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精要趁建国前 by 陆雪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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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要趁建国前 by 陆雪鹄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   ·文案·建国以后不能成精,所以成精要趁早··山里海边人气少,精精怪怪就多··闰土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龙王爷,大海燕,大树精,狐狸精,乌鸦精,田螺姑娘,贝壳小子……·啊看,猹哥在溜鸟。
 ·闰土不知道命里的渣攻已经被写下,真爱却更早到来··因缘际会,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世界上便都是这么巧的事情·· · ·神神叨叨说故事,若无其事泼狗血,包爽。
 ·避雷:猹闰是真爱,经常打炮,前期有迅闰,不小心也打了炮,耶··内容标签:古典名著 灵异神怪 因缘邂逅 乡村爱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闰土,猹精 ┃ 配角:迅哥儿,周夫人,周老太爷 ┃ 其它:1v1,HE· ·☆、引子· ·时值深冬,天气阴晦,苍苍茫茫的黄天底下,风肆喧嚣。
南方的冬向来不及北方冻,却每每比北方寒,透骨的寒,无骨不入,无缝不钻,叫人逃无可逃··迅哥儿还记得小时候闰土翘着腿儿坐在稻堆上边,手里捏着他为了给闰土尝尝鲜从厨老爷那儿顺来摆盘剩下的云片糕,嘴里“砸吧砸吧”地边嚼边说,“冬天是冷啊,海边的冬天更冷,风呼噜呼噜地往衣领子里面钻,人家都说,这风叫龙冻骨,龙王爷吹了也要骨头疼,夏天龙王爷在浅海转悠转悠,视察民情,冬天就钻到深海里头去。
所以咱们冬天不出海,怕恼了龙王爷休息·迅哥儿,这糕好看又好吃,你真是天天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闰土总爱说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脸上带着三分神秘七分笑意,脸上一副别人我还不告诉的骄傲。
迅哥儿也爱听,爱看闰土生气洋溢的脸,那鲜活的脸在记忆里还刻骨铭心,转眼几十年过去,他都不敢认眼前的这张脸··这张脸灰黄败落,皲裂的皮肤,干裂的双手,被海风吹得红肿的双眼,眼睛里从前清澈的海水见不着了,仿佛混混的泥浆,看不到一丝生气。
这早不是那个生气蓬勃,灵动俊朗的少年了··离开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这样,不过自欺欺人不愿去设想罢了··迅哥儿满肚子悔恨,遗憾,心疼,他不在乎这人变得老不老,丑不丑,就想再握一握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把这双手兜住,塞进心窝里。
他刚想这么做,就见闰土咧开嘴一笑,听得他叫了一声,“老爷……”·却面色如死灰,分明看都不看他一眼··作者有话要说:老爷一看就是个悲剧。
 ·☆、小时候那点事儿1· ·这一年周家台门正逢三十多年才能轮上一回的大祭祀值年,须得大操大办,家人只有一个忙月,吃紧点儿活虽然都能干,但是祭器少个人看着防偷,家中的忙月便把自己的儿子领过来。
这也是迅哥儿头一次见到闰土··他一张圆脸,皮肤在海边的风头里吹得黝黑,有些发紫,但是结实好看,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他正在厨房里,伸着脑袋四下看,他的手被他父亲攥在手心里,他父亲见他调皮,便轻轻掐了掐他的手,叫他规矩一些。
他的头虽然规矩了些,不东张西望了,一双滴溜溜的黑色大眼睛仍旧打着圈儿四处看··周家老爷领着迅哥儿出来了,这闰土爹少不得要打躬作揖,喊一声老爷,便也按着闰土的头叫他鞠躬喊人。
闰土却是个调皮性子,好不容易见到个同龄人儿,这个同龄人又和海边那些裹着破袄冻着鼻涕的小子们绝不一样,斯斯文文,干干净净,便垂着身子偷偷从底下偷偷瞄迅哥儿,对他眨了眨眼睛。
迅哥儿本来打小性子沉稳,不比弟弟们调皮捣蛋又贪玩儿,此时却觉得玩性一下子被勾了出来,也朝闰土眨了眨眼睛··闰土的父亲道:“这孩子性子腼腆怕羞,不会说话,老爷别见怪…”·周老爷笑道:“有个伴儿就不怕生了,迅哥儿和他年纪相仿,叫迅哥儿带他出去转转罢。”
两人得了赦令,便飞似的结伴出去了··不到半日,两人就熟识了,仿佛分割几十年的至交好友重又聚头,总有说不完的话··闰土坐在地上,背靠在祭祀用的大台桌脚上,问迅哥儿:“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迅哥儿年纪虽小,自持惯了,没有坐在地上,蹲在闰土的身边,“唔…这个……看书吧。”
闰土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看他:“没有别的了”·迅哥儿支吾:“也写写字,画画画儿·”·闰土又问:“不同别人玩儿”·迅哥儿摇摇头,“也同别人玩儿,只是玩得不多。”
“啊,那真是太可惜啦·”闰土见迅哥儿蹲久了腿仿佛有些麻,很不自在,便拉着他的手让他在地上也一起坐下,“坐下吧,地上虽然脏,但是总比蹲着要舒服。
在海边的时候我和玩伴们玩累了就躺在沙子上,把自己埋起来·有一回我埋在沙里睡着啦,同我一起的张二小子拍拍屁股就家去了,留我继续在海滩边上呼呼大睡,晚上海水涨潮差点把我卷进海里要了我的命还好爹来寻我,才把我救了回来。
爹说,那是龙王爷看中了我,要我入海中去,他不舍得我就给我打了这个银项圈,还在神佛面前许下愿来,用这银项圈把我套在身边·”·迅哥儿摸着他脖子上戴的银亮亮的项圈,“原来是这样……海边上还是很危险的…”·闰土摇摇头,又继续说,“不危险,龙王爷护着我们呢。
现在天冷,夏天的时候你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日里到海边捡贝壳去,红的绿的都有,鬼见怕也有,观音手也有·你把那些贝壳带回来,还是能听见海的声音·我把最漂亮的贝壳捡给你,我们那儿有老人说,贝壳上花纹越细致这贝壳活的年头就越久,把这贝壳带回家养着,运气好就能碰见贝壳姑娘。
不过贝壳姑娘怕羞,不肯见人,需得先佯装出门去了,再趴在窗口上,拿豆叶子遮住右眼,用左眼瞄,才能看见·海螺里也有海螺姑娘,人家说还有海参姑娘、海胆姑娘。”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迅哥儿听得有趣,又疑道,“怎么竟是姑娘,没有小子”·闰土被问倒了,挠着头说,“这……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见过,等我见过了问问贝壳姑娘,再告诉你吧。”
·迅哥儿笑,“怕是你见了贝壳姑娘就被迷倒了,早把我忘了吧·”·闰土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还要带你去吃西瓜呢。”
迅哥儿:“西瓜不稀罕,夏天我常常吃·”·闰土献宝般得意地笑道,“那不一样,海边刚摘下来的西瓜里面还有些咸咸的味道·当然主要还是甜,又甜水又足,还有香香的海咸味,可好吃。
晚上我和爹爹去管西瓜,你也去,我们在西瓜地里玩,玩累了就开西瓜吃·”·“去管贼么”·闰土摇头,“不是,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个把瓜吃在我们这里不算偷,我们要管的是刺猬,猹一类的。
月亮底下,你听哗啦啦的响了,猹在咬西瓜了,就捏着胡叉轻轻走过去,看见便刺下去这家伙鬼机灵,你要刺它,他倒向你奔来,反从□□窜了,很难捉到。”
台桌的腿柱子被闰土靠了,迅哥儿靠不下,便背靠在闰土一侧的肩膀上,他从侧面探出去,笑眯眯地盯着闰土问道:“不会还有什么西瓜精,猹精罢”·闰土着急回到,“迅哥儿,你别不信呀我记着我更小的时候,有一回在西瓜地里,我爹睡着了,我也有些犯迷糊,一个翻身睡到了胡叉上,被硌醒了,才瞧见不远处,有个人一样的影子,那人很高大,没穿什么衣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在瓜地里走,脚步看起来也怪怪的,我以为是路人渴了,便对他叫‘渴了便尽管吃瓜吧,我们瓜多,摘一两个去不算什么’谁知道倏地一下,一晃眼,那人就不见了,只听见什么在西瓜藤中间跑,带起哗啦啦啦的叶子响动。
我醒来和我爹说,我爹说大山里大海边,人少,所以神仙爱来跑动,有什么都不稀奇·”·迅哥儿只当个故事听,但也听的有趣,尤其爱见闰土急起来拿两颊鼓鼓的样子,很是好玩儿“哦,是这样啊…”·两人你来我往,闰土说着迅哥儿不知道的海边故事,迅哥儿说着闰土听不懂的历史传记,但是谁都不觉得无趣,谁都有说不完的话来,一晃眼便到了晚上。
闰土推推迅哥儿,“你赶紧去睡罢,我也要在这檐下搭个铺子睡了,我们海边习惯睡得早,起的也早,早起赶潮·”·迅哥儿起了身,恋恋不舍,便把闰土也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同我回去睡吧,我的床大,咱们睡一张绝对不挤,你给我说说什么螃蟹精,乌贼精…”·闰土摆手,“这不好吧…让我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我。”
“咱们都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走罢·”·闰土本就小,哪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规矩本就是要来大户人家里他爹教的,他本身并不在乎,也不晓得什么身份差距,点点头便应了。
“迅哥儿,你真好·爹说,城里少爷都有少爷脾气,但你就是迅哥儿·”·“我本来就是迅哥儿,这还有假么”·一个月匆匆过去了,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一个哭的撕心裂肺钻在厨房灶台里面不出来,一个苦着脸不说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迅哥儿的母亲笑道,“这两个孩子,真是有意思了·”·还是她出马,去书房把儿子揪出来,苦口婆心了一番,“闰土一个月没着家,他娘他弟妹肯定也想他了,你劝他出来,让他爹领他回去,来年不是来能再来么”·迅哥儿一贯听母亲的话,这才不情不愿的跑到厨房里,唤了声,“闰土”·闰土的哭声停住了,从灶台里面钻出来个头来,一身黑灰,鼻子脸颊黑乎乎的,“迅哥儿”·迅哥儿唤:“你出来吧…”·闰土静默了一会儿不说话,迅哥儿以为他生气了,正要开口安慰,却听他说,“这口小,我卡住了……”·迅哥儿哭笑不得,把他拖出来,见他黑乎乎的变了个煤人儿,忍不住笑起来,闰土也知道自己模样怂,便也破涕为笑。
迅哥儿与他说,“现在你走了,来年你还来,好吗”·闰土郑重答应了,两人勾了手指,才恋恋不舍得分开··作者有话要说:贝壳小子:呵呵· ·☆、小时候那点事儿2· ·来年又到了闰土父亲来周家做忙月的时候,按理说闰土是家里最帮得上忙的孩子,又兼家里活计也来不及做,本不该让闰土一起上周家去,但是耐不住闰土软磨硬泡,他爹很疼这个孩子,便还带着他上周家。
迅哥儿听说闰土还来,早就激动地心思不知跑哪儿去了,日盼夜盼,终于等到这一日,早早就在门口张望··他母亲还笑他,“平日里不是挺有威严的,你这哪有做大哥的样子”·迅哥儿才要低下头,他母亲又说,“玩便玩吧,带上你弟弟们,那日你弟弟还说,闰土一来,大哥便不同他玩了。”
迅哥儿连连点头,又踮着脚尖望,远远看见闰土和他父亲来了··这一年闰土倒是没大变化,还是那圆圆的脸,黝黑发亮的皮肤,爽朗的笑容,只换了件新衣裳,脖子里的银项圈依旧明晃晃的,衬着明晃晃的笑脸,虽是个灰头土脸的海边娃子,却又不那么灰头土脸,远远看见迅哥儿,连忙挥舞起了臂膀。
两个人一年没见面不知是羞怯还是怎的,本来都是心心念念要见面,这下面对面站着谁都不先开口说话,感觉竟是有些陌生··这么杵了一会儿,闰土才笑着开口道,“迅哥儿,你长高啦。”
晚年时,迅哥儿回忆起年少时的一幕幕总忘不了这个画面,他在的日记里写道:那时,你是否想我,但又碍着面子不说·我如此猜测,皆是因为我想你,却又碍着面子不肯说。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迅哥儿这时也笑开了,两人久别未见,更是有说不完的经历和趣事要分享·这一年虽也有年忙,却没了值年的大担子,闰土整日和迅哥儿作一堆玩耍。
两人或一块儿看书或一会儿玩闹,当然,看书时往往是迅哥儿念,闰土云里雾里地听着,玩闹时往往是闰土满脸骄傲地教,迅哥儿仿佛看小英雄般看着他··下了大雪,闰土便教迅哥儿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一拉,将鸟雀照在竹匾下。
谁知迅哥儿手笨,试了十几次都不见能罩住一只鸟儿,反而惊得周遭鸟儿都不敢来吃了··闰土就大笑着和迅哥儿说:“鸟儿都可有脾气,也有见识·”·“是是是,精卫填海,玄鸟生商,有鹏之背不知其广,扶摇而上九万里,都是鸟中翘楚,鸟中神仙。”
迅哥儿应道··闰土不解,“那又是什么我倒没听过·但是阿公说过,有翅膀的动物都有脾性,从前他在浪头里救下一只海燕,那海燕明明受了伤却还是不肯近人,碰也碰不得一下,等到伤稍好,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但后来每每大风大雨不能下海的日子,那海燕就送两条小鱼到阿公窗口,只是再没露过脸,直到阿公有日对着窗口说,‘小鸟儿,大风大浪,归巢去吧’,此后便不再来了。
阿公说,那是海上的侍者,轻易不见人,海民能看见,都是它海鸟的身子·”·迅哥儿笑起来,“果然也有个神仙在这儿等着呢”·两人用如此“陷阱诡计”的方法捕鸟没捕成,闰土又想了一招光明磊落的法子:上树掏鸟窝。
冬天的鸟窝很好找,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的就是了··两人找了臂不能环抱的大树,和毛毛虫似的搂着树干往上扭,迅哥儿这等城里长大书香门第的少爷,哪个会爬树呢就见到闰土都已到树端了,迅哥儿还在五六米处挣扎。
“闰土,你且小心着,慢点儿爬·”·闰土回头笑,“迅哥儿你该好好练练,不然去了海边,槟榔树也上不去,柿子树枇杷树石榴树统统上不去,怎么摘果子吃。”
迅哥儿干脆抱着树干不动了,“那我不摘,我在树下等你,你摘了丢下来,我兜着·”·闰土裂开了嘴,“那也好·”·两人折腾半天上了树,鸟却不在窝里。
上树本就不容易,下树更难,折腾半天还是由迅哥儿先下,闰土在上面拽着他一把,让他慢慢地往下挪·这么稳稳地爬了一半,磨得两人手都脱了一层皮,又是冬天,冻得指头冰凉,毫无知觉,闰土一手抓着迅哥儿,另一只手就松了劲儿,“哎呦”一声就栽了下去。
迅哥儿心里一凉,手一脱力也栽了下去··好在离地面只剩五六米,地上又铺了一层雪,两人身子轻,滚做一团倒没摔伤,擦破点皮,相视一眼,干脆坐在雪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路过的迅哥儿娘看见刚刚那一幕急得心脏都差点跳出口去,连忙过去将两人从雪地里捡起来,嘴里念着,“这不知怎得,竟淘气起来了…”将两人数落了一顿。
从前迅哥儿的日子就是在读书里暑来寒往,旦只要闰土一来,仿佛就“上天入地”起来了··但是“上天入地”的日子实在短暂,过了年忙闰土便要回去。
两人心里只盼望着,来年还能相见,才惜惜而别··可见面也不总是这么顺利,赶上闰土家实在忙不开,两人便错过一年··但是闰土会让他爹带一包贝壳还有极好看的鸟毛给迅哥儿,迅哥儿便和宝贝似的捧着这些东西,想起闰土和他说的神奇的故事,听听贝壳中,果真有海的声音,心里便不知不觉喜滋滋的,竟笑出来。
他也让闰土爹给闰土捎一些东西,但总觉得不及闰土带来的有趣,不知闰土稀不稀罕··见面时闰土告诉他,可稀罕啦,那些东西在他们海边的渔村里都没处见,张二小子常常要趁他不留神抢去,可耐不住他机灵,总是没机会下手。
闰土又问迅哥儿,“我给你的贝壳好看么养出贝壳姑娘了么”·迅哥儿哭笑不得:“哪有什么贝壳姑娘…”·闰土解释道,“许是贝壳姑娘只有在海边才能养出来,离了还便没有海气了,这样罢,下次你去海边,兴许就有了…”·为了一起养这贝壳姑娘,两人不知怎么折腾,将大水缸打破了,迅哥儿一贯诚实,却也学着调皮起来,说是弟弟打破的。
母亲从不怀疑迅哥儿撒谎,便将弟弟训了一顿·弟弟收了闰土的贝壳,也不吱声了,爱训便训,皮实着呢··自此,弟弟也常常成了背黑锅的,母亲也发现,她家三个小子终于让她操心起来。
有一回朱家台门的姑娘少爷来做客,也算是常客,迅哥儿和弟弟是不得不陪伴的,便把闰土也带上·几个人到湖边去打水漂,又把几根柳树条子捆在一起,绑在树上,在湖畔荡来荡去,几个男孩儿玩得高兴,朱姑娘跟在屁股后面本就跟不上,不止怎地竟落了水。
这一落不要紧,闰土打小海边长大,水性好,眼疾手快地跳进湖里将朱姑娘捞了起来,这一冻却让本就娇小柔弱的朱姑娘生了场大病··周老爷大怒,要教训教训这几个小子,闰土父亲更是跳了起来,手里握着藤条二话不说就往闰土身上抽去。
庄稼人手劲大,抽下去鞭鞭淤紫··迅哥儿连忙出来护着他的伙伴,“本不怪闰土,伊也不是闰土推下去的,闰土也下冰湖去救伊,不曾生病,是伊身体差罢了,怪不得闰土…”·家里最听话懂事,最悟君子之道的迅哥儿竟然说出这等混话来,气的周老爷执起藤条也往迅哥儿身上招呼。
这对难兄难弟晚上躺在迅哥儿的床上,浑身发疼,翻个身都不利索··闰土嘶嘶喘气:“哎呦哎呦哎呦,你小心点儿动,疼·”·“好好好,我不动便是了,你爹手下黑,想必很疼罢。”
“疼极了,想必你也疼极了·”闰土难过道,“迅哥儿,是我害了你·”·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迅哥儿第一次讨了打却丝丝不觉得难过,不觉羞愧,也不觉心中愤愤,见闰土如此灰溜溜的样子,反倒弹弹闰土的脑瓜子,笑眯眯道,“是啊,我所有祸都是为你闯的。”
