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如影随形 by 羽衣甘蓝/green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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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如影随形 by 羽衣甘蓝/greens(2)
··那表情,那态度,正直得好像他只是侧身替副驾驶座上的人解了个安全带似的··叶修这下彻底没脾气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窥见了青年掩藏在冷淡纯良外表下的另外一面。
 ·上次和影虚对上,将喻文州他们的会议室糟蹋了个几近全毁,现在才过去十来天,自然还没修好·所以这次他们的会见地点直接选择店面角落的沙发区··周泽楷和叶修到的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两人已经等着他们了,面前的茶几上文件夹堆成小山。
“哎,王杰希他们呢”叶修瞅了一眼,问道··喻文州笑笑,向他解释影虚解决以后,王杰希就带着高英杰和乔一帆回去了·微草管着的片儿是京城一带,地位重要责任重大,王杰希身为负责人,自然不能长离。
叶修遗憾地摊摊手,不再提这茬,往喻文州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笑眯眯地问:“又有什么东西要让我摸的吗”说完他又顿了顿,补充道,“先给你们交个底,那‘灵觉’我已经十多天没发动过了,九成摸不出什么来啊。”
黄少天抢过话头,“叶修你别啰嗦啦,赶紧先看看资料,我们需要你摸的东西可多了,而且大多都带不来这里,等会儿你还要跟我们跑一趟儿,快点快点,咱抓紧时间了。”·叶修闻言挑起眉,接过黄少天丢给他的一个资料夹,低头翻看起来,看了几页,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奇,“我以为上次那白骨案就够诡异了的,不过好歹还有完整骨头留下来,这次这是怎么回事几百人说丢就丢……你们这工作,人干事”·其实这次的案件,叶修几天前看新闻时也有看到相关的报道,但当然远不及他手上这份资料详细。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早上九点四十分左右,一艘从港城出发,预计早上十点入港的游轮,在毫无减速的情况下,直直冲进了明珠东港,在毁掉了一个船坞和一座小控制台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水警和港口工作人员上船查看之后,惊讶地发现船上空无一人,两百二十六名乘客和四十一名船务人员全部失踪,船上的逃生艇都在还好好地拴在原位,没有任何事故弃船的痕迹,甚至连甲板上的派对音乐都没有关闭,点心食物饮料撒得到处都是,唯有几百个大活人像化成了水蒸气一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警方在船上四处仔细搜索,唯有在甲板东侧发现了一些血迹,经过DNA分析,几处采样点都属于同一名女性,从出血量来看已经足以至死··但几百活人人间蒸发,只这一处血迹完全无法说明问题,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水警在玛丽号航线所经的水域搜索打捞了好几天,仍然没有一点儿线索,最后终于不得不将这个诡异的案件交到了“特别科”的手里。
“事实上,玛丽号上的乘客和船员不是失踪的第一批人·”·等叶修翻完手里的资料,喻文州开口补充道,“之前已经接到两艘渔船的失联报告,都是同样在靠近荣耀市的海域,水警搜索到那两艘渔船的时候,同样发现船上的人员不知所踪,但渔获、钱财、救生艇这些东西,则还好好地留在船上。”
叶修眼睛一转,“听起来像是很出名的幽灵船事件·”·喻文州点了点头,“但是一个月出现了三起,也实在太频繁了,荣耀市附近的海域都是渔场和成熟的海运航线,可不像百慕大、龙三角等水域般危险,更没有什么磁场影响之说。
而且在玛丽号上还发现了血迹,起码可以肯定,船上一定出了什么事·”·机灵如叶修,听到这里已经懂了,他“啪”一下合上文件夹,看向黄少天,“我明白你刚刚说的‘东西大部分不在这儿’的意思了,你们是打算让我到那搜幽灵船上四处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摸出些线索吧。”
喻文州点了点头,露出一脸“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的笑容··“好嘛咱们这不是没辙了嘛”·黄少天又习惯性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之前那影虚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了,一个烂摊子没收拾完,就又出这么大的事儿,上头给我们压力很大啊而且现在又是海运旺季,如果不快点儿解决,万一再丢上一艘船的人,那麻烦可就大了……”·“行行行……”叶修摆手打断了黄少天的碎碎念,“我跟你们上船看看,不过真不敢保证能摸出什么,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啊”·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3)· ·(3)·玛丽号,正确的说应该是玛丽号的残骸,已经被拖到了明珠东港码头附近的一家船厂,单独辟出一个小船坞以供调查。
喻文州、黄少天、周泽楷外加一个叶修到达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艘撞得半毁的游轮··因为当日玛丽号以15节的航速撞上码头,船头已近半毁,船首桅杆折断,右侧甲板断裂,大幅向一侧倾斜,到处一片狼藉。
万幸虽然撞得厉害,但油箱没有损毁,才不至于起火燃烧起来··舷梯已经撤下,临时在船身上架了个垂直的爬梯·叶修仰头看向足有三层楼高的甲板,又看了看那只能容一个人上下的狭窄爬梯,觉得脚有点软。
他戳了戳旁边的黄少天:“会飞吗带我一个呗”·黄少天扭头瞪向叶修,“我怎么会飞叶修你在想什么呢”·叶修嫌弃地撇撇嘴,“王杰希和他徒弟可是都会骑扫帚呢,你们不是同事吗就没有个飞毯啊飞剑啊什么的”·黄少天抬手追着叶修打,“我是剑客,王杰希是魔道学者术业有专攻你懂不懂啊再说我的剑是用来杀敌除妖的,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剑在人在’吗那么精贵的宝贝怎么可以随便踩在脚下啊你以为你在看○点修真小说吗是个使剑的就是剑修,是个剑修就能御剑飞行常识呢你身为教科书的常识呢”·喻文州笑着看两人闹腾了一阵,才把黄少天拽回来,又冲叶修招招手,就率先爬上了那狭长陡峭的梯子。
·叶修没辙,只好跟在他几步后,慢慢地往上爬··虽然身手不够利索,但叶修好歹有惊无险爬上了足有三层楼的甲板,等两脚终于落在实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踩在了一团棉花上,步子都是虚浮的。
虽然现在周泽楷管吃管住还兼任保镖,没管他要过一分钱伙食费住宿费以及工资,但叶修还是觉得,要他一个宅男用此等苦逼的外勤来回报他们,也忒不仁道了一些··这般想着,叶修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摊摔碎的布丁,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周泽楷一直跟在他一步之后,眼疾手快拉住叶修的手臂,搀了他一把··“谢谢·”叶修抬头,正对上周泽楷一对黑沉沉的眸子,耳根一热,轻声道了声谢。
青年没有回答,点点头,看他站稳了,便放开了对方的手臂·· ·玛丽号的甲板因为在船体前部,经过入港时的撞击,已经有一半塌陷,另外一半也强不到哪儿去,桌椅装饰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只是不难看出,船上乘客遭遇变故的时候,这里正在举行舞会。
“根据玛丽号的行程安排,在抵港前的最后一晚,会有一个假面舞会·”喻文州把资料记得十分清楚,领着众人到发现血迹的一侧,万幸那块地儿比较空旷,又不在塌陷的范围内,现场保存得还算完好。
“警方根据舞会时间和玛丽号的航线航速推算出出事现场的可能海域,已经派人在周边仔细搜寻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失踪者或者可疑物品、船只和生物·”·叶修盯着甲板上那摊已经褪色成暗褐色的血迹,表情有些纠结。
说真的,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就没有看到大片的血迹心里不发怵的,更遑论让他触碰上那些色泽惊悚的液体了——开玩笑,外科医生动刀前还要先戴手套呢,徒手摸人血人干事·“来来来,快摸摸看,快摸摸看”黄少天可完全不懂叶修心中的纠结,推着他凑过去,嘴上碎碎念催着他快伸手,就差没直接抓着他的爪子往下摁了。
叶修眉心拧成一个结,不情不愿地伸手摸了一把,直接刚触到就缩回来,“没感觉到啥·”·看到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黄少天顿时怒了,“你给我认真一点”·叶修无法,只得乖乖伸手重新试了一次,这次倒的确规规矩矩将整个手掌贴上了染血的甲板,停留了足有半分钟,随后抬起头,向盯着他看的三人摇摇头,“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闻言,黄少天蹲在地上,苦闷地抱头呻吟道:“虽然我本来也没指望你那时灵时不灵的‘灵觉’真能‘看’到些啥,不过真听到你答得这么肯定还是挺受打击的叶修啊你我好歹兄弟一场,关键时刻你就不能靠谱一点吗”·叶修边搓着手指边听黄少天的抱怨,他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陈旧血液结块后的粗粝触觉,撇撇嘴分辩道:“我也没办法啊,那能力我完全没法控制啊……”·黄少天还在这边郁闷着叶修的灵觉又再次失灵,可喻文州和周泽楷却似乎早料到会如此,脸上没有多少失望的表情,已经开始仔细勘察现场,搜寻每一处可能遗留的线索的。
“看这边……”喻文州忽然指着一处血迹,回头向众人说道:“这是拖拽重物留下的血迹·”·众人听到他这么说,顿时都围了过来,那是一处约有二十公分长的条状血污,那痕迹虽然已经干渴,但叶修觉得那形状像极了湿拖把在地上拉动留下的水渍。
“已经经过法医鉴定,这些血迹都是属于同一位女性的·”·喻文州盯着地上的血迹说道:“那就是说,受害者在这里受到严重的伤害……”说着指了指叶修刚才触碰的那最大滩的血迹,“然后,朝着我这个方向,拖行了大约二十公分,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栏杆,补充道:“将她从这里,拖了下去……”·拖下去……·叶修顺着喻文州未竟的话语联想了一下,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满身血污的女性,被不知什么东西从甲板上一路拖行,然后拽入大海中的画面,不由得心底发毛,打了个冷颤。
“那啥,”叶修看了看喻文州,“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叫《极度深寒》的”他说着,咂了咂舌,“我记得以前看过资料,海上有种大王乌贼,体型非常巨大,有没有可能像那电影一样,哪一只长到百八十米的块头,把船上的人拖下海里去了”·喻文州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海里的确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不敢说它们都不会到这边的海域来,但它们大部分都不能在不破坏船只的情况下,将整船人全部拖进海中。”
说着他顿了顿:“而且,船上有几百人,我们只在这处发现了血迹和拖拽的痕迹,那是不是能够推断……”·说着,喻文州猛地打住话头,扭头看向周泽楷和黄少天,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周泽楷一言不发,忽然上前几步,手往栏杆上一撑,利落地跃起翻过护栏,人已经跳了出去··“”·叶修眼睁睁看着周泽楷飞身跳出,大吃一惊——这可是四楼的高度·他连忙两步赶上去,正要探头去看,却听枪声响起,周泽楷拔出右手枪,朝地上连发三枪,身体在射击的后坐力中凌空改变着方向和下落速度,三次调整之后,左手已经稳稳攀在了船体的一处排水口上,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这里·”青年抬起头,右手的枪口在船身上比划了一下,对甲板上的几人说道:“有指甲的抓痕,五道·”·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4)· ·(4)·众人从船厂出来,喻文州和黄少天另有去处,上了另一辆车就先走了。
叶修坐在周泽楷的副驾驶座上,好奇得厉害,心头痒得像是有只小猫在抓一样,憋了许久,终于决定问问旁边的那位···“小周啊……”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说,船身上那手印,到底是什么人留下的”·周泽楷在红灯的间隙瞥了叶修一眼,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阵,直到红灯转绿,才吐出两个字:“鲛人·”·叶修眨眨眼,“什么”·这会儿他特别希望喻文州在场,因为喻文州每次都会详细地向他解释,再不济黄少天也好,虽然话唠了点,但吧啦吧啦中迟早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唯又周泽楷的性格实在太沉默了,虽然对他的态度不至于不理不睬,但想要指望对方仔仔细细清清楚楚说个明白,根本就是天方夜谈··“南海鲛人·”周泽楷这次多答了两个字。
叶修这次听懂了“南海”两个字,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将另外两个字联系了起来,试探着问道,“你是说,人鱼”·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用缓慢的语速补充道:“人身鱼尾,双手生爪,指间有蹼。”
·“这么说,”叶修一拍大腿,“你们在船身上发现的手印,就是鲛人的”·青年点头,然后专心开车,不再回答叶修的追问。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很快回了周泽楷的住处,照例由屋主做饭,叶修则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等吃,半小时以后晚饭烧好,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吃了一顿简单但美味的什锦炒饭和奶汁炖菜。
两人的节奏和步调和以往几周毫无二至,仿佛已经培养出了某种默契一般··叶修舀起一勺炒饭,塞进嘴里,金黄的饭粒里混着胖乎乎的虾仁和爽口的青豆,叶修眯起眼,觉得味道莫名的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以前曾经尝过一般。
他撩起眼皮,瞅了瞅坐在对面的周泽楷,那人表情淡然,一直垂直眸安静地吃饭,一点儿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叶修无奈,心说要是评价这炒饭“味道吃着熟悉”,是不是有点儿“像妈妈的味道”的歧义啊,小周一大小伙儿,大约不会愿意听到这种说法吧。
大约是今天出门跑了一天的缘故,叶修今天睡得比平常都早,而且睡眠质量很高,几乎是沾床就睡熟了··深夜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周泽楷起身打开窗户的一幕。
从窗外闪进一线金光,叶修翻身坐起,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发现一只长着金色羽毛的小雀儿··“出什么事了”叶修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
不待周泽楷回答,那只小雀儿却已经落在周泽楷手上,身形散开,化成一道流光,一道小字浮现在半空中,从叶修的角度,看得并不太真切,前面似乎是一组数字,但最后两字却清晰可辨——“速援”。
“喻队的留言·”周泽楷挥散残留的金光,“是求援·”·说着,他已经脱下睡衣,利落地换上了T恤和牛仔裤,又将双枪在腰间别好,已经是整装待发的模样了。
“等等”叶修跳起身,看了眼床头的小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你现在就要去吗”·周泽楷点点头。
这是他们队长之间特有的联系方式,那金色的小雀儿本体是一张金丝符,用丹砂混合着药草画在黄符上,需要很强的灵力催动,但传讯却很安全,能够让他们的留言穿过绝大部分的术法屏障,甚至可以穿透部分异空间,送达收信人手中,一般来说,非到危急关头,是不会轻易使出的。
叶修虽然不知道这些,但看到周泽楷的表情,也已经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大约是担心和焦虑的成分皆有之,叶修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周泽楷的衣摆,急急说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 ·“所以说,那些数字,是坐标”叶修见周泽楷盯着罗盘,顿时猜出了那些数字的意义。
周泽楷点点头,手里掌着船舵,眉心中浮起小小的“川”字褶皱··他在思考,喻文州和黄少天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那组坐标处于近海,架势小型游轮,只要花上四、五个小时就能到达。
他清楚喻文州和黄少天这对搭档的实力,可是若是连他们都不得不使用金丝符求救,证明事态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可毕竟金丝符能承载的留言量有限,更不要说若是当时情况紧急,也不可能留下更多字句,可是仅凭两个坐标和一句“速援”,他也没法判断出更多的情况。
所以也只能一边和总部联系请求增援,一边带着叶修往坐标所在的海域赶去··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原本是不想带叶修一起来的··毕竟叶修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除了那点儿时灵时不灵的“灵觉”体质,连一点儿其他能力都没有。
但大约是叶修那种坚持的态度,和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的眼神,让他一瞬间有种回到了从前的错觉··仿若回到了,那些虽然为数不多的,但一起并肩战斗的过往··“小周,原来你还会开游轮啊”·叶修看着周泽楷熟悉的掌舵动作,表情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真行啊”·“嗯。”
周泽楷回了他一个单字,扭头看向叶修,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哇哦”叶修觉得自己被周泽楷的表情闪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难道说,这是你们的职业素养我也会开吗”·“不。”
周泽楷摇摇头,唇角笑容更明显了两分,“你不会·”·叶修摸摸鼻子,别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小小地调戏了一把··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5)· ·(5)·这是叶修记忆中第一次乘游轮出海,若不是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又惦记着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安危,心里总有一根弦紧绷着无法释然,想来应该会觉得十分新鲜有趣,不过现在他可没有欣赏海景的闲情逸致,因为对这些妖魔鬼怪几乎一无所知的缘故,所以心里更加没谱。
