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踏歌行 by 倦倚西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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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戚)踏歌行 by 倦倚西风(2)
·    息红泪嫣然一笑,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满池的碧水,煦暖的阳光轻吻娇嫩的桃花··    赫连春水想了想,皱眉说道:“红泪,你现在不是城主,也不是武林第一美女,你现在就一乡下普通牧羊姑娘,有几分姿色是不假。
可也不是这种仪态万方的气质啊·”·    息红泪偏过头笑道:“气质我是做不了假的·我当年在鱼池子里也是这样子的啊·”·    赫连春水连忙对顾惜朝道:“顾惜朝,不是我舍不得红泪去冒险,只是,你也看到了,就算换了衣服,红泪这浑身的气势也不像啊,辽军主将巴明东也很是精明狡猾的。”
    顾惜朝哪里有不明白赫连春水心里的小九九的,笑道:“如果你觉得息城主扮着不像,只怕那些就没有合适人选了,毁诺城的仙子们,倒是也有扮起来像的,只是武功不够高的,还没等里应外合。
就自身难保了,恐怕息城主未必舍得·”·    息红泪连连点头道:“是啊,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戚少商突然之间,想起了从前的旧事,说道:“没有合适的女孩子,男的扮也是一样啊,小妖以前又不是没扮过女人。”
    话音未落,顾惜朝的眼睛就盯上了赫连春水·他自然知道戚少商说的以前三门关的旧事.赫连春水连忙说道:“不行我是一军主帅。
我走了,谁来调动三军”眼光转动,转到顾惜朝身上,一脸的坏笑道:“不如顾惜朝来扮好了·反正计策是他想来的,怎么里应外合,他比任何人都懂,而且他武功也高……”·    顾惜朝冷冷地掏出新造出来还未用过的神哭小斧,一声不响地轻轻擦试银亮的斧身,赫连春水很识相的闭了嘴,想着顾惜朝如是扮成牧羊女,还是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笑意无法阻拦。
    戚少商怕顾惜朝真的扔了神哭小斧出去,拉住他的胳膊,忍着笑道:“小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顾惜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合计什么,息城主不愿意就算了,反正这鬼谷关拿不拿得回来,也不关我什么事,替大宋守边关又是不我顾惜朝。”
他心性高傲,一直自叹怀才不遇,好容易有一个跃马扬威于沙场的机会,断不能毁在了这鬼谷关面前·唯今之计,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了,唯有激得让赫连春水同意,“你赫连家口口声声忠于大宋,忠于朝廷,还没叫你们怎么着呢,就只是叫息红泪去冒下险而已,你就这么要死要活的不肯。
下次别在众位将士面前吹嘘什么舍身为国的高调,我都要替你臊死了·”·    赫连春水被他一数落,蔫头搭脑不吱声了··    息红泪笑道,“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你当我的伤心小箭是吃素的吗”·    “那,我陪你一块去吧·”·    顾惜朝断然否决:“你是三军统帅,不能擅离职守.让戚少商陪息城主去。”
    “不行·”这一回又轮到赫连春水不同意了··    顾惜朝笑道:“小妖,你吃醋还看时候好不好现在,息城主是你未婚妻,戚少商是你先锋,戚少商再怎么风流,也最多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戚少商顿时脸都黑了,道:“我是那种人吗”·    顾惜朝连忙解释着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过小妖不信,我有什么法子”·    赫连春水斜了顾惜朝一眼,这么急着撇清做什么呢“我不是说戚少商太坏,我是说戚少商太笨,一身蛮力恐怕无人可比,要说出谋划策,随机应变,还得你顾惜朝才行。”
    顾惜朝看了看息红泪,息红泪对他是有芥蒂的,他当然看得出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    “你们两都去是最好的。”
赫连春水见息红泪没反对让顾惜朝跟去的意思,当然觉得随行人员越多越好··    ·    第十八章·    ·    第二天,息红泪在赫连春水念念不舍的目光中,赶着一群羊出发了。
跟她一起的是普通农夫打扮的顾惜朝,戚少商则一身猎户打扮,骑着马过来了··    顾惜朝冷冷地瞅着他,戚少商心里直发毛,生怕让顾惜朝挑出什么毛病来。
所幸这次顾惜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清脆的鞭哨在带着几许薄雾的晴空中回响·初冬的阳光穿过云层耀眼得不可直视。
远远的,鬼谷关隐隐可见·目标如此近,艰难曲折的过程却才刚刚开始··    那块草地离就在一处山坳之中·三面的群山挡住了风,草也多半还是绿色的,如果不是宋辽开战,这里的确是一块很好的牧场。
    息红泪把羊撵到草多的地方,顾惜朝则寻了个僻静之处坐下,眼光如炬,把四周的山势看得清清楚楚·这边的山多半陡峭,有的甚至是笔直而上,如一扇门,耸立在略带透明的蓝天下。
辽兵在这种山顶连工事都没修建,想必也是因为自己也上不去··    戚少商拎着弓走了一转,打了两只野兔·见顾惜朝双眉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道:“我知道你很想早点拿下鬼谷关,一显身手,但是打仗这种事,急不得的·为了这个鬼谷关,你已经够累了,别太勉强自己·”·    “只要能真的如我所愿,在年前拿下鬼谷关,再累一些也无所谓。”
顾惜朝淡然一笑,又略偏了头,盯着戚少商,诧异地道:“怎么我心里想的,你常常会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但是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看起来,就不太像很精明的样子。”