这话脱口随意,却惹得两人心中皆是一动,竟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话来··闰土也不顾一声鞭印子,朝里一翻身,咕哝一句,“睡去了·”·迅哥儿轻轻在他耳边说,“来年夏天我放了假,去海边寻你玩好么”·闰土哇地一声跳起来,激动道:“当真么”·迅哥儿笑他,“不是睡了么”·作者有话要说:迅哥儿:心情一好,骚话就多· ·☆、少年时那些事儿1· ·迅哥儿本没想玩笑,却是打算来年夏天央母亲同意他去海边住些日子,可是这一年他爷爷入了狱,似再无归期,父亲仕途也没了希望,家人心中都泱泱不快,也就把这事耽搁了,心想盼到年再与闰土相见,但这一年闰土父亲也没来帮忙。
两人每每见面都要说起的那片海,是在迅哥儿十六岁这年才有机会一起见到··这年迅哥儿春季生了一场病,母亲嘱咐他多出去走动,他却不愿意,整日闷在房中,母亲心念一动,便想到要他夏天与闰土去作伴。
果然迅哥儿整日就盼着夏天赶紧地来,他好和闰土再见面··这一次见面距上次隔了好几年,两人都长成小伙子了,面上已隐隐有成熟男人的影子··闰土站在大海蓝天之下,缱绻的浪头在他脚脖子处徘徊,海鸥成对在他的背后飞起。
他的皮肤晒得更加黝黑发亮,附着一层汗,太阳底下晶晶亮,身体更加结实壮硕·他挽着袖子和裤管,腿上长出了一层打卷的黑毛,随着说话,喉咙上的什/物也上下滚动。
本来的浓眉大眼更是有劲了,眼神仍旧亮闪闪的,只有脖子里那个银项圈还是没有变··迅哥儿勾着他的脖子感慨,“这般……闰土,你可变了不少”·闰土笑吟吟道,“你不也是这样么,不独独我一个人。”
男人长成了,都要这样,别人身上他看不出这许多般的变化来,却独独闰土的身上成熟的气息,叫他一眼就瞧见了··在海边的生活虽然清苦些,却比在周家台门自由许多。
两人一向玩得好,在这浩渺的天地里更是如沙鸥一般,从心所欲··游泳潜水爬树梢,捕鱼捉蟹捡贝壳,抓着了望潮和跳跳鱼便拿回家去炒雪菜·这些东西渔民本来不舍得自己吃,可既然迅哥儿来了,便毫不吝啬的拿出来招待。
本来闰土与兄弟一块儿住,闰土娘为了让迅哥儿住的舒服,就让两人到新盖好的一间单屋里去住,一来是更凉快,二来是怕这城里来的少爷不肯与别人同住··屋子里有一口大水缸,闰土给满上水,把两人捡的贝壳悉数放进去。
“今日捡的贝壳都好看,没准能养出贝壳姑娘·”·迅哥儿笑:“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想着养出贝壳姑娘是想养媳妇儿了吧”·闰土兀得脸一红,推了他一把,结巴道,“说,说什么呢…”·迅哥儿也不知自己怎得说出这么轻薄的话来,可既然说出口了,也不忌讳了,“还说不呢,脸都红了,臊成这样。”
闰土正羞怯,只听成了“躁成这样”,便连忙解释道,“果真没有…只是偶尔夜里或是早上有些zao,二小子也说了,这都是极正常的…每个男人都如此。”
迅哥儿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愣,然后又疯狂跳动起来·他从未与人讨论过这事,弟弟们还小,与别人又不至亲厚如此,此时忍不住想要再就着这话茬多说两句,又被自己心中这股邪  念给震住了。
闰土哪里知道他有什么念头,害臊极了,赶紧把迅哥儿拉起来,推着他出门看瓜去··夜里大海安静,沉寂如镜,皎洁的月光铺在海面上,海边的一切都泛着灵动的幽光,瓜地里像埋着成百上千颗硕大的银珠子,稍有风一吹,瓜叶便沙沙作响,挠的人心痒痒的。
迅哥儿想,难怪闰土口中要生出这般多“怪力乱神”的事端,那是生活的智慧,生命的敬畏和美的享受,城里那些整日拨弄着金算盘银算盘铁算盘的人,是断断没有这样的心思的。
这片天地太美,穷究不尽,留着大段足以想象的距离,这片天地对每一个渔民来说,又皆是他们独享的,便忍不住要用些故事,用些最质朴的艺术去填补··迅哥儿禁不住侧头看了闰土一眼,闰土笑吟吟的,哼着歌儿,仿佛也是这天地中的一幕,所以能那般自然地说出许多离奇的故事来。
迅哥儿心里一软,便戳戳闰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龙王爷睡了么”·闰土笑嘻嘻地也压低声音与之耳语:“你就是在心里说话,龙王爷也听的着”·迅哥儿打趣:“那到怪。
不知龙王爷晓得你想媳妇了没有,若是晓得,该给你送一个来·”·闰土气他怎得如此既不得理,又不饶人,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迅哥儿没站稳,摔瓜地里去了,撞出一声闷响。
闰土心里着急,赶紧蹲下去看,迅哥儿躺在地上不动了,脑门上红红一片,边上碎了两个大西瓜·他当是迅哥儿脑壳儿磕破流血了,急得两行眼泪挂不住就往下流,忙就要跳起来喊人救命。
迅哥儿其实只是头撞着瓜有点晕,一时说不出话来,反倒被闰土这么一惊一乍给吓住了·连忙拉住他·闰土被这么一带,也坐倒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话都说不清楚了。
迅哥儿心里觉得好笑,又暖得烧得慌,赶紧握住闰土的手,附上自己的额头,“别急,你看,这都是西瓜汁呀·”·闰土一愣,双手摸上他的脑袋,来来回回摸了好几个遍,却是没有什么闪失,冰凉凉的都是西瓜汁,这才破涕为笑,只是凝在眼眶里的泪珠子收不回去了,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小时候被你爹抽的浑身是血也没见你嗷一嗓子,现在怎还哭上了”·闰土赶紧抬手擦擦脸,羞愧道:“我只当你流了那么多血是要死了。
我…还不是急得,也是娘胎里来头一回,好么·”·“哦,凡事都要有那头一回…”·迅哥儿见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在着月光下的西瓜地里亮的出奇,竟怎么也避不开眼睛,鬼使神差地凑到他跟前去,对着嘴唇亲了亲。
这一下吧闰土吓呆了,瞪着浑圆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迅哥儿咽了咽口水,心底也发慌,心里那痒痒的地儿却仿佛被挠了一下般舒畅,“你,你觉得怎样”·闰土傻呆呆地答,“甜,甜的。”
“傻子……甜的是瓜味儿…”·消失964个字儿··两人呼吸刚刚停当这片刻,就听到“卡啦”一声,吓得两人浑身一凛。
闰土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有人在这儿…”·作者有话要说:迅哥儿:腿毛挺性感··http://pan.baidu/s/1qYmz7Ik·bcwh· ·☆、少年时那些事儿2· ·消失67个字儿。
那偷窥者赶紧跑了起来,带起西瓜藤叶子“刷刷刷”响起来,不多时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迅哥儿就着月光看见跑远的那偷窥者满身银枪头般的皮毛,愣了,“那是什么”·“我同你说过的,咱们管西瓜就是管这猹来的,大概是偷偷摸摸藏在叶子底下偷瓜吃。”
·迅哥儿失笑,“原来是这畜生,竟也晓得偷看人事·”·消失1592个字儿··迅哥儿忍不住与他说,“你的银项圈真好看,在这月光里,尤其好看。”
闰土说话都困难,搂着迅哥儿,边喘边说,“爹说这项圈上刻着我的生辰八字,才免了我被龙王爷召去,以后若是我将这项圈交到谁手里,我的命就在谁手里,可不是为了好看的。”
迅哥儿哪想到闰土这么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便搂起闰土来,叫他别如此分心··两人在瓜地里荒唐完了,就把衣服都穿上,累了渴了,顺手还能摘个瓜吃吃。
迅哥儿可算知道闰土和他说海边的瓜味道不一样,那是真的不一样··许是海风咸咸的,这瓜可甜又清香,混着丝丝咸咸的海味儿,解渴又好吃,叫人闻着西瓜味儿都能流出津水,也难怪那猹要偷瓜吃。
正说起那猹,就听到瓜叶下有“簌簌”响动··墨色的天空,银色的月光,十几米开外不知何时早已蹲了一只巨大的猹在那儿,睁着幽蓝色的圆眼睛,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它头扁、鼻尖、耳短,颈粗,尾巴短,一身油亮的皮毛如倒刺一般在月色下银光闪闪,像是一件银色的铠甲,比普通的猹不知要大上多少··闰土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只猹我见过许多次了,可狡猾,上次便肯定也是他,总来偷瓜吃,这回一定要捉住他。”
这只猹体型要比寻常的大上些许,更兼一身皮毛真如银枪般戳起,倒竖在背上,凛凛生光,双目好似有神一般,读得懂人的行径,还未等闰土偷偷摸过来便调头跑开了。
闰土哪由的他就这么逃走,连忙握着胡叉飞奔着追了上去,并招呼迅哥儿也一块儿追··那猹仗着自己身子低,又有一身盔甲般的皮毛,在瓜地里闪电般穿梭,仿佛一个影子寻不到踪迹。
而闰土一边顾忌着不敢踩坏瓜田里太多瓜,跑不开来,一边屁股里还不大舒爽,风仿佛往里灌一般,更是追不上这绝顶机灵的猹··闰土心中正气急,抄起半个裂开的就朝那猹的方向丢过去,以泄心头之恨。
谁知闰土这无心的一砸,却偏偏砸中了那只猹··那猹果真不寻常,一声的皮毛非可用硬毛来形容了,根根直起真如钢针一般长在身上,闰土这半个瓜砸过去,“刺”一声,竟然扎在了那猹的皮毛上·也是天要绝那猹的命,它如此危急关头竟然不晓得要先逃命,反倒边跑回首去剔背上的瓜瓤,似是要将瓜拨下去,可它身子长,嘴短,哪那么容易能拨下来。
这么向前跑了几十步竟然没注意前头铺在瓜藤上的网·那渔网本是闰土结在瓜藤上晒的,方便一般看瓜一般补网,谁知道这时竟把那猹给缠住了·闰土和迅哥儿都顾不得踩不踩着瓜了,都在为即将捉住一只猹而欢欣雀跃,几个健步冲上去。
近身了才看清,这只猹长着猹的所有特征,但是那一身皮毛竟然不是尖白端黑,而果真根根是钢针般的银白色·闰土听人说,动物年头活的久了,一身毛都要渐渐褪成白色,这只猹想必是大风大浪里存活下来,活了不知多少年了,如今却阴沟里翻船。
闰土见这只猹果真漂亮特别,不忍心杀它,但是这猹的爪子极锋利,竟然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割开了渔网,倒向闰土□□跑来,想要从地下钻出去逃走··闰土心里一急,想也没想便扬起胡叉,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朝那只猹刺去。
这下意识地一击刺得又快又准又狠,闰土自己都收不回这股力道··眼看着就要刺中了闰土却感觉手上的这股千钧之力被轻轻地托住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迅哥儿站在一边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啊,啊”地支吾了两声,竟惊地再说不出话来··闰土定睛一看,却仿佛整个人的呼吸都被带走了。
静谧的月光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子··体格高大魁梧,发如钢刺根根竖起,飞眉入鬓,一双眼睛沉黑如墨,流动着月光··他竟光着身子,唯独背上披了一件满是银刺的毛皮披风盖到臀部,月光下,每一块肌肉都饱富力量,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的臂膀粗壮有力,单手握住闰土刺来的钢叉,口中还叼着一节狗尾草,微微蹙着眉头,声音低沉直击人心头,“不是你对我说瓜多,渴了尽管吃,摘一两个去不算什么么”·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作者有话要说:猹哥终于出场。
然而一般都发不上来,我的心好累··快来个人和我说说话··完整版: http://pan.baidu/s/1o8s9pz0·87pk· ·☆、少年时那些事儿3· ·闰土惊得几乎不敢相信,已不知是惊讶,还是害怕,颤抖着松开了手上的胡叉,转头去看迅哥儿,迅哥儿不知何时倒在了瓜地里。
“你…你……你是……”·那人裂开嘴玩味得一笑,“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清楚么”·闰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着他与人一般无异健壮威武的身体,吞了吞口水道,“你是,那猹么”·那男人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玩着胡叉,一柄胡叉在他手中舞动如飞,他将胡叉顺着肩膀横抗在肩头,两手反扣搭在上面,挑起唇角说道,“你不是也曾见过我么”·闰土猛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夜和爹一起看瓜睡着了,晚上见有人偷瓜吃,眨眼人又不见了,喃喃道,“啊,那便……那便是我说了,渴了尽管吃去…”·消失158个字儿。
闰土吓得魂不附体,就这么昏了过去··等到闰土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他和迅哥儿都模样完好地躺在床上,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梦,但是他枕边上还静静躺着一根被咬得打折的狗尾草。
闰土去推推迅哥儿,要他醒来,却发现迅哥儿浑身发烫,皱着眉头,像是发热了,还被梦魇住了,不肯醒来··迅哥儿这一病就是五六天,醒着的时候没力气说话,睡去了又满嘴胡话听也听不清楚,闰土爹怕这少爷有什么闪失,赶紧护着送回了家去,闰土连告别话也无处说,只得塞一根漂亮的羽毛在他的手里,叫他快些好起来。
迅哥儿回去后还病了有半月,这才有些好了,可是这时候周老爷又倒下了,全家急得团团转,都说一定是给什么邪物冲撞了··闰土得了这个信,就恐是那天晚上那个猹精给迅哥儿下了什么咒,带来什么灾厄,怎么想都坐立难安,要去逮住那猹精问个明白。
·晚上趁着月色大好,闰土偷偷藏到瓜地里头去,整个身体匍匐在瓜叶底下,唯独探出半个脑袋,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但这一夜格外安静,大海风平浪静,连带着瓜海也波澜不惊,一直等到下半夜也没有什么猹的影子,唯有西瓜叶在月光下如夜合般收敛。
闰土趴得整个身体都麻了,正要起来,屁股上却突然吃了一疼,原本就僵麻的身体被这外力一刺激,又酸又麻无处可逃,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蹲了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皱眉道,“你要见我,出来说一声便好,这是在做什么”·“你……你”闰土顾不上腿麻,惊得弹弓般跳了起来,“你怎得出来了”·猹精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淡淡说道, “不是你在这儿等我么”·说到正事,闰土心里反不再害怕,“你偷我许多瓜吃,我便不再计较了,为何又害迅哥儿病的起不来身”·猹精嗤笑一声,“我害他做什么”·闰土不信,“那日在瓜地里撞见你回去,迅哥儿就病了,一病这大半月还未好,好似失了魂似的,他才好些,家中父亲又大病,哪有这样的事端”·猹精大笑起来,“这世上便偏偏都是这样的事情。
那小子与他父亲本就命里犯冲,如今他已长成,老子儿子,必要死一个才安宁·”·闰土连忙捂住他的嘴,“这样的事可不能乱说,犯了忌讳”·猹精由他捂着,耸了耸肩。
闰土松开了手,追问:“你又如何知道”·“那日你与他在田间,他将生辰八字写在你手心上……”猹精的话还未说完又叫闰土给捂住了。
闰土恼羞成怒,愤愤半天,却说不出话来,反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你……你竟偷看”·消失282个字儿··“你…你应当找个贝壳姑娘,应找个姑娘的…”闰土的这个道理是对,但他自己也站不住脚,话说出来没有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猹精脸一黑:“贝壳姑娘我不乐意·”·消失1109个字儿·                        ·作者有话要说:开车开得好气哦。
http://pan.baidu/s/1o82IMBC·v7rv· ·☆、少年时那些事儿4· ·打那以后,闰土便不再去西瓜地里,要管瓜采瓜的活儿全让兄弟姐妹们做了,就想着先熬过这个夏天再说,心里仍担忧着迅哥儿的病,盼着他早点好才是,但难免又想起那猹精的话来,不知是真是假,心里更是慌。
但那猹精不过是爱吃瓜才爱去瓜地,又没有不能出瓜地的道理··消失138个字儿··闰土一边防着猹精,防不胜防,一边忧着迅哥儿,忧不堪忧,就这么恍恍惚惚又接近年关。
闰土说什么也要跟他爹上周家台门去,一来是躲开那只让他难以启齿的猹精,二来是传来迅哥儿的消息总是病病停停,不见痊愈··病病好好大半年,迅哥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会儿都要年关了,又病倒在床榻上,起不来身。
迅哥儿母亲奔走在丈夫和儿子的病痛里,憔悴了不少,连带着原来最调皮的周二少,如今看起来都懂事不少··闰土轻轻推开房门,迅哥儿还在睡·他不敢惊动迅哥儿,轻手轻脚地进去,见迅哥儿睡觉都皱着眉头,心里一阵难过,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将细心挑着最好看的羽毛轻轻地塞进迅哥儿手心里。
这动作本轻柔,但迅哥儿仿佛知道他要来,倏地睁开眼睛,握紧了手心,唤了声:“闰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这声音又哑又干,闰土心里急切起来,“什么病,一病病了那么久”·迅哥儿摇头,“若是知道什么病,也许就不用病那么久罢…”·闰土低着头,又想起猹精的话来,闷闷不语。