·但叶修性格一向很是看得开,既然是自己下定了决心死活要跟着来的,就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不然非但帮不上忙,只会给周泽楷平添麻烦,令他徒增负担·· ·目的地不远,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到达了目标水域。
南海海域散落着成百上千的珊瑚礁形成的岛屿,有些仅能令人立足,潮起时就能完全被海水淹没,有些则大到足以开发成一个小城市甚至度假胜地··在喻文州发出的坐标所在的水域,就有这样一座珊瑚礁岛。
岛屿呈弯月形,大约有近千平方米,中部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半圆形港湾,以整座岛隆出水面的高度,估摸着就算涨潮到最高点时,这片珊瑚礁也不会被海水淹没··可是尽管岛屿面积并不小,但视野却很开阔,因为没有淡水的缘故,岛屿上寸草不生,一眼就可以看清岛上全貌,乍看之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周泽楷将游轮停进港湾,两人找了一处礁石平坦的地方上了岛··“这儿有什么”叶修原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文州他们还在岛上吗能联系上他们吗”·因为这片海域距离陆地并不算太远的缘故,手机还是有信号的,但一路上叶修给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手机拨了不下十个电话,都提示无法接通状态,下船之前,他又再试了一次,结果却还是一样没能和他们联系上。
周泽楷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拿出一张金丝符,指尖搓出一撮火苗,将那片小小的纸片点燃··金丝符烧尽,一只金色的小鸟从将熄的火光中蹿起,展翅扑腾到半空中,绕着小岛飞了一圈,散成一片细碎的金色齑粉。
“送不出去·”周泽楷摇头,轻声说道··叶修盯着那片被海风吹散的金色粉末,心头泛起一种奇怪的预兆,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抖了抖,“我想以文州和少天的能力,别的不说,自保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说着他扭头四处望望,“要不然,我们绕着岛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对叶修的提议,周泽楷没有什么意见··就他的经验来看,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日光正盛,海水在日光直射下,温度很暖,无论是阴魂怨灵还是聚阴气而生的精怪,都不大可能在这种阳气大盛的时间点出现。
除非他们能尽快找到喻文州和黄少天,得知他们之前到底遭遇到什么事情,不然无论如何,他们今天晚上都得在这儿呆过夜,守着等那些深夜才会冒头的“东西”了。
 ·他们绕着珊瑚礁岛,仔细地展开地毯式的搜索··这座岛屿,明显从未经过人工开发,数种珊瑚盘缠生长,造成岛屿的形状也很是不规则,地势高低不平,走起来也一脚深一角浅。
无论在其他人口中,曾经的叶修身手有多利落,但此时的他,也不过只是个疏于锻炼的技术宅,走在坑坑洼洼的珊瑚礁上,一个平衡不稳,脚踝就会卡进缝隙里,若不是一旁的周泽楷手快拽住他,肯定要崴到脚。
如此磕磕绊绊绕了三个小时,他们将这座岛前前后后搜了两遍,终于在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绕到了半月形港湾的最深处··层层的鹿角珊瑚和石珊瑚堆叠起一处隆起的平台,平台两侧坡度很陡峭,数米之下便是海平面,因是背着日光的缘故,下面漆黑的海面显得幽深而诡谲。
此时已是下午六点过半,太阳已降到堪堪与海平线相触的高度,周泽楷示意叶修到他身边,今夜两人就在这处地势最高的地方凑合一晚··周泽楷早已惯于任务时露宿在各种各样的恶劣条件里,而且出海时也有了要在海上待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自然准备充分,不慌不乱。
他从背囊里掏出一方毯子铺在礁石上,示意叶修过来坐,又拿出些压缩饼干和罐头,撕开包装,塞进叶修手里··“不能生火·”·意思是只能吃这些。
叶修苦着脸,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吃惯了周泽楷的私厨,再吃这些玩意儿,实在有点儿咽不下去·不过出门在外,事急从权,一点儿口腹之欲自然不值一提,叶修默不作声地就着午餐肉罐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又喝下半壶水,将胃里的饼干泡发,就觉得肚子有八分饱了。
那时周泽楷已经吃完,将剩下被包装袋和空罐头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又牢牢扎好··那袋子是联盟中出任务时的常用装备——因为食物的味道比较浓郁,对许多嗅觉灵敏的妖兽来说,一个罐头的味儿能逸散出几公里,就像个现成靶子一般,提醒它们这儿有不速之客,所以必须将吃完后剩下的东西装进这种特制的隔离袋中,再仔细封好,以免因为这些小失误而暴露自己的踪迹。
而且若是玛丽号上的痕迹没有错的话,周泽楷判断,这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嗅觉灵敏度可与鲨鱼媲美的鲛人一族,一点儿肉味血气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更是分毫大意不得。
收拾完之后,周泽楷抬起头,正好对上叶修眼巴巴盯着他看的目光,青年先是一愣,然后脱口问道:“没吃饱”·叶修听到周泽楷的问题,也愣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对方手里的袋子模样新奇,不像普通的垃圾袋,黑色的无纺布质地表面,竟然还罩着一层半透明的丝网,显然另有讲究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好奇地盯着看了许久。
但显然周泽楷平日里投喂他投喂出了习惯,每逢饭点儿,看到叶修盯着他的脸看的表情,就觉得他是还没吃饱,正等着自己给他点儿好吃的,于是脱口而出问了那三个字。
叶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咕隆道:“可以了可以了,我不饿……”·可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周泽楷抄起一把短刀,两步走到高台边上,翻身便跃了下去。
“哎小周”叶修叫了起来,两步追上去,扒在珊瑚礁边缘往下张望,却看见周泽楷一手攀在那几近垂直的礁石上,一手抄着短刀,用刀背将附着在礁石上的牡蛎敲下来。
青年嘴里叼住外套的下摆,敞开的半襟风衣便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网兜,敲落的牡蛎被衣摆兜住,几分钟之后,已经沉甸甸地积了十几只··觉得差不多了,周泽楷收刀入鞘,又利落地攀回到高台上,将衣兜里的牡蛎往礁石上一散,“吃吧。”
·说着他在叶修身边盘膝坐下,挑了最大的一只,刀锋插入蚌壳里,切断腱索,利落地撬开壳子,露出内里鲜美白嫩的肉,送到叶修面前··叶修在S市住了好些日子,自然知道牡蛎可以生吃,虽然没有酱油和芥末调味,可胜在足够新鲜,腥味远比日式料理店中那些经过运输和冰冻之后的刺身来得浅,他试着嚼了嚼,味道比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好多了,口感甜脆,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美,若不是缺了点调味,甚至可以称得上“极美味”三个字了。
于是原本已经八分饱的叶修,硬是和周泽楷一人一只,将这十多只巴掌大的牡蛎分食了个一干二净·· ·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6)· ·(6)·两人吃完了晚饭,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为免暴露位置,两人不能点灯,所剩的光照只剩下夜空中半轮望月,所幸今夜空中无云,月色皎洁,周泽楷的夜视力极好,在这样的月夜中,视物尚算清楚··随着月亮移上中天,海潮也渐渐涨高,夜风比白天来的大许多,卷动海浪拍击着礁石,发出一波接一波有节奏的声响。
叶修的背包里也带着一卷毯子,这时也取了出来,两个紧紧挨坐在起来,同盖一条毯子··他们天未亮就出门,到现在已经整整奔波了一日,就算叶修心里纠结着两个朋友的安危,这会儿也撑不住了。
他靠在周泽楷肩上,上下眼皮直打架,勉强撑到快十二点,终于一头栽进身边人的颈窝里,呼呼睡了过去··海风寒凉,带着海水沫子吹到身上,刮得人脸皮生疼,但旁边那人身上很暖,还带着不可言喻的熟悉气息,令人无比安心。
叶修的手不自觉地拽紧了周泽楷的衣袖,脸颊贴紧对方裸露的脖颈,呼吸吹动鬓发,亲密得甚至可算暧昧了··这么舒舒服服地睡得正香时,叶修忽然感到身边靠着的大暖炉动了一下,随即轻轻将他推开,一股柔和但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拍着他的脸颊,令他不得不从香甜的梦乡中醒来,睁开眼睛。
“怎……”·他的话只吐出第一个字,嘴唇就被一只手捂住·借着朦胧的月色,叶修看到周泽楷的脸··他们两人贴得极近,即使光线如此昏暗,叶修也能看到对方咫尺之外那张美型到犯规的俊俏脸蛋儿。
只是此时周泽楷的表情极为严肃,一只手指竖在唇边,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叶修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周泽楷却没有松手,温热的手掌仍然压在叶修唇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约有桂圆大小,泛着柔和的珠光,他不容分说,将那玩意儿塞进了叶修嘴里,同时嘴唇贴到叶修耳边,用近乎气音的音量交代道:“含在舌下,不要吞,不要说话。”
叶修难得听到周泽楷一口气说那么多个字,又见对方表情凝重,显然这叮嘱非常要紧,他也急忙收敛神色,郑重的用力点了几下头,示意自己记住了··周泽楷这才满意了,拉着叶修站起身来,下颌一抬,示意他向四周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上忽然起了雾··那雾气极浓,而且气味腥臭难闻,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海边集市里,那些大片大片的咸鱼摊位一般,鱼腥味夹杂着死物的恶臭,以及盐水浸泡后的咸湿气息,令这些雾气仿若凝成实体一般,将人团团包裹住。
叶修冷不丁吸入一口雾气,顿时被这股恶臭呛得直反胃,他捂住嘴干呕两声,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将含在舌下的珠子吐出去,难受得眼泪都呛出来了。
待到好不容易稍微习惯了这股难闻的味道,叶修抹掉眼角的泪珠,拽过周泽楷的手掌,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个大大的“”··周泽楷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反手紧紧握住叶修在他掌心划拉的手指,用行动示意他一步都不要离开自己身边。
叶修顿时不敢再乱动了··周围的雾气很浓,他和周泽楷手心贴着手背地站在一起,也不过仅能模糊看清对方的脸,而三步开外,便只能看到月色下泛着惨白色泽的浓雾,以及距离越远便越深沉的、直至融入夜空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视野受阻,叶修觉得自己的听觉似乎变得比平日来的敏锐许多··潮水涨到最高点,海浪拍击着岩礁,浓雾中,叶修听到规律的浪潮声,以及一些细碎的声音,似乎是沉重的物体,在礁石上拖动摩擦的动静。
雾气中夹杂的恶臭越来越浓,那些细碎的摩擦声也越来越清晰··叶修不安地握紧了周泽楷的手··这时,他听到海风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柔和,像人类的嗓音,但却听不出男女,那声音断断续续、高高低低,组成一种奇妙的旋律,乍然听起来,像是他曾经在《Discovery》某期节目中听到过的鲸鱼的歌声,但那声音却又比“唱歌”来得呆板,仿佛只是反复地重复着几个音调,单调而毫无起伏。
可明明只是不断重复的几个音调,听在叶修耳中,却似带着难以形容的诡异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循着声音而去,和歌声一起融入到无尽的深海之中··然而叶修才刚迈出一步,手掌就被骤然被一股力量攥紧,他猛然一凛,骤然回头,发觉自己的手被周泽楷牢牢握住,十指紧扣,指尖嵌进他的手掌里,箍得他指节生疼。
正是这种令他痛楚的力道,令他被歌声吸引的神智回转过来··“这……”·叶修只说了一个字,又立刻想起周泽楷方才的叮嘱,连忙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摇晃着手向声音的方向比划了两下,又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疑问。
周泽楷偏过头,嘴唇贴在叶修耳边,用耳语的音量回答:“鲛人在唱歌·”·鲛人的歌声非常有名,在传说中,他们的歌声对人的心智具有很强的迷惑力,可以引诱听到的人类在海上迷路,直到坠入深海之中。
可事实上,鲛人却很少唱歌··他们的寿命很长,而且平日里都只在人迹罕至的深海中活动,只有百年一次的交配期,才会如同巡回的游鱼一般来到近海,通过歌声寻找配偶。
·但是……·周泽楷皱了皱眉头,南海鲛人一族喜群居,求偶更是重大的群体仪式,求偶之时未免陆上居民窥见,出则伴随着大雾·因此在古文献上的记载,对鲛人唱歌的描述,都是人们在夜色笼罩的浓雾中,隐约听到海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悠扬歌声。
可现在,夜色和浓雾与传说没有出入,但他们却只听到了一尾鲛人在唱歌··而且这音调如此呆板干涩,仅断断续续地机械性重复着几个音节,根本不能称为完整的“求偶之歌”。
加上鲛人一族虽然不喜与人类结交,但通常情况下,他们对人类的态度还是比较友善的,甚至还会定期开放海市,与人类互通有无,只要不侵犯他们的领地,鲛人从来不会主动出手伤人。
所以无论是玛丽号的乘客失踪案,还是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求援,若凶手真的是这尾落单的鲛人,也未免太不寻常了··而且,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周泽楷皱起眉头,望向身周的浓雾。
在这座珊瑚礁上,现在或许只有一尾鲛人,但却绝对不止只有他和叶修两人……·虽然视力被大雾遮挡,但周泽楷的听力比叶修要好,他听到周边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也就意味着,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看了看身边的叶修,眉心间的褶皱更明显了··对现在的周泽楷来说,他当然有能力短暂驱开笼罩在岛上的浓雾,看清他们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样的话,也很可能会暴露出他们的位置。
现时叶修口中含着避水珠,可以在水中呼吸,也可以短暂掩盖住身上人类的气息;而周泽楷本身就配着文鳐骨,身上气息与海族气息相似,效果甚至比避水珠更胜一筹··虽然避水珠和文鳐骨都可以暂时护住他们不被发现,但若是他将浓雾驱散,那声息动静,必然令他们无所遁形,可如果无法看清周遭环境,就算一时半会不暴露踪迹,可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敌人隐藏在暗处,情况也不见得乐观到哪里去……·“跟我来……”·周泽楷贴着叶修的耳边,轻声说道,然后牵起他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这座珊瑚礁岛实在太小了,呆在上面,若是被人包了饺子,那便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周泽楷决定先将叶修带回游轮上,总比站在岛中央安全··他们选择休息的高地,离游轮的停泊点只有不到五十米。
不过,这片布满坑洼的珊瑚礁上本就很难走路,加上浓雾和黑夜对视线的双重遮掩,叶修觉得自己几乎是走两步就会绊一跤,可周泽楷的搀扶却极稳当,单手强势地挟在他腰间,连拖带拽硬是让他维持住了平衡。
好几次,他都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和他们擦身而过,几乎就要碰到他们了,但却又被周泽楷灵敏地闪过去,只在他鼻端留下一股浓郁到难以形容的恶臭··如此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路,终于来到了他们停船上岛时那处浅滩。
凭着脚下的感觉,叶修觉得自己已经踩进了海水里,再往前走了几步,海水便浸过了脚踝,显然离他们上岸的地方不远了··然而,就在下一秒,叶修忽然觉得脚踝一疼,紧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狠狠一拖。
下一秒,叶修便整个人摔倒在了海水里,咸涩的水灌进口中,他被呛了一下,忍不住惊叫出声··“叶修”·周泽楷回身,伸手去拉叶修的手臂。
可是叶修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非但无法挣脱,还逆着他的力道往海水里拖拽··“小周小周”·叶修一边挣扎着,一边伸手去拉周泽楷的手。
他觉得似乎有好几只手,正死死地抓住他的脚踝、小腿、手臂,要将他越拖越远,越拽越深··“小周”·他已经顾不得那“不能说话”的禁忌了,一直含在舌下的避水珠也在刚刚呛水的时候吐了出来,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下一瞬间,周泽楷从腰间枪套中抽出他的荒火,当空射出一枪··丹砂、明矾混着着阳燧碎屑的照明弹在半空中炸裂,包含强烈炎阳之火威能的光照,像一颗小太阳般悬在半空之中,水阴之气形成的迷雾短暂散去。
——周泽楷和叶修看到,六七具浮肿腐败的尸体,正匍匐在黑黝黝的海水中,两手前伸,十指蜷曲,如同钢钳一般,死死拉拽住叶修的手脚··这些尸体,明明已经腐烂到皮肉变形、恶臭扑鼻,脸上五官都已经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可尽管如此,它们全都睁着混浊发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更远处,还有几十、上百的浮尸,从海水里缓缓爬出,移动着肿胀的身体,向着他们的方向聚拢而来··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7)· ·(7)·虽然叶修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胆量已经被锻炼到比相当彪悍的程度,可看到这么多泡到腐烂的尸体,更重要的是,它们还牢牢地扒住他的手脚往深水里拖拽,叶修还是一瞬间觉得自己连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极度的恐惧令他瞳孔收缩、手脚麻木,只有被浮尸抓住的地方传来剧疼,大脑里只余下脉搏冲击鼓膜的声响,思维停顿,无法思考,一瞬间连挣扎都忘记了··可周泽楷的反应却快许多,他在一秒内更换了荒火的弹夹,换上点射杀伤力为主,且对阴晦之物更具克制性的赤硝弹,举枪便对着水中的浮尸来了一串点射。
因为子弹里填了赤硝和雄黄,都是性烈至阳之物,若打进阴气凝聚而成的邪物体内,会破坏其内循坏的阴气,轻则损其根本,让其失去活动能力,重则当场土崩瓦解、魂飞魄散。
但水属阴,尤其是广阔无垠的海水,又恰是潮起时,流动的阴气达到顶峰,赤硝弹入水后阳气会骤减,威力尚不及陆上使用的十分之一··不过周泽楷的枪法很准,他专门挑浮尸露出水面的要害来打,发发子弹都打入尸体的脑中,巨大的冲击力在它们的额头、太阳穴、后脑上留下硬币大的黑窟窿。
