,想要往屋子里冲,却被阿诚一顿暴打直接揍趴在地,阿力被阿诚打趴在地,不服气的叫道:“她不就是一个坤泽吗还是个□□,就不能让我们爽爽”·    阿诚一脚踹脱臼了阿力的胳膊,在阿力凄厉惨叫,抱着自己的胳膊,冷汗瞬时如豆下。
此时,如此狠辣踹断阿力胳膊的阿诚俯身,看着疼得面无人色却依旧一脸不服气状的阿力道:“你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富家子弟开车撞断了胳膊,养了半年才好,我记得那时候你很生气。”
    阿力倔强得不肯说话,阿诚却接着轻声道:“你那时很生气,你气那个富家子不把你当人看,撞了你都不肯停车看一眼,现在,阿力,你出息了,也学会把更可怜的人不当人看了。”
    阿力仍旧倔强地抿着嘴,但眼睛却低下了,有些没底气的不敢去看阿诚了··    阿诚很平和地道:“你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认曼丽做妹妹吗因为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可怜人,我把她当妹妹,把你们当兄弟,而现在,你这个我的兄弟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妹妹的吗”·    阿力抱着胳膊,一句话都没说,他身旁同样一脸不服气的揉着伤处□□的阿正,也安静了。
    那天,曼丽第一次雨露期完全爆发,那天大夫检查说,曼丽的花柳病已经彻底痊愈了,也是从那天起,一直有些态度轻佻的对待曼丽的阿正和阿力,对曼丽开始变得客气变得尊重。
那天,满眼是泪的曼丽问阿诚说:“大哥你姓什么我以后想跟着大哥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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