迅哥儿用羽毛搔搔他的手心,惹来他的注意后,又从枕头底下抽出另一根羽毛来,“夏天我走时你塞给我的罢我都藏着,常常看看,也不觉得病了。
这两根羽毛颜色斑点都一模一样,该不会是同一只傻鸟,叫你捉了两次罢”·闰土这才笑起来,“谁晓得呢·”·这一年周家台门又大操大办起祭祀活动来,倒不是又缝着值年,只是周老太爷入了狱,周老爷和周大少爷你来我往的病着,难免叫人生疑,怕得罪了哪路神仙,招惹了何方鬼怪,因此祭一祭,拜一拜,以求安康。
闰土更加卖力地帮起忙来,白天给周二少爷打下手,做这个做那个,晚上本该看管器具,但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迅哥儿,常常去看他,同他说话··消失151个字儿。
迅哥儿摸摸他的脸,小声与他耳语,“好闰土,你说有人娶过贝壳姑娘没有”“好闰土,我谁也不要,只要你了,好么”·办过祭祀闰土便天天盼着天神老爷能听见周家人的心愿,让迅哥儿和周老爷统统都好起来。
谁知道年后周老爷日日健康了起来,迅哥儿却病得更重了··闰土去看迅哥儿,迅哥儿一天有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迅哥儿的母亲日日守在他床边,二少爷也守着迅哥儿,闰土待了一会儿,便让二少爷遣开了。
毕竟人家都是骨血相连,闰土断没那道理挤在里头··思来想去,猹精的话像个诅咒似的打在闰土心头,难道真是同他说的那般么·闰土从没有那么盼望过见着猹精,问个明白。
他夜里趁着与半昏半睡的迅哥儿到了个别便赶紧回去大海边的瓜地里··冬天瓜地里一片萧条,宽阔开敞的土地上风刮得更加凛冽··闰土的脸被这风刮地通红皴裂,他大叫猹精,等到下半夜,却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等全身都凉透,实在冻不住了,才郁郁不快地回去,等明天再来喊··谁知刚走回去,就见一个影子蹲在窗沿底下,嘴里衔着一根稻草··闰土没来由地一怒,“你……你不是曾说过,我想见你叫一声便是,又躲着我做什么”·猹精“呸”一声吐掉口中的稻草,慢悠悠站起身来,语气不快,“我要是躲着你,又干嘛在这里等你。”
闰土知道是自己心里不痛快,强词夺理,可又不愿向这猹精低头,“我已…喊了你半夜了,你不曾听见么”·猹精站起身来,这么冰冷的冬天,他仍旧没有穿衣服,只披着那件皮,只有消失两个字儿围了一圈布,那是闰土看着眼扎,硬要他围上的。
“我听见了,只不想听你接下去说的话·”·闰土睁大眼睛:“你又知道我接下去要说什么”·猹精定定地盯着他不说话,闰土哪招架得住这种架势,便吞吞吐吐道,“你上次说迅哥儿和他爹的命格,作数么”·猹精哼了一声,“你说作数么”·闰土垂下了头,“那你晓得,迅哥儿和他爹谁去谁留么”·“要不是那小子快病死了,你怎肯自己来找我…他福缘薄,伤人伤己,怪不得别人。”
这话闰土乍一听没听懂,细细一想却觉得不能承受··他不知是冷的,还是惧的,上下嘴唇在一块儿打颤,“这样…是这样…”他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双眼一亮,抓着猹精的手道,“我的命曾被龙王爷看了去,爹替我求了这个银项圈也给套回来了,我也替他求一个,管用么”·猹精蹙紧了眉头,“你以为这银项圈是想求就能求来的吗你又知不知道这项圈是从哪儿求来的”·闰土急忙道,“爹知道,我问他去…”·猹精不快:“你问也没用,这银项圈再求不来第二个。”
闰土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提了好几下也没提上来··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没有道理的事情,难道一个人的命就真这么被写下来了迅哥儿仿佛前天还与他在灶台前偷糕点饼团,昨日还与他在大海边开瓜吃,怎么不声不响不作恶就要被收了性命去呢·他又想起迅哥儿与他开玩笑,呼他是那贝壳小子。
他若真是那贝壳小子就好了,就能挥挥手治好了迅哥儿的病,或和戏文里说的那样用千年道行换迅哥儿的命去··他又想起前些天,迅哥儿还同他说,“我谁也不要,只要你,好么”他心里暗暗想,若是迅哥儿果真福薄,那不如随了迅哥儿去吧,好歹有人能做个伴。
那猹精仿佛能猜透闰土的心思一般,一掌打在闰土胳膊上,冷声说,“不许想一些有的没的·”·闰土盯着猹精,又想起什么一般,道:“你…你能治好迅哥儿么那天我底下裂开成那样…你舔一舔就全好了,你能治他么”·猹精听罢抱臂,眼也不眨地盯着闰土,他不说话,闰土也不说话,就这么互相盯着。
这风名叫龙冻骨,就是能拨开皮肉往骨血里冻去,风呼噜噜地往闰土脸上招呼,一双手两只耳朵都冻紫了,他也不晓得缩进口袋里··猹精终于耐不住了,把闰土拎进边上一个草棚里,让他把手心耳朵都贴着自己。
说来也奇怪,外面天寒地冻,猹精□□裸的身子却仿佛吹不熄的火,滚烫滚烫的··“他那不是病,没有法子治·”·闰土被包在猹精掌心里的手猛的一抖。
猹精更用力地握紧闰土的手,叫他连抖的可能都没有,才老大不情愿的说,“我可以叫他活·”·“但你要将你的命交于我·”·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谁要你撞墙了我要的是你脖子里的银项圈。”
猹精恨恨地拦腰截住就要往墙头撞的闰土,咬牙道··闰土这才消停了,愣愣问道:“你要它作什么用”·猹精缓缓吐出三个字,“换钱去。”
作者有话要说:猹哥:想要吃肉· ·☆、少年时那些事儿5· ·闰土爹同他说过,他脖子上这根银项圈便是他的命,这根项圈在谁的手里,他闰土的命就在谁的手里。
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与它分开··其实闰土也不晓得要是把这银项圈儿给了别人会有什么遭遇,他不顾上那么多了,咬咬牙伸手便将项圈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十几年没动过的锁扣都堵住了,废了好些力气才开开来··闰土的脖子早就适应了这项圈的重量,这项圈像锁链一样把闰土摔在人间的土地上,此时一摘下来,轻飘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双手捏着这项圈,惶然道,“你可不能骗我。”
猹精脸上微微有了笑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闰土给他戴上,“我顶天立地的,骗你作甚·”·猹精着实是魁梧,少年闰土比他矮了有一个头,只得微微踮起脚来替他扣上这个银项圈儿。
钢刺般竖起的头发,雄壮的身材,结实的肌肉,身上披着银枪般的皮毛,脖子上项圈呼应起来泛着银光·闰土忽然觉得这项圈也许更适合猹精一些,若是再给他手里添一柄钢叉,那就像是小时候梦里威武的英雄,能腾云驾雾,上天入地。
消失2628个字儿··闰土那点心血上涌的眼泪活生生叫他给逼了回去,愤愤说道,“这还睡个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猹哥:我这么能感,为什么要打码·http://pan.baidu/s/1nuZEFax·vn4c· ·☆、少年时那些事儿6· ·猹精虽流//氓了些,但说的话却不曾有假。
迅哥儿的病一日一日好了起来,到春天的时候,已经好全了·但是周老爷却未能熬过一个严寒的冬·临去之时,他将几个儿子都唤到床边上,只说了十二个字,“成家,立业,取功名,玩物莫丧志。”
就闭眼去了··周家一时陷入丧主之痛,唯独迅哥儿的病是彻彻底底好了,身子也壮实起来,让母亲和弟弟们心里宽慰不少··打点周老爷丧事的时候,闰土爹又被叫去帮忙。
迅哥儿心里念着闰土是否会来,却未等到人,只等到了一袋树种子和一根鸟羽毛··闰土也不知为何有些怕见到迅哥儿,当他听到迅哥儿身体好了,周老爷去了的消息时,心里复杂地很,好似周老爷的命就丧在他的手里一般。
虽他也没有那个本事,有本事的是那只三不五时就要出来同他周旋的猹精··等闰土爹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迅哥儿的口信,要他今年冬天一定要上周家去··闰土心里自然高兴。
起先他还担忧着那猹精会不会不允,或干脆跟他上周家去,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起,他才晓得了猹精不能离开这片海,久了便做不了人形,就要死去的秘密,个中原因猹精不讲,闰土也不问。
到了闰土爹去周家帮忙的时候,闰土便赶紧跟着他爹进了城去,就怕被猹精拦在路上··这回闰土总算在周家门口见到了迅哥儿,见他平安的模样,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迅哥儿穿着件蓝衫儿,特别斯文,见着闰土便连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到闰土脖子里时确不大高兴,“你的银项圈呢”·闰土就怕提到这件事,情急之下早忘了迅哥儿也曾见过猹精那一茬,便道,“今年西天看瓜时,叫猹给叼走了。”
话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提心吊胆地不敢看迅哥儿··迅哥儿愣了一下,仿佛把那日的事情都忘了,说道,“你同我说过,那项圈在谁手里,你的命就在谁手里,绝不能拿下来,怎好被人偷走的”·闰土忙道:“也许我长大了它就不起作用了,我这不也好好的吗我爹刚晓得我项圈儿丢了,可急坏了,急的揍了我一顿,但见我也没什么事情,才放下心来。”
迅哥儿垂眸叹一声气,眼睛却从底下瞟着闰土,“早知如此,我早该把它抢过来,这样你不就托付给我了么”·闰土被他这话闹红了脸,又想到如今那银项圈正在猹精脖子里面挂着呢,只好不说话。
迅哥儿又问他,“你让你爹给我捎的那是什么种子我已经种下了,却还没有发芽·”·闰土疑道,“还未发芽…可不应该,它很好种的。
只要有心施下去,什么季节种,都能发芽·很快就长成啦·”·迅哥儿对着些花花鸟鸟,树树虫虫懂得不是很多,便问,“这么好种的树,那是什么树”·闰土笑着道,“也许他是想等明年开春再发芽,长得快些。
等它长大你就知道了,要不了多少年·”·“好罢·”·这一个冬天过得又是飞快,两人都长成了些,小时候那些捉鸟掏蛋的把戏玩得少了,大多时候便是迅哥儿在房里看书,闰土陪他说话。
等到了晚上,迅哥儿总要他偷偷上自己的屋里去,从前是为了方便两人说话,现在是为了方便两人厮磨··到闰土要走的前一天,迅哥儿突然和他说:“闰土,以后羽毛不要再捎来了,我已经看腻了。”
闰土一愣,心里有些发酸,但也只是点点头,“那就不捎了罢·”·迅哥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可是你我却总看不够,那怎么办”·闰土还在愣怔,就听迅哥儿说:“我和母亲说,明年要你来家里做长工帮忙,你说好么”·迅哥儿又说,“那样我们总能在一处了,好么”·迅哥儿笑着道:“现在你说不好我也不再信了,你的嘴都咧起来,我只当你心里是高兴的。”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闰土娘开始不愿意,但是一来周家给的工钱丰厚,二来闰土爹也知道迅哥儿和闰土关系一向要好,在城里一定能多加照顾,指不定闰土就能摆脱这捕鱼种地,靠天吃饭的日子了。
于是便与周家说好,等过了海边的夏忙,便让闰土上周家去做长工··闰土本来心里也没有什么牵挂,爹娘身体都好,弟妹又都可以独当一面不需他操心了,可以和迅哥儿在一处,他当然是高兴的。
可是每每想到那只猹精,他又总觉得心里像装了什么东西,放心不下··开始他是很怕猹精的,毕竟他生的那样魁梧,又可变幻,自己的命还捏在他手里头·不过久了他就晓得,这猹精不过就是只纸老虎,脸黑的想要吃人,最后不过也就吃他一个人瓜,咬他两口肉,还不曾咬出血来,与从前养过的阿黄阿黑其实是一样的脾气。
他原来一直以为那猹精能读懂人的心思,就怕猹精知道了不肯放他走·毕竟他刚从周家回来那两天,可没少遭罪·那猹精不声不响就钻进他被窝里,气呼呼地一句话也不说就捉着他干了个底朝天,要他说以后再不许偷偷溜开才算罢休。
可是猹精好像并不知道,依旧三天两头地叼着根草,趾高气昂地来找他··闰土看见他总要衔草就觉得好笑,“总要叼着草做什么难不成还和燕子一样要搭窝吗”·猹精睨他一眼,“解馋。”
闰土奇道:“原来你吃草么”·猹精不满意地瞪他:“谁说我吃草只是没有月光的时候我就捡根草,解解馋。”
闰土恍然大悟,觉得这个答案符合那些神神叨叨的故事,“原来你吃月光,可你不还吃瓜么”·猹精哼哼一声,“那不一样,瓜好吃。”
“当然啦,我们家的西瓜特别好吃·”闰土自豪起来··猹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许多猹都觉得你的最瓜好吃,不去别处,都来偷吃这儿的西瓜。”
闰土心道这还得了,他家的瓜还要卖钱呢,当即怒了起来,“哪几只猹你说我统统去捉起来。”
猹精吐掉嘴里的稻草,双手反枕在脑后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骗你的你也信有我在这里坐镇,那只不长眼睛的猹还敢偷你的瓜”·闰土又恼羞成怒了,“你不是说你顶天立地,说话算话么”·猹精悠悠道:“我不骗别人,我就爱逗你。”
闰土挽起袖子就要揍人,猹精任他不痛不痒的揍了两下才道,“我又不认识别人,哪里骗人去”·闰土疑道:“你活了这么久,竟谁也不认识”·猹精道:“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精精怪怪倒是不少。”
闰土打小最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立马露出了好奇的眼神··猹精舔了舔虎牙,望着天回忆起来,“从前认识个树精·”·闰土连忙追问,“然后呢”·“是棵名贵的百年老树,爱上个人,被人伐了。”
闰土一阵失落·猹精又说道,“从前认识个乌鸦精·”·闰土又问道,“后来怎么样”·“与人成亲那夜里高兴极了,飞上枝头叫了两声,叫旁人拿箭射死了,说是大喜的日子乌鸦叫触霉头,赶紧堵了口才好。”
闰土不知该作何反应,猹精又说道,“还认识个狐狸精·”·一听狐狸精三个字闰土赶紧竖起耳朵,总听说狐狸精法力最高,化成人形最为漂亮,还会迷惑人,有最多的故事。
猹精一下点破道:“那是只男狐狸精,不巧弄伤了腿被一个猎户给救了·见那猎户对他千依百顺,照顾仔细,本想变身个女子报恩,谁晓得那猎户只是想要张完好的整狐狸皮。”
·闰土连忙打住他,“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样伤人的故事·”·猹精瞥他一眼,说道:“很伤人么你不去想他们已成了精,对老树乌鸦狐狸来说不是正常地很么”·闰土拧着眉“这也对,可是……倘若他们不和人掺和在一起,不是还能活的很自在么听来听去,都是叫人给害了。”
“不是人害的,是天害的·这就像你一个人,非要钻到海里去和鱼过日子,不是命里犯浑么·所以很少有精怪和人打交道,”·闰土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肯让我瞧见”·猹精看傻子似的看着闰土,“成了精仍是要死的,不和人掺和在一起也要死。
都不晓得这点道理,那还成什么精”·闰土觉得他强词夺理,但是自己舌头笨又说不过他,细细想来,竟是自己那日先招惹才使他为保命不得不现身,叹气道“如果不是我非要捉你,你也不必让我给瞧去。”
“又不是那日才让你瞧见,你从小就见过我,不记得了么·”猹精笑的抖了起来,明晃晃的银项圈在他脖子上打晃,“我又不是让你看上一眼就会毙命,你看着不大机灵,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弯。”
闰土心想他说得必定就是小时候晚上看瓜那一次,见到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叫他当做了口渴的路人,便对猹精说道,“我的话还作数,你渴了便可摘瓜去吃·”·又补充道,“可别吃太多了,指着它们卖钱呢。
小心点儿,也别踩坏了其他瓜…”·“大方”猹精竖起了一个拇指,笑出了两边虎牙,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在嘲讽闰土,“你既然对我这么好,我再给你讲,我从前认识个……”·闰土激动地打岔:“什么精”·“是个蚌精,人家都叫她是贝壳姑娘。”
闰土两眼都放出光来了,“贝壳姑娘怎么了”·“贝壳姑娘叫你昨天从海滩上捡起来,又打着水漂扔进海里去了·”·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闰土知道这猹精又骗他,气的挥起拳头砸过去,叫猹精轻轻松松就接住了。
他心里怒,咬牙切齿了半天,道:“你是怎么成的精”·“不告诉你·”·“你活了多少个年头”·“不告诉你。
其实我也可以都告诉你,只要你肯……”猹精咬着闰土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闰土一听大叫一声,“流氓”怒的面红耳赤,面带凶色,愤愤了许久。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是怎么成的精”·作者有话要说:乌鸦精:·ps.这章好清新· ·☆、人一长大事儿就多1· ·结果就这么拖到了七月尾,闰土临走前几天想着怎么也要与那猹精说上一声罢,便日日去瓜地里守着,开好两个最大最甜的瓜等猹精来找他,虽不是再也不见了,总要道一声别。
结果瓜日日开,日日只有闰土一个人吃,始终没有等到人来··闰土心里不禁想,难不成猹精真能读懂人的心思,知道他要走却生气不肯出来么但转念一想,要是那猹精的脾气,肯定要将他折腾的天翻地覆,这么些天没有出来,应该是和哪个哪个精叙旧去了罢。
闰土终是没和猹精说一声就进城去了··闰土上过周家那么多回,每次因着和迅哥儿久别重逢,心里都格外喜悦,却从没有像这样激动过··他与迅哥儿每次见面都要费上好大的劲,若是不赶巧,便有一年见不着面,每次匆匆一个月,仿佛连这一年的见闻都没有说尽又要分开。