可即使如此,那些抓住叶修的浮尸,也不过被赤硝弹的威力冲击得一顿,在阳气的影响下,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变得如同一具真正的毫无生命的尸体一般,又随即在阴晦的海水中恢复过来,挥舞着僵硬的肢体,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但两三秒的空隙,对于联盟中目前公认的第一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周泽楷一手拽起叶修的手臂,一手箍住他的腰,将他从海水中拽了起来··在响亮的裂帛声中,两人挣脱了浮尸的纠缠,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奔上浅滩,重新回到了珊瑚礁上。
借着还没熄灭的照明弹的光芒,周泽楷已经注意到,那些浮尸是从港湾里爬出来的,照这样推测,白天的时候,它们应是潜伏在珊瑚礁下的海床里,直到鲛人的歌声响起,才沿着滩涂爬上岸来。
因此,停靠在海湾里的游轮,此时已经被几十具浮尸团团围住,他们要突破包围回到船上,本身就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而且小型游轮动力不足,要破开层层浮尸入海,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只要螺旋桨被那具女尸的长发或者长裙缠住,他们就要直接抛锚,连唯一的逃生路径都被断绝了。
好不容易从七八具浮尸的拖拽中挣扎出来,又被海水一泡一呛,叶修嘴唇发绀,脸色苍白,两手紧紧抓住周泽楷的手臂,虽然努力强装镇定,但说话的声音却有点儿发抖。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叶修原本穿了一条棉麻质地的休闲裤,在刚刚的挣扎中被浮尸扯坏了,一只裤脚直接拽掉,裆部大开,另一条裤脚斜斜地挂在胯间,露出里头浸湿后透出肉色的白色内裤。
虽然生死危机临头,叶修完全没有心情顾及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他望向源源不断从港湾里爬上来的浮尸,连头皮都一阵一阵发麻:“这到底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尸体……”·话没说完,他便骤然醒悟,“难道说,它们都是玛丽号上那些失踪的乘客”·周泽楷点点头,脱下风衣,罩住叶修身上,挡住他半露的屁股。
照明弹可以悬在半空中燃烧两三分钟,现在大概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不过现在他们两人已经暴露了行踪,没必要再蛰伏在浓雾和黑暗之中了··凭着在玛丽号船体上发现的手印,周泽楷已经早知道了他们将要对上的玩意儿很可能是鲛人,自然也准备了相应的手段。
除了填充了丹砂和明矾的照明弹外,他还有其他的驱散浓雾和照明的方法,虽然范围没有那么大,但身周十来米的范围却是足够的··当务之急,所谓擒贼先擒王,他要找到那尾唱歌的鲛人。
借着照明弹的余光,周泽楷护着叶修一边往珊瑚礁深处退,一边搜寻着鲛人的踪迹··很快的,他就发现了那尾鲛人的身影··那似乎是一尾成年男性的鲛人,他盘着长长的鱼尾,窝在海湾深处的一块大礁石后面,大半个身体藏在黑暗之中,只露出半条光裸手臂和漂浮在海面上的如同水藻一般的墨绿色长发,他仍然在用单调得不成调子的声音,反复唱着那几句求偶歌,仿佛岸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那鲛人虽然离得不算远,但若要从周泽楷现在的位置,大部分的视野都被礁石阻挡,却是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的··要想擒贼先擒王,就必须移动到一个更有利更靠近的位置,可这么一来……·周泽楷看了看身边的人,抿紧唇角,双眸沉沉,沉默两秒,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用力捏了捏叶修的手。
“叶修,”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一个人,跑·”·说着他伸出手,在叶修背上大力一搡,借着那股力道,将叶修往浮尸最少的方向送出两米,“坚持两分钟。”
 ·照明弹烧到了尽头,拖着长长的彗尾坠入水中,冒着青烟熄灭了··小小的珊瑚礁瞬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且因为从明到暗,人眼难以立刻适应的缘故,整座小岛显得更加漆黑,连天上的明月光照都不甚分明了。
带着腥臭海气的浓雾逐渐凝聚,叶修只凭着一把手电筒的照明,在崎岖湿滑的珊瑚礁岩上跌跌撞撞地躲避着几百具浮尸的围攻··比起还带着文鳐骨的周泽楷,身上没有任何法器,还不懂隐藏气息的叶修,对于满岛的阴晦死物来说,就是个自带高光闪闪发亮的活标靶,那些浮尸都像嗅到了肉味的饥渴鬃狗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叶修的方向,手脚并用的向他爬去。
虽然这些在海中泡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浮尸,早就肿得不像样子,肢体关节也十分僵硬,行动算不得迅速·可却架不住数量太多,而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哪怕被斑驳锋利的珊瑚礁挂掉一片片腐肉,也只冲着叶修袭去。
而与之相反,叶修却是跑得无比艰难,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简直随时都可能摔倒··然而他可不敢有一点儿疏忽,身为一个需要自力更生努力保命的“诱饵”,现在那些浮尸已经几乎从港湾爬到岸上了,几百具尸体像密集的地雷一般,万一他摔倒了,搞不好就要被哪一具抓住,而它们的力道叶修可是领教过的,若是周泽楷不来救他,光靠他现在的战斗力,绝对不可能挣脱,那下场便显而易见——只有一个“死”字。
想到这里,叶修下意识将视线往海湾方向投去··那儿现在漆黑一片,在雾气的阻隔下,他根本连一点儿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枪响和海水翻腾的波涛声,叶修完全无法猜到那边的战局到底如何了,只能焦急地掐着时间,希望周泽楷承诺的“两分钟”快快结束。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8)· ·(8)·在联盟顶尖者们的认知中,鲛人一族的战斗力不过堪堪只能算中下水平··鲛人充其量只是力气更大些,速度更快些,只是凭着群体的优势,在水下才能占到上风。
可他们本身并不擅使术法,武器也是十分原始的冷兵器,歌声虽然具有迷惑人心的能力,但只要心智足够坚定就不会受到影响··故而这尾落单的鲛人,和轮回队长这个联盟最强的战斗力比起来,无论从那个方向衡量,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可是周泽楷却在对上鲛人的一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鲛人的肤色,原本是和人类接近的,只是在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淡灰色鳞片···周泽楷几步跃上珊瑚礁,接着凸起的海角向港湾里飞掠而去,借着他打到天上的三颗虹光弹,他注意到掩藏在珊瑚礁后的那尾鲛人,身体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
原本鳞片上的珠光一点儿都不剩,平滑的鳞片翻起,尾部甚至有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下面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血肉··——这分明就不像活物的模样·周泽楷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那尾鲛人,和珊瑚礁岛上那数百具浮尸一样,都只是一具无生命的尸体而已。
可与那些只凭着本能扑向活人阳气的浮尸不同,这具鲛人的尸体,却并非溺死之人形成的低等“水鬼”,它显是某种术法之下的产物··有人令这尾鲛人死后仍保有着求偶的本能和领地本能,但因为离了群,当然无法求得伴侣。
又因其每日梭巡在船运频繁的海域,歌声迷惑船员乘客,使其落水后溺毙,或是被当作侵犯它领地的入侵者杀死,而溺毙之人又因阴怨之气化成水鬼,才会出现岛屿上那数百浮尸。
这尾本质应被称为“活尸”的鲛人,远要比普通同类要强大许多··当周泽楷的三发红光弹成三角之势划破天际的时候,伏在礁石上的鲛人便已经警觉。
活尸对阳气和光照都极为敏感,周泽楷身上虽然带着文鳐骨,海气足以掩住他大部分的陆上生人气息,但当他靠近的时候,鲛人却仍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鲛人转过脑袋,面孔对上周泽楷的方向,它脸上鳞片翻卷,原本英俊的五官已经因为海水长时间的浸泡而肿胀开裂,露出里面腐烂发白的肌理。
下一秒,他一甩尾巴,刺溜一下滑进海水里,荒火射出的子弹正擦过他的尾鳍,高热的赤色流火落入了尾巴拍起的浪花之中··虽然明明是一具尸体,可鲛人的速度甚至比它还活着的时候还高出一截来。
而且它战斗的本能还在,仿佛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些不擅水性的陆栖生物一般,鲛人如同一尾猎食的大白鲨,将全身都藏在海湾那黑暗深邃的海浪之下,只快速地绕着跳跃在礁石上的周泽楷梭巡着,让对方没有办法打中它的要害,同时耐心地瞅着空子,在周泽楷落脚在礁石上时,强健有力的鱼尾冷不丁抽出足有两人高的大浪,冲着水上的人拍过去,直似要将它的猎物拍卷进海中。
周泽楷当然不至于被这点浪头拍到水里,但在漫天的浓雾、微弱的光照和翻飞的海浪的三重障碍影响下,青年的视野极为受阻,根本无法瞄准潜伏在海中的鲛人活尸··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距离和叶修约好的“两分钟”,已经过去了一分四十七秒,周泽楷却还没有找到一击制胜的机会··听着珊瑚礁岛上传来的声响,和浓雾深处那点晃晃悠悠的手电筒光照,周泽楷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心脏如同擂鼓般噗通噗通撞击着胸腔——他在担心独自一人充当着诱饵的叶修。
然而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世事大抵便是越是怕什么便来什么的··周泽楷刚刚错身躲过一个大浪,从一块礁石跃上更高出的一块凸起的岩角之时,便听到岸上传来叶修的叫喊声。
“小周”叶修一边挣扎一边似乎艰难地发出声音,“快……救我”·周泽楷抬手打出最后一发照明弹。
这种填充了丹砂、明矾,以及极珍贵的阳燧碎屑的照明弹,他只带了两发,这是他原本打算留待压箱底用的手段,可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打到了珊瑚礁岛的上空··炫目的光照再次驱散笼罩在这片海域上的浓雾,周泽楷清楚的看到,叶修仰面躺在珊瑚礁上,被五具浮尸团团围住,其中一具那肿胀泛白的两手已经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将那哽咽似的求救声捏在了喉咙里。
周泽楷心头剧震,恐惧和无措一瞬间膨胀到极点,令他根本无法思考··要知道,人的脖子要是被勒住,只要力量足够大,根本不需要等到窒息,只要捏碎喉骨或者干脆折断颈椎,就会瞬间丧命。
而那些浮尸的本质是行尸,力量非常之大,完全有能力在瞬息间拗断猎物的脖子,让他最重要的那个人死于非命··他完全顾不得还在海中虎视眈眈的鲛人,以最快的速度跳上浅滩,冲着叶修的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秒的时间,对叶修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等待··周泽楷手中双枪火舌奔腾,子弹连成一线,每一发都射入那五具浮尸的后脑和太阳穴里··虽然是小口径的子弹,但数发打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冲击力,足以崩掉它们大半个脑袋。
一时间破碎的尸块和脑组织爆出一蓬接一蓬的红褐色血雾,五具尸体都被这波疯狂的攻击轰得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行动力··十秒之后,周泽楷奔到叶修身边,将横在他身上的几具浮尸推开,将人横抱起来,又借着照明弹的光照,避开逐渐聚拢来的浮尸群,跑出近百米,直到一处平坦开阔的礁石处,才停下来,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叶修颈部软软地垂着,白皙的皮肤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掐痕,唇色紫绀,脸颊苍白,闭着眼睛,显然已是毫无意识了··周泽楷抖着手,摸了摸叶修的颈动脉,还能感到搏动,颈骨也没有错位,只是呼吸道被扼得太紧,闭过气去了。
青年连忙托起叶修的后脑,嘴唇凑上去,紧紧贴住叶修的唇瓣,一口接一口,将空气吹进对方的口中··明明是极旖旎的唇舌相触,但周泽楷此时心乱如麻,只盼着叶修快些恢复呼吸,生不出半点儿风花雪月的心思,他连送了四口气,松开紧密相贴的唇瓣,又抬手替叶修抹掉脸上的水渍,见对方仍然双眼紧闭,又再次埋下头去,贴着叶修的嘴唇继续渡气。
忙活了好一会儿,周泽楷终于感到身下的人似乎抽动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叶修一边咳一边痛苦地喘着气,终于恢复了自主呼吸··“咳咳咳咳”·叶修咳了足有半分钟,总算缓过气来。
他缓缓睁开眼,似乎有一瞬间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他愣愣地看着周泽楷,又四下打量了一番,双眸中的雾气渐渐褪去,目光由迷惑变得清明,又瞬间锐利起来··叶修站起身,他先是轻轻哼笑一声,然后用近乎自语的声音自嘲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因为刚刚被暴力掐伤了喉咙,叶修的声音来得比平时低哑,但周泽楷听到了他方才那句低得几乎要融入夜风和潮汐中的话语。
青年抬起头,睁大眼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叶修的脸··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小周,”叶修低下头,对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愣在原地的周泽楷笑了笑,“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速战速决,把这烂摊子收拾一下。”
 · · · ·第三卷 海域迷雾· ·(9)·空中的照明弹再度熄灭了··黑暗重新将这片珊瑚礁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其中··周泽楷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叶修,瞳孔满是震惊和欢喜。
奈何他天性不善言辞,越是在心境激荡的境况下,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心头有无数问题,想要将他丢下的恋人给个解释,但千言万语梗在喉中,只能狠狠将叶修扯入怀里,用似是要勒断他肋骨般的力道死死抱住,嘴唇贴着叶修凉冰冰的脸颊,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叶修。”
“嗯·”·叶修低声应了一句,两手如同安抚一般,拍着青年宽阔而线条流畅的肩背,“时间紧迫,先把海里那玩意收拾了再说·”·两次听叶修提到“时间”,周泽楷心中隐约生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松开抱住叶修的手臂,但却不肯将人放开,两手抓住恋人的手臂,两眼牢牢钉在叶修脸上,眸光炯炯,像月夜里警觉的狼。
叶修笑了笑,并不解释,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我的千机伞,你肯定没带过来吧”·看到周泽楷摇头,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那么,把你的碎霜借我一下,先收拾了那尾鲛人再说。”
周泽楷左手一翻,银白色的碎霜便托在了掌中,枪柄朝外,示意叶修接过去··对轮回的队长来说,他这荒火与碎霜两把双枪,既是他的成名武器,也是他的本命法器,他向来珍而重之,视如性命,从出师之日起,便片刻没有离过身。
但叶修说他要借,青年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便直截了当地交了出去,连对方打算怎么用都没想过要问上一问··叶修大大方方接过周泽楷递来的碎霜,检查了一下弹夹里填充的子弹,满意地发现,果然如他料想的一般,满满一夹的冰霜弹。
“走·”·叶修朝着海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后一个滑步,闪过一具摸到他脚边的浮尸那伸出来的爪子,脚跟方向一转,变滑步为侧踢,咔擦一声,脚尖落在浮尸的下颌处,干脆利落地踢断了它的颈骨,令它失去行动能力。
他的裤子在早前挣脱浮尸时被撕掉了一条裤管,全凭着周泽楷给他的风衣遮住要害部位·现在这大幅度的一踢腿,风衣下摆翻飞,半个光屁股立刻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海风之中。
叶修落地时,不满地扯了扯那条快要令他遛鸟的破裤子,压低声音抱怨道:“靠,满级号杀回零级,就是特狼狈啊·”·说完,他又像是嫌弃风衣沾水以后沉甸甸的,搭在他身上影响行动一般,捏起两片下摆往腰上一圈一绑,一条光溜溜的大长腿和半条湿透的内裤就这样毫不在意地露了出来。
他对周泽楷说道:“鲛人本就是水族,性属阴寒,现在化为活尸,阴气与戻气相互加成,比一般的邪物凶悍得多。必须让它离水,不然不知要耗上多久。”·“好。”
周泽楷点点头,手里枪响不停,几枚虹光弹拉出平滑的直线,沿着两人奔向浅滩的方向,形成一道照明带··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暴露形迹,相反的,他们得让还在海湾里巡游的鲛人注意到他们,并且主动攻击。
 ·两人捡着浅滩上高高低低的礁石,往海水深处跃去·落脚点越来也小,而隐藏在水下的鲛人也逐渐耐不住猎物靠近的诱惑,从深水中浮起,长长的鱼尾在水中翻滚,拍出层层浪花。
·叶修扭头看向周泽楷,用眼神示意他去诱敌··两人先前并没有商量过作战方案,但周泽楷对叶修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不单是他相信叶修必定能在最短的时间拟定最好的战术,同时也相信无论叶修想要做什么,自己也必定能打出最漂亮的配合。
周泽楷又往空中射出三发虹光弹,弹药还没飞到最高点之时,他已经跃到海面上,像一片轻飘飘的黑色羽毛,两臂展开,从鲛人翻出的浪头上飘过,向五米开外的一片巴掌大的礁石飞去。
“左边,侧腹”·听到叶修的命令,周泽楷在半空中扭过上身,右手荒火子弹出膛,炎阳弹照着鲛人堪堪露出浪头的侧腹射去··感受到炎阳弹那灼人的热度,鲛人在水中一个翻滚,鳞片参差的鱼尾暴躁地拍打海面,霎时间咸涩的白浪漫天飞舞,水珠四溅。
“尾鳍”·“右边,侧腰”·“腹部”·叶修的指令一个接一个。
周泽楷的子弹也一发接一发··青年已经看出了叶修的意图·子弹的落点都是十分刁钻的位置,虽每一处都不是要害,但阳气极强的子弹对阴晦之物杀伤力极强,每一发子弹都仿佛浓硫酸浇在皮肤上,让这尾鲛人痛苦不已。
就算变成了一具活尸,但生物的本能仍然让它拼命想要躲避,偏偏周泽楷的子弹像长了眼睛般,专门往他的死角钻,逼得他在第一次翻身之后便无法潜入水中,只能借由不停的翻滚跳跃尽量避开连珠而至的强烈阳气。
虹光弹飞过最高点,缓缓落下··“侧颈”·叶修一边冷静地指挥着周泽楷,一边盯着战局,他左手食指在右腕上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被看不见的风刃拉开,血液渗出皮肤,随后越流越多,很快连成血珠,滚滚而下,顺着手腕流到手掌上,染红了碎霜的枪柄。
碎霜是寒钢淬炼而成的法器,乍看之下表面光滑平整,其实刻满了笔画细如蛛丝的符文和阵法·叶修的鲜血一接触到这些刻痕,立刻顺着纤细的纹路爬满了整把枪身,仿佛凭空浮现的一层绯红脉络。
·“后腰”·最后一声指令还未说完,周泽楷的子弹已经打进了鲛人的后腰··鲛人在剧疼中从水中跃起,离水足有一米··叶修手里的碎霜也在鲛人跳起的一瞬间开火了。