·    “我这叫大智如愚·” 戚少商厚颜的回答··    顾惜朝展眉大笑起来·初冬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暖意,以一种愉悦的节奏的摇动着。
戚少商只觉得一片五彩颜色从眼前飘过,顿时心跳如鹿,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顾惜朝停了笑,看见戚少商正征征地望着他·不由得有几分薄怒:“你看什么呢”·    “你很少笑得这开心。
很多时候,你的笑都给人一种很冷,很可怕,再不就是很高傲的感觉·很少这么样子笑的·” 戚少商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吗”看着隔得不算太远的息红泪,顾惜朝收敛了笑。
到底是跟武林第一美人有过情份的,还真的很会哄人··    丰少商哪知道这会顾惜朝又想起了他的旧事,不知死话的又加了一句:“是啊,你这样子的笑,笑得这么X无城府,像孩子一样。”
    顾惜朝又拉下脸来·“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谁像小孩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呃,你很……啊……就是…那个…”戚少商倒是很想用一句精确一点的话,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只是,吱吱唔唔了半天,还是词不达意··    “戚少商,别再跟我说些莫明其妙的话,你说不出来就算了,我还懒得听·”顾惜朝双眼微翻,长眉斜飞,半嗔半恼的样子,妩媚如魅。
    戚少商只觉得自己心跳急速得如同青涩少年,嘴里有一句没一句,陪着顾惜朝闲扯,眼睛却轻易不敢再落在到他身上··    那群温顺的白羊小跑在蓝天白云下,远远近近的相互关照着吃草。
风吹动顾惜朝的衣裳,在空旷的山野的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搔挠着戚少商的心神··    忽听得了一阵马蹄声传来·顾惜朝抬眼一看道:“终于来了。”
他示意息红泪过来,然后推了推戚少商:“呆会儿你先跑·”·    戚少商眨了眨眼,笑道:“我还想英雄救美呢,再说,唱戏总得唱得像点,先跑几步,再让他们追上,才更像。”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匹骏马疾风般过来·很快就追到了眼前·马上的人全是普通辽兵的打扮,叫嚷着围了过来·奔到近处,顾惜朝只觉眼前金光闪闪,很是刺眼,原来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
    顾惜朝拉过“吓”得花容失色的息红泪,护在身后·那边的戚少商已跟辽兵动上手··    戚少商的意思是随便抵挡两下,就让他们抢走人算了。
为了不让人识破,戚少商连逆水寒都没带,只带了一把寻常猎刀·两人兵器交错,猎刀飞了出来,划了一个弧度,落在地上··    两个辽兵一左一右,一个伸手去抓息红泪,另一个刀光闪动,直砍顾惜朝后背。
行动间,招式精妙,带着呼呼风声,身手都相当不错··    顾惜朝心里一惊:他们俩个现在就只是一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随便来队辽兵就可以捉了他们去,为什么要出动这么多个高手。
转念之间,心里已是雪亮:他们要捉的不是牧羊女,而是戚少商和顾惜朝,还有息红泪·他们早已得到消息,定要万无一失,才让辽营中的高手,化装了来捉他们·只是欲盖弥彰,反而露出了破绽。
    “别装了,快跑·”顾惜朝拉起息红泪,躲过那辽兵的一抓,直扑向那个使刀的辽兵,那辽兵横刀斜削,原以为这一刀削在顾惜朝身上,却没有意料中的鲜血直流,正诧异间,顾惜朝一凌空飞踢,把他踢下马来。
对息红泪道:“你先走·叫小妖布防接应我们·”·    息红泪心知可能已经暴露,这次行动以顾惜朝为首,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也顾不得多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顾惜朝又踢飞了一名辽兵,抢了一匹马过来· 那匹马前足人立,嘘溜溜一声长叫,被顾惜朝紧紧的抓住缰绳,挣扎不得·戚少商也觉察到了异端, 又听到顾惜朝的指令,当下紧随在顾惜朝的身边,打马狂奔。
    阳光下,一名辽兵的手中的剑反射出耀眼的光·戚少商心中一动,拔转马头,居然又迎了上去··    “你做什么”顾惜朝怒吼着。
    戚少商回头冲他了摆摆手,意思是说你别管·就直直地冲了过去··    顾惜朝挹眼见息红泪已经跑远了,没有了危险,只得也停下来,心里有气,也不上去帮忙,只是冷眼拉住马,看他怎么去送死。
    十个辽兵个个都是高手,又有兵器在身,戚少商武功虽不凡,但倒底还是吃亏,不多时,身上就被划了好几道伤口··    顾惜朝到底还是忍不住,俯身捡了几个小石子在手上,弹了过去,几声马的悲嘶之后,那辽兵剩下的几匹马都被打断了腿骨。
    这样一来,戚少商要逃已不是难事,但他还在那里跟人缠斗·顾惜朝气得不行·正待过去·戚少商已抢了那把剑在手中,而左臂被划了一道伤口。
鲜血直流,半刻间,就染红了半边衣裳·戚少商这才打马狂奔过来··    “你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跑了一阵,确定那几个人已经追不过来了。
顾惜朝冲着戚少商横眉立目的讽刺着道··    戚少商陪着小心,把手里的剑递给他看,:“你看,这把剑,跟你以前用的那把剑很像呢·”·    顾惜朝接过剑细看,这把剑果然像极了他那把断在了皇城里的无名,纤细轻灵,剑身中空带一道窄窄的槽,淡淡的碧色,如一泓深不见底的秋潭,既使是在太阳底下,也冷冷的泛着寒光。
但是份量却沉得了几分,想必不是普通的铜铁打造的·戚少商扯了两根头发放到剑刃之前,冷风吹过,头发轻轻飘动·碰在剑刃上,立时断为四截··    戚少商喜道:“果然是把能削金断玉的好剑,不比你那把无名差。
好了,这剑以后就是你的了·”··    “不就是一把破剑吗,你脑袋是不是糨糊做的·你别真的蠢到以为自己是九现神龙,就有九条命。
你想显你戚大侠的威风,你换种方式不行吗别让人说我顾惜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明知道对方是些什么人,你还不要命的跑回去抢把破剑,你个笨猪。
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顾惜朝噼里叭拉一阵发作,戚少商只是不出声,等他骂完了·才嘻笑着道:“你这么生气,难道说是因为在担心我”·    “你做梦”薄薄的一层胭脂骤然间颜色深了好多,面积也在渐渐的弥漫开去,都快把白得近于半透明的耳垂都要染红了。