他想着迅哥儿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心里高兴,坐也坐不住··他几乎可以想出迅哥儿那副斯文的模样,拳头打着手心在门口等他来,·迅哥儿没有在门口等他,有些叫他失望,不过这失望等他进了门看见庭院里多了两棵破土而出的小树苗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今日官府放出消息,周家老太爷年后要被放出来了,一下子成了周家台门许久不见的喜事,许多至亲的亲戚朋友都来到访·这会儿正是朱家台门的夫人领着少爷姑娘来拜访,才将迅哥儿绊住了。
迅哥儿见着闰土来了,露出了喜色,“闰土,你来啦”·闰土心里也高兴着,但功夫总要做足,从迅哥儿母亲周夫人开始一个个招呼过来。
朱少爷见了他,恍然大悟道,“这不是闰土么,小时候一起玩过,姐姐落水还是他救得·”·闰土笑着点头··周夫人也抿嘴笑了起来,“可不是么当时都才多大点的孩子,一会儿全长成大小子了。
安姑娘也已经亭亭玉立,可以找人说媒嫁人了·”·朱姑娘捂起嘴来笑,害羞地不肯说话··周夫人还留了朱家少爷姑娘下来吃完饭,这一来迅哥儿和闰土一直到了晚上才能说上话。
迅哥儿看着他道,“闰土,你终于来啦·”·闰土道,“这话你不是白天已经说过一遍,又要说一遍·”·“我心里高兴,忍不住再要说一遍。”
迅哥儿见他要在柴房里边铺被子,便按着他的手说,“我们许久未见了,与我睡罢·”·闰土脸一红,坚持道,“我自己睡,总不能老和你挤,叫人看见了不好。”
最后闰土还是架不住迅哥儿的软磨硬泡,跟着他回房里去,少不了两人要做些亲密事··闰土天不亮就要起来,赶紧的从迅哥儿房里退出去··从前虽然他也每年来周家帮忙,但总觉得有他爹护着,好似是来做客玩耍一般。
但是真要来周家台门做长工,总不能全没有规矩,心里更怕和迅哥儿的亲密被人看去,不敢怠慢··平日里不比冬夏两季的假期,迅哥儿早早地就要去上课,放课回来还要一堆学问要做,闰土就安安分分地干好自己的活儿,给迅哥儿打扫书房的时候,总是禁不住要把抽屉里被迅哥儿收起来的羽毛贝壳拿出来看看,这倒让他有点儿念起大海边,又不经意总要想起那猹精来。
迅哥儿一得空就要找闰土去,闰土不准他帮忙,他就一边陪着闰土干活,一边说同他说话,有时候说些新作的学问,有时候说一些国家大事,宏图抱负,如何笔伐口诛要将社会的毒瘤拔去。
这些闰土都听不大懂,就听着,也觉得有劲··等夜深人也静,免不得就是瞅着好机会,消失12个字儿··第二年的时候,周老太爷就要被释放出来,虽不是什么值得大操大办的喜事,但整个周府上下着实高兴,好多年没有这样喜气洋洋过。
迅哥儿母亲便寻思着这一年要让府里来个双喜临门,将心头一件大事也卸下去··周夫人久违的好好打扮了一番,叫闰土忙里忙外地把厅堂好好收拾了一下,又吩咐闰土叫厨老爷备上许多好菜点心。
闰土便不经心问了一句,“周夫人,这是要招待什么贵客罢”·迅哥儿母亲笑了起来,“是常客来的,但也是贵客·要是顺利,那就是迅哥儿的贵人。”
闰土一听来了兴趣,追问道,“哪位常客”·迅哥儿母亲一向最是熟知闰土和迅哥儿交好,便想问问他的意见也好,“你也认得,就是朱家台门的朱姨娘和朱姑娘。
迅哥儿年纪也不算小了,我想让朱姑娘与他做一对儿,你看好不好”·“啊…啊”闰土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一般,周身又麻又木,一时哆嗦起来,“迅哥儿…迅哥儿上海去拜访一个日本回来的校友,一个月…一个月就回来了,不等他回来,回来问问他…他就要回来了…”·“他心里怀着国家堵着学问呢,这事儿不必问他。”
迅哥儿母亲未见闰土的失常,继续说道,“我看很是登对·朱姑娘我从小认得,性子最是温顺善良,三从四德定不必说,相夫教子肯定也是最好的·这样的女子能娶来家中操持,最是门当户对,我就放下心了。”
闰土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周夫人说的话绕着他的脑子转,敲得他脑仁儿疼,连带着舌头也结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其实迅哥儿母亲也不真要他说什么意见,不过就是心里头对这桩亲事十拿九稳,忍不住叫个人分享下喜悦罢了。
没一会儿朱姨娘和朱姑娘就来了,一同落座·朱姨娘早和迅哥儿母亲商量过这事情,只管坐在一边笑··“我就干脆说亮堂话罢·安姑娘我心里一直最喜欢,现在也到了婚配的时候,要是进了别人家的门,我不知要多心疼。”
周夫人执起朱姑娘的手,温和地笑道,“你从小就和迅哥儿认识,迅哥儿那木愣愣的脾气你也晓得,秉性大家也都清楚·好在我们两家相熟的,才好让你姨娘带你过来,好先问一问你的意思。
你要是心里肯,点一点这个头,这事我来做主,就这么定下了·”·这一番话说的朱姑娘脸又红又烫,眼睛在朱姨娘和周夫人身上遛了几个弯,又含羞带臊地垂下去,轻轻点了点头,细声说道,“听姨娘的。”
朱姨娘和迅哥儿母亲便知道这桩婚事妥了,一同笑了起来··独独可怜的闰土,看着朱姑娘那羞怯的笑脸好似失了魂魄,心里空荡荡地发疼·回到自己那间柴屋去怔怔坐了一宿没有合眼。
他从来不嫌这柴房破,他在海边过惯了有风有浪的日子,吃些苦不算什么,有间柴房睡也足足够够了,瞧不出它的破·现在突然心里亮堂起来,原来这柴房真的是破的,是他自己的眼睛不够亮,没看出来。
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迅哥儿还没来得及表个态,周家连聘礼都已经送过去,心里计划在周老太爷回来后挑个黄道吉日,把这二重喜给办了··迅哥儿本来要在上海待上一个多月,却在第十天的时候收到了二弟寄来的一封信,短短几行,叫迅哥儿这么斯文的性子拍案而起,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去。
周夫人吃惊道,“不是说要去一个月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迅哥儿也是生平头次发那么大的火,他一向敬重母亲,未曾如此质问过他的母亲:“要是我一个月后回来,怕是直接要进喜房了罢二弟写信与我说,你替我结了朱姑娘那门亲,是不是”·周夫人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心里也有些不快,“是这样,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但是朱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也到了年纪,总该晓人事,成家室,我就替你做了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迅哥儿大怒:“皇帝剥削百姓,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不见有人过快活日子我只见过她几面,话也不曾说上几句,你叫我娶她回来做什么”·周夫人蹙眉道:“自然是取回来为你打点,也替我分担家室。
朱姑娘从小我就看好,你不娶她你娶谁去谁有这样的好性子,谁有这样登对的家世日子的快活事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我知道你喜欢读书,想要留洋,朱姑娘也都支持你,你上哪里去找这样通情达理的妻子难道你要找个洋媳妇给我吗”·迅哥儿感觉她每说一句话就加一道箍在自己的身上,勒得他浑身喘不过气来,恨不得想化身为鸟飞出这桎梏:“我就是娶个洋媳妇又怎么样你说的也许都由你的道理,但我不喜欢她,说什么也不会娶她。
她要嫁周家少爷,周家那么多个少爷,反正不是我”·周夫人被他气的面色发白,“你说什么混话反正聘礼我已经下了,这门亲已经定下来了”·“我不娶她”·迅哥儿撂下话就气冲冲地出去了,他一想到这件事府里上下都晓得,闰土肯定也晓得,不知他多难过,赶紧到处找闰土。
找来找去不见他影子,一问,才知道他是病了,躺在柴房里的床铺上··迅哥儿忍不住忧心,“怎好好地病了”·闰土摇摇头,“没病,只是周夫人看我精神不好,特意让我休息两日。”
迅哥儿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皱紧了眉头,“你不问问我么”·闰土手一抖,垂着头不说话··迅哥儿一把握住他的手,连忙道,“你放心,我不娶她说什么我也不会娶她,好闰土,你知道的,我只想与你在一处,从没想过要娶那朱家姑娘,更是看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闰土点点头,勉强笑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迅哥儿这才缓和了脸色,“母亲一向是最明事理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我坚决不会同意的,什么朱家姑娘,哪家姑娘我都没曾想过·”·“知道…我都懂的·”·闰土听着他说,听着他将心里那些怨气都吐出来,听着他将自己的真心也吐出来,却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迅哥儿担忧地拍拍他的脸颊,他才咧开嘴道,“可…即便不娶安姑娘,终是要娶的……”·迅哥儿连忙捂住他的嘴,“闰土,我一个都不想娶,就要你,就想和你一处,你信我么”·闰土看着迅哥儿那热切的眼光,笑着点了点头。
· ·☆、人一长大事儿就多2· ·迅哥儿在家这两天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他想要找母亲理论,周夫人并不与他争辩,也不多说,他不去找她母亲说,周夫人又继续操办着,俨然是仍旧认了这门亲的,周夫人仿佛打太极似的打着,皆因她觉得,迅哥儿只是年轻气盛,又受了许多开放思想的教育,不愿意走这老一套路,但是儿子毕竟是她生的她养的,什么样的姑娘最好,她还能不清楚么因此就铁了心要做成这门亲,好让迅哥儿的后半辈子都舒坦。
迅哥儿无奈之下只得离家出走去外面避避风头,要让他母亲晓得,他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如果他们捉不到人,还怎么完婚·他在哪儿这件事情,就只有与他关系最铁的二弟知道,二弟一向最反对封建婚姻,是绝不会出卖他的。
他也不敢告诉闰土,怕闰土心软了,便告诉母亲,又将他逼回去··迅哥儿盘算着他母亲一贯疼他懂他,在外躲个两三月,想必母亲明白了他的心思,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但他心里又隐隐想起了闰土问他的话,他能躲,但他又能躲多久呢这封建糟粕怕是过完他这一辈子也除不去,他能硬下心肠来叫母亲失望多少次这些事也只有摆在心里,不去动他,走一步是一步了。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谁知道他的如意算盘打得不灵光,两个月后周二少爷就急匆匆的来找他,一脸焦虑··周二少急急道,“大哥,你…你回去罢”·迅哥儿哼了一声,“这婚约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回去”·“大哥,你也知道母亲脾气虽好,但是拿定了主意的事情是不肯变得。”
周二少愁眉苦脸道,“更别说还有祖父管着”·迅哥儿皱眉,“祖父”·周二少继续说道,“前几日祖父归家了,没见着你已经是不高兴,又听说了你逃婚这件事更是大发雷霆。
他怒极了说你要是不想回去,周家大不了就不要这个孙子,周家不肯失信,就要我替你娶了朱姑娘·”·迅哥儿又坑了一声,一屁股坐下,拂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这与那恶地主逼婚有什么区别虎毒还不食子,他们倒是往死了逼自己家人。”
周二少苦笑,“大哥…祖父那脾气,你也晓得·弟弟不愿意娶那朱姑娘,你……快回去罢,好歹回去说个清楚也是好的·”·迅哥儿冷声道,“我不回去,若是能说清楚我也不用出来避讳。
你回去罢,他们已经逼走了一个周少爷,总不能还逼走一个,也不会太苛责你·或你若愿意,替大哥娶了那朱姑娘也行,大哥实在不能娶她·”·周二少连忙喊道,“大哥”·“要不是祖父压得紧我也不会来找你你……你若再不回去,我就把你住处告诉母亲和祖父去你不能娶,我也不能娶”·“你”迅哥儿狠狠瞪了周二少一眼,“你要去说便去说,我不回去。
他们能到这儿来捉我,难道还能去日本捉我吗”·周二少一愣,“日本”·迅哥儿呼了一口气道,“我从前也在家说过,学校当时和我提这件事情,但是我因为资费的问题拒绝了,上个月学校又和我说全部资费都由学校出,自己只消食宿,可以给我去日本的名额,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家里说,我也还在犹豫。”
周二少撇了撇嘴,“大哥,你…你当真为了个闰土么”·迅哥儿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僵道:“你……知道”·周二少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空气都凝固住了,他欲言又止了几番,终于说道,“你…你与闰土在你房里行事也不小心避讳,前年我夜里睡不着想去找你说话,便看见了…知道后难免留个心眼,便又隐约看见过多次,心里也不舒服一阵,只是安慰自己这也是追求自由爱情罢,没有说出来。
可这哪里有自由可言呢,这条道儿根本走不通”·迅哥儿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也许会叫人发现,却没想到早就被自己的弟弟撞个现行,竟觉得尴尬大于惊诧,“你早就知道…”·周二少又说道,“大哥,我一向敬重你,你真的全为了他吗你是全然不想再有婚娶,还是不喜欢朱姑娘,不喜欢母亲不说一声就替你安排了如果遇到个你稍喜欢的姑娘,你又娶不娶呢这个问题,你总要面对罢。
大哥,你回去吧,你不回去,祖父就真要捉我去顶包了·”·迅哥儿几乎被他问懵了,只道,“我不回去,我不想同他分开…你不明白·”·周二少愤然道,“大哥父亲临走前和我们说的你忘了么,成家,立业,取功名,玩物莫丧志你要是那纨绔子弟终生玩物丧志也没人要管你,你可还是周家长孙,不成家了么,不取功名了么你要不肯回,我就把你和闰土的事情说出去,这样你也不回去么”·迅哥儿勃然大怒,一巴掌排在桌面上,吼道:“胡说八道你要去说什么”·“我只是口快,大哥你别生气。”
周二少从没见他大哥生过那么大的气,一惊之下不敢吱声了··这些问题迅哥儿统统都答不上来,也不想再与他多说,“这些事你不必管,你回去罢,和他们说我是不会娶这门亲的,叫他们不放弃就不要来找我,至于你自己怎么保住你自己我眼下也帮不上了。”
说罢便把周二少爷赶了回去,自己拧着眉毛在桌前坐了一夜··脾气秉性本来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血脉相传,迅哥儿脾气倔,周夫人,周老太爷,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谁都没有肯松口。
迅哥儿一直没回来,只让周二少爷替他带过一次口信,说是叫他不要担心,一切都好,等家里松口就回来,如果家里永不松口,就等他能糊口了接闰土出去··这些话闰土统统听不进去,迅哥儿在外边待了多久,他心里就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了多久。
周夫人无声的叹息,周老太爷的恨铁不成钢,周二少爷的烦躁,都像是大刀子压在他的脖子上,若不是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迅哥儿与他说“我谁也不要,只要你”,他也许就要道一声,算了。
他日日望着门口盼着迅哥儿回来··门口那两颗种下去的树种子已经蹿出不小的个头,闰土在想,这么耗下去,等迅哥儿回来的时候,不知能长成什么样了。
然而迅哥儿没等回来,却等来了一脸懊悔焦急的周二少爷,他口齿都打着绊儿,急急忙忙道,“闰土,你快走吧我也是被逼急了,无心之举,脱口而出。
唉,总之…你与我大哥的事情,我忍得,我母亲我祖父忍不得他们这就要来拿你,你赶紧逃出去罢”·闰土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浑身上下凉了个透,哆嗦着说,“你……你知道你……你们都知道了……不会,不会拿迅哥儿怎么样罢”·周二少爷急的翻了个白眼,“我大哥能怎么样你先管管你会怎么样罢怪我…都怪我……我可先去拖住别人,你赶紧的从侧门走吧”·周二少爷急匆匆又揍了,闰土却和丢了魂儿一样,跌坐在床铺上,心里只想着,他要是逃走了,迅哥儿怕是又要多一层负担。
脑边不知怎地突然又回想起了小时候,迅哥儿为了他挨了父亲一顿打,夜里两人拱在被窝里,与他说,“我所有的祸都是为你闯的·”·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念及此,他的双脚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那时候一根鞭子还要两个人扛,他又怎么能让迅哥儿一个人扛这么大件事儿呢。
过了一会儿乒乒乓乓地来了人,就听到周二少爷的声音,“刚听人说在后院里扫地的,那里没人,想必是出去了,肯定不在这住处,我们就坐在大厅里等他回来,来个升堂对审罢……”·他话音还没落下,门就被踹了开来。
周二少见到闰土还愣愣坐着,心头一口血几乎喷了出来,指着闰土气道:“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周老太爷大喝一声,“这种龌龊事都做得出来,他还敢去哪儿”·闰土被押到正厅的门槛外边,双腿跪下,膝盖磕在台阶上,嗫嚅半天冒出来一句,“都怪我,怪不得迅哥儿…”·周老太爷年岁虽然高了,但是怒由心起,亲自拿着棍子一下一下抽在闰土身上,闰土吭也不吭一声。