他一口气射空了整只弹夹·十二发子弹没有瞄准半空中的鲛人,目标却是它身下的海水··子弹炸开的巨响连成一片,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根本听不出十二发子弹间的空隙。
爆炸过后,鲛人也从空中落下,身体下方却不再是幽深的海水,而是被寒冰弹冻住的坚冰··鲛人如同腊月里被钓上水的河鱼一般,狠狠掼在了冰面上··由叶修的男巫血脉之力加持过的寒冰弹,威力增幅极为明显,瞬间将百来平方的海面冻成了坚冰。
而且与冬季平静的河面冰层不同,因为温度下降得极快的缘故,海水甚至保持着鲛人翻腾出浪头的样子就被冻住了··于是鲛人便摔在了参差不齐、棱角分明的冰面上,足有两百斤的体重砸碎许多冰棱,又在冰面上弹跳了两下。
身上本来就被泡发的皮肉被锋利的冰面剖开一道道伤口,没有血液流出,但狰狞的伤口极为骇人··三发虹光弹已经快要落到海面上··周泽楷退出荒火装着炎阳弹的弹夹,换下一套新的子弹,然后抬起手腕,冲着冰上的鲛人连发了四枪。
四发子弹都打在鲛人的脑袋上,它的头颅如同一只炸开的烂西瓜,自脖子以上都变成了一蓬血雾··下一秒,虹光弹熄灭,四周又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周泽楷松了一口气。
他不紧不慢地给荒火又换上虹光弹,射了两发到天上充当照明·这才看向那片冻结住的海面··鲛人的脑袋已经被他轰得完全看不出原形了,颈子上只剩一团烂乎乎的碎末儿。
此时它终于变回了一具真正死去多时的尸体,倒在冰面上一动不动了··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头看向恋人的方向··可叶修却没有站在原本的地方,回给周泽楷一个赞许的笑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趴在那片狭小的礁石上,右手还握着沾血的碎霜。
 ·*********· ·叶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乘着游轮回程的路上了··而且他的身边除了周泽楷之外,还多了个黄少天··“叶修你终于醒了”黄少天扑过来,将叶修从被窝里拖起来,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一边滔滔不绝地逼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想起来了对吗看我看我,别躲啊你快看我,告诉我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修原本头就还晕着,被黄少天这么一摇,顿时晕得更厉害了,他艰难地挣出对方的魔爪,“知道知道,我知道你是黄少天”·说着他顿了顿,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又赶在黄少天再次开口之前抢先说道:“不过我们到底是怎么回到船上的,你又怎么被找回来的”·黄少天睁圆眼睛,嘴巴张得快能塞进一只鸡蛋,“什么你不记得了”·他大叫出声,又扭头去看倚在床边眉头紧皱的周泽楷,指着叶修嚷道:“你不是说他恢复记忆了吗骗子你看他现在这样哪里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什么恢复记忆”叶修表情茫然,顺着黄少天的视线看向周泽楷。
青年眉心的褶皱越发明显,“……你又忘了”·叶修眨眨眼,又摇摇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听懂··“靠啊”黄少天拍案而起。
他和喻文州追着鲛人来到那片珊瑚礁岛上,没想到船被鲛人弄沉了,紧接着被几百具行尸团团困住,最后还被逼到海里··若不是喻文州用金丝符向周泽楷求救,又用避水牢将他俩封在水下礁石的缝隙里躲过鲛人的攻击,撑到周泽楷将他们从海里弄上来,他早就变成南海里的一缕亡魂,甚至成为那些现在还在满岛爬的活死人中的一员了。
那些命悬一线的惊险之处,已经令他心神俱疲,原本听说叶修恢复记忆和能力,简直有种心头大石落地的轻松感,但没想到这人一晕一醒,一切都打回原型,两日来的疲倦和失望简直令他出离愤怒,只想掀桌之后将叶修胖揍一顿,看能不能靠暴力把那些消失掉的记忆揍回来。
这样想着,黄少天便真的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作势要上了··叶修连忙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下来,嗖一下躲到周泽楷身后:“少天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是不对的”·不过黄少天可不吃他那套,扑上来抓住叶修,摁进床里就是一通连搓带揉。
然而一通闹腾之后,黄少天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叶修的的确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去驾驶室看看队长·”·黄少天垂头丧气地爬起来,留下床上被他蹂躏得奄奄一息的叶修,和旁边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话的周泽楷。
舱门“啪嗒”一声关上,把头埋在枕头里装死的叶修耳朵一动,一轱辘翻身坐起··“卧槽”·也不知道是不是体位改变太快,颈动脉供血不足的缘故,他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又栽回到枕头上。
他平躺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缓缓睁开眼睛··下一秒,他惊得瞪圆了眼睛·他的面前是周泽楷放大的俊脸,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你……唔”·他刚刚吐出一个字,嘴唇便被周泽楷的唇瓣堵住,随后柔软而灵巧的舌叶撬开他的齿缝,长驱直入,探进他的口腔里,勾住他的舌头,抵死吮吸缠绵起来。
 ·直到叶修觉得胸腔里的氧气似乎都要被对方掠夺到半丝不剩,濒临窒息的时候,周泽楷才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四片唇瓣黏黏糊糊地分开,唾液拖出长长的银丝,叶修眼神恍惚,眼眶里泛着水汽,也不知道是憋气憋的,还是爽到哭了,“……你、你这是干什么”·“试试。”
·周泽楷坐直身体,脸上表情淡然··“试什么”·叶修更加疑惑了··“亲你,”周泽楷抬手擦掉唇角的水渍,“会不会恢复记忆。”
 · ·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1)· · ·(1)·凌晨三点,T大历史系的民俗学资料室早已人去楼空·四周静悄悄的,中庭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入室内,便是摆满杂物的资料室里唯一的光源。
虽然T大重理轻文,历史系向来因为经费不足以“穷酸”著称,但作为华南地区最著名的高等学府,纵是破船也有三根钉,民俗学资料室里仍然保存着许多珍贵的资料和文物。
里头那些精贵的玩意儿,哪怕丢的是一块青铜残片,也足够令责任人赔个倾家荡产·因此这里平日里安保措施很是谨慎,存放古物的房间外头还有三道门四道锁,文物和残本则分门别类锁在密封防潮的柜子里。
校园中万籁俱寂,这个点儿还在外头活动的,恐怕就只剩下在墙根下游荡的野猫··可就在本应安静平和的一夜,资料室沉重的铁门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向里侧滑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的帽檐低低地压下,遮住眉眼,剩下的半张脸也掩盖在兜帽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长相··男人并没有这间资料室的钥匙,他手里握着的是线圈扣起的七把造型奇特的长铁丝,此时若是有锁匠看到这串玩意儿,便能看出这是专门用来开锁的工具——很显然,凭他三分钟内撬开四道锁的技术,肯定是位手艺老到的梁上君子。
他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两眼,见没有路过的行人,又小心翼翼拉好窗帘,阻断路灯的光照,也确保房里的亮光不会被外头注意到,这才掏出电筒,借着那点儿微光,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他的任务目标是柜子里那些未经修复的残本··虽然他目标明确,但资料室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加上他不敢开灯,手电的光照不够明亮,而且古籍上字迹模糊而艰涩,对他的阅读来说是一种巨大的阻碍,男人花了远远超过他预计的时间,直到凌晨五点,才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子的残破绢帛。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男人将绢帛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里,揣进内衣夹层的口袋中,又尽量将满地残本塞回翻得一片狼藉的柜子里,匆匆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资料室。
就在他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天花板忽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男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手肘撞到桌子,将桌边的一个盒子推到了地上。
盒子落地,里头的东西滚了出来,发出金属与地砖碰撞的响亮的“咣当”声··这动静,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资料室里,简直可以用“巨响”来形容。
男人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也顾不得自己撞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扭头便跑出了门··门锁重新落下,室内又恢复了平静··资料室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面圆形的铜镜,只是原本镶嵌在镜顶的一只虎头状雕饰,摔在地上的时候根部折断,整个从镜子上脱落了下来。
虎头滚到一米开外的书桌底下,它炯炯有神的双眼迅速覆上铜绿,很快变得暗淡,就如同在潮水的土壤里埋了多年一般,再也没有了原本的神采·· · ·*********· · ·“所以我就说嘛,难怪甲板上会留下血迹”·周泽楷的小公寓里,黄少天正拍打着手里的文件夹,招呼叶修过来看。
“后来联盟里派人去‘清扫’了那片珊瑚礁,清点浮尸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具少女的尸体,和其他溺毙或者颈部骨折的尸体不同,致命伤在胸口·对比过乘客名单和DNA之后,果然和玛丽号甲板上的血迹吻合。”
说着他向叶修招招手,“你躲在那角落干嘛过来看看资料啊”·叶修缩在单人沙发上,谨慎地朝坐在长沙发上的黄少天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想挪窝,“你说给我听就行了。”
恰好黄少天最不怕的就是说话,见叶修肯听他说,一秒跳过为什么对方要不肯过来的疑问,兴致勃勃地继续解释起来··“鲛人的歌声足以迷惑人心,因此绝大部分的乘客都是听到那尾鲛人的歌声后自己投水溺亡的。
只有那位少女是个聋哑人,自然听不到歌声,所以遭到爬上甲板的鲛人的直接攻击,才会留下大片的血迹·而那尾鲛人也因此手上染上鲜血,才会在船身上留下手印,让我们察觉到它的真实身份……”·“原来如此。”
叶修点点头,“天网恢恢,所以其实那位姑娘算是自己给自己报了仇·”·“不,还没有·”坐在叶修对面的喻文州,忽然插进话来,“把鲛人制成活尸的另有其人,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
黄少天用力点头,“那尾鲛人只是那人的杀人工具,他能造成一具,就能造出第二具,这样下去根本就是没完没了了所以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揪出来为止·“那么,”叶修好奇地追问:“对这人的身份,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黄少天瞪了叶修一眼:“你以为线索是路边摊的大白菜,想来几颗就来几颗啊”·说着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现在已经将那尾鲛人的尸体送到霸图去了……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霸图在哪里又有谁了,反正你知道知道里头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行就行了那儿有联盟里最出色的医者,对密宗咒术也很有研究,现在只盼着他能不能从那具活尸上找出什么线索了。”
对黄少天说的什么“密宗”或者“咒术”之类的名词,叶修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没有盘根究底的求知欲,也知道就凭现在的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笑笑揭过了。
· ·几人又聊了一会,眼见着午饭时间要到了,黄少天原本以为他们可以在周泽楷家蹭一顿,没想到对方却见正事已经说完了,准时在十一点三十分起身送客·· ·黄少天瞪着周泽楷一顿数落,然而屋主心智坚定,丝毫不受垃圾话的影响,礼数周到但态度坚决地将喻文州和黄少天送出了门。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头某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周泽楷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缩在单人沙发里的叶修·· ·“我去上个厕所”· ·叶修兔子一样蹦起来,扭头跑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门之隔的周泽楷·· ·自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原本已经无法使用的“灵觉”能力又失控了,而且还变本加厉,有时甚至一天之中就能触发两三次,实在令他快要发疯。
 ·拜这个能力所赐,叶修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已经早就背叛了魔法师联盟,在这间小公寓里,和外头那位俊美的小鲜肉不知搞过多少次了·· ·上一回“灵觉”触发是在昨天晚上。
 ·他不过只是想看会儿电视,结果一屁股坐到长沙发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被周泽楷压在沙发上,两条腿悬空挂在宽大的靠背上,后头那处隐秘的甬道被又粗又硬的玩意儿捅得水声啧啧,满溢出来的汁水顺着腿根一直流到沙发上,那直冲脑髓的快&感简直让他爽到升天。
 ·然而等到他从短暂的“灵觉”中回过神来,叶修羞臊得恨不得能一棍子敲昏自己,也令他从此对那张舒适整洁的长沙发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今天早上黄少天说什么他也不肯再坐过去了。
 ·“呼”· ·叶修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满脑子的小黄片赶出去,又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把凉水泼湿涨到通红的脸,这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一点。
 ·“要不然,搬到文州那儿去住吧……”· ·他看着镜中自己眉眼潮红的倒影,深深觉得再这么下去完全不是个办法·· ·……可是,真要让他搬走,他又……有点儿舍不得……· ·正在纠结间,他两手往洗手池上一撑,顿时两眼一黑,意识有一瞬间从大脑中抽离,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
 ·待到再睁开眼时,叶修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周泽楷·· ·他们两人全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样,他上身只套着一件松垮垮的大号T恤,一侧高高撩到腋下,露出胸前红肿的樱桃,下面不着寸缕,腰部向后挺起,而周泽楷正趴伏在他的背上,牛仔裤拉开前裆,上身光裸,肌肉紧实漂亮。
 ·镜中的两人,下面紧紧连在一起,皮肉拍击的节奏和咕滋咕滋的yin靡水声,以及从尾椎一直蹿到皮头的触电般的酥麻感,令叶修两脚发软,根本站不住·· ·他顺着洗手台滑到地上,灵觉触发带来的强烈快¥感令他眼前阵阵白光炸裂,不由得呻吟出声,小兄弟不受他控制地硬挺起来,又在灭顶的虚拟快感中登上顶峰,直接射了他一裤裆的湿热黏糊。
 ·“……卧、槽”· ·叶修躺在地砖上,抬手挡住爽到飙泪的双眼,用咬牙切齿的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2)· ·叶修在地上躺了许久,体内的热度久久无法平息。
 ·虽然早知道自己是个基佬,但他曾经自以为只是一只纯洁到只享受过右手五指姑娘服务的童子鸡,然而在一口气看了若干自己主演的小黄片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些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玩过PLAY等级都太高了,以至于区区十几秒片段都快感爆棚,让他爽得直接泄了一裤子。
 ·就在他纠结着一个新手号一上来就体验满级双人战是不是太不科学的时候,洗手间的门锁传来“擦咔”一声脆响,然后周泽楷推门而进·· ·叶修一骨碌翻身坐起,竭力装出一副“我只是不小心滑倒了啊哈哈哈”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惜眉梢眼角的红晕和湿漉漉的裤裆都出卖了他。
 ·但凡只要是个成年男人,只要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再闻到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特殊味道,都会猜到他为什么在厕所里躲了那么久·· ·周泽楷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神却瞬间变得凌厉。
 ·他迈开大长腿,两步走到叶修面前,不待他再说什么,便伸出手,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等等小周”叶修才刚刚站定,就感觉到周泽楷抓住他手臂的手掌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也圈上了他的腰,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挣扎,抬手去推周泽楷压过来的胸膛,“我刚才……唔”· ·话才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周泽楷的嘴唇堵住,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周泽楷死死扣住叶修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对方的后颈,用要将叶修吃拆入腹的力道,大力吮咬着他的嘴唇,舌头舔开他的齿缝,又趁着叶修受不了了张口换气的间隙长驱直入,缠住住对方的舌叶,挑逗舌根的韧带,又将对方的舌尖勾到自己嘴里,缠绵吮吻。
 ·青年的吻技是不知多少次唇舌交缠练出来的,和记忆洗成白板的叶修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叶修很快被吻得舌根发麻,两脚发虚,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流到下巴,两手不自觉地环住周泽楷的肩膀,才不至于只是接个吻就软倒在地。