顾惜朝抡起马鞭,狠狠的抽了几下,那匹马吃痛不过,放开四蹄,狂奔而去··    ·    第十九章·    ·    赫连春水的军营里,一向以勇猛无敌著称的九现神龙戚少商做了件很没面子的事,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军营。
    赫连春水和息红泪正在赫连春水营帐内悠闲地下棋,对于戚少商的惨叫声充耳不闻·穆鸠平提着枪在旁边转来转去,如热锅上的蚂蚁,晃花了两个人的眼。
    息红泪忍不住说道:“老八,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好·”穆鸠平嘴里答应,脚步却没停下来。
“那个顾惜朝,不知道又在怎么折腾我们大当家的呢·”·    “那你去拔刀相助好了·我们不拦你·” 赫连春水都替戚少商惭愧,怎么连云寨交给这么个人,还不如当初哄着顾惜朝开心,让他斩草除根算了。
    穆鸠平停止了他的转圈,无奈的看着息红泪,他倒不是怕顾惜朝的神哭小斧,而是怕戚少商· 他一进去,戚少商就死瞪着他,好像他有多碍事一样。
    戚少商满身是血的回了营地,每个人都想关心关心的· 穆鸠平一迭声地催土兵去请顾惜朝来给戚少商治伤,顾惜朝却慢腾腾地在自己的帐蓬里换衣服,催得急了才甩出一句:“他死不了。”
·    赫连春水猜不透戚少商和顾惜朝在息红泪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样可以肯定,就是戚少商惹恼了顾惜朝·又见他只是皮外伤,血流得虽多,却没什么大碍。
所以顾惜朝一进去,赫连春水就拉着息红泪双双退出来了,最好的大夫顾惜朝已经来了,他们没必要杵在那里·而且那大夫看起来脸色不太对劲,说不定又在寻思找谁来练练小斧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没必要让顾惜朝让逮住机会出气··    戚少商的伤口的确不是很深,也没疼到让他受忍不了的地步,只是顾惜朝为了让他记住教训,在药里加了点料,让伤口火辣辣的痛得厉害,戚少商一开始就查觉到了。
不过他每叫一声痛,顾惜朝板着的脸就柔和一分,戚少商索性叫得更大声点··    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听他叫得中气十足,更放心了·女人家到底心肠软些,息红泪吩咐去莫珑炖点雪梨羹给戚少商送过去润润嗓子。
    穆鸠平不解地道:“红泪姐,大当家的嗓子没受伤吖·他最长的伤口在胳膊上,有一尺来长呢·”·    莫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自顾自地去了伙房·穆鸠平见赫连春水跟息红泪含情脉脉地,这里实在不是他呆的地方,去戚少商那里,也会被撵出来·无可奈何,只得也提了铁枪去找莫珑了。
    戚少商向身强体壮,血是流了不少,一觉醒来,精神就又好得跟没事人一样了·守着他的士兵见他醒了,忙去叫顾惜朝·此时天已擦黑,顾惜朝很快就过来了,手里还拎了小布包。
进帐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戚少商的脸就被这烛光映得灰暗了许多,引得顾惜朝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烛光的原故,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喝药。”
帐篷里有一只小炉子,上面煨着药,顾惜朝亲自动手倒了满满一碗,递过戚少商·看着热气腾腾,粘稠微黄的药,戚少商皱着眉头接了,顾惜朝的药一向都是良药苦口,而且非同一般的苦口。
好容易喝完了·苦得眉毛都打了结··    顾惜朝看着他苦着一张脸,却是心情大好,又把手里的小布包裹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呢。”
    “金丝甲·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你那把剑,我很喜欢,所以把这件金丝甲送你的,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戚少商打开外面包裹的布,光灿灿的金丝甲在烛光下灼灼生辉,的确是件宝物。
戚少商抬眼望向顾惜朝,笑道:“那把剑,也只是借花献佛,你这回礼也太重了些,再说,我皮粗肉厚的受点皮外伤,也是小菜一碟,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是谋士,只管出谋划策,你是先锋,常常要冲锋陷阵的,刀枪无眼,你戚大侠又最喜欢充英雄好汉。”
说着说着,顾惜朝又狠狠的翻了戚少商一眼,口气也不太善了·“等没了命,我倒想看看,你去阎罗殿是不是也想充大侠”·    戚少商揣摩着他的意思,明明还是关心自己。
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收下了金丝甲,随口问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江湖人人人眼红,你怎么弄到的·”·    “铁手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戚少商一呆,好心情转瞬间消失了大半·原以为有些话只是赫连春水的疯言疯语·他也知道铁手待顾惜朝是极好的,只是,每每念及此处,都以为那是因为铁手重诺守信,是个仁义君子,答应了晚晴临终托付,才尽心尽力的善待顾惜朝。
然而此时,想起赫连春水的话,又想到毁诺城里铁手说起顾惜朝时的神色,心里一阵失落,铁手待顾惜朝的好,只怕早已超过了他应该守的诺言,而自己拿什么跟铁手比·铁手照顾他三年,这份情谊,顾惜朝想必是终生难忘,自己跟顾惜朝之间有什么,除了旗亭一夜的弹琴舞剑值得念念不忘以外,剩下的就只有千里追杀的血雨腥风和不敢回想的血海深仇。
    顾惜朝见戚少商一时之间,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怎么知道这转瞬之间,他的心思已转了无数个来回·“你又在想什么呢”··    戚少商哪里敢提铁手两个字,“哦,我在白天的事。
呃……那个……我们计划的那么周详,应该是不会走露风声的,辽兵怎么得到消息,派出六个高手来对付我们·”·    “当然是有奸细通风报信。