周老太爷手黑,一棍子下去就是一条棍印子,连打了几十下,打不动了,踉跄了一下,才把棍子丢到一边去,手指着闰土大骂,“你个贱农,不知道知恩图报,竟然还坏我家小子你穷也要穷的有志气,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你脸面不要,你爹娘的脸面还要不要你还再不再犯了”·闰土颤抖着轻轻说了一句,“和爹娘没关系……”·周老太爷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哼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现在倒是信了这句话。
没你爹娘也养不出你这么个贱胚子·”·周老爷自己打累了就叫几个干农活的粗汉子继续打·周老爷骂人还要顾忌着自己的修养德行,这几个粗汉子本来就和闰土不对付,恨不得把心里的厌恶翻江倒海地吐在闰土身上,其中一个一脚踢倒闰土,踩在他的裆部,“贱□□,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生成了个太监,非要你干这档子卖屁股的事情哎呦,还挺硬气。”
说着便招呼其他人又打了闰土一顿··闰土疼得哼都哼不出来,但是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只因那边周老爷叫出周二少爷,厉声说,“我倒要看看你大哥有多硬气你去和你大哥说,要么回来把该成的家成了,以后好好做周家的长子长孙光耀门楣,要么有骨气把这个贱胚子领去,从此再也不踏入周家的大门,既然不是我周家的子孙,他的脸面我也不在乎学校里人人知道他捧个农民小子过日子,这日子怎么过我也管不着你告诉他,我说得出,做得到”·周二少爷看看周老太爷,看看周夫人,又看看闰土,叹了一口气便赶紧地出去了。
只这一会儿工夫,闰土就被打得不似个人形·周夫人终归还是心软,见他这幅模样叫停了手,只让他跪着·闰土瞧见她脸上未散尽的震惊,浓浓的失望和厌恶,不敢抬眼看她。
周老太爷大喘着气坐下,狠狠道,“不把他打好了,以后他也做不成真男人别说是他,迅哥儿回来了,我也照样打两个人搅和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打到他以后再生不出这种念头”·闰土跪着都疼地打晃,还要挣扎着说,“别打迅哥儿…不怪他。”
周老太爷气的七窍生烟,立马又跳起来,抽起棍子打在闰土身上:“你还不知道错说,说你以后不敢了,说你要改了”·闰土这脑子就一根经,服句软也不会,由着人挨个儿揍他。
其实不是他笨,只是他心里想,无论迅哥儿要怎么选,如果回来听他说改了,听他要反悔了,指不定得多难过,因而被打死了,他也不愿意认··周老爷打得实在打不动了,便让迅哥儿母亲劝回去歇息。
一时间人都散光了,闰土仍旧一个人带着内外一身伤,血淋淋的跪在台阶上··迅哥儿母亲让他走,难不成等迅哥儿回来还要跪一双在这儿,叫人好看么··闰土只不肯挪动半步,在冷冰冰的石板上跪了一天一夜。
他隐约晓得自己发起了烧,脑子糊糊地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想到那脾气好性格好的朱姑娘,觉得自己真是做错了,他又想到迅哥儿同他说过的话,觉得也许也没做错。
他想要是迅哥儿回来和家里大吵起来了该怎么好,要是迅哥儿被周老太爷的棍棒敲出个好歹来又怎么办··想到最后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原来他是个顶自私的人,他内心只盼望着迅哥儿回来,能和他一块儿承受这巨大的痛苦,能一块儿面对这么多人的冷眼,这么可怕的指责,他愿意担着所有的打骂,只想迅哥儿也在这儿,借他一只肩膀靠上一靠。
他心里其实可害怕,好像是打碎了的玻璃块堵在心坎上,身上也可疼,哪儿都又烫又烧,就要跪不住了··就这么跪着胡思乱想了一天一夜,终于周二少爷传来了消息:·原来迅哥儿已经动身去了日本。
作者有话要说:猹哥:妈的,心脏疼·· ·☆、人一长大事儿就多3· ·日本,应该在海那另一头··可是闰土从小站在船头向远处望,从来没有望到过海的尽头。
那一定很远罢··闰土终于被赶了出去··他被丢到门外,身上皮开肉绽没一处好肉,脸肿的亲娘也认不出来,身体缩成一团筛糠似的哆嗦,就像一块垃圾蜷在门角边。
·他身上疼,心更疼,像被掏出来捏爆了丢在地上,还要踩着花盆底往死里碾··他觉得猹说的对,一起都是命定的··猹精要走他项圈的那天晚上,他莫名流起泪来,那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但是似懂非懂:其实什么都由不得他,什么都由不得迅哥儿,人对着命运的时候,有天大的力气使不上,有天大的委屈说不清。
兴许是那时候流过眼泪了,现在反倒不想流了··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撒泼耍赖也是无济于事的··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事这世界上却偏偏都是这样的事。
周家人其实算得上宽厚,没有将这件事抖给闰土的爹娘晓得,将他赶出去的时候,还把一年的工钱给了他··可即使如此,闰土还是不愿意回家去,他爹也被周家辞了工,人多嘴杂,早晚要知道个中缘由,他不晓得用什么脸面对着爹娘。
他爹娘在他进城前叮嘱过他,在迅哥儿家里好好干,干两年便回去娶了张小红,这个好姑娘他娘已经替他物色许久,就等闰土攒些钱提亲去··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当时他未把这当做一件入耳的事情,现在想想若是回了家去,又不知该是怎样的一场闹剧。
闰土一个人和癞皮狗似的在外流浪了许久,捡了个破庙住下·一身伤虽该结痂的结了痂,该消肿的消了肿,但是烙下了病根子,每天都在病也不见好,一条腿也给打折了,一缝湿天就钻骨头疼。
闰土从不是不爱惜自己的人,他虽不愿回家,但也未想过轻生,周家给他留的工钱他全用来治病就是不想死去,生命可贵,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他总是懂得·可是眼下已经入了冬,他的腿不好,病的重,钱早就用尽,要饭都没力气要去,每年冬天要冻死多少人,恐怕今年得加他一个。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突然想起那根银项圈来··难道他的命果真是被这根项圈儿套住,没了它,就留不住了吗·这么想着,他又要昏睡过去。
朦胧中听见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偶尔金属击打肉体发出闷声,听起来让他想起了最熟悉的那片海··海边的日光最烈,风头也最猛,西瓜有咸咸的海味,不用贝壳也能听见海涛的声音。
闰土睡着睡着就梦到了小时候养的狗,冬天脚冷了塞进它肚子底下一会儿就能暖和起来·要是它高兴起来,就把闰土扑在地上,用湿漉漉的舌头把他脸盘舔个遍··闰土越想越不对,这暖暖湿湿的感觉怎得如此清晰,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身子底下是滚烫柔韧的肌肉,身子上盖的是一张精致的银灰皮毛,这皮毛的主人正捧着他的脸细细得舔,嘴唇嘴角,鼻子眼睛耳朵,磕破的额头,冻裂的脸颊,一一不放过地舔了个来回,每每还要用舌尖轻轻濡湿,拿舌头来回抚摩,连睫毛都打湿了。
这样的人,哪还有第二个·闰土摸了摸脸,刚要说道:“你……”·“我怎么在这儿”猹精一眼就能猜出他要说什么,却不肯正面回答他,“只一年功夫,你倒有本事把自己弄得老了十岁。”
闰土摇了摇头,“你……”·“我怎么能离开那片海”猹精挑起眉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骗你的话,你怎么一句都听不出来。
离了那片海不过是没有那样好的瓜吃,又不是没了月亮,我还会死了不成那不是正中你下怀这样的事我可不做·”·闰土心想这猹精嘴里真真假假他再也不要去弄清,仍想将话说完,“你……”·“我为何来找你”猹精又打断他,又指指自己的脖子,“你的命本就在我手里,我不想你似个癞皮狗冻死在这里,自然要来找你。”
闰土是好久也没有体验过么恼怒的滋味儿,一拳朝猹精的脸上砸去··猹精轻轻松松就握住了他的拳头,往自己暖和的手心里包,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你怎么才来…”·闰土莫名被他闹红了脸,不欲与他再说话。
猹精又捧过他的脸来继续舔,闰土睡着的时候不晓得,既已经醒了哪还能由他这样不知害臊地舔来舔去,就要推开那猹精··谁知那猹精将他搂的更紧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你推开我哪里再有这样的暖和劲再说你这脸上,冻得这样粗糙发毛,留下这么多难看的疤印,不想要好了么你那条腿我没有什么办法了,但是这脸还有得救。
等会儿你那身上我也给你舔一遍,冻裂的擦伤的,全能好·”·闰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再抗议,只过了很久才又怒道,“你底下那秽物,就不能安分一些”·猹精舔着他的脸含含糊糊道:“他喜欢你,我哪里有什么办法…” ·闰土只有一身破衣裳早就抵不住冬天的冷风,和精赤的猹相贴,五脏六腑都久违地暖和起来,喉咙里也没有了要咳嗽的痒意,实在是不想离开这“温床”,但猹精什么也不穿戴贴在他身上着实有些尴尬,他想了想,只有将外裤脱下叫猹套上。
猹精不乐意了,“我还以为你悉悉索索地消失十个字儿,白高兴了,不穿·”·闰土脸一红,抖了抖手中的裤子道:“你穿上这个,不为遮羞,也为了挡风罢。”
“我要挡什么风,我又不觉得冷·我穿上了裤子,你要如何知道我的大家伙喜欢你”·这猹精明里暗里交替着耍流氓,几乎要把闰土气昏过去,干脆不再与他说话,闭上眼睛随他如何,眼不见为净,结果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这破庙四面八方都漏风,自从入秋起,风就带着湿寒,若是落起雨和雪,还会从洞天的房顶钻进来·闰土那条断腿的筋骨一跳一跳得疼,浑身冷得直哆嗦,再没能谁上个安稳觉。
对着天顶他就止不住要想起那些厌恶的冷脸来,更是难眠··多亏了有猹精这只大炉子,闰土好像一夜找回来他丢上床就雷打不动到天亮的本事,舒舒服服睡了个大觉。
隐隐闻着有肉香味,闰土肚子里好像被根金箍棒搅动了海龙宫,打着鼓将他叫醒·他吸了吸鼻子一闻,竟然是肉包子的香味··“醒了”猹精把手伸进皮毛盖着的底下,掏出几个用他自个儿身体温着的大包子,递给闰土,“喏,吃吧。”
“哦……好”闰土睡在猹精身侧,猹精半躺着拱起的外侧的一条腿,闰土是瞧见猹精从拱起来大腿//根和小腹的缝隙间拿出这两个包子的,离猹精那大家伙也就半个巴掌距离,一时竟觉得有些尴尬,接过了不敢下口。
·猹精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你出去讨来的剩菜剩饭吃得,这干净的热包子怎么吃不得了”·“好久没吃包子,激动不行么”闰土恶声恶气地说话,来掩盖自己乞食的难堪。
可他浑身伤病,又瘸了一条腿,连卖力气都卖不成,花光了钱就只好乞讨·难免还要被一脚踢开了饭碗,或是被别的乞丐抢去,他才晓得,原来乞丐也拉帮结派的··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惊讶,“你怎么,连这都知道”·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猹精拨了拨脖子里的银项圈儿,挑眉笑着说:“它告诉我的。”
闰土只当做是猹精的通天本事,不然当初迅哥儿的命也换不回来,“也对…你什么都能晓得,不然你怎么能找到我,不然你怎么什么都不问·”·猹精给了他一个白眼,略有不快:“不问我也知道。
我早和你说过,那小子福缘薄,伤人伤己·”·闰土眼神也黯淡了,小声嘀咕,“迅哥儿也没有伤我……去日本也是无奈·难道真的要他为了我和家里闹翻么他只是还晓得孰轻孰重,谁也不想伤害,才这么选的。”
猹精的脸一下子黑了个彻底,包子也给他捏扁了“晓得轻重不是他害你,你这条腿是怎么断的这时候你还帮着他说话”,猹精的牙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字说道:“难道他回来,你还想与他一起”·闰土赶紧把包子救下来,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猹精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他虽然是猹修成的人形,却比人更通晓人心,他看着闰土那颓丧的样子,自然知道要多少眼泪,多少妥协和退让才下得了这个结论,他忍不住拍拍闰土的背,嘴上却仍旧不肯软下来,“你就是想,我也不准。”
闰土又叹了口气,将被猹精捏扁了的包子捏捏松,叫它看起来还像个包子··人么,老跟别人过去,老跟自己过不去,但少有跟吃的过不去的·闰土咬了一口包子,鲜嫩的肉汁炸进嘴里,刚碰到好久没尝着肉香味的舌尖,闰土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吃多了馊味儿,又好些时候没吃上东西,这肉包子味道和鲍鱼人参比不差··闰土三两下就把几个包子吃完了,还嘬着手指,想舔掉最后一点肉味儿··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自己吃,倒把猹精给忘了,不好意地道:“我饿极了,都吃尽了……”·“你喜欢就顾着你吃,管我干嘛,你要给我摘月亮吗”猹精看他吃的高兴,心里也高兴,嘴角敲得老高,盯着闰土看:“你说,你肉包子就喜欢,消失两个字儿子为什么不喜欢”·“不喜欢什么”闰土个愣子还没反应过来。
猹精突然抓着闰土的手,塞进了毛皮底下,消失十二个字儿,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不喜欢它”·作者有话要说:肉包子:哎呦喂,把我给臊的。
ps.虽然没有人睬我,但是·   我还是要说一声,明天请假· ·☆、人一长大事儿就多4· ·闰土恨不得把那猹精生吞活剥了,就要用力甩开他,自己宁可冻着也要离他远远地。
消失415个字儿··前天他还仿佛叫这世界丢弃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生不出一丝悲凉外的情绪来,什么要恨要怒,统统没有力气,心里好像有一眼苦泉,汩汩地流遍全身。
但这猹精一来,好像挑通了几个眼,一会儿就能叫他怒上一怒,都来不及去想那些让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事情··这叫他觉得恍惚起来··那猹精爽了个够,搂着闰土又亲又舔,闰土觉得自己澡也不用洗全叫他舔干净了。
猹精舔舔闰土的脖子,又亲亲闰土的耳垂,讨好般地舔着闰土的耳后根,好似撒娇一般放缓了声音在闰土耳边说道,“闰土,我们回海边去么”·闰土本来累的就要睡着了,听到这话耳朵一抖,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闰土便睡着了,猹精双手背过去交叉枕在脑袋下面,眼也不眨静静看着破房顶露出来的一片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晚上闰土就做了个梦,梦见猹精把他绑起来硬是扛回了海边的林子,丢在一个地洞里,每天只给他一个西瓜吃,洞门口还派了几十只凶恶的猹看守。
每次他上地去看看,屁股后面得有一群猹跟着,只要他想逃,就围追包抄把他逮回去,上报猹精,少不了被那猹精一顿好收拾··闰土从梦中惊醒,擦擦额头上的汗,见猹手里又提着几个包子,正用古怪的眼神看他,看的闰土一阵心虚。
闰土变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吃饱了被猹精折腾折腾完了又继续睡的日子,白天黑夜都颠倒了过来,每次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了··他以为这些吃的都是猹精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只要一伸手就有十方世界里的哪一方可以兜出点吃的来。
他正吃着肉包子呢,却有点想念前两日菜包子的味道,和猹精开玩笑说,“全是肉包子,虽然好吃,但你能变两个菜包子出来么前两天的菜菇包子特别香。”
换来的却是猹精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又没人造庙供吃的给我,我哪里变吃的出来”·闰土一愣,“不是变出来的”·“要是随手就能变出来,我干嘛不天天给你变个鸡鸭鱼肉吃偏偏给你变包子”猹精白了个白眼,“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变钱变物,不管变什么,白来的东西聚少成多,哪只妖精不得富可敌国去除非有人给造了庙供着,不然也得去偷去抢去赚。”
闰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猹精又别扭道,“那天赚的少了,才换了两个菜包·有人说这个老昌包子最好,但他也最贵。
你既然喜欢菜包,那以后就一半菜包一半肉包·”·闰土愣住了,“啊……你赚的,你怎么赚的”·猹精扭头,咬着牙道:“这你不用管”·闰土还想要再追问,但猹精死活不肯说,他只要再问起来,消失9个字儿,要他说不出话来。
但是闰土毕竟有手有脚的,猹精就是想把他关在笼子里,那也得先有个笼子罢··闰土心里兜着事儿,虽然被折腾到早上,但是下午就醒来,他看猹精不在就道想必是出门“赚钱”去了,最担心的还是猹精赤身出去,吓着小孩儿女人不说,被当成流氓乱棍打是肯定的。
··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想着想着,闰土就瘸着一条腿出去了··还别说,除了这条腿断了再好不了,猹精替他反反复复舔的那些地方,全都莫名好了起来,冻裂的脸也长好然后蜕了一层干皮。
也不知是不是吃多了那猹精的口水,连带着身体都舒服起来,不再咳咳喘喘·最有本事的还是猹精还从他的皮毛上拔下几根银毛来,这银毛既刚硬,且柔韧,被猹精用来给闰土绞面,将拉碴的胡子全绞了。