 ·直到实在透不过气来,周泽楷才终于放开叶修的嘴唇,然而那放松不过堪堪够叶修张开口换一口气,便又立刻重新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 ·这次的吻更深更用力,周泽楷的唇舌,带着仿佛要将对方的呼吸都吞噬一般的炙烈与占有欲,连一点儿余裕都不留给对方。
 ·他把叶修压在洗手池上,手顺着对方被吻到发软的腰探进睡裤里,捏住叶修两瓣软滑挺翘的臀肉,恣意揉搓·· ·周泽楷已经忍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饿到近乎疯狂的狼,而叶修就是摆在面前的一块白嫩嫩香喷喷的鲜肉,等不及立刻就吃上一口,否则定要饥渴而死。
 ·待到叶修从热吻中回过神来,他已经以半躺的姿势坐在了洗手台上,裆部湿透的裤子被褪到膝盖,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肉和黑森林中间那根肉红色的小兄弟·· ·“喂……周泽楷……唔”· ·他想对同居人的举动表示抗议,可周泽楷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四片唇死死胶着在一处,叶修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唯有急促的喘息和细碎的呻吟·· ·周泽楷亲着叶修的嘴唇,右手摸上叶修两腿间的小兄弟·· ·因为他的小兄弟才刚刚发泄过,又在湿透的裤裆了憋了好一阵,现在摸上去湿湿滑滑,热热软软的,刚好可以被青年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那话儿的触感真是熟悉又怀念·周泽楷便毫不客气地攒在手里,五指灵活地顺着茎身游走,几乎只是两三下动作,就把叶修那根软趴趴的小家伙撸到抬起了头。
 ·过去记不清的事儿先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以叶修现有的记忆,从来只DIY过手活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个大帅哥亲“手”服务·· ·而且对方不仅吻技了得,连手上功夫都令人迷醉,要不了片刻,他那根小小叶就一柱擎天,直挺挺地贴着他的肚皮立正敬礼了。
 ·“……啊哈、啊……”· ·发展到这地步,叶修也再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理智不理智了·· ·他一手箍住周泽楷的颈脖,疯狂地和他接吻,一手本能的覆上周泽楷在他下腹动作的手,和对方湿漉漉的手掌交缠在一起,然后十指相扣,一起顺着勃起的茎体滑动。
 ·很快的,叶修感到他们交叠的掌心被塞进了另外一根硬热的肉棒·· ·周泽楷的粗长的肉茎抵住自家前辈的,叶修只是在接吻的空隙低头瞄了一眼,立刻就被亲眼目睹的实际尺寸震撼到了。
 ·贴着他的那肉茎,目测足有十八厘米,头部红润饱满,茎体壮硕笔挺,紫红色的血管盘缠在茎身上,被体液打湿以后濯濯反射着浴室的灯光,怎么看都是一柄狰狞的凶器。
 ·——妈呀,这器大成这样,要是活不好的话,屁股不得开花了· ·叶修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心想自己的后面那处小洞洞,以前真的吃下过这么大一根肉棒,还吃了一次又一次吗· ·然而不等叶修再看两眼,周泽楷就按回他的后脑,重新捉住他的嘴唇,又啃又亲得他再也没空联想些有的没的。
 ·他下面的小兄弟也周泽楷的那根小小周紧紧贴在一处,在双手十指的抚慰下,亲密交流了一刻钟,便双双交代了出来,一浓一薄两股精液划出两道抛物线,溅到对方的小腹上,才总算结束了这场猝不及防的情事。
 ·周泽楷松开叶修·· ·一连泄了两发,身为一个战五渣的死宅男,叶修只觉得从囊袋到肾元都空空如也,若再敢撩他,就只能尿对方一身了·· ·相比起被高潮逼到两眼失神的叶修,周泽楷显然只是尝了个前菜,远远没到吃饱的程度。
 ·可青年盯着躺在他身下急促喘息的叶修,对方嘴唇红肿,脸颊绯红,眼眶里雾气迷蒙,眼神涣散,显然今天已经爽够本了·就算再缠着他做一场,小小叶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低头看看腹肌上挂着的白浊,手指轻轻一揩,捻起些许精液,又抬手将白液抹到叶修被他吮到红肿破皮的下唇上·· ·“今天,先放过你……”· ·青年张口咬住自家前辈的耳廓,灼热的吐息连同充满欲念的低语,喷在对方耳畔。
 ·叶修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周泽楷是认真的·· ·并且“今天”之后的“下次”,绝对不会太远·· · ·第四卷 阴阳陌路(3)· ·(3)·万幸的是,等叶修的头晕症状好转,他那失控的“灵觉”也随之停止了。
起码不用担心一个不小心摸到沙发就“看”到自己和那谁的啪啪啪··而周泽楷除了看他的眼神比以往来得还要炙热之外,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让叶修觉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样他在面对周泽楷的时候,还可以维持表面的淡定,假装他们仍然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室友·· ·三天之后,叶修吃午饭的时候,周泽楷接了一个电话。
周泽楷并没有特意回避,而是直接坐在餐桌旁就接了起来···叶修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听到电话那头的应该是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人,而且身份应该是周泽楷的同事。
对方向周泽楷道歉,说他那边有点儿突发情况要处理,没法近期赶过来荣耀市这边云云··周泽楷脸上表情没有多少改变,只用“嗯”和“唔”两种回答应付了通话全程。
挂断电话之后,周泽楷垂着眼,继续一口一口吃完了午餐·随后他抬起头,对叶修说道:“下午出门,你也一起·”· ·很快的,叶修就知道周泽楷把他带出门的原因了——因为周泽楷不乐意说话,所以他需要一部人形翻译机。
T大历史系的民俗学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讲师神色有些犹疑,“你们是要找郑教授吗”她为难地皱起眉,“他已经有快一星期没来上班了。”
·在女讲师的说明下,他们很快了解到,他们要找的这位郑教授,已经年逾花甲,是T大民俗学研究室的技术骨干··他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西南传统祭祀风俗,因为醉心学术,一直没有成家,平日独居在学院分派的单身职工宿舍里,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带着学生跑外研,一半的时间则以资料室为家。
只是这样一位老学究,却已经失踪近一周了··他没有来学校上班,也没有回到他独居的小公寓里,手机无法打通,院方联系过所有能找到的他的亲戚和学生,也都纷纷说这些天没有和他联系过。
叶修听完之后女讲师的说明之后,侧头看了看周泽楷,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轻咳一声,然后问道:“会不会是他一个人到外地去了”·“不知道。”
女教师摇摇头,“不过,郑老这人平常一直挺靠谱的,做事情很有交代,就算要出门采风,也会和院里做好报备,而且他年纪大了独自外出不方便,所以出远门一般都带上学生,这还是第一次一声不响就不见了人……而且……”·她顿了顿,又低声说道:“学校报了警,警方调查过郑老的身份证信息和信用卡,说是没有购票离开本市的痕迹,加上自己又不会开车,我有点担心……”·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担心”后面的猜测,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叶修又扭头看了坐在旁边的青年一眼··“看看·”周泽楷淡然说道··——他居然听懂了·叶修对自己的理解能力感到了震惊。
他心头隐约有种感觉,就像他们已经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他可以从周泽楷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只字片语中,猜到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我们可以去看看郑老工作的地方吗”·叶修微笑着看向女讲师,将周泽楷那简单的两个字扩充成一个主谓宾完备的句子。
女讲师一愣,毕竟民俗学研究室的资料室里放着许多珍贵的资料和古物,一般连本科生都不让进,更别说是外人了··可她又偷偷瞄了周泽楷的俊脸一眼,想到方才他拿出一张奇怪的证件和介绍信时,系主任露出的讶异和震惊的表情,随后千叮万嘱吩咐她一定要好好配合调查的样子,又犹犹疑疑地点了头。
 ·资料室里比他们想象中的热闹··正是工作时间,里面有一个助教,带着三个研究生在整理资料,看到女讲师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故纸堆里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咳·”女讲师轻声咳嗽了一下,转向年轻的助教,“这两位是来调查郑老失踪的事儿的,你们要是方便,就配合一下·”·助教是个有些微胖的矮个子青年,鼻梁上架着副近视眼镜,镜片足有啤酒瓶底那般厚,显然度数很深,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朝女讲师点点头,爽快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于是叶修便拖着周泽楷,开始满资料室绕来绕去,一边看一边和屋子里的人搭话··这是他记忆里头一回干这种“侦探查案”的活儿,但却不如想象中的困难。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平常就心思缜密,而且周泽楷会从旁提醒只言片语的缘故,一圈绕下来,他已经大概弄清楚了郑教授失踪的细节··戴眼镜的男助教姓彭,刚好是郑教授带过的学生。
根据他的说法,郑教授的责任心很重,不管平常多晚走,第二天都几乎是最早到研究室的人··“所以,你们也不能确定,上周三郑老到底来没来研究室咯”叶修确认道。
“嗯·”·彭助教点点头,“不过……应该是没来吧,不然学校就这么点儿大,郑老在这么儿工作了快四十年了,还能自己走丢不成”·叶修侧头看向周泽楷,内心充满了疑问。
郑教授失踪的那天,职工宿舍那边有晨起锻炼的老师看到郑老一早便出门上班去了,但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从职工宿舍到学校,步行也只需要短短的十五分钟,老教授一个几乎无亲无故,又清贫廉洁的人,难道还能遇到绑架吗再说郑老步行的路段是学校附近的热闹路段,就算不幸遇到车祸,也不可能无人发现,所以,一个人怎么就能平白消失了呢·“啊,对了”·彭助教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虽然我们也跟警察说过,不过他们说和郑老的失踪没啥关系,但是……”说着他抬了抬再次下滑的眼镜,又偷瞄了周泽楷也叶修一眼,“在郑老失踪前几天,我们这资料室曾近失窃过。”
“什么”叶修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不不不不是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见到叶修的反应这么大,彭助教连忙摆手,“虽然资料柜被翻得一团糟,但我们最后清点过,似乎只丢了几页不太重要的残页而已……”·“内容”周泽楷却突然打断他。
叶修惊讶地看了周泽楷一眼,转头对彭助教翻译到:“他是说,那些残页的内容是什么”··“这个……”彭助教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我没有看过,资料的粗分类都是郑老自己做的。
我只听说是那应该是一些云南少数民族的图腾学相关记载,但因为不在我们这次课题的重点范围里,所以没有优先研读,只是粗略翻过以后就放在一边了·”·周泽楷眉头微蹙,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表情变化,“备份呢”·叶修立刻领悟:“你们有没有那些残页的备份”·彭助教摇头,“没有啊,因为还正式开始研读,而且还不算入库,连修复程度都还没做呢……所以……”·没办法,叶修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么,我们能借阅郑老最近的研究资料吗”·这次彭助教很爽快的点头,“可以,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整理好,你们若是想要,过两天在来一趟可以吗”·周泽楷和叶修自然没有说“不”的道理。
 ·现在的叶修是彻头彻尾的外行人,而周泽楷虽然受过系统的古代文字和文物鉴定教育,但这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两人在资料室里溜达了两圈,和每个人都聊过一轮之后,便决定打道回府了。
临走前,叶修看到其中一位女研究生似乎正埋头在捣鼓着什么,便好奇地过去搭话··“你在弄的这是什么”他俯下身,仔细打量姑娘桌前的玩意儿。
·听到叶修的提问,女研究生抬起头,似乎没有料到这年轻的帅哥的脸居然离她这么近,脸上不由得一红,说话也有些结巴:“这是、是一面铜镜……”她定了定神,继续解释道:“顶部这个虎头摔断了,我正在修补……”·“哦”叶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仔细看向姑娘摆弄的那面铜镜,越看越觉得好生奇怪。
那面铜镜的镜身保存得十分完好,虽然他一个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古物,但明显镜子上的锈蚀得并不厉害,光洁的镜面还能隐约能映出模糊的光影··但那枚被女研究生小心翼翼捏在指尖的虎头,却布满绿锈,尤其是虎目部分,简直被锈渍完全覆盖,看不出半点万兽之王的威仪,如果不是姑娘告诉他,那虎头是从镜子上掉下来的,他根本不会将两件东西联想到一起。
叶修觉得有趣,正想再看个仔细,忽然听到周泽楷站在门边,远远地叫他:“走了·”·于是他只好遗憾地站直身体,笑着和姑娘告别,又和彭助教约好,两天以后过来拿郑教授的研究资料,便跟着周泽楷一起离开T大,回家去了。
 ·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4)· ·(4)·从民俗学研究室出来,两人绕着学校慢慢转了一圈,再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多了。
周泽楷住的小公寓在城南,和城北的T大几乎成对角线·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很,等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之时了··虽然堵车堵了两个多小时,不过叶修倒不嫌烦。
车子倒入车库,叶修将刷出新高分的神庙逃亡关掉,又把快要没电的手机揣回衣兜里,施施然跟着周泽楷上楼··“小周啊,你说,今晚上咱吃啥好呢”·叶修和周泽楷搭话,询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周泽楷侧头看向叶修,思考了片刻,“面”·时间不早了,再做什么复杂的吃食怕是来不及,周泽楷想到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好啊”叶修很高兴,“上次你做的那个凉拌面好吃,要多放点辣子和黄瓜丝的”·知道叶修嗜辣,周泽楷不着痕迹的抿唇一笑,“好。”
两人这么聊了两句,电梯便已经停在了他们的公寓所在的楼层··出了电梯,周泽楷用指纹刷开了锁,拉开门示意叶修先进去··叶修熟门熟路地进了门,刚想去摸电灯开关,便有一只手,在黑暗中抓住他伸向墙壁的手,紧紧攥住,一个用力,将人推到紧贴在玄关的墙上,然后不容分说就亲了上去。
那长吻极炙热又极缠绵··叶修被亲得晕头转向,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又陷入了“灵觉”的体验之中··可是很快的,他就无暇胡思乱想了。
因为周泽楷完全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而是将人牢牢制住,从各个角度侵入,亲了许久许久,直啃得叶修嘴唇红肿,舌尖发麻,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没有哪次的灵觉会维持这么长的时间,叶修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青年是真的在亲他。
“啊……哈啊……”·等到周泽楷终于舍得放他自由呼吸了,叶修已经只剩下直喘气的份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从周泽楷的怀抱里挣扎出一只手,拍开墙上的玄关顶灯开关。
失去黑暗的掩饰,青年英俊到犯规的帅脸近在咫尺,虽然他脸上表情仍然淡然,但眉梢泛红,嘴唇红润,尤甚是一双深潭似的黝黑双眼,似有水波流转,幽幽盯得叶修脸上发烧,羞恼得简直不知道要将视线落在哪里才好。
“小周你、你这是在干嘛”他臊得厉害,又不想挣扎得太明显,跟个扭扭捏捏遭调戏的小姑娘似的,只能尽量向后仰,让自己的脸离周泽楷的远一点。
“嗯……”·听到叶修的问题,周泽楷思考了片刻,一歪头,表情纯良、眼神真诚,回了他两个字:·“追你·”·叶修被这记直球弄懵了。
作为一个耿直的颜控基佬,像周泽楷这般英俊到堪称耀眼的长相,加之宽肩长腿线条优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分明就是他最难以抵御的类型··但对胃口是一回事,骤然听到表白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脑中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既然是追求……”叶修脸上红得似要滴血,他抵住周泽楷紧贴的胸膛,让两人之间拉出些距离,好让他不至于太过羞臊和尴尬,“那就不要随便亲我。”
·他被周泽楷灼灼的目光盯得简直无法抬起眼,“起码要我同意……”·“嗯·”·周泽楷很干脆的同意了··于是他伸手轻轻捏住叶修的下颌,令他不得不抬起头,和自己的四目交接,“可以吗”·青年幽深的眸子仿佛有种无法言喻的魔力,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根本令人无法抗拒。
叶修不知为什么居然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又在摄人心神的目光中,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句:“可以……”·然后周泽楷的唇就再次压了下来··这回叶修再也没有生出半点羞赧和拒绝的心思,直接抬起箍住周泽楷的脖子,主动张嘴伸舌,迎接青年热切的入侵。
两人很快搂作一团,亲吻得难解难分··他们的双手在对方的背脊、颈脖、肩膀处游走,亲得浑身发热,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了··就在叶修以为他们就要直接在玄关脱掉衣服,真枪实弹来上一发的时候,周泽楷却在关键时刻主动松开衔住他的嘴唇,将彼此从胶着的热吻中分开。
“够了·”周泽楷轻轻啄了啄叶修挂着银丝的嘴角,唇上浮现出浅薄但清晰的笑意,“我去煮面·”·说完他又亲了亲怀中人的嘴唇,然后放开对方,擦身越过他,径直进了厨房。
叶修摸了摸自己红肿到刺疼的嘴唇,又默默感受了一阵裆部那隐约的热胀感,脸上的表情变换,很是精彩,他琢磨了片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 ·两日后,彭助教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可以过来拿他们要的郑教授的研究资料了。