其实大军一路过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这一路上也太顺利了·“顾惜朝森然冷笑,好好的计划被打乱了,又得重新布置·”士兵们都说是顾先生用兵如神。”
想到整个军营,人人对顾惜朝称赞不已,戚少商忍不住笑语吟吟··    顾惜朝翻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是不是用兵如神,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总觉得辽兵好像故意让我们来鬼谷关的·他们知道若没有地理优势,就没有多大胜算,所以索性退守鬼谷关,以鬼谷关为倚托,本来就易守难攻,再加上有奸细做内应,让我们这十万大军停滞在鬼谷关前,按兵不动就是劳民伤财,稍有异动就会授人以柄。
就好像今天这样·”·    “两国交兵,相互派出奸细,也是常有的事·你也不必太费心神了·”·    “如是一般的奸细也就算了,能知道我这个的计划,这个奸细不简单。”
    “一开始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你,我,小妖,红泪都知道,当然,我们这四个人最没有嫌疑的·但是定下来以后,我们就召集了将领还有老八他们,布置了行动方案,难道说奸细出在这些将领里面。”
    “那就不是很敢确定了·只要是想进攻鬼谷关,就得让将士们早做准备,不管多好的计划,都会泄露出去,不然将领们不知道如何配合。
只是几百个将领,再加上连云寨千百多人,还有息红泪的毁诺仙子,依我都是有嫌疑的,不过这么多人,我们应该从哪里查起呢·”·    查奸细这种事,顾惜朝没有头绪,戚少商就更加无从下爪,两个人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论。
看着顾惜朝清瘦的脸上有一些倦意,戚少商叹道“想不到的事,就先不要去想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从到边关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别太累着了。
    “也好,你早就休息吧,我去找小妖拿所有的将领名册,再好好参详下·“戚少商待要阻拦,顾惜朝又道:“你夜里要是醒了,记得再喝一回药,还有,明天起床的时候,记得把金丝甲穿里面。
别忘了·”·    一听他提到金丝甲,戚少商顿觉有些气闷·闷闷在躺到床上,手里捏着金丝甲,一会儿想到铁手,一会儿想到顾惜朝,前尘旧事,边关战事,齐齐涌上心头,只觉得心乱如麻,却又是万般的割舍不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听到,顾惜朝夹着几分震怒的声音传来的·“把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叫过来·” 两人个的帐蓬挨得很近·又是深夜,兀然响起,戚少商心一惊,知道出了事情,顾不得多想,从床上爬起来也过去了。
    ·    第二十章·    ·    顾惜朝的帐蓬内,燃了数根火把,把个小小的帐蓬照得亮如白昼,顾惜朝铁青着脸站在中间,怒火隐忍不发,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很快也过来了,一看这顾惜朝的架式,都觉得心惊··    “有人偷偷进过我的帐里·”不等他们开口询问,顾惜朝冷冷地说道。
    三个人吓了一大跳,赫连春水把军务交给了顾惜朝,而顾惜朝又是军中第一军师,他的帐内多的是公文邸报,若是被辽军的奸细进出,后果还真不敢想··    “我刚从小妖那里回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找找,却什么东西都在,只是这把剑有些不对了。”
顾惜朝拿过白天抢回来的那把剑,交给息红泪,息红泪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没见到异常,小妖凑过来帮着细细审视··    顾惜朝道:“没叫你用眼睛看,仔细闻闻。
有脂粉气·”·    息红泪依言细细一闻,果然隐隐有淡淡脂粉香气,只是太淡了,如不是顾惜朝事先明言,根本无法察觉··    赫连春水将信将疑地说道:“就凭这点淡得跟没有差不多的脂粉气,顾惜朝,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顾惜朝的帐蓬并没有专人把守,但是这里是整个营地中心的地带,如是有人随意进出,那也显得他赫连春水带的兵太无能了些··    “我的剑,不喜欢留着别人的气味,所以我下午的时候用酒擦过剑。
还有我出去的时候,这张行军作战的草图在放在桌上的·帐蓬里只在那边亮了一只蜡烛,敌人进来以后,为了看仔细些,把图拿到蜡烛旁边去了,所以这里有一道淡淡的烟熏过的痕迹。”
顾惜朝展开一张图纸,把那上面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指给赫连春水看··    “你怀疑我毁诺城的人”息红泪一惊,开门见山地问道。
    阴冷的微笑从顾惜朝的唇角溢出,转瞬就不见了,然后,他以一副淡然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整个军营只有毁诺城的仙子们是女的·息红泪,别告诉我,赫连春水的旗下还有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息红泪无言· 整个军营,赫连春水,息红泪戚少商顾惜朝四个人营帐在正中间,左侧角里就是毁诺城的仙子们·她们与士兵之间隔着赫连家的死士和连云寨的兄弟,相对独立却又溶在一起。
如是毁诺城里有奸细,进出顾惜朝的帐蓬也是不什么难事··    “女儿红的事,你可还记得·我终于明白了,女儿红真的是只想想逼你出毁诺城,就算我们不去毁诺城,她也会想别的法子让你出去。
你出了毁诺城,小妖和戚少商都会不让你流浪于江湖中,也就是说,你只有两个落脚的地方,要么是六扇门,要么是赫连府,而这两个地方都是抗辽的主力·辽人绕了这么大圈,目的也就是收集情报,刺控军情。
偏偏这两个地方,别的奸细想混进去,自然没那么容易,但是你息红泪带来的陪嫁女孩子,谁敢怀疑,谁会怀疑” 顾惜朝目光闪烁,眼里满是摄人的精明“这一次我们的行动,辽人也得到了消息,只可惜,萧叔寒谨慎得过了头了,他如果只派几个小兵出来,我跟戚少商还有你息城主,这会儿都身陷桎梏了。”
·    息红泪咬了咬唇,艰难的说道:“你想怎么样挨个审吗”·    “大战迫在眉睫,有必要那么麻烦吗一个个的去审哼。