闰土本没有想真能找着猹精,毕竟在他眼里猹精有通天的本事,哪能猜出他的去处··谁知道他刚刚靠近老昌包子铺,就听到边上当当当的锣鼓声,紧接着叫喊喝彩声不断。
闰土挤过去想看个热闹,这才算明白了猹精口中的赚钱是个什么意思··这猹精也真是有天大的本事,当街表演起了胸口碎大石来·他正躺在一条板凳上,胸口压着一块三寸厚的青石板,背底下垫着一寸长的钉板,一脸坦然,边上围着一圈看官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胸口看,倒像是比他还紧张。
“刚刚的石板钉板各位都是验过的,这是真真的铁功夫做不了假,各位可都瞧好了——”板凳边上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使尽全力抡起手里大大铁锤,“当”一声闷响砸在石板上,石板纹丝不动,他又咬紧牙关连抡三垂,青石板终于应声断裂,看的闰土心惊胆颤。
看热闹的人个个唏嘘不已,拍手叫好,边上一个瘦青年敲着锣讨轮流讨赏钱·猹精没事儿人一样自己把石板子推开,站起来抱了一拳,退边上去了··瘦青年和壮汉子也都有些本事,掷飞镖的掷飞镖,耍拳的耍拳,过了一会儿又要猹精去上刀山,下火海,变出许多古彩戏法的花样来。
闰土看得愣愣的,不由得倒退几步,心里难受起来··这猹精原来多潇洒的日子,蓝天大海都是他的,林子瓜地也是他的,渴了喝喝露水,饿了吃吃月光,来去自如。
而今却在这大街上和一堆人混在一起耍本事,上刀山下火海地叫人看,叫人评,求人钱财,就为买几个包子——他吃不上用不上的··一堆拍手叫好的人里,只有闰土一个弓着背低着头,猹精又是何等的眼睛,就凭他与闰土那几分“心有灵犀”也能让他瞧见着闰土来了。
猹精从火堆里走出来,大冬天的他仍旧赤着上身,下面穿一条薄裤子,裤腿被火星烧着只剩到小腿肚··见猹精走来,闰土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你…你……”你了半天没讲出一句话来。
“你什么我可是穿了裤子的·”·“你不必……不必这样子赚钱,这样,不好…·”闰土心里那份难受劲儿自己都归不到原因,更是怎么都表达不出来。
“你不高兴”猹精皱起了眉头,“你不高兴什么,我只要走几步躺一会就能分不少钱,反正只要不拿着刀枪往我肚子心窝上杵,这些东西伤不了我分毫。
再说了,做这个,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打赤膊,哪里不好”·被他这么叽里咕噜一通乱说,闰土竟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猹精看了闰土几眼有些生气,那边去分了钱回来气又顺畅了许多,“没想到狐狸精教我的古彩戏法还有用上的一天,今天分的钱特别多,能买些别的。”
闰土想起第一眼看见这猹精,吓得他屁滚尿流,那桀骜跋扈,本事通天叫人望而生畏的样子历历在目,转眼猹精竟然在人堆里为了多赚几个钱而暗自高兴,叫闰土心里闷得慌。
闰土一口气叹了三回,最后就憋出一句话来,“那再加个茶叶蛋罢…”·闰土看着猹精熟门熟路地上老昌包子铺买包子和茶叶蛋去,竟然有些想发笑··但是他嘴角刚弯起来,就笑不出来了。
路拐弯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爆喝,“闰土”·这个声音闰土太熟悉了,几乎吓掉了他的魂,僵在原地动也忘了动··闰土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顺手还抄了根棍子,拎闰土就往死里打,“叫你做这种混账事你……脸要是不要了你不要我还要”·闰土手也不还一下,躲也不躲一下,任他爹大棍子抽在身上。
闰土爹又打了几棍子,气愤地说,“还赖在外面做什么,还不滚回家里去,还想丢脸丢到外面去吗”·闰土咬着牙,“我不回去…”·闰土爹是气极了,手里不留一分力气,恨不得打死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人家都留洋了,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死心”·渐渐有人围过来看热闹,闰土爹不愿意把闰土这事情丢脸丢出去,只闷声打人,“你不回去,家里也不缺这么个人打死你算了”·又是重重一棍子下去,却给接住了,“你不缺我缺。”
猹精黑着脸抽掉棍子丢在一边··闰土爹看到是个衣服衣服也不穿的男人护着闰土更加大怒,赤手空拳就要拿两个人一起打··闰土连忙喊,“爹,你别打他”·闰土爹一巴掌被猹精接住,这才看清了猹精的脸,眼睛往下移几寸,又瞧见了猹精脖子里的银项圈儿,顿时跌坐在地上,浑身都抖了起来,“龙…龙王爷…”·作者有话要说:大石:艾玛,好胸。
http://pan.baidu/s/1i5yjDbR·a6k3· ·☆、人一长大事儿就多5· ·闰土听到他爹说的话一惊,连忙转头看猹精··而闰土爹已经对着猹精磕起头来。
猹精问闰土,“你想和他回去么”·闰土呆呆地摇了摇头··猹精闻言便不再理会闰土爹,左右捧着包子,右手扛起闰土就飞快地跑走了。
猹精替闰土揉着伤,不满地说道,“你爹打你,你也要躲开·”·闰土可听不进去猹精说这个,看着猹精忙上忙下给他又舔又捏,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爹说,说你是龙王爷可你不是猹精么,我亲眼见着的,你从猹化的人形,怎么变成龙王爷了呢…我爹又怎么认出的你难不成别人看见的你,头上长角么”·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长角”猹精翻了个白眼,“我要是龙王爷,还容得你在地上过日子”·闰土摸摸猹精的头顶,只有倒竖起来硬硬的头发,确实不长角,“那…我爹为何喊你龙王爷。”
·猹精捏着脖子里的银项圈晃了晃,“你还记得它么”·这哪能不记得,就从这项圈起的头,他半推半就被这猹精要了去。
闰土点点头,“这是我小时候差点被海水卷走,人家说是龙王爷看中了我,要了我的命去,爹疼我,替我求得,可以套住我的命·”·猹精睨着他,又问,“你只晓得被救下了,那晓不晓得,谁救得你”·闰土疑道,“不是我爹么……”·猹精气的啃在闰土脸上,“你是傻么我既这么问,那当然是我救得你”·“啊…你”闰土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埋在沙里睡着了,涨潮了也不晓得,要不是我化成人形捡你起来,你才真的要被龙王爷卷走了·当时你爹来寻你,以为我是龙王爷要拖你走,跟我磕了十几个头要我留你一命。
你当时溺了水忽然没了气,你爹向着海许愿说希望还留你这一世在人间,把这世该活的活够了再入海去随龙王爷·”·闰土想到他爹是那样疼他,而他又是那样叫他爹失望,又难过起来。
“你命里闰土却犯水,尤其小时候命脉弱,灾祸不断,生死不知·这项圈上有我一半的道行,能叫你活,还能保你平安,我便把我的项圈给了你,说可套住你一世的性命,项圈在谁手里,命就在谁手里,不能摘下。
其实说来,我的项圈在你脖子里,我的半条命就在你手里,所以才叫你小心它·我一直守在你边上,守我的银项圈,只有一次半夜化作人形偷瓜,叫你看见……”·闰土听得晕晕乎乎,“这样,怪不得你管我要它回去。”
“我倒希望它一辈子在你身上·”猹精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不要回这项圈,我怎么换那周少爷的命·”猹精转念一想,眉头又舒展开来,“不过,若不是那周少爷,我也不晓得竟可与你做这样快活的事情。
亦不会晓得你吃了我的消失两个字儿也可分得我些许元阳……这快活事,你不许再和别人做,知道么”·闰土刚刚为自己当时的一心救下迅哥儿的要求歉疚,猹精又要说出这样臊人的话来叫他恼,想要习惯性地发怒,但想想原来猹精救下了他的命,又救下了迅哥儿的命,也不曾提起,心里又多出许多滋味来,只说道,“你不会又骗我吧”其实他并不为质问猹精,只是猹精若说一句是骗他的,能叫他心里好受许多。
“爱信不信·”猹精不屑地哼了一声,却好像知道闰土心里如何想的,“你不用太在意·我成精久了要遭劫,当时顺手救了你不过就是想积些功德,日后也许能逃过一劫,或减轻些。
不过其实一切都是命,我胡乱猜猜碰碰也抵不住天命……”·“要遭什么劫”·猹精瞪眼,“我怎知道”·闰土当他是死鸭子嘴硬,不欲与他多说,只道将来若有机会即使将这条命给了猹精报恩去他也愿意的,反正自打猹精要了银项圈去,他心里就觉得自己的命捏在了猹精手里。
猹精拍拍他的脸道,“不准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你要感激,可以与我这样这样……”他凑在闰土耳边说了几句话,闰土气得满肚子复杂的滋味儿全没了,就剩一恼字,狠狠拍开猹精的手自顾自吃包子去。
破庙配包子的日子没过多久,猹精每日去帮忙表演的那杂技班就被一酒楼给雇了,和另一个戏班子一起常驻酒楼·老板人不错,供了几间破房子给他们住·猹精就领着闰土住了一间,总比破庙要强。
闰土便开始了吃吃喝喝叫一只妖精养着的日子·其实不是他不愿意干活,只是他跛着一只脚,肯定找不着好活计,猹精不乐意,替两个班子的人洗洗衣裳,猹精又不乐意,猹精一不乐意就要里里外外折腾闰土,闰土便干脆养养花木卖卖。
其实他养花木赚不了什么钱,只乐个舒服·起先闰土默默担心猹精无意间说起他离了那片海就化不成人形要死去是真的,毕竟他真辨不清猹精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半真半假,但看猹精做人做得风生水起,杂技班人人都要叫他一声猹哥的份上,他倒是放下心来了。
他都对杂技班的人说,他与猹精是表兄弟一起长大,猹哥一向照顾他,又因他腿瘸了更是关照·杂技班的人都更称猹哥仗义,虽猹精和旁人一向话不多,但闰土这个老好人摆在那里,因此和大家关系虽不热络,但都不错。
闰土和猹精共住一间房,那小间房子里只有一张一人睡的床,无论是猹精还是闰土,一人睡都嫌不宽敞·起先闰土让猹精睡床,自己睡地下,猹精哪里肯,偏要闰土睡床,自己也跟着躺在上面。
闰土忍不住了怒道,“你睡床,我睡地下罢,这么小的床,两人怎地睡得下·”·谁知猹精干脆化作猹形,缩在闰土脚边也不肯下床去··闰土担心猹精变幻来去被人发现了,况且猹精的皮毛坚硬如铁,根根如刺,闰土腿动也不敢动一下,只能同意了都睡在床上。
猹精得把闰土整个揉进怀里才睡的下,两人挤在一处,胸背相贴手□□缠,一丝缝隙也没有,更别说猹精的火气如此之大·再加上,猹精只要一进他们这屋,就连薄裤子也不愿意穿了,立马脱得一干二净,要让闰土随时知道他那大家伙是不是喜欢闰土,总之每日一逮着空就要消失四个字儿,是弄得闰土叫苦不迭,消失两个字儿没有合上的日子。
闰土过着这样的日子,竟然觉得舒坦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想到从前猹精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却要和人一样碌碌忙活觉得有些内疚·他内疚极了就和猹精说过他的想法,谁知猹精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在林子里跑是活一天,在这里胸口碎大石也是活一天,你怎么觉出我就不自由了如果自由是我非要在林子里奔跑着过活那又叫什么自由我乐意每天和你快活,要去胸口碎大石怎么了,我不能做么”·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闰土总说不过猹精,反正总有他的理,整天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有月食的时候最叫他难受,人形都化不成,躲在屋里不出去,叫闰土出出恶气。
可是闰土连从前的阿黄阿黑吃了他的红烧肉都舍不得打一下,也指望不了他能怎么教训那猹精··猹精每次拿这话柄逗他,他都道主要是这猹精赚两份饭都让他一个人吃了,下不去手。
不止下不去手,有一回冬天猹精与闰土说他不喜欢冬天,一是因为不能总打赤膊,二是因为没有西瓜吃,闰土便大笑起来,叫他看看什么叫从小看西瓜看出来的好手·夏天的时候他就买许许多多好西瓜,忙活上一个夏秋全做成西瓜干,叫猹精可以吃一冬。
从此猹精嘴里再不叼稻草了,连胸口碎大石的时候都要叼上一根西瓜干,人人见到猹精免不了说一句,“呦,猹哥,吃西瓜干啊·”·西瓜吃了几千斤,日子也溜过了几年。
他几乎觉得在海边玩耍长大是上辈子的事情,在周家台门的日子更是一个遥远的梦··这时候却突然听说,朱家台门的小姐要嫁进周家去了·闰土心里还是掉了一拍子:哦,原来迅哥儿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猹哥:嗝,西瓜干好棒棒··ps.虽然这个文也没有人but还是要安利一下我自己的文··丢个文案:·“师兄,我……我想……”·秦云山心中一动。
自打他在门口捡回年幼的闻诀,将这个少年养成,便存了一份不可言说的别有用心·他教导他,爱护他,纵容他,一点一点慢慢引诱他……·他要一臂撑起半边破碎的家国为他遮风挡雨,他要孤身守住万里茫茫的大海让他无忧无虑。
现在,这个少年,终于明白,总算要回应他的心思··秦云山柔声道:“嗯”·闻诀:“我…我想抗日”·秦云山:“……”·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937350· ·☆、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交代1· ·迅哥儿学业中半,接到周二少爷的家书,信中说周夫人病笃恐怕时日无多,盼迅哥儿回来能再见上一面。
迅哥儿还未来得及收拾心里散落各处的矛盾和纠结便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他想见到闰土,又怕见到闰土··不知闰土在家过得好不好,是否在等他··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年少时的一幕幕统统浮上眼前来。
他只能将这些记忆锁住,却不能抹掉,越是靠近国土,过往种种越伴着腥呛的海风打在他的脸上··他最后悔的就是没将闰土赠与他的那些贝壳和羽毛带在身边,让他听听海的声音——日本有海,但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呼唤的语调,他不爱听。
上了岸迅哥儿便来不及想那么多,急匆匆赶往家里去,母亲是他最敬重的人,他生怕与母亲此生就结束在离开时的对峙中,成为永久的遗憾··他站在家门口便觉得不对劲,大门口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总像是要办喜事,哪像是有灾病。
但这地方各种神神鬼鬼的习气很多,他平时不在意,也道不明白,便没多想,直冲进了母亲的房里··谁知他的母亲正好端端坐在桌前喝茶,气色如常··迅哥儿耐住心里的不安和疑问与母亲闲话了一会儿,关切了一番才问道,“二弟同我说你病了,已痊愈了么”·周夫人笑着说,“本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
正好借着机会要你回来,不与家生分了·”·迅哥儿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断没有学期中叫他回来的道理··他心里还未想明白周夫人便放下茶杯,语重心长与他说:“我这病实在算来是心病,因想着你学业还要些年头,你等得起,别人等不起,朱姑娘住在我们家总要个名分。
我找人替你们算了,错过了今年明年后年都与你们两犯冲,朱姑娘已经实在等不起了,日子我已算好,东西也都置办好了,什么也用不着你操心,十日后上堂结婚就是·”·周夫人的话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迅哥儿身上,他胸口一疼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他这么忐忐忑忑一路奔波,竟然是奋不顾身的冲进一个要剁了他双腿的陷阱里面·“结狗屁的婚我不娶,谁爱娶谁娶”·迅哥儿与周夫人大吵了一架,砸烂了椅子又推倒了桌子,周二少爷听闻赶紧过来将迅哥儿架住,迅哥儿见了周二少爷话也不说,当头就打。
周夫人气得喘不上气来,叫人扶住了大吸一口气才道,“是我要二子儿代笔写的·反正这婚讯已经传遍了,你人在,这媳妇儿我们娶,你人不在这媳妇儿我们也要娶进门。
要不要给周家保住这点颜面你自己掂量·……唉,你怎么不懂,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母亲,我对你失望透了·”迅哥儿打断周夫人,手里突然收了力,跌跌撞撞出门去。
周夫人心里痛极了,可朱姑娘是个好姑娘是一定不会错的,婚约既早已许下,迅哥儿该娶就一定要娶进门,总好过让他再入那坟坑·周夫人赶紧指使周二少爷,“还不去看着你大哥。”
周二少爷叹了口气,赶紧追了出去··迅哥儿进门时面色还因急躁泛着红,这会儿已经面如金纸,看不出一丝力气,他见周二少垂着头走在他身边,无力地说道,“大哥刚刚不该迁怒于你,本不管你的事……想必这事儿闰土也晓得了,我得去海边寻他,跟他说明白……”·要说明白什么,他也不知道,好像什么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还要他说什么他就是想见一见闰土,若还能再选一次,他断然不会不和闰土见一次面就只身往日本去。
周二少爷劝阻他不住,凄惨地叫了声,“大哥”喊得迅哥儿脚步一顿··周二少愧疚地低下了头,“我…我骗了你。
那件事不止母亲晓得了,当时祖父也晓得了·闰土没有立刻回家去,祖父喊十几个人打了闰土一顿,敲断了闰土一条腿,闰土在门跟前跪了一天一夜等你,你没回来往日本去了……我,我骗了你。
我来找你时和你说闰土先回家去了,其实我也的确叫闰土回家去,可他不肯,硬是要留在这等你,我也没有办法……”·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迅哥儿抖着说,“腿,腿断了那,那你信里说他很好……”·“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在信中与你说。