于是两人又再度驱车横穿荣耀市,来到T大··彭助教整理出来的材料很详尽,其中许多古籍和残页都是未修复版本的复印件,叶修草草翻了一下,只觉得那些复印件上印的都是些黑乎乎脏兮兮的破纸头儿,压根儿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离开教研室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往学校饭堂赶的学生老师,好一番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景象··“叶先生”·走到中庭时,叶修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还听到一声年轻女孩的叫他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到三个姑娘,年纪都约莫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平凡但眼神明亮,大约是经常户外活动的缘故,皮肤都呈现健康的浅麦色,显得朝气勃勃··“啊,你好。”
叶修认出那拍了他上臂的姑娘,正是两天前他在民俗学资料室见过的女研究生,当时她正在粘一面铜镜上掉落的装饰,还和他聊过两句··“真巧啊,你们是来拿资料的吧”·姑娘显然很高兴,向他们介绍道,她旁边的是她的两个同学,随后又邀请道:“要一起吃个午餐吗”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饭卡,“虽然只是饭堂,不过我请客哦”· ·食堂的大锅饭味道自然和周泽楷的爱心小灶没得比。
不过叶修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性子,能填饱肚子就好、有张床能睡就行,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属于最好打发的那一类,也对只有青椒没有肉丝的青椒肉丝没什么意见,照样一口一口吃得很是开心。
但三个姑娘请他们吃饭,可不是为了看帅哥下饭的··她们在桌底下互相推搡了一阵,终于由那个和叶修搭话的姑娘先开了口··“两位,是警察吗”·她记得前两天他们来资料室的时候,讲师领进来时曾经说过,周叶两人是来调查郑教授失踪的事的,于是她自然而然将他们联想成负责人口失踪案的警察。
叶修和周泽楷对视一眼,叶修回头笑了笑,含糊地应道:“嗯,算是吧·”·听到这个答案,三个姑娘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忐忑起来,左右两边的妹子又悄悄搡了中间的女研究生一把,她为难地瘪了下嘴,最后似乎下定决心,把要问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们有个小问题,想向两位咨询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怪吗”·“什么意思”叶修不答反问,语气温和亲切,带着鼓励的意味。
“是这样的……”·姑娘打开了话匣子·见她把话说开了,而且听的两位也没有露出不屑或不耐的神情,另外两个姑娘也没了顾忌,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补充了起来。
据三位姑娘的说法,他们都是历史系研二的学生,修补镜子的那位念的是考古系,另外两个一个是研究金文的,另外一个则是主攻唐史的·这三位姑娘是室友,平时同住在四人寝里,同寝室的还有一个姓林的姑娘,学的是文物鉴定,已经失踪两天了。
“既然是失踪,你们怎么会跟‘鬼’联想在一起呢”叶修问··“小林之前一直和男朋友在校外租房,最近她和男票闹掰了,才搬回宿舍住的。”
姑娘们说道··林姑娘在失踪前两天,曾经对她们说过,她晚上从教研室回来时,感到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那似乎是个高大的影子,但她回头看向身后,却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说她很肯定,那玩意儿一定不是活人的影子·”女研究生说道,“因为……她看到那玩意儿有尾巴……”·“而且不但如此,我们寝室的人都看见过那东西”另外一个姑娘也补充道:“我昨晚在我老板的办公室窗口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飞快的掠过,很大,像什么巨大的动物,身后拖着一条长尾巴……”·“现在这个谣言都传开了”最后一个女生说道,“说历史系里有一只巨大的怪物,晚上才出现,而且会吃人郑老和小林都被它吃掉了,所以才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周泽楷听完姑娘们的描述,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晚上,去看看。”
叶修知道周泽楷正是对付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的专家,旁人听着十足无稽之谈的事儿,像他们这些“特种行业从业人员”总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来···所以叶修对周泽楷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他瞥了身边的青年一眼,然后转向对面三位姑娘:“我们今晚再来,你们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5)· ·(5)·叶修和周泽楷和三个姑娘约好,晚上十点跟她们到历史系各大教研室与资料室所在的教学楼查看一番。
因为那个“吃人怪兽出没”的传闻,原本晚上都有许多人加班忙碌甚至通宵的大楼,现在却冷清了不少,几乎没有几个房间还亮着灯的··三个姑娘虽然答应带路,但临到了大楼,却又都瑟缩了起来,像一群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亦步亦趋跟在周、叶两人身后,若不是因为好歹还有些矜持,约莫已经连揪衣摆拉袖子的动作都出来了。
历史系的教研楼不算很高,统共也不过九层,楼龄超过三十年,是T大仅有的少数几座没有装电梯的建筑之一·五人徒步一口气爬上顶楼,然后从最高层一层一层往下查看。
老楼照明偏暗,又为了节电关掉了一半的灯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叶修觉得这走廊看起来格外阴森,若不是因为身后还跟着三个妹子,要维持自己稳重可靠的大男人形象,他都想伸手去拉住周泽楷的手,好获得些安全感了。
多数的办公室和资料室都锁了门,还亮着灯的几间他们也不好随便进去,只在窗口张望了一下,见里面没什么异常,就继续往前走了··很快的,九楼和八楼就溜哒完一轮了。
周、叶二人带着三个姑娘,从楼梯往七楼走··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叶修无端地打了个冷战··“等等·”一路上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周泽楷,忽然截住其他四人的脚步。
三个姑娘立刻像三只受惊的小雀儿一样,呼啦一下抱成一团,警惕地盯着周泽楷,“怎、怎么了”·周泽楷指了指脚下,示意自己鞋带松了。
随后蹲下身,一本正经的系起鞋带··姑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表示差点没给他这一出吓死·只有叶修注意到,周泽楷手腕一转,似乎有件小玩意儿一闪而过,又被他飞快地扣进了手心里。
叶修顿时只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连寒毛都倒立了起来——瞧周泽楷这反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搞不好,根本就是有什么东西就跟在他们身边·这会儿周泽楷已经系好了鞋带,站起身示意几人继续往下走。
“小周……”叶修在隐秘的角度轻轻拽了拽周泽楷的衣摆··周泽楷反握住他的手,又很快松开,叶修的手里多了一面三寸大的小镜子,然后周泽楷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示意他注意身后。
几人穿过楼梯门,到达七楼,顺着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叶修走在五人中间,悄悄用周泽楷给他的小镜子看偷瞄身后的景象··很快的,他便注意到,在距离他们十来米远的侧后方墙壁上,露出一片不应该存在的黑影。
他的心立刻咯噔一沉,几乎立刻就想起了先前遇到的“影虚”那种会将人瞬间吞没消化成枯骨的怪物,他可实在不想再面对第二次·这样想着,叶修忐忑地晃动手里的小镜子,小心地沿着那片影子的轮廓梭巡,很快地,他便发现了这影子与“影虚”的差别之处。
比起没有具体轮廓的影虚,这影子更像一只有实体的动物落在墙上的投影··那影子十分巨大,虽然只有“头部”映在墙上,但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它的具体部位,耳朵、鼻子、血盘大口甚至是口中的锋利而弯曲的獠牙,全都清晰可见。
——就冲着它那两排看起来能咬碎骨头的尖牙,叶修就能确定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温驯善良人畜无害的娇弱小动物·这些天来他鬼怪也见得不少了,多多少少也习惯了,胆量好歹练出来了,此时虽然害怕,但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乱了分寸。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这只动物的体形,若是影子已经这么巨大,实体的话,说不等当真可以吞下一个人·”·他额角滑落涔涔冷汗,将镜子悄悄塞回周泽楷手里,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冰冰凉的,周泽楷一摸,便知道叶修已经看到他们身后的东西了。
“放心·”周泽楷用力握了握叶修的手,示意他不用害怕、·“啊……”这时候,中午主动和叶修搭讪的女研究生,轻轻叫了一声,“资料室居然还开着灯。”
顺着她的手指往前看,周泽楷和叶修看到,他们先前去过的民俗学资料室,果然房门半掩,里头还有隐约的灯光透出,似乎是还有人在工作··三个姑娘完全不知道他们身后跟着的东西,女研究生很自然领着叶修和周泽楷,往她熟识的工作场所走去。
资料室里的人是彭助教··他听到门扉合页的拉动声音,从文书里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进来的几人,“周先生、叶先生你们怎么还在学校里”·叶修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淡定一些,“没什么,晚上在学校里办点事,刚好遇到几位姑娘,她们说晚上来大楼害怕,我们顺路陪她们上来。”
“哇,护花使者哦“彭助教了然,转头面向几位妹子,“你们也是听说那个传闻才害怕的吧放心,怎么可能会有……”·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表情骤变,两眼发直,呆愣愣地瞪着窗户。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纷纷惨叫了起来——众人都看见,半掩的窗户上倒映出某种猫科动物的巨大影子,似乎是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那影子飞快地扭头,长尾巴一甩,转瞬便逃开了。
“我去看看·”·周泽楷当机立断,转身追了出去,“叶修,呆在这里”·“小周你……小心点”叶修两步追上去,扒着门板冲着周泽楷的背影大声喊道。
可青年身形极快,已然掠过窗户,追着那影子跑进了走廊深处··· ·还留在资料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这……真没想到……”·彭助教嘴唇颤动,声音也抖抖索索的。
“我、我还以为那传言是学生们以讹传讹的……”他推了推厚底眼镜,“没想到……啊,我真的……没有眼花吗”·说着,他扭头看向因为害怕而纷纷躲进资料室深处的三位学生,随后又呆住了:·“咦……小邓呢”·叶修听到彭助教的声音,回过头来。
资料室只有四十平米左右,书柜、资料柜这些大型物件都靠边摆放,除此之外都是桌椅,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遮蔽物,一眼就能看遍·可现在房间里只有四个人——他自己和彭助教,以及另外神情惊惶的两个姑娘。
——那个中午时和他搭话的女研究生,已经如同干冰汽化般,在这个资料室里人间蒸发了··发现少了个人,几人都顿时乱成一团··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四散开来,满屋子叽里旮旯地找人,甚至趴下身去看桌子底下有没有人,就怕姑娘一时惊吓过度晕过去,摔在什么地方了。
可当屋子里的人一无所获又纷纷站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加恐惧了··因为这一次,连叶修也消失了··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6)· ·(6)·睁开眼睛时,叶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幽暗的废墟之中。
他从破石瓦砾中爬起身,首先确认自己并没有受伤,随后他几乎立刻就确定,自己现在肯定不在T大的民俗学资料室里··“……不会是穿越了吧……”·叶修脸色苍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前一秒还在民俗学研究室里,下一秒就来到了这种荒芜偏僻的废墟之中。
虽然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点儿线索,但一直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叶修纠结了一瞬,决定四处走走,好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周泽楷他们又到哪儿去了··那片废墟像是爆炸后的产物,大片大片的焦黑、破碎的砖瓦水泥、周围倒塌大半的低矮建筑群。
叶修一脚深一角浅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又顺着狭窄盘曲的巷子小心翼翼往外蹭··他很快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巷子里有几家破破落落的商店,多半店门紧闭,招牌上油漆脱落,锈渍斑斑。
虽然上面的字是中文,却用的是繁体字,他仔细琢磨了一阵,发现居然还都是从右到左的阅读顺序··“不会吧……”叶修喃喃自语:“难不成我真的穿越回民国了……”·然而他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注意到,商店门口贴着一些陈旧的广告画片和招贴画,有些民居也用旧报纸糊了窗户,无论是画片里的人物,还是报纸上的照片,上面的人都看不清脸孔··当然,照片出现曝光过度导致局部不清晰的情况并不罕见,而且画片时间长了也会出现褪色现象,但像这般,一连七八张通通都看不清脸,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巧合了。
最近经历的事情多了,被锻炼出来的不仅只有胆量,还有警觉性··他一步步蹭出迷宫一般的弄堂,外头是一条相对开阔的街道··比起他逛了半天还没有碰到半个人的弄堂,街道外面到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
叶修猫在巷口一盆枯萎的大盆栽后面,谨慎观察了许久,终于确定了一点:这个古怪的城市里,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虽然面具大都模样不同,从单纯的白面具,到精雕细琢涂满釉色的美人面,而最多的则是一张凶狠的鬼面。
叶修打了个冷颤,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这些面具后面的人到底长成啥样儿··他蹙眉想了一阵,又扭头溜回弄堂里,寻了处店铺的后门,那儿横七竖八堆放了些纸皮和包装袋。
叶修飞快撕下一片纸箱盖子,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可以遮住自己的脸,于是他寻了块破铁片儿,在纸皮上刻出两个眼洞来,又扯了两根破破落落的尼龙绳,穿过眼洞绑在两侧,一个手工粗糙到堪称丑陋的面具就算是搞定了。
戴上面具,叶修才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全感··他一步一腾挪地离开弄堂,走到外头的街上·又悄悄融入了来往的行人之中··万幸的,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同样戴着面具的叶修。
他们沉默地行走,沉默地交易,没有任何人说话,整个街道安静得落针可闻,犹如死城··叶修在街上走了一阵,越看越觉得这个城市哪里都透着不对劲儿··终于,他在走过一个报摊前时,恰好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行人从旁边经过,那人拿起一份报纸,又放下一张钞票,报摊的主人连头也不抬,同样戴着面具的脸低低垂下,只伸手摸走了那张钞票。
叶修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他看到,那人丢下的是一张标价一万元的,冥币·· ·……莫非,我已经挂了·叶修坐在一条空荡荡的石阶上,托着腮开始思考人生。
以前他曾经在赶工程件的时候,听过深夜电台的鬼故事,里面有一个故事令他印象深刻··故事大致是说有一个清洁女工,某天深夜从厕所隔间里醒来,发现她工作的大楼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表现得好像在进行紧张的工作一般,但每一个人的行动中都透着不似活人的诡异。
而当她向其他人表示她的疑惑和怀疑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她说了同一句话——“你是新来的吧”·在故事的最后,这位女工在醒来的厕所找到了自己服毒自尽的尸体,才终于醒悟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她是刚刚加入这群亡灵中却不自知的“新来者”。
叶修仔细回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发生的事情··当时的他只是在民俗学资料室里找失踪的女研究生小邓,刚刚绕过一张书桌就断片儿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个诡异的世界。
·“不行”·叶修一咬牙,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估摸着小邓突然失踪,也是和他一样,不明不白就跑到这个世界来了,所以当务之急,还行应该先把姑娘找回来再说· ·*********· ·“……你、你们是说,问题出在这面镜子上”·彭助教虽然尽力令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但身体仍然不自觉地往后退,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是确实落在椅面上的,整个人已经快要贴在了墙边的书柜上。
他摇摇指了指桌上立起的铜镜,又畏畏缩缩地看了看站在桌旁的周泽楷和喻文州,表情很是不安.·“这铜镜……初步判断是宋朝的物件,是郑老上回采风的时候,辗转从辽东一带的古董贩子那儿收来的,据说是墓里倒出来的陪葬品……以文物的角度,当然是很珍贵的……不过……”·说着彭助教咽了口唾沫,视线在周泽楷投影在墙上的影子上来回打转。
青年身材挺拔修长,影子自然也清瘦修长,宽肩窄腰,很是标致·可在他的投影旁边,却有一只巨大的野兽影子,正驯服地匍匐在他的影子旁边,像一只驯服的猫,粗长的尾巴甚至虚虚地盘住了周泽楷影子的裤腿。
彭助教身为一个专门研究民俗学的新世纪有为青年,虽然没少前辈们说的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但毕竟骨子里还是个无神论者,对那个不可言说的鬼神之事,一向都是本着敬而不信的心态的。