谁会承认·我也没那份闲工夫”顾惜朝冷冷地说道·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让三个人都从脊梁骨泛起一股透心的凉意,毛骨悚然。
那一股狠戾很明了的泄露了顾惜朝的决策:有杀错,没放过··    “你敢”息红泪一下子白了脸··    顾惜朝挑眉一笑,阴侧侧地道:“息城主,你以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我顾惜朝不敢的。”
    “我叫她们后退一百里扎营,等打完了这场战,我们再回过头来收拾奸细,好不好”赫连春水艰难地说道,想到敌人心思慎密,连毁诺城息红泪都算计上了,赫连春水也不是不生气,但是依着顾惜朝性子,是要把这些女孩子一个不留,他也不忍心。
毕竟奸细只有一个,更多的是无辜··    “你一叫她们后退扎营,奸细就会做贼心虚,等你打完了仗再来收拾,早跑得没影了·明知道奸细在她们中间,还放她们走,是我顾惜朝的作风吗”·    “她们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草芥,今天拔了,明天就又可以长出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明白·” 戚少商又气又恨,重逢以来,他看着顾惜朝一次又一次的救人,干脆利落的让人打心眼里佩服,哪知骨子还是这么毒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惜朝的狠劲。
目的与道德背道而驰的时候,永远也别想他选择道德··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这句话,你戚大侠明不明白”·    “如果把功劳建在这些无辜女孩子的生命上面,我宁愿不要。”
    “难怪说,你连这鬼谷关也不想要了·这些个女孩子的命,跟大宋的江山门户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大宋的江山自然也不在他顾惜朝的眼底,但是这个迂腐的戚少商还是很看重的。
    “我很想夺回鬼谷关,可也不是这种要法·这五六十个女孩子中间,最多只有一个是奸细,甚至于有可能一个也没有·现在却要她们所有的人因为你没有证据的猜想而陪上性命,我做不到。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到·”·    “我是没证据,但是没证据的事不等于不存在·难到说,那六个高手还不足以证明有奸细戚大侠,你别妇人之仁了,如果不是萧叔寒谨慎过了头,今天你我的人头就已经挂在鬼谷关上了。”
·    “顾惜朝·不乱杀无辜跟妇人之仁是两回事”戚少商怒不可遏地吼道,顾惜朝被他吼得一愣,看着他瞪得圆圆的眼睛里跳动着怒火,顾惜朝心底不由得一阵一阵地发苦,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他又冲他发这么大的火。
    自知火气是大了些,戚少商放软了声音,但是语调时原坚定丝毫不减:“哪一天,你查出奸细,要活埋,要零剁,随便你·但是,没查出来以前,我不会让你随便伤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戚大侠,现在是打仗·”顾惜朝也深知戚少商的倔强,索性凉凉地说上这么一句以后,就不再作声了·他已经肯讲明开杀戒的理由了,自问已做得够多了。
换了三年前,神哭小斧要饮血,谁也不是阻挡他的借口··    “打仗又怎么样·打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戚少商明白,顾惜朝此刻不再说话,并不表示他就已经被说服了。
如果不趁早打消他的念头,那些个女孩子随时会送命,他顾惜朝要杀人,不一定得大张旗鼓人人皆知,弄不好等别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具冰凉的尸体了·“我没你念的书多,不过我知道,三国的时候,人家周瑜明知道蒋干是曹操派来的,还放心大胆的留下他,结果还能借他使反间计,你怎么就只想有杀错,没放过,却不肯想想利用奸细传传假消息。”
    顾惜朝心神一动,望着跳动的火 ,不再出声·另外三个人心里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敢出声,寂静得连外面门吹旌旗的裂裂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赫连春水见顾惜朝木着一张俊脸,心里忐忑不安,息红泪是绝对不会放任顾惜朝对那些女孩子们大开杀戒的,到时候反脸是肯定的了·惊艳一枪加上伤心小箭,会会神哭小斧在所难免,只是这胜算…·    戚少商却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回旋的余地。
那些女孩子暂时安全了· 暗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心里却还是有一丝后怕,如果顾惜朝执意要大开杀戒,他又怎么办逆水寒出得了鞘,只怕也还是砍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顾惜朝突然间偏过头来,看着戚少商,嘴唇微抿,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一把揪过戚少商的领口,凑到他跟前说道:“戚少商,你原来一点也不笨啊。
以后谁再骂你是猪,我帮你给他一斧头·” 戚少商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惜朝已经放开了他,转过头来问息红泪:“息红泪,你的双飞翼图纸,有带吗”·    息红泪呆了一呆,又细细地回想下,才答道:“没有。”
    顾惜朝淡淡地哦了一声,也分不清是不是失望,然后,就走到沙盘地图跟前,再次出神··    ·    第二十一章·    ·    过了良久,顾惜朝无意间抬起头来,看见三人还站在那里,六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他瞧,不由得一笑:“夜深了,你们都回去休息,我已经有了些对策,只需要详细斟酌就行了。”