当时祖父叫人把他丢出去,但没有声张,把工钱给他了叫他回家去·我以为他家去了,后来年头上闰土爹来,听说了这件事,便说闰土没有回去·他给祖父赔礼道歉,说再也没有面孔上周家,这儿子既然不回去,他也不要了。
所以,就没有了闰土的消息……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他有手有脚总不会叫自己饿死……”·周二少爷话还没有说完,迅哥儿就挥手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周二少爷捂着火辣辣的脸疼的说不出话来,就见迅哥儿跌坐在地上连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脸颊子上瞬间见了紫··他想说,你不该骗我·可又实在说不出来,当时的自己即使知道闰土在家里等他又会怎么样呢即使他有那决心回来,那又有没有决心从此脱离周家,选择受人指指点点的生活呢·他真说不上来,不然也不会家也不回一次,不声不响就去了日本。
他美其名曰留洋,其实是逃去的··他两头都放不下,两头都不想伤害,亦不想伤害自己,因此才逃去的··他几乎可以想到闰土一个人跪在门前受着横眉冷对,千夫所指,又不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晓得闰土的性子,觉得自己有愧便是打死他也不晓得躲开的·他止不住去想闰土是如何被丢到门口,又如何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和一颗鲜血淋淋的心,一步一步,孤独地远去这座大宅,远去所有人。
他一定很冷罢,孤独是最要人命的冷——只因得自己先远去了他··迅哥儿觉得他当时不敢面对的所有,不想看到的所有,都在一天之间报应到身上了。
周二少爷看迅哥儿不停地抽着自己耳光,连忙捉住迅哥儿的手,将他搀起来,“大哥你何必如此·”·迅哥儿跟个木人似的站起来,却见这大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棵大树枝繁叶茂,荫蔽着门檐。
他忽然想起这是那年闰土给他的种子,说是能长得又好又快,却不肯告诉他是什么,要他等树长大了自己看··他当时想极了闰土,便每日每日都去看,后来闰土来了,反倒注意地少了。
他从家里离去时,只是两棵看不出形状的小树苗,几年间竟如闰土说的那般,已长成大树··只是长成了一棵,却中途死去了一棵··迅哥儿只定定看了一眼,便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原来这树,是合欢··两棵合欢,一棵终于长成,而一棵在中途枯萎··不知是在笑他半途逃走,还是在哭闰土执着无果··迅哥儿想起自己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向闰土许诺,“我们总在一处好么”·明明他什么都给不起,什么都不明白,却像是表彰自己一般,一遍一遍的强调,总要显得自己高尚些许,深情些许。
而闰土的回应,他却到了现在才看到··合欢··闰土当时一定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竟然连一棵合欢长成的时间都等不起,也竟没有再想起这棵合欢树··也许闰土是无心的,他只是爱这一株花木所以想和自己分享,就像那些贝壳、羽毛,但是这才是最纯真的表达不是么·迅哥儿越想越悲痛,想这么多的无奈,想自己整日都和人高谈阔论自由、民主,以为可以拯救世人,却一点也握不住自己的自由。
他没有比那些麻木生活的人高尚多少,他没有能力拯救和改变别人,他自己,也不过是被牵着鼻子走,然后发一些牢骚罢了··可笑他读了二十年书,这个道理却不及闰土悟地早。
想着想着迅哥儿心头一闷,竟昏过去··迅哥儿只盼着醒来,能奇迹般的看到闰土在他床头,捡了几支他觉得最漂亮的羽毛塞在他手心里,但睁开眼睛挤挤一堂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在了,唯独没有闰土。
有他的母亲,二弟,还有五六个结伴上门探望他的学校好友·当年都是最志气相投,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同窗,只因他去了日本,已经有几年没见,只书信来往过一二。
多年未年,好一阵寒暄·本来是叫人开怀的事情,只因为迅哥儿心里不痛快,也觉不出这份喜悦来··几人还打趣迅哥儿,几年下来还是他最得意,留洋海外眼界开阔,又觅好良配,只专心读书便可不操其他心,还约了迅哥儿三日后一顿饭吃,说是当年没来得及送行饯别,如今定个酒桌补上。
迅哥儿心里更加苦闷,可又不可辜负几位同窗的好意,不得不赴这趟约··酒楼里自然每日都十分热闹,不比迅哥儿心里那份冷清··几位同窗已经备好酒菜在等他,迅哥儿不得不强打着笑颜迎上去。
几人谈起这些年的得得失失,又说起许多从前在学校里的趣事,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血气方刚,胸怀天下,都有一番昂扬的斗志,美好的憧憬和愤慨的说词,喝几口酒,吃几口肉,倒让迅哥儿心里稍微舒服开阔了些。
宴到大半,酒楼里的戏台上忽然敲锣打鼓起来··迅哥儿没来过这间酒楼还有些不解,定酒桌的那位同窗便和迅哥儿说道,这是这间酒楼的卖点,有时候是戏班子上台唱戏,有时候是杂技班上台表演杂技,变戏法。
这间酒楼的杂技班最为有名,只因里头有一人会变许多神乎其神的古彩戏法来··迅哥儿没有当回事,只是点点头,又与几位同窗聊了些日本的情况,吐了些苦水,被劝了几杯酒。
他昂起头来一杯酒下肚,目光正对上台上那个忽得手心里生出一团蓝色火焰,忽得又不见的男人··那男人赤着上身,露出饱满有力的肌肉,下半身也只穿了一条薄到要透的单裤,头发如刺般根根倒竖,一脸倨傲。
而最醒目的,是他脖子里戴着一根银项圈儿··迅哥儿酒杯从手里滑落,“砰”地一声落在桌面上··作者有话要说:合欢树:我们合欢长得都蛮快的。
ps.昨天躺倒,今天垂死病中挣扎起来更新,明天不知道是活的我,还是死的我··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   Anyway·   快来人和我说话QAQ· ·☆、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交代2· ·迅哥儿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多年前那个对他来说充满了□□和神秘色彩的夜晚,一年的大病之中他多次梦到那个场景,叫他以为那一晚就是他的一个聊斋奇梦不去追究,却在这一刻,因看到这个戴着银项圈的男人而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它的真实来。
原来一切是真的··那时年少,他与闰土刚得欢,在瓜地间爱欲纵横·皎洁的月光清冷幽深,闰土唤他在瓜地间追逐一只猹,旋即那猹化作一精赤的男人。
他已记不清其他,恍惚间耳边仍有细细说话和呜咽声,再醒时已是大病的沉懵··迅哥儿眼也不眨看着猹精脖子里银项圈,心头狂跳起来不肯停,他隐隐觉得这猹精和闰土定有关系,好的坏的,做出了各种猜测,一顿饭食之无味。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结束,他只以身体不大舒爽来掩饰自己的急躁,和好友匆匆道了别又返回酒楼里打听刚刚那个表演戏法的··酒家小二和他说那是酒楼里常驻戏班的,人叫一声猹哥,就住在后院的房子里。
也有不少人想弄个究竟他那些古彩戏法来,只他统统不理就是了,但想来也是,看家的本领哪能够让外人学去··迅哥儿心里有许多疑问,亦猜测着也许只是世间一场凑巧,却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他要跟去后院看一看的步子。
·他每走一步心里就兀地一跳,一颗心脏颤颤巍巍就要涌出胸口,这种难言的感觉就像是一种预言,他隐隐感觉到,闰土就在这儿——不知几年未见他眼底是否辛酸疲倦,脸庞是否依旧圆润,眉目是否更加成熟,是否仍爱压低声音说些尚不成故事的传说。
还未走过堂口,迅哥儿幻想了许多闰土的改变,耳边却传来了闰土不变的嗓音,这声音叫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听得闰土挣扎着低声吼道:“你这禽兽,净干畜生爱干的事情。”
猹精低低地笑起来,“我本就是畜生,不是吃饭就是发情·又没有人在,你怕什么·”·迅哥儿如遭雷劈,赶紧追出去,却见猹精肩扛着闰土进了屋,有把门关上。
闰土和猹精的这小屋本就只有一扇小窗,又因猹精总爱胡闹被闰土糊上了个严实··迅哥儿站在门外,只倾耳一听便满脸煞白几乎要站不住:屋子里头全是闰土难耐的呼喊和呜咽声,间夹几句无力的抵抗和叫骂。
迅哥儿只当是闰土被那猹精欺负了去,想要喊一喊闰土,想要冲进门去,又实在不愿意与闰土的久别重逢变成这样尴尬的局面·只好强忍住满心的愤怒的恐慌,用力地敲门。
里面的闰土却是怕人听到,怔怔慌了神,连忙钻进被子里躲好踢了猹精一脚叫他应门,反正猹精平时里也不穿什么,赤着出去也不叫人疑心··猹精随手套了条单裤,强压心中的恼怒去应门。
迅哥儿正想破口大骂,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猹精本来不耐烦的脸上瞬间黑了个透,闪电般关门拎起他便出酒楼走了个老远··迅哥儿心里虽有些怕,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淫性的妖精,把闰土放出来”·猹精一把将他丢在地上,冷哼一声,嗤笑道,“我们不过是快活,你要说淫也贴切。”
迅哥儿亲眼见过这妖怪从猹变作人形,心里是怕极了,但一想到闰土被他囚在屋里便生出勇气来暴起一拳要与那猹精单打独斗,“你迟早要遭报应的快放了闰土”·猹精身子挪也不挪一下,只轻轻一抬手便捉住了迅哥儿的手腕,用力一捏叫他动也动弹不了,另一只手指了指脖子里的银项圈儿,勾起唇来露出一颗虎牙,挑衅般说道,“他的命都是我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倒是你,既已要成亲,就别再来找闰土。”
听到成亲两个字心头一抖,仍为了闰土抬起一脚飞往猹精,猹精单手迅速猛烈地绕过迅哥儿踢来的腿,在他脚腕处一记手刀,迅哥儿登时腿站不住跪倒下去,疼的站也站不起来。
“只是一记手刀就要你疼成这样”猹精居高临下地看着迅哥儿,“断了的一条腿我不与你算,你别再来了·”·猹精说完便撂下迅哥儿,扭头走了。
迅哥儿既然知道了闰土在酒楼里,便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只猹精碍在那里,他打也打不过,闯也闯不得,闰土又不出门来,守也守不到,再加上,对那么一个不知是妖是魔是鬼是怪,他是打心眼里害怕的。
他急火攻心几乎要吐血,却意外得知原来猹精虽拘着闰土,却还肯他栽些花木盆景卖卖··迅哥儿即刻想到家中一枯一荣那两棵合欢树,心底生凉,恐怕闰土不肯再上周家。
他借了一位好友的由头,使人问闰土买了几盆盆景,要他送上门来··迅哥儿几乎是踮着脚尖在后院里面盼闰土来,盼着盼着又心生起羞怯来,这竟然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到年忙闰土要来,他就心里急切,早早到门口等闰土跟着他父亲来。
闰土也晓得他会等,近周家了就撒开脚奔来要与他相见··这一等就是一上午,闰土靠近中饭的时候才来··他手里抱着一盆杜鹃,不似迅哥儿想象般沧桑和落魄,脸盘仍旧圆圆的,因着多年未吹海风,皮肤不似过去黑,但发亮。
眉眼依旧又粗又亮,精神头也不错,比少年时硬挺一些,成熟一些,只一条腿走起路来是坡的,因而紧紧的抱住花盆不叫它颠晃·见他如此,与自己预想相去甚远,迅哥儿不知该喜该忧,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闰土本来一心搬花木,放下一盆杜鹃回身才见到了不远处的迅哥儿,他惊觉自己心里好似一面湖水,有人打了一个水漂,石头飞蹦三下没入湖底,带起几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两个人只是这么对着,从彼此的身上惊觉原来时间一晃而过,原来时光果真一去不复返··迅哥儿打算好了满腹的话语要对闰土吐露,此时却像塞住了胸腔,竟不敢说出一句话来,而闰土也只原地站着,让整个场面陌生又尴尬。
迅哥儿又突然想起年少时两人的久别重逢,也曾这样对峙过,也许因为对彼此的期待而害怕对方缺失了自己的生活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份害怕叫人缄默··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而此时他的害怕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千千万万的话要说,他只捡了一句最真心的,“闰土,我只想同你在一处。”
真心假心不论,他却捡了一句最给不起的··闰土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迅哥儿有些语无伦次,“闰土,我并不知那天你在等我,弟弟骗了我,兴许仍怪我……我以为我去日本是不想让所有人难过,其实想来只不过是不想自己难过。
是我自私罢,是我的错…你的腿还好么你一定在那猹精那里受了许多委屈,他只不让我见你·”迅哥儿以为依闰土的性子一定不愿意提这茬便顿了一下略过去,末了从兜里掏出那些闰土送他的五花八门,形态各异的贝壳来,“我总在想以前捕鸟的日子,爬树的日子,海边的日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和你说一声,没有来得及带上这些就去了日本,闰土,等我从日本毕业我……”·闰土摇了摇头,打断他:“迅哥儿,不怪你,也不怪周二少爷、周夫人和周老太爷。
其实瘸一条腿算不得什么,也不碍着很多事情·那猹精虽然脾气霸道,却不难相处·”·听到闰土并不憎恨责怪自己,迅哥儿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得闰土又继续说,“明天你就要成婚,就要娶一位贝壳姑娘,用不着这些贝壳了…”·迅哥儿登时脸色惨白,像被千斤石块砸在身上,是啊,明天就要成婚,这样一个事实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几乎提不起说话的气来,嗫嚅道:“我不娶她…娶了我也不会碰她我想和你在一处,他们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么”·其实闰土明白,他从前也只想和迅哥在一处,只是晓得了“在一处”这三个字对他和迅哥儿来说要不得。
·不明白的是迅哥儿,他想要在一处,却闹不明白,如何在一处,他有如此多的放不下·他的放不下其实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和他的“在一处”打起架来,也让闰土明白了他的放不下,因此知道要不得。
“不是明不明白的理·”闰土又摇了摇头说道,“朱姑娘是个好姑娘,小时候因着我落水了,也没有发一分小姐脾气,你既然明天就要娶她,那就好好待她罢。”
迅哥儿几乎想要破口大骂去他狗屁的好姑娘,去他狗屁的结婚·他以为闰土是为了他着想要识相地退却,劝他娶亲·他心里痛苦,却不怨闰土,只因闰土迎头而上的时候是他退却的,只因一声不响去日本的人也是他,一声不响明天就要结婚的人也是他。
他以为娶了别人是最大的错,原来无声的离开才是那把最可怕的刀子··迅哥儿心上好像浇了油烤了火,噼里啪啦地又烧又跳,“闰土……你要我娶她,你不想同我在一处了么”·不知怎的,被这么一问,闰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最是流氓又不要脸的猹精,他一愣,继而又带着笑意无奈地说:“你也晓得,我的命都捏在猹精手里,兴许我只能一辈子同他在一处了罢……”·作者有话要说:猹哥:诶呦喂~·作者友情提示:换季请注意保暖·              慢性扁桃体炎患者早起切割·              不要步我的后尘·              BUT扁桃体buff就是玩阴阳师第一天就抽了SSR,耶· ·☆、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交代3· ·第二日。
周家大少爷要娶亲,周家台门上下自然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四处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人人都说道这是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凡是沾一点边的人都要来讨杯喜酒喝。
这样大好的日子里,周夫人却愁得脸色焦黄,看不出一丝喜色来··婚礼近在眼前,但迅哥儿昨夜一夜没回来,这个时辰还没见到人·难道他真要做那个不肖子孙,宁可丢光了自己和周家的脸面么·满堂的宾客在外面等酒吃,新娘满心欢喜要嫁人,新郎官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周夫人急的坐立难安,亏得她毕竟是个有胆识的人,一个人操持周家这么多年,现在还能一边张罗人办事,一边等周二少爷和周三少爷寻人的消息。