可是,现在他却的的确确目睹了两个人凭空消失,还有那团盘踞在周泽楷脚边的怪兽影子,令他在害怕之余,还有点儿三观瞬间粉碎崩溃的虚脱感··“不过……当时郑老曾经说过,这镜子的民俗学研究价值,主要是顶上那个虎头装饰物所代表的图腾文化象征……”·彭助教抬了抬眼镜,顺便擦掉额角吓出来的冷汗,“可要说它、它会让人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那不是虎头。”
喻文州脸上神色凝重,“它是狴犴·”·“龙、龙子的那个狴犴”不愧是历史专业出身的人,彭教授立刻就听懂了喻文州说的是哪两个字。
喻文州点点头,又伸出手,拍了拍面色冷凝的周泽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狴犴形似虎而性好讼,又具威能,可辨是非而凛正气,明清两朝多用以装饰公堂牢狱大门。”
他说着,指了指周泽楷脚边的那只猛兽影子,“而狴犴身为龙子,当然不可能轻易被青铜雕饰禁锢,那虎头里藏的,应该是高人借形来的狴犴的一缕神魂·”·说着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铜制的镜面,“所为的,当然是封住这面镜之中的‘通道’。”
“什么……通、通道”·彭助教觉得自己好像在听民间乡野怪谈,若不是有两人大活人在他面前消失,又亲眼看到周泽楷脚边的那只大老虎影子,他简直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所谓‘镜能通阴阳’,”喻文州解释道:“这面镜子,正是阴阳两个空间的连通点,失去了狴犴神魂的镇压后,这个通道便会在特定的时辰开启,让‘通过’它的人,到达彼岸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说,小邓他们穿越到阴间去了”·彭助教对阴阳的理解和喻文州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于是便直截了当地将所谓的“阴阳”理解成传说中的“阳界”和“阴间”了,此时听到喻文州的说明,当场大惊失色,“那、那他们还能回来吗”·喻文州撇头看向周泽楷。
青年一直压低眉头,嘴唇紧抿,默默隐忍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当然,还是有机会将他们找回来的……”·喻文州说道,“只要……他们能坚持到下一次‘开门’的时候……”· · ·第四卷 阴阳陌路(7)· ·(7)·叶修在城里转悠了许久,估摸着以他自己的脚程,大约走了能有十来公里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虽然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可他并不觉得饥渴,也感觉不到疲倦··因为没有任何可以看到时间的钟表,昏迷前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也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叶修没法判断精确的时间流逝,只能通过渐渐移动的影子形状判断现在大概几点了。
这个世界很是诡异,天色虽然一直灰蒙蒙的,阳光暗淡,好像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厚重的烟霾之中,但叶修细心观察过后,却又的确可以看到,他脚下影子由长变短,又由短拉长,渐渐从西侧移动到东侧的过程。
叶修盯着脚下的影子琢磨了片刻,觉得要是这日出日落的规律和自己原本的世界一样的话,现在大约应该是下午五六点的样子,距离日落时间应该不太远了··他边沿着河堤往前走,边思考晚上该在哪里过夜。
这可是横看竖看不似人间的地方,他可没有胆量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还在街头游荡……难不成他要找一处旅馆之类的地方住下来可这儿貌似花的是冥币吧先不说他现在身无分文,又不知物价如何,光论一个不知是鬼魂还是什么东西开的旅店,换成你你敢住吗·一边纠结着,叶修一边慢慢往前走。
忽然,他发现河堤上似乎有一件什么东西,大半隐没在萋萋荒草之中,一动也不动,只勉强看出,那似乎是一个人的轮廓··叶修迟疑了几十秒,最终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决定走过去看看。
然而很快的,他便看出了那个人的身份——一个娇小的姑娘,虽然面朝下趴伏在地上看不清长相,但姑娘上身一件藏蓝民族风短外套,下身一条阔脚七分裤,叶修认得这身打扮,分明就是那个在他面前失踪的女研究生小邓·“小邓”叶修忍不住惊叫出声,快步跑上前去,将趴在地上的那具身体翻了过来。
·下一秒,他如同触电一般,整个人蹦了起来,蹬蹬蹬连退三步,差点儿脚下一软,当初跪了下来·叶修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头发紧,他要死死咬紧牙关,才不至于直接呕吐出来。
小邓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无数道抓痕和划痕··那些纵横交错,伤口深可见骨,直接将眼耳口鼻都划碎了,五官移位,露出皮肤和肌肉下白森森的骨头·鲜血不仅流了满脸,还糊在头发上,又顺着领子染红整片前襟。
叶修战战兢兢地瞟了瞟姑娘垂在身侧的双手,只见她十指指甲翻卷断裂,血肉模糊,右手食指指尖甚至磨到看得见指骨·右手掌心还攒着一块沾满血污的锋利石片,显然便是脸上那些伤痕的来源。
叶修顿时只觉得头昏目眩··小邓身上没有其他挣扎的痕迹,连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如果不是什么人将她的脸划得血肉模糊的话,那就是她自己用手抓、用石块割的……·……不、不会吧……·血流成那样,整个身体都冷硬了,叶修都不用去摸脉搏探呼吸,就知道小邓姑娘是肯定没有活路了。
可他又无法想象,怎么有人能把自己的脸抓成一团烂肉,不死不休,而且小邓那么开朗活泼心智聪慧的姑娘,怎么看不像是精神病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伤害自己……难道,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全部戴着面具吗·惊惶和恐惧之间,叶修想要离开这里,可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又觉得不能把小邓的尸体无遮无掩扔在这里,但要他背着这么一具脸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走,他又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和毅力……· ·踟蹰之中,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西方天际被夕照染成血红色,一团朦胧的夕阳,仿佛幽灵的残影一般,悬在河川尽头的水平面上··叶修抬起头,目光集中在那片诡谲的天象上·那夕照光芒虽暗淡,但却仿佛有魔力一般,令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就在这时,叶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地一扭头,差点被吓了个心脏骤停··——他觉得自己莫不是穿越到了生化危机的世界去了·因为,他看见死去多时,已然生出尸僵的小邓,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叶修脑海中一片空白,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能一退再退,又扭过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二三十米··然而等他回头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丧尸片中的场面··小邓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河堤上,移位的眼球呆愣愣地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片刻之后,她抬起手,开始用伤痕累累的手指抓挠自己的脸……·虽然因为姑娘已经死去多时,血液早已凝固的缘故,从抓得更加稀烂的脸上,并没有新鲜的血液流出,但叶修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宅男,这个场面实在惊悚恶心到超过了他的忍耐极限,他再也受不了,扭头转身,踉跄着狂奔进暮色之中。
 ·街上已经换了一副景象··虽然并不熙攘,但人却多了许多··人们都取掉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藏在面具伪装下的真容··虽然面具下的人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全都脸色青白,眼神呆滞,瞳孔涣散,一看便不似活人。
而他们都在重复做着同一件事——把自己再杀死一次··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阳台上,一次又一次地往下跳·即使已经摔得手脚骨头翻折,脑浆迸裂,仍然顽固地爬起身来,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再往高处爬去……·一个中年妇女,坐在破落的小院门口,手中拿着一瓶色泽浑浊的液体,仰头一气喝尽,片刻之后,捂着喉咙倒地,疯狂抽搐,口吐白沫,两眼上翻,无声惨叫,手脚并用地扭动挣扎……·一个老男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将头探进绳圈里,脚下一用力,蹬倒垫脚的小板凳儿,便抖抖索索地挂在了树荫之下,摇摆如一只坏掉的钟表……·叶修站在被夕照染成一片血红的街道上。
他隐约明白了··这个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重复自己死前最后一刻在所做的事·· ·夕阳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之下··但这个世界却并未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西方的红霞非但不褪去,反而变得更加艳红,简直如同流淌的血海一般,从落日的余晖中一路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整个天地都被血色笼罩在其中。
这时,叶修听到了钟鼓的声音··低沉的钟声,厚重的鼓声,响彻整座鬼蜮,那些自杀的居民像发条用尽的玩偶,纷纷停下手中无休止的自戮,转向钟鼓声的方向,一步步,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8)· ·(8)·那钟鼓之声,似乎具有某种摄魂夺魄的魔力,令叶修也不由自主地侧耳聆听··他觉得自己明明只是站立在原地,便觉得那钟鼓之声犹如梵音佛谒,直击灵魂、穿透意念,余音缭绕,回荡与神识之中,全副心神都为止所摄。
待他猛然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跟随着人群,向着河边走去··此时的“河”,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与“白天”时的清澈见底不同,河水黑如墨汁,又似沸腾的滚水,咕噜咕噜翻腾着气泡。
漆黑的墨河之上,凭空架起了一座狭窄的独木桥,一直延伸到对岸的红云深处,不知道究竟通往何方··而河堤上挤满了“人”,他们眼神空洞,表情茫然,互相拥挤着,朝着狭窄的小桥挤过去。
有少数一两人挤上了桥,然而更多的却摔进了下方翻涌的黑水之中,立刻被滚滚浪头吞噬,再也没有浮上来过··叶修眼睁睁地看着居民们如同落水的饺子,一个接一个掉进了翻滚的河水之中。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脸上血肉模糊的小邓,还有脖子折断的那失踪的老教授,他们挤在人堆里,表情麻木、无知无觉地朝着独木桥拥过去,然后被更多的人从后方推搡,一脚踏空,转瞬消失在河水中。
·叶修可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条独木桥通向哪里,河水又流往何方,掉下去的人又将如何,他只觉得如果自己也掉下去的话,那就真的别想好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很快的,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叶修一个人。
随后,钟鼓之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漫天红霞也随之散去,天际只剩一轮满月,整座城市陷入了黑夜之中·· ·*********· ·叶修最艰难的时间,现在才开始。
入夜后的荒凉城市里,如同雨后冒出的笋子一般,在各处的阴影中,冒出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完全超乎了叶修的认知范围,根本不知应该怎么形容。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人形,但头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猪、牛、羊脑袋;有的看似人模人样,但却足有十层楼高,一个人就可以挡住整条街道;有的则干脆是长脚的桌椅板凳,甚至是一只长着八只手形如蜘蛛的五斗橱;有的则干脆是一团扭曲变形的雾气,或者是个头足有牛大的巨大耗子……·这些玩意儿,它们或者成群结队,如同游行般,一边吹拉弹唱,一边手舞足蹈地穿过街道,有些则似乎更喜欢安静和黑暗,远离同伴,流窜入深深的巷子里头。
叶修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百鬼夜行”··冷汗从额头涔涔流下,他可没有把握,光凭一个粗糙的面具,他可以瞒过这些鬼怪……·“天啊,这一定是鬼怪版的《全员逃○中》……”·叶修猫在一处骑楼转角去,探出两只眼睛,借着朦胧的月色,胆战心惊地看向一队鬼怪热热闹闹地从街口走过去,唇角牵起一抹苦笑,在心中默默吐槽道:“而且,现在只剩我一个参赛选手了,被抓到不是奖金清零,而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他也不能只蹲在这里,因为大街上那些载歌载舞的游行队伍虽然好躲,但喜欢蹿进巷子里的“东西”却危险得多。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慌之下,叶修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缩在骑楼拐角处,那儿是两栋老建筑中间的夹缝,非常狭窄,只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
他觉得时间似乎过了有一个小时,然而又有可能只是短短几分钟·这儿的建筑物太过密集,他看不到月亮的位置,自然也无法从光影的移动看出大约的时间··万幸的是,落入这个世界之后,他似乎已经不需要饮食,也不知疲惫,若非如此,他早就因为过度的疲倦和焦虑直接虚脱过去了。
 ·就在他精神紧绷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轻细的,如果竹竿点地的,笃、笃、笃的声音··那声音由轻到响,从隐隐约约到越来越清楚,明显声源是正在向他接近。
叶修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往墙缝里缩了缩,让自己整个人融进了黑暗之中··“拜托……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叶修在心中默默期待。
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从墙缝中看出去,顿时吓得差点儿要背过气去··他看到了一个老太婆,只有一条腿,还是竹做的假肢,她佝偻着身子,一跳一跳地,从小巷中经过,那笃笃的声音,就是落地是竹制的假肢敲击水泥地板的动静。
月色下,叶修勉强看清了那老太婆的长相·那老人极老,老到五官都皱缩在一起,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无数道沟壑,嘴里牙齿掉光,却偏偏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嘴巴咧开,如同在一只脱水发霉的橘子上豁了一刀,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喉管。
那老太婆边跳边念念有词,她声音沙哑粗粝,用的是叶修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在小巷里梭巡不去,枯瘦的手指抠挖着墙上的石灰,剥下墙皮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喃喃几句,又往前跳几步,去抠下一块墙灰。
眼看着老太婆扒了两块巷子对面那户的墙皮,扭头要往自己这个方向跳来,叶修吓得扭头便跑,挤过狭窄的墙缝,往对面那条巷子逃去·· ·叶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立刻能够恢复记忆。
听喻文州他们的说法,他以前很厉害,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一只穿红肚兜的光屁股小鬼追得只能满巷子狼狈逃窜··那光屁股小鬼,体形约莫只有三、四岁,光从背影看,倒是白白净净、玉雪可爱的模样,可从正面看,那娃娃却有一张脸盆大的满月脸,额头正中一只灯泡似的大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两抹似血腮红,一张血盘大口从一侧颧骨咧到另一侧颧骨,口中发出嘻嘻嘻、咯咯咯的笑声,露出两排鲨鱼般的尖齿,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速度可以追的上一个成年人。
那小鬼一边嬉笑着,一边追赶巷子里的逃窜的人类··叶修跑得很急,一张粗糙的面具早就不知在走街蹿巷的时候掉到哪里去了·但他无暇多想,只能一边祈祷不会被其他怪物发现自己,一边尽挑偏僻的地方钻,因为他可一点儿不想亲身体验被那小鬼捉住的下场。
·他几乎有点儿慌不择路了,小鬼咯咯的笑声如影随形,似乎就在身后数米之遥·此时一栋四层的小楼近在眼前,那似乎是一栋废弃的小楼,碎石砌成的墙面坍塌了一半,没倒的那半栋还挂着一道铁皮楼梯,叶修想也不想,蹬蹬蹬往楼上跑去,一口气攀到了顶层。
他听到身后的铁皮楼梯咚咚作响,明显是那红肚兜的小鬼追上来的声音··此时已经到了最顶层,他无路可逃,只好随手拉开一扇没有锁的门,逃进了屋中··房间果然废弃多时,屋里一片狼藉,只有一个陈旧的柜子,和一张床板残缺不全的铁架子床。
叶修扭头看了看被敲得碰碰作响的房门,又看了看四层楼高的窗户·咬咬牙一狠心,抽起一块床板,搭在窗户和对面楼的阳台上··下一秒,又薄又脆的门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得四分五裂,红肚兜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地跑进房间,正好对上叶修颤颤悠悠爬到对侧的背影,它像以为叶修在和他玩什么有趣的新游戏一般,咯咯笑着追了上来。
叶修冷不丁回头,对上小鬼扑向木板的狞笑,顿时吓得心跳都要停了,他连忙伸手,抽走那块木板,让那小鬼扑了个空···“哈哈哈、嘿嘿嘿、咯咯咯”·红肚兜的小鬼咧开嘴,笑声更高亢,两只白胖的小手遥遥伸出,似乎要透过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去够逃跑的叶修。
——万幸,它没有飞过来的能力·叶修惊魂未定,拍了拍嗵嗵直跳的胸口,从阳台翻进走廊,摸黑往楼下走去·· ·那栋楼的外头,是一条流水潺潺的河涌。
和那条黑水翻腾的大河不同,那河涌很浅,两岸笔直,一看便是人工修筑的排水通道·此时河水潺潺,映出天上圆月,位置已至下中天,大约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他有种预感,若是坚持到天亮,这百鬼夜行的乱象就会结束··“要不然,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到天亮吧……”·叶修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往前蹭着。