    赫连春水应了一声道:“对了,顾惜朝,要不要我明天多派几个人,守在你帐蓬周围·””不用了·还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现在也要学学周公瑾了,你们可别打草惊蛇了·”事关重大,三人都知道如是再有差池,只怕谁也保不住毁诺城的那些女孩子们了,都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三个人出了顾惜朝的帐蓬,此时已过了三更天了·夜风吹来,赫连春水只觉得背上凉嗖嗖的·想起方才的事,没头没脑的感叹了一句:“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    戚少商瞪了他一眼:“谁是恶人,你说谁呢·”·    “谁是恶人谁自己明白·”赫连春水白了他一眼,拉了息红泪快走几步,隐约戚少商还听到这么一句:“当谁是傻子还是瞎子呢。”
    戚少商待要跟过去解释几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见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双双消失在夜色中,也摇着头回了自己的帐蓬·那件金丝甲还摆在床上,戚少商不由得苦涩地一笑,随手将金丝甲放进衣箱。
毕竟这金丝甲是铁手送给顾惜朝的,单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有根刺,更别说是穿了·戚少商本来也是个心怀荡坦,X襟宽广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赫连春水开始纠缠息红泪时,只是置之一笑,弄得现在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但是,这一次一想到铁手对顾惜朝,他却一反常态的心绪难平·而现在更让他烦恼的是,顾惜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他那种为达目的遇祖弑祖,遇佛杀佛的狠戾狰狞。
    这一夜,顾惜朝帐内的灯火也足足亮了一夜·一大早,顾惜朝在帅账内召集众将领议事·他一夜未眠,两眼依然是炯炯有神,只是清亮的眼眸里隐隐有血丝。
    他先叫赫连春水派出两名死士拿了息红泪的亲笔信,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去毁诺城拿双飞翼的图纸·又命人去土城及别外的城镇村庄召募些能工巧匠回来。
    鬼谷关四周的群山,奇就奇在,面向关内的山势虽有不少比较平缓,但是面对关外的一面全都是悬崖峭壁,无法攀越的·群山中有一处山顶较平也比别处的山峰低,被当地人称为莲蓬峰,莲蓬峰峰顶如莲蓬般的平台,四周山峦如重重莲瓣将莲蓬峰掩在中间,莲蓬峰离鬼谷关也不算太远。
辽军在这样的山顶是修有工事的,只是守军并不多··    顾惜朝的意思,是训练一部分士兵,让他们操作双飞翼上莲蓬峰,从那里向谷内进攻,里应外合,自然好过在外面以死相拼。
    众将领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番,顾惜朝又一一详加解释,布署的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众将交称赞,各人领命分头去准备··    双飞翼的图纸很快取回来了。
能工巧匠也陆续找到了·顾惜朝将这些工匠们聚在一处,命赫连春水用重兵团团围住,除了他自己可以自由出入外,任何人在完工以前都不得进出··    穆鸠平听说又要开战了,磨了戚少商半日,戚少商只得去跟顾惜朝商量,顾惜朝很爽快的应了他,命他先带了一部武功好的连云寨的兄弟勤加练习,到时候,莲蓬峰上让他们打头阵。
甚至于顾惜朝还亲自去指点他如何训练士兵们的平衡性··    接连几日·宋营这边都是热气腾腾的繁忙景象·教场内,到处在加紧训练士兵,忽而人喊,忽而马嘶,大小各色旗帜舒卷,刀枪剑戟闪光。
有许多山脚下开有驰道,马蹄动地,尘土飞扬,常常有威武的喊杀声和奔腾的马蹄声混成一片·不论是训练步兵或骑兵的地方,都不时有金鼓之声飞越山头和林梢,传入帅账中。
·    戚少商也是日夜操练,不管顾惜朝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仗肯定是打的·操练士兵总是没错的··    此时天气转寒,河水都结了厚厚的冰。
如果再一场大雪,冰雪封山·这攻鬼谷关的事就只有等到明年二三月春暖花开冰雪融化之时了·赫连春水并不清楚顾惜朝心里是什么主意,很是心急,如是无功返回土城,他这做主帅的实在是没面子。
他不敢去找顾惜朝罗嗦,只是找戚少商来探口风·偏偏这次戚少商也不知道顾惜朝的计策,只是隐隐觉得这兴师动众的造双飞翼多半是诱敌之计,但是除了借用双飞翼,戚少商怎么也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法子上得了莲蓬峰。
    这天夜里,戚少商刚刚入睡,被附在耳边的几声低低的呼唤叫醒·戚少商这几天实在是累了,鼻子里嗯了几声,却舍不得睁开眼,突觉耳朵一紧,被人重重的拧了几下,生疼生疼的。
这一下想不醒都不成了·睁开眼睛一看,床边一人俊颜如画,卷发翻飞,正是顾惜朝··    不待他出声,顾惜朝压低了嗓子,道:“别出声,跟我出去。”
戚少商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只得穿戴整齐了,跟着他出去·外面士兵来回巡逻·顾惜朝显然不想惊动任何人,常常藏身到帐后·戚少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多问,只是随着他进退。
    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军营,顾惜朝的一名随伺亲兵牵了两匹马站在路边等他们·看来是早有计划的了·戚少商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找奸细吗”·    顾惜朝笑道:“你跟我走就是了,找奸细是拿下鬼谷关以后的事·急什么·”·    两个打马西去,走了几十里路。
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顾惜朝才停下了马·这座山峰生得十分险峻,仿佛平地拔起一块天然巨石,削壁陡锋,全是平滑的坚石,上面草木不生,纵是猿猴也决不能攀援而上。
最让戚少商称奇不已的是,有条宽约十来米的瀑布从山顶垂了下来,只是此刻却结了冰·似玉笛悬空,在如水的月色下,整条冰瀑幽兰碧白,晶莹耀眼··    顾惜朝拿出两个飞爪索,道:“我们上山顶上瞧瞧风景去。”
这里的崖石都过于坚固,飞爪索也嵌不进去,但这瀑布成的冰,却没那平滑,常常有凹凸不平之处,而且也够坚硬·两人沿着瀑布借着飞爪索上了山顶··    山顶上常年积雪,这股瀑布正是雪水融化所致。