等得心都焦了,两个儿子还没有消息,她生怕迅哥儿丢了周老爷的遗训不要,丢了二十年圣贤书学的礼义廉耻不要,又独自买了票回日本去,杀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吃定家业和声名在迅哥儿心里的分量,知道迅哥儿是个有分寸的,才下了决心要迅哥儿回来把婚结了,若果真闹出天大的笑话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光等也不是办法,她想着去问一问迅哥儿那些好友同窗,起码要晓得这几日见过他没有··她没点破迅哥儿不见人的事实,只说替迅哥儿招待客人,寒暄几句套套迅哥儿的踪迹。
昨日迅哥儿那位好友也在席上,问者有心,答者无意,他说的随意,却叫周夫人怒到了骨子里··迅哥儿昨日还见了一个坡脚的花农,说是儿时的朋友··这个人别人不晓得,周夫人却不可能不晓得。
周夫人强耐着怒气问清了这花农的来处,认定了迅哥儿肯定和闰土在一起,才叫他要有逃婚的心思··周夫人当即带了几个人冲到酒楼里要将迅哥儿绑回来,却没想到迅哥儿竟然不在,只有闰土一个人在后院里腌着西瓜干,·周夫人上去便给了闰土两个耳光,她是大家闺秀,从没动手打过人,只因为心里实在是怒极了,想不明白是如何招惹了这么个冤家,要祸害他的儿子,“迅哥儿呢躲在哪里”·闰土见到周夫人领着人进来便惊住了,若说他最没脸见的人一是他爹娘,二便是迅哥儿母亲。
他还未有脸抬起来,周夫人就带着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两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说的话更叫他惊住了··闰土惊得瞪大眼睛,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迅哥儿我不晓得…”·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周夫人又打了他一个耳光,“你不晓得谁晓得你昨日还见了迅哥儿,今日还想装哑巴么”·耳光明明打在闰土身上,周夫人却好像要留下泪来,“你也是个爹生娘养的男人,怎么就非要做这种事情你和迅哥儿糊涂,打也打不醒么你就是个白净姑娘,也只多给收个房,还想让迅哥儿终生不娶么你又替迅哥儿想没想过,周家惹人笑话,他这个少爷也没得做,他爱发文章,这种名声往哪里发他要做研究,这种名声谁和他研究他胸怀天下,总不能叫你给堵住吧……”·这些话句句都对,闰土也早都明白,只是被当面指责,又叫闰土心里难受起来。
所有的话都叫他为过去内疚:他只是一个海边捕鱼种地的,当时怎么有胆子奢望和迅哥儿在一处·闰土的脸几乎没了血色,好似伤口被人扒开来吐了几口唾沫,他没法子为从前辩白什么,只能为现在辩白,“周夫人…我虽然见过迅哥儿,但也只见了那一面,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也再不会同他见面…”·周夫人认定了迅哥儿是和闰土设计好了要逃婚,想尽办法要撬开闰土的嘴,她叫人踢打闰土,逼供似的想逼他说。
奈何闰土不晓得就是不晓得,她只好绑了闰土带回周府去·要是迅哥儿肯为了闰土逃婚,她就不信绑了闰土,迅哥儿还能不回来··闰土知道迅哥儿逃婚,又无故被打了一顿,心里也不恼怒,只是竟然生出对迅哥儿浓浓的失望来。
这失望当初一个人跪在门槛上,被打出周家时也不曾有,现在却有了··闰土瘸着腿,怎么也躲不掉四五个人拿着棍棒要打他、绑他,他被拖出酒楼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外出买瓜的猹精,知道了他被周夫人捉走,不知要怎样天翻地覆的发脾气。
周二少爷其实是第一个找到酒楼去的,迅哥儿前些日子每天都去酒楼里,他肯定第一个就想到要去那里找一找,但转了一圈没找着迅哥儿·他又去他晓得的迅哥儿认识的朋友家里都找了,也没有影子,反而是在束手无策要先回去的途中,看到迅哥儿趴在一间小酒馆里,喝的烂醉。
迅哥儿想是喝了一天一夜,浑身酒气··周二少皱着眉毛走进去,捉住迅哥儿一只肩膀要带他回去,“大哥,别在这喝了,回去喝新婚酒罢·”·迅哥儿看见是周二少爷,一把甩开他的手,摇摇头:“那是闷酒,我喝不痛快。”
周二少叹了口气,“你晚上要喝的是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你痛快的去喝,哪有喝不痛快的道理总不会还是为了闰土吧……就算是为了闰土,你也该把这婚结了。”
迅哥儿一怔,垂头盯着手里捧着的一盏酒,里头倒映出他颓败的模样来,“痛快不了,你不懂…”·周少爷看不得他一贯意气风发的大哥如此丧家之犬的模样,竟愤愤起来,“你的难过我是不懂,但我晓得你是懦弱你上次逃走,一切要闰土替你受着,难不成这次你又要逃走,一切要母亲要周家替你受着吗”·迅哥儿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眼里头的悲伤几乎要化作水了。
其实他也明白,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因,取得果·是他懦弱,才会什么也不交代,丢下闰土日本去·他不止懦弱,还愚蠢地自信··他自以为可以先把一切放下,想要的时候再捡起来就好。
他自私又自信地希望和笃定闰土会等他,等母亲松口了,等日本学业完成了,他就有底气回绝了朱姑娘··他用这种天真的设想和对未来的自己的高估来麻痹自己,其实这只说明了他永远也不敢面对任何一种选择他所要失去的。
迅哥儿站起身来,打了个踉跄,浑浑噩噩的样子:“你不说我也晓得…走吧,回去罢,今天这杯新婚酒我躲不掉,也没想躲……”·他心中这样计较,他没有办法反抗这场封建的婚姻,却可以坚持要同闰土在一处的心愿。
等他从日本回来,等他用学识证明了自己,等时机成熟了……·周夫人还叫人棍打着闰土出气,就听到周二少爷带着迅哥儿回来了,当下也没有心思再管闰土,只把他关在柴房里,晚点再来算这笔账,这次定要让他们断个干干净净。
她连忙拉着跌跌撞撞的迅哥儿洗了脸,整了衣冠,总算赶上了吉时··迅哥儿就和行尸走肉一般,仿佛被根线牵着,要他磕头、跪拜、奉茶、敬酒,各个叫他新婚快乐,早生贵子,这些话听着喜庆,却和绵里针一样戳在他心窝口。
听着吹吹打打,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仿佛只有他一个是局外人,自己的婚礼,原来是叫别人高兴·就连外边的银杏树也叫人挂上了红灯笼,就像有人非要在他的心坎上加一道以“好”和“对”为名的锁,他够不着,扯不下来,这不是叫人分外悲凉么:既痛苦,还要背负着不识好歹的罪名。
迅哥儿也不知怎么得被送进了洞房,一个新娘就盖着盖头坐在床边上,鸳鸯锦被,龙凤喜烛·一切刺得他头晕目眩,浑身哆嗦打了个冷颤··洞房花烛夜,乃人生四大喜事,到了他这头上却像一盆凉茶水浇下来,又冷又苦。
他想起那些个偷偷要闰土进他房间的晚上,想起那些个因着他病要闰土自个儿在上的晚上,许是那时候把欢喜都享尽了,往后生出无边的苦来,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气都喘不过来,跌坐在一帮,碰翻了龙凤杯。
朱姑娘本一言不发得坐在一边,她的盖头没掀去,就不好站起来走动,只耐心等着··听到乒乓声响,她才终于叫了一声,“迅哥儿…”·迅哥儿听她唤自己的名字,更是怒由心起,摔了一个龙凤杯就推门出去了。
这交杯酒本就不是他想喝的,这洞房也不是他想入的·人人都劝他,哄他,逼他,仿佛有一个为他着想的身份就能在他的生活里指点江山,为所欲为,以着关心的由头将人所难,这个借刀杀人有什么分别·这世界上的人,要管好自己实在是不容易。
什么东西他们有,你没有,他们如此,你不如此,就要想方设法关心你,提点你,实则是炫耀自己··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亦没有普世济人的本事,硬是要凭着众口铄金的能耐对别人指手画脚。
好为人师,毁人不倦,倒是人根子里面烂透了心的毛病··迅哥儿心中一口气,咽也咽不下去,凭着一腔怒气摔门出去,留下一个怒也不会,怨也不会,因这份贤惠而备受周夫人看中的新娘,盖着盖头独自坐在床上。
也许这个女人,才是最可悲的··作者有话要说:朱姑娘:擦,基佬骗婚· ·☆、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交代4· ·小时候闰土听阿公讲故事,妖精报恩,鬼怪吃人,他就奇怪,为什么妖精鬼怪总是在海里山边·阿公和他说,因为山里月亮幽,海边月光亮,什么花花草草鱼虫走兽,都要靠吃月光才能成精。
没了太阳,人不能活,没了月亮,妖怪不能活·为什么兔子跟着嫦娥立马能成精就因为它到了月亮上去……·闰土从柴房的窗子里,看到今晚又大又圆的月亮,没来由得心里一跳。
猹精肩上扛着一麻袋西瓜,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回去,就听说闰土好像是得罪了周家台门的人,叫人打了一顿还绑了回去··猹精砰得把西瓜丢在地上,脸色沉黑,一口牙几乎都咬碎了。
他问杂技班当家的,“他们还又打他了”·当家的壮汉点点头,“我也是听说,獾弟是不是得罪人了他是给绑走的,你晓得是哪个仇家么”·猹精望了望天,死死皱着眉头,沉声道,“我晓得,我去把他带回来。”
迅哥儿夺门出去,离了那一间满目红色喜气洋洋的屋子,才觉得呼吸轻松了一些·然而看着天上一轮圆月,又止不住要悲鸣··迅哥儿已是喝的烂醉,唯独一份悲伤疼得叫他清醒,提着一壶酒去了书房,踢倒了桌椅书柜,仍觉得不解气。
拉开抽屉见着一把漂亮的羽毛一袋贝壳,止不住想起年少那些岁月,以及闰土所吃的苦头来··两人在这周府里头最温存的地方,一是他的住处,如今做了新房,另一便是闰土的住处,那边简陋些,人也多也杂,每每在里面荒唐,都叫人因格外的胆战心惊而多尝出些甜头。
迅哥儿觉着也许只有那处去,才能宽解一些积郁和愤闷··迅哥儿虽醉的厉害,却不傻·柴房竟然从外边锁着,还有个人百无聊赖在外面锁着,他隐约就瞧出了不对劲,“这门锁着做什么”·谁也不会想到新婚之夜新郎官放着春宵一刻不要,会来这柴房里面,因此周夫人也没有多加吩咐,只叫人守着,等婚礼都结束了,再来好好断一断这事情。
守门的只说,“当时找不着新郎官,出去寻人的时候周夫人给寻回来的·”·迅哥儿心里的不安更是笃定,本就一腔怒气无处去,踹了几脚房门踹不开,沉着一张脸叫守门的把锁卸了,定睛一瞧,就惊去了大半酒意。
闰土手脚被绑着缩在柴房里的破床上,身上全是青紫色的棍印子,脸上清清楚楚几个巴掌印,额头也破了一块,血渍流到眼角就凝住了,正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闰土”迅哥儿手里的酒也不要了,“嘡”一声落地,全翻在地上,连忙向前几步。
见着有人进来,闰土猛地睁开眼睛,原本的疲惫瞬间化作宛如惊弓之兽的敌意与疏离,待看清了是迅哥儿进来,稍放松一些,只是眼里更加疏离··闰土的眼神落在迅哥儿身上,迅哥儿惊觉自己是一身喜服,顿时觉得无所遁形,恨不得将一身衣服扒了,原本要伸出去的手也僵在那里。
这尴尬的场景不知是持续了多久,闰土这两年被猹精养得好,似是吃不得苦了,被打了一顿留了些血又疼又倦,终于败下阵来,再次往墙上靠去,清清嗓子道了句,“恭喜。”
这话像刀尖子戳在迅哥儿身上,迅哥儿连忙过去搂住闰土,却被闰土再三躲开,只因为手脚被捆住了不方便,还是被迅哥儿揽住了,“闰土,你晓得的,我只想同你在一处…只是结亲这件事,我没有办法。
你明明晓得,我从来没有生出过二心来…朱姑娘只是母亲一厢情愿,我娶了她也只当摆个木偶在家里…”·迅哥儿这话说得的确真诚,只是闰土却不愿意再听了。
也许迅哥儿终其一生也只想和闰土在一处,但骨子生的倔强和懦弱倒了个儿,无论何种情境下,终要闰土先开这口,给他一个台阶,那么或好或坏他才肯下去·当断不断,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闰土尽力地往边上挪,要与迅哥儿空出距离来,“朱姑娘是个好姑娘·你已娶了她,就好好对她,这个责任总要付……”·迅哥儿不肯松手,反而更靠近闰土,“朱姑娘再好也和我无关……闰土,你是不是仍在气我不说一声就往日本去你尽管气罢……”·闰土手脚不灵便,再加上迅哥儿喝醉了酒和糖浆似的黏,他怎么也挪不出迅哥儿圈出来的一块地方,一时竟有些恼,干脆打断他,严肃地说道,“那时候我是有些生气,可是也早不气了。
当时有周家脱不开,现在有周家和朱姑娘,不是更脱不开么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你既然已经娶了朱姑娘,即使不喜欢,也该好好对她…”·迅哥儿茫然道,“闰土,你非要我和她在一处…你不想和我在一处了么”·闰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迅哥儿心血翻涌,闷得几乎要吐出血来,只恨这婚结不得,偏偏不得不结··他心道闰土想必是气急了,心凉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掰过闰土的脸来,急急问他,“是不是因着那猹精”·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倒叫闰土吓了一跳。
迅哥儿又继续说,“是不是那猹精威胁着你的命去,你怕累我,不敢同我在一处了” 想着那日在酒楼后院里听见的场景,浑身更不舒畅起来,早就恨的牙痒痒,只是之前没机会也不敢跟闰土提起,骨子里亦怕这妖精鬼怪,不敢面对,·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乡村爱情·闰土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迅哥儿是当他被猹精欺负去了,连忙摇摇头,“我的命都是他给的,他对我好极了…”·闰土的话还没有说完,柴房的门就被砰一声踢开来。
周夫人一向温贤和蔼的脸气得煞白,眉毛都扭在了一起,一见迅哥儿正贴在闰土身侧更是恼怒“你……你们…”·周夫人这样读书识字的大家闺秀,与几个儿子从来都是讲道理,从来没有动手教训过他们,这时候实在是怒得浑身都在发抖,冲上去揪住迅哥儿将他从床上扯下来,劈头盖脸地招呼上去,气的声音都拔高了,“你的书都读到那里去了新婚之夜你不陪着妻子,你……你在这里鬼混人家要闹洞房见不到人,你要朱姑娘的面子往哪里放你要周家的面子往哪里放”·迅哥儿由她打,借着酒劲更是要顶撞母亲,“她嫁进来就要知道是守一辈子活寡。”
“你个混账东西”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不知怎么地周老太爷拄着拐杖过来了··原来那头朱家少爷带着人闹洞房,却不见迅哥儿的影子,周夫人这才找了过来,而那个守门的本想和周夫人报信,没找着人,才和周老太爷说了。
周老太爷气的七窍生烟,抡起拐杖一拐打在迅哥儿的脸上,打得迅哥儿头破血流,当时就晕晕乎乎跌在一边··周老太爷又冷不丁一拐子打在闰土脑门上,这一拐子和之前额头上的伤正好凑到了一处,闰土挨过这么多打,就觉得这棍子最痛,整个头几乎都痛的裂成了碎片,身子一抖直接掉下床去砸在地上。
周老太爷的身体不如几年前,刚刚两下虽然手黑,却耗了他一身的力气,要人扶住了才站定,不至摔了去··他大喘着气,身子有些发颤,骨子里那狠劲却不肯消,指着闰土恨恨说道,“从没见过这样的逼崽子,给你钱让你走,不肯知恩图报,还要干这种丢祖宗脸的事情”说着又是一拐杖抄了过去。
这拐子还是照着闰土头上的伤处打,又急又狠,却叫迅哥儿扑过去给挨了··周夫人见着儿子头上流的血,又生气又心疼,急地流下眼泪来··周老太爷手条子黑,冷哼一声,“你心太软才有今天的一出,。”
周老太爷叫出后面几个汉子,要他们把迅哥儿拎开,拿棍子往闰土身上招呼,“这样的贱胚子早知道打不好当初就该打死一个算一个给我狠狠地打”·几个汉子丝毫不含糊,一棍子上去,闰土就闷哼一声,“砰”那都是木棍子下去隔着皮击到骨头的声音。
迅哥儿的酒全醒了,他想着那时候是否闰土就这样绝望地缩在地上,任人闷棍子打在身上,恶毒的言语戳在脊梁骨上,好像普天之下最罪无可恕的人就是他,人人得而诛之,想躲躲不了,想反抗反抗不了。
他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挣得脸红脖子粗还是挣不开两边人的禁锢,“你们停手你们打他算什么洞房是我要逃得,柴房是我自己找过来的你们怪到闰土头上这算什么”·周老太爷推开搀扶,走上去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刮子,“算什么算是要你看清楚,这都是你做的糊涂事引起的,你以为没有周家台门你算什么你以为不当这个大少爷你能有什么你就是被打死在街上也没人能捡你一条命”·闰土被绑着手脚,缩也没处缩,没一会儿浑身上下每一处好肉,处处翻着淤紫。
闰土不晓得下一棍子要打在哪里,浑身都紧绷着,那些本就挨过打,紫得发黑的地方流出淤血来·他开始还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数,好让这场酷刑看起来有停止的盼头,但乱舞的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他那个晕乎乎的脑袋根本数不过来,只有一句话他记得一定要说出来,说个清楚,说个明白,“我………我和迅哥儿…没有……没有关系了……”·迅哥儿急的眼眶通红,奈何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不能靠近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闰土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突然悲伤起来,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哪里来的自信,一遍一遍信誓旦旦和闰土说着等他从日本毕业后如何如何…怪不得闰土是不相信的,别说以后如何如何,当年他逃去了日本,要闰土一人担着,如今他就站在这几米开外,仍旧一点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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