不远处就是河涌,岸上树影婆娑,再远处是一个老式水塔,塔顶上挺着一只似鸟又似乌鸦的巨大怪鸟,嘎嘎尖叫数声,又扑啦啦飞起,展开的羽翼足有四五米宽,向着月光飞远了。
他深深舒了一口气,万幸的是那只怪鸟并没有发现躲在河涌一座桥底下的自己··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脚踝一凉,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凌空倒提了起来。
叶修强忍着恐惧,控制自己不要大声惨叫起来,他竭力扭头去看那缠住右脚的东西——只见河涌里涌动这一大团的黑乎乎滑溜溜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丛水藻· · · · ·第四卷 阴阳陌路(9)· ·(9)·周泽楷一枪击碎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借着月色,沿着长街飞奔。
他已经能确定,这是一个碎片空间··经常有那样的传说,有些人误入某地,结果发现时间不断循环,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同一天或者同一段时间,而除了他这个“外来者”,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直到侥幸脱离该地,那人才重新回到正常的时间之中。
这样的世界,便是所谓的“碎片空间”··它们通常是由于混乱的阴阳之气被某些因素局限在一个小的范围之中,无法逸散也无法流通,最终导致形成一个阴阳循环几乎完全静止的密闭空间,与原本世界的正常时空概念脱离,成为一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
这样的碎片空间,有可能是大山腹地里的一个偏僻村落,也有可能是一处建在乱葬岗上的小工厂,甚至像他现在身处的这处,不是存在于人世的碎片,而是阴间的碎片——正确的说,这是一个由无法外流阴怨之气汇聚而成的,日复一日模拟着生死轮回,却无法令陷入其中的魂魄真正进入轮回的空间。
碎片空间常常自成一套规则,这规则通常由它的阴阳之气混乱根源所决定,循环的时间和周期也不一定相同,但这些规则却都有一个要命的共通点,那就是——极端排外。
那些因各种意外而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如果不能很快适应并且照着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都会被判定为异类,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同化,除了像他们这些能力者,普通人少有足够警醒也足够幸运,能够从碎片空间中全身而退的。
……如果是叶修的话……·周泽楷咬咬牙,只觉得心乱如麻··就算叶修现在记忆全无,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周泽楷清楚他的本性,以他的机敏和果决,若是说有哪个普通人最可能在这种诡异的碎片空间中活下来,那就应该只有他了。
——坚持住·叶修一定还活着,这块碎片空间不大,周泽楷相信,只要将这座鬼城彻底搜寻一遍,一定可以找到叶修·· ·同一时间,叶修正陷入了生死攸关的艰难挣扎之中。
那丛水藻虽然只是一丛水藻,但却非常难缠·柔软的触手如同灵蛇一般又韧又滑,哧溜溜缠住叶修的手脚,将人往水里拖,显然是要将他活活溺死在河涌中··万幸的是水不深,而且叶修也挣扎得起劲,所以虽然全身湿透,衣服也在撕拉中被水草扯得七零八落,但好歹肩膀以上还露在水上,不至于溺死在这条一米不到的小河涌里。
但叶修仍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糟糕透了··那些触手已经将他的手脚都牢牢缠住,身上衬衣扯得破破烂烂,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红痕,深一些的都磨得破皮渗血了。
而且这些水藻还会分泌出一种味道古怪的粘液,沾到裸露的皮肤上,立刻一阵烧灼似的刺疼,虽然叶修单手紧紧护住喉咙,不至于被水藻勒到闭过气去,但也已经快没有力气继续挣扎,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隐约的,听到了一声枪响··他先是一愣,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可很快的,又接连传来了两发枪响——这两声间隔的时间很短,而且声音更清晰,明显离得更近。
叶修几乎是瞬间就意识道,那是周泽楷的枪声··“小周小周我在……唔、噗”叶修刚刚放开声音大叫,立刻被水藻拉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河涌里,冷冰冰的河水立刻灌入口中,令他几乎被呛了个窒息。
他连忙连踢带扯,将缠上他右臂和胸口的水藻撕下一片,狼狈地从水中半跪起来·他的脚已经被挥舞的水藻缠满了,根本无法站起来,只能保持着如此狼狈的姿势,勉强维持自己不被河水淹没。
就在剧烈挣扎的时候,他摸到挂在腰间的一件小东西——那是一个钥匙圈,上面串了两把钥匙,分别是他还没退掉的出租屋门钥和周泽楷给他的房间钥匙,而更重要的是,挂在钥匙圈上的还有一只小小的激光笔,那是大半年前设计院发的纪念品,给他当个小玩意儿,顺手圈上去了。
·于是叶修顾不得护住喉咙了,他艰难地从层层水藻的包围中挣出一只手,将钥匙圈扯下来,扭开激光笔的旋转端··万幸的是,虽然在水里泡了许久,但里头的电池还没短路,激光笔尖亮了,顶部闪出一点红光。
此时水藻已经将叶修整个人都缠住了,他像一只绿色的大蚕蛹,痛苦地扭动着,被无数绿色的触手牢牢束缚住,往水底淤泥厚重的地方拖去···叶修努力睁开眼,河水漫过了他的口鼻,他憋着最后一口气,手腕晃动,将红色的光点打在最近的一处水塔顶部,让它如同一只飞舞的蚊蝇般,快速跳跃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水藻勒住了叶修的脖子,逼得他将苦苦憋住的最后那口气也吐了出去··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中,叶修只觉得喉头火烧火燎般剧透无比,连视野都变得模糊,意识也渐渐恍惚起来,身体深处压抑着的某种强大的能量,似乎也要在他逐渐游离的意识中爆发出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这一秒,他忽然感到勒住喉头的力量猛地一松,随后一股更大的力量撕裂开了许多水藻的纠缠,硬生生托住他的后脑,将他从河水中托举了上来。
一离开水,叶修当即咳了个撕心裂肺,差点儿没把整个肺部从嗓子眼里吐出去··他边咳边抹掉脸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觉得脚上那拉扯纠缠的力道猛地一松,随后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抱住,凌空而起,从河中飞上了桥头。
耳边枪声不断,箍着他的腰的手臂力道熟悉,叶修忽然体会到死里逃生后的虚脱感,他低低喊了一声“小周”,便两手紧紧圈住对方的腰,头埋进他的肩窝里,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布了。
“嗯·”周泽楷也低声应了,抱着叶修落在桥上,但却没有松开抱住自家前辈的手··他抬起手腕,手中碎霜出膛,砰砰砰砰打空一盒弹夹··子弹入水后爆炸,冰渣连同一种特殊的胶状物将河水冻成一片,水藻被寒冰与胶体团团裹住,彷如一只特大尺寸果冻里的芦荟块儿,顿时失了刚才耀武扬威的劲儿。
周泽楷将枪重新揣回胯间枪套里,这才松开抱住叶修的手··他低头打量着叶修狼狈不堪的模样,此时衬衣已经几乎全撕破了,牛仔裤湿透,紧紧贴在臀上,白皙的胸膛上、背脊上,布满横竖交错,深浅不一的红痕,好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
青年不悦地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腰间的皮带,在叶修手腕上拴了一圈儿,同时将另一头抓在自己手里··“这……”叶修抬起手,疑惑地眨眨眼,“小周,你这是干嘛”·“不会再走丢。”
周泽楷言简意赅,拉了拉手里的皮带,示意叶修紧跟着他·· · ·第四卷 阴阳陌路· ·(10)·叶修确实感到了周泽楷他们这些“能力者”与自己这些普通人的差距。
先前他满城躲那些怪物,躲得那叫一个狼狈不堪,然而周泽楷却带着他,抄主干道笔直地朝城中心奔去,哪怕遇到的是成群结队的鬼魅精怪,青年都有本事一顿胖揍,打得它们通通夹起尾巴落荒而逃。
叶修被周泽楷用皮带系着手,牵着一路且战且跑,终于赶在圆月即将西沉,而东方天空开始泛出一弧鱼肚白的时候,到达了城市中心的最高点,一座生满白丁香的丘陵··“这是哪里”叶修好奇地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周泽楷转头回答:“出去。”
“从这里可以出去吗”叶修更惊讶了,他可看不出这地方哪里有个任意门什么的,可以让他们回到先前那间T大历史系民俗学资料室去。
周泽楷点点头,手指一搓,叶修只觉得脸上一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冰凉但柔软的东西擦着他的脸蹿了过去,随后,他便惊讶地看到,青年的影子旁边,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像某种威猛而凶恶的猫科动物,正蹲坐在周泽楷的影子旁,裂开的大口中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
“可以的·”周泽楷指了指脚边多出来的那个影子,“有祂·”·叶修很好奇那只大老虎一样的动物影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周泽楷一向不爱说话,似乎是嫌这问题解释起来太过费力,并不肯多说。
虽然那影子长得凶了点,牙齿看起来也很锋利,但看到祂此刻那么温驯地蹲在周泽楷脚边,想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此时,天色已经越来越亮,月亮完全沉到了西边地平线之下,而东方那一抹阳光也越来越分明,已能看出旭日的轮廓。
“看那·”·周泽楷抬手指了指渐渐升起的太阳··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城中的精怪们都化成缕缕青烟,蒸腾消失殆尽,而一具具模糊的白影重新浮现在街道里,聚合成一个个戴着面具的“居民”,即将开始新一日的“轮回”。
就在太阳彻底跳出地平线的瞬间——叶修看到周泽楷脚下蹲着的大虎猛地站起,一跃而起——迎着日光,叶修初次看到了那个影子真容——那是一只有着青色毛皮的野兽,模样似虎,但耳尖到尾端一撮长长的银色毛发,四爪腾空,向着东方天际跃去,转瞬融入日晕之中。
“走·”·周泽楷牵起自家前辈的手,示意他闭上眼,跟着他走··叶修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青年拉着他,一步一步向着虚空中某个他本应无法踏足的方向走去……·“哇啊啊啊啊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高八度的惨叫,叶修吓得猛一激灵,连忙睁开眼睛。
随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T大的民俗学资料室,彭助教正一脸震惊不已地伸出手,指着他和周泽楷的方向,但比起突然出现的两人,令他如此惊惶失态的,明显是另外一件事情,“天啊,镜子、镜子裂开了那可是宋代的文物啊啊啊啊啊”·周泽楷和叶修转过身,果然看到架在桌上的铜镜从正中间裂成了三瓣,并且瞬间爬满了绿锈。
彭助教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一边心疼得大呼小叫,一边手忙脚乱试图抢救··“那镜子已经坏了·”·一直守在镜子旁边的喻文州走过来,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又脱下外套,罩住叶修的满身狼狈痕迹,朝着镜子的方向抬抬下巴,“已经将狴犴送了进去,从此‘通道’就彻底截断,无法修复了。”
·“也好·”·虽然不知道“狴犴”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叶修大致能猜出来,应该指的就是那只青毛的大老虎,他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种鬼地方,还是别再进去的好……”·喻文州点点头,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的模样,忍住笑意,“你们最好借个地方收拾一下,不然就现在这样子去停车场,就该引来路人围观了。”
 · ·*********·最后周泽楷和叶修借用了大楼管理员的值班室里的淋浴间·· ·值班室是一个二十平左右的小套间,淋浴间在最里面,地方虽然狭窄,不过挤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碎片空间里一天没合眼的疲倦,此时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可叶修虽然觉得很累,两脚发虚,却又浑身发热,被热水、蒸汽,以及青年炙热的肢体包围,兴奋得难以自持。
 ·叶修撕坏的衣服丢在角落里,被热水浸透了,他身上一丝不挂,浑身蒸得泛粉,胸口、腰背、手腕处条条红痕尤为显眼,而周泽楷却埋首在他的胸膛上,舌尖一寸寸舔过那些青紫的血痕,滑软的舌尖擦过伤口,引发一阵阵又痒又疼的刺感。
 ·“呜、嗯……嗯……”· ·叶修只在灵觉中听过的羞耻呻吟,此刻不由自主地从自己口中溢出·· ·亲吻舔弄一寸寸向下,一直滑到肚脐,又沿着腹股沟继续向下,最后在早就立正站起的小小叶顶上啜了一口。
 ·虽然只是小小一口,但叶修却像触电一般,整个人猛地一颤,小小叶也随之一抖,吐出一小股透明的粘液,又立刻被头顶不断落下热水冲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远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兴奋。
 ·周泽楷熟悉叶修的身体,就算对方失去了记忆,体力和耐力也远不如从前,但青年仍然毫不费劲就掌控住了对方的反应——他张开口,将叶修的小小叶含到根部,舌头沿着茎身打转,缓缓吞吐,不过几下循环,叶修已经大腿根发麻,微微战栗,快要站不住了。
 ·“呜……等等、小周……我……”· ·他咬着嘴唇,忍受那蚀骨的快意,手指收紧,拉扯周泽楷后脑的发丝,想让他松开自己。
周泽楷轻轻吐出口中的小小叶,挤了些沐浴乳,在手指上搓出一些泡沫,伸手探入叶修的臀沟,去摸后穴的那处小洞·· ·感觉到指尖摩擦穴口周围的肉瓣,又虚虚戳入其中的酸胀感,叶修猛地缩紧小穴,差点儿要惊叫出声。
 ·对于一个失忆的伪魔法师,知道自己和青年曾经来过无数发是一回事,要自己真枪实弹的来上一发又是另一回事了·叶修一边被周泽楷撩得欲罢不能,又一边觉得有些忐忑,毕竟这还在借用公家的浴室呢,居然就坦坦荡荡地搞上了,他们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十八禁了一些。
 ·周泽楷用嘴唇堵住了叶修的纠结·· ·青年的嘴唇形状极好看,唇瓣虽薄但柔韧细致,触感令人为之沉迷·叶修张开嘴,探出舌头,不由自主吮吸周泽楷口中的津液,他尝到了一点儿腥膻,那是刚才对方替自己干口活儿时留下的味道。
 ·周泽楷搂紧叶修,他的吻狂热而有力,两条舌头贴合纠缠,吮吸得啧啧作响,津液满溢,沿着嘴角淌下,又被热水冲走,热烈得似恨不得就此灵魂相融,再也不能分开。
 ·热吻之中,周泽楷一手在叶修赤裸的身体上不住抚摸揉搓,在纵横交错的红痕中,留下深浅不一的淡青紫色指痕·另一只手将更多的沐浴液送进叶修久未使用的后穴,细细摩挲内壁,扩宽他即将进入的甬道。
 ·来自青年的抚慰如此甜蜜而刺激,叶修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能思考,身体先于理智,根本抵御不住诱惑,原本就硬得发疼的分身被夹在两具身体之间,只仅仅摩擦了两下,便有大股大股的前列腺液从肉棒顶部涌出,差点儿便要直接蹭到射了。
 ·他知道周泽楷的手已经掰开了他的臀瓣,臀缝中央那处小小的穴口被两只手指撑开,那两指灵活而又强势,滑腻的沐浴液打着泡沫,不断摩擦肠壁,叶修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酸麻、发胀、闷疼——但又出乎意料的,令人兴奋。
 ·叶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喉咙里压抑着似痛苦又似舒服的呻吟,眼眶通红,头顶不断冲刷的热水蛰得他睁不眼睛,但这并不妨碍爽出来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嗯、嗯……够了……快……啊……”· ·手指从后穴抽出,然后一条大腿被有力的手臂圈住,高高抬起,同时青年那根硬物顶住翕张的穴口,头部一寸寸往里撑开,深深挺进柔软湿润的肠腔。
 ·“啊”叶修忍不住爆了粗口·· ·“周泽楷……你这混蛋”叶修疼得咬牙切齿,“第一次就这种高难度的体位……嗯啊唔嗯”· ·他的抱怨被青年的抽插顶弄撞得支离破碎,粗大得过分的硬物插进身体里,完全撑开肠壁,一只脚被周泽楷抬到快到胸口的高度,另一只脚尖艰难地踮起,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落在了那根插入体内的硬物上,深得他觉得肚子都要被胀破了。
 ·“不是第一次·”周泽楷咬着叶修的嘴唇,边吻边认真的解释·· ·虽然这体位他们以前并没有少玩,但对于失忆后的叶修来说,这却是实打实的“初夜”。
周泽楷火热的硬物推挤开层层肠壁,地连根没入,又将人顶起,接着下落的冲势,狠狠再次冲入,一直抵到肠腔的最深处··· ·肠腔里的液体被挤了出来,沐浴液、热水、肠液混合成充满细小泡沫的液体,从红肿的穴口滴落,又顺着两人相连的部位,汇入水流之中。
 ·“好胀、好满……”· ·叶修被插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抽噎着,一边随着身体起落的动作,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嗯……不、不行了……够了够了、太深了……”· ·他觉得自己后面那地儿都快要被周泽楷给捅穿了,每个起落都能感受隐藏在肠壁后的敏感点被反复摩擦,那快感简直让他爽到快要失神,连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都闹不太清楚了。
然而青年并不打算听他的求饶·· ·“不……”周泽楷在叶修唇上咬出一个牙印,又是深深一顶,“还不够……”· ·粗长硬挺的肉茎专挑着叶修最受不住的地方顶去,又逼得对方猛地一颤,舒服得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抬起的一条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小小叶摇摇晃晃吐出一小股白浊。
 ·“还要很久……”· ·他堵住叶修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补充道……· · · ·一个小时后,管理员休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喻文州从办公室里抬起头,将手里的报纸放下,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周泽楷穿着款式简单的衬衣和牛仔裤,而叶修则穿只套着宽松T恤和休闲裤,被周泽楷用大毛巾裹住,横抱在怀里,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好吧,我送你们回去·”喻文州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最近这些事情实在出得太频繁了,之后怕是还有得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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