偌大的山顶,大自然鬼斧神工万年寒冰结成一片冰山千百尺、万壑冷浮银的银砌世界,置身于此,恍如瑶台仙境一般·有的如贝宫玉阙,有的如银带冰桥,有的如玉蕊苍松,有的如银花衰柳,处处玉团锦绣,玲珑剔透。
极目远眺,月光下,群山在脚下绵延而去,没有尽头·山坡间草木丛生,朔风疾劲,不息的松涛一阵接一阵··    顾惜朝辩明了方向,继续在山顶前行。
戚少商跟在后面,见顾惜朝行穿行在冰石玉树之间,衣袂飘飞,直觉是谪仙出尘,天上人间,一时之间倒难分清了··    到了一处悬崖边,顾惜朝停了下来。
招呼戚少商过来看·戚少商站在崖边往下一望,莲蓬峰居然就在脚下,这座峰是附近的最高峰,只是这峰四周都是悬崖,无遮无挡,要从这山顶下到莲蓬峰那边去,却是非人力所能达到的。
·    ·    第二十二章·    ·    莲蓬峰上,辽营的帐蓬重重叠叠,一座挨着一座,每个营帐前都亮着火,星星点点一直绵延到山脚,多如繁星。
本来于树林间安营扎寨本是兵家之忌,但是萧叔寒显然得了宋兵要使用双飞翼的消息,为了阻挡双飞翼的安然降落,并没有砍掉树木,反而来为人的设置了许多鹿砦树枝··    “你不说这里的守军不多吗”戚少商问着身边笑得得意非凡的顾惜朝。
    顾惜朝道:“以前是不多,只是这几天萧叔寒把关内的大部分兵力都调到这里来了·又从别处调了五万人来了·现在整个鬼谷关关南关北的兵力大部分都集中在这里了。”
    戚少商听他的语气,轻松得不得了,好似巴不得辽营全集中到这莲蓬峰一样·“你用的调虎离山吗也不定管用的,五千人就足够守住鬼谷关了。”
    “萧叔寒爱在鬼谷关留多少人,是他的事,在我的眼里也没多大的区别,不过也就是早死迟死几个时辰的事·”·    “原来双飞翼真的只是个幌子,你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来莲蓬峰是吗只是他们来了莲蓬峰,我们也进不了鬼谷关。”
    顾惜朝小狐狸般的笑了笑:“做双飞翼上莲蓬峰本来就只是说给奸细听的·我把以前十八尊用的那种十字机弩改良了一下,射程会更远一些,那些能工巧匠都在给我赶制那样的弩,还有一种带着硫磺,桐油磷硝之类的箭支。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上莲蓬峰跟敌人正面交锋·更不需要去打鬼谷关·”·    “你要用火攻”戚少商一呆,望向满山遍野的树林。
    “如果我在这里往莲蓬峰那边放一把火,一路烧过去,你看会怎么样·这近十万大军可以活得了几成·”戚少商暗自心惊,满山遍野间,都是枯草大树,再加上帐簿也是易燃之物,如真的放了一把火……戚少商也是于千军万马中厮杀过的人,想到此节,心里已经明白,那些辽兵也就这几天的活头了。
    “后天晚上会有大风,而且是西北风,从这边点炎下去,再加上大风相助·一个时辰,火就能烧到鬼谷关了·我们再用飞弹轰掉这边山头上的山石,山石滚落下去,就可以把那条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截住他们去关北的路·他们如果想逃出生天,只有一条路就是开了这边关门往外逃·”·    戚少商长叹着道:“我还以为你要学周公谨来一出将干盗书,原来你要学陆逊火烧连营啊。”
    “不可以吗·”顾惜朝凤眼微斜,于半睁半闭间展颜微笑,蛊惑得一天一地的月色都黯淡下来··    戚少商扬眉一笑,意义风发地说道:“当然可以,我替你打前锋好了。”
    “这么关健的一把火,自然得靠你带着人上来放·”顾惜朝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这一站成败与否就在于你能不能在莲蓬峰点火,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胜任。”
·    “不过这种地方,你和我两个人上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到时候,那些士兵肯定是上不来的,不如你派我几个赫连家的死士吧”·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你带普通士兵上来。
一百个赫连死士,够吗”能像他们这样于冰瀑上借着飞爪索上来的,也只赫连家的死士了··    “够,够,简直太够了。”
    “到时候,你在这边山头放火·我点齐士兵团团围住鬼谷关的出口·等莲蓬峰成了一片火海,大罗神仙也守不住这鬼谷关了。
赢了这一仗,我们再回过头来收拾那个藏在息红泪身边的奸细·嗬嗬,她倒是很受萧叔寒器重的,这才几天的功夫,萧叔寒就调了这么多人来了·这一次,我要让萧叔寒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果然很有将帅之才,我一点没看错你。
对了,你想怎么对付那个奸细”·    顾惜朝斜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查出来了,要活埋还是要零剁,随便我的·”·    “切,我说了那么多话,怎么没见你记住点好的。”
    “你是不是又想拦我”·    “不是·奸细随便处置都行·”顿一了顿,戚少商道:“我只是很想跟你说,你已经欠了很多的血债了。
就不要再滥杀无辜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很信报应,但是我是信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真的不想看见你对别人做过的事应在你自己身上·”·    “报应就报应好了,我做的事,我从来就没说过不认。
老天爷要报应,尽管冲我来·”顾惜朝语调一变,又变得柔和轻盈,“我要真的死了,就可以看到晚晴了,晚晴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听顾惜朝提到晚晴,戚少商怕他伤心,连忙转了话题道:“这个火烧连营的计划,你可有跟小妖说。”
    “还没有·等到了那天,我再跟他说·这一次我不能让整个计划再出任何漏·否则我一定拿整个毁诺城的人祭旗·”顾惜朝偏过头,看着戚少商道:“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跟我喊打喊杀的”·    整个计划,顾惜朝只告诉他一个,戚少商登时喜笑颜开:“只是喊打喊杀的,有用的吗,反正你现在也欺准了我下不去手杀你。”
    “哼,你戚大侠就是喜欢自命侠义·”顾惜朝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的,却不肯流露出来,说出来话还是股子的嘲讽味··    “我不是……”戚少商急道。
都说这人聪明绝顶,怎么就是要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顾惜朝冷哼着道:“我要回去了,懒得再听你的侠义之说·你要是说,一个人站这里说一夜吧,没人拦你。”
·    戚少商满肚子的话,这下却无法开口了,只得闷闷得跟在顾惜朝身后,顺着冰瀑下了山骑马回营··    骑了一阵,顾惜朝却下了马,站在原地地跺脚。
戚少商连忙跟过来道:“怎么了·”·    “手和脚冻得生疼生疼的·下来走走暖和暖和,反正了只有十多里路了·”·    戚少商也下了马,一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另一手握住顾惜朝的手。
果然冰凉冰凉的·戚少商忍不住捧了他的手送到嘴边,给他哈气取暖··    顾惜朝脸上有些发热,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而戚少商也查觉到有些不妥。
待要放开他的手,转念一想,拉就拉了,现在再放开算什么·也就紧握着不放了··    两人拉走手,走了一阵子·已经看得到军营的火光了。
    那边山石后隐隐的男人的说话声传过来,还夹着女人清脆的笑声··    顾惜朝停住脚步,道:“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戚少商细细一听,笑道:“好像是老八的声音,那的女的嘛,多半是红泪跟前的莫珑姑娘,我听红泪说他们一直走得很近。”
    顾惜朝冷嗤一声道:“又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老八没那么差劲吧·”戚少商有些不赞同,怎么说穆鸠平也是他兄弟,现在连云寨的当家人,就凭这,也配得上莫珑了。
    顾惜朝拉转马头:“我们换个方向回营·”·    戚少商也跟随他转了个方向,知道他是怕跟穆鸠平打了照面,穆鸠平问个没完,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八虽然是个粗人,但是通敌卖国的事,他不会做的。”
    “我不是怀疑他内奸·只是滋事体大,我不能对任何人掉以轻心·”顾惜朝淡淡地道·他跟戚少商有本质上的区别,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地不相信任何一个人,而戚少商却可以以赤诚之心相信任何一个人。
只是顾惜朝心里也清楚,他对戚少商的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任何人的极限,尽管他一直想排斥这种信任,但是,这种信任却早已根深蒂固,让他深深迷恋··    “你呀,心计太重,所以活着很累。”
    “若是把心计当真了本能,就没那么累了·再说活得累一点,也比稀里糊涂地送了命要好·”·    戚少商先送顾惜朝回了他的帐蓬,正待离开,听到顾惜朝“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戚少商返回来问道··    “又有人进过我的帐蓬·”顾惜朝拿过挂在案头的剑,笑道:“原来这把剑还这么招人惦记啊。
看来我得在上面做点手脚了·”·    “先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吧·”·    “没少,嗯·这几张的图,有人移动过。
双飞翼的图纸本来是夹在五张图纸中间的,现在是第一张下面·“顾惜朝抽出上面的那几张他画的草图,递给戚少商··    那些图纸上面画的是莲蓬峰的山形地势,何处降落,何处围攻,何处进退,连如何燃放信号,如何在空中使用双飞翼避开敌人的弓箭,都标得一清二楚。
戚少商不由得一笑,这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第二十三章·    ·    两天之后的未时时分果然就开始刮起了风。
起初风势还小,到了酉时,天上已是彤云密布,朔风凛凛远处黄沙在沉沉暮色中一团团的滚动,营地里旗杆上的绳子都吹断了一根··    顾惜朝,戚少商连同赫连春水在帅帐里反复敲定了每一个环节,以确保无误。
    天刚擦黑,戚少商带了一百名赫连死士,悄悄地离开军营··    与此同时,顾惜朝亲自带人进了毁诺城仙子们的住处,以需要她们帮着连夜赶制双飞翼为名,吩咐息红泪把她们全集中到校场上去,一个不许留在营地,息红泪心知他是怕再走漏风声。
    那些个女孩子一一从顾惜朝面前走过,赫连春水见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冷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到底还是怕他突然间又下杀手,捏紧了银枪,手心里全是汗。
    等这些女孩子们全到了校场,顾惜朝这才升帐召集众将领集合·等人马全部点齐后,顾惜朝命穆鸠平和两员大将进了帅帐,吩咐他们带领五万将士前往鬼谷关,待莲蓬峰方向有火光之后,立即重重包围住鬼谷关前的所有的道路,但是任何情况下不得进攻,只等关内人出来,或杀或捉,不可遗漏一个。
顾惜朝还特地吩咐,莲蓬峰火光未起之前,只能赶路,不许跟任何人泄露行动计划··    穆鸠平问道:“那双飞翼呢,谁带人用双飞翼上莲蓬峰”·    赫连春水摇摇头道:“老八,没有双飞翼,你就不要再问了,顾惜朝叫你们做什么做什么吧。”
    “可是,大当家的一直跟我说……”·    顾惜朝板起脸道:“你要再罗嗦几句,耽搁了时间,你们大当家的没人接应,就死定了。”
他深知跟这种人讲战略战术,多半是个懵懂,远不如跟他说戚少商有性命之忧来得有效··    穆鸠平果然信以为真,忙和众人一起领命而去··    赫连春水叹道:“这个老八,笨得跟那个啥……不亏是戚少商的兄弟。”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小妖,你很闲吗,我们俩要不要讨论下派谁去迎接戚少商,让息红泪去,好不好·”·    赫连春水打了个哈哈,不再说话了,心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息红泪见顾惜朝不再说话了而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看书,连忙问道:“那我毁诺城的人做什么·”··    “就让她们在校场上等着呗。
如有人想擅自离队,不管什么借口,一律按奸细处置·”·    息红泪哭笑不得,有心跟他讲理吧,肯定是讲不过他的·只得任那五六十个女孩子顶着凛冽的寒风站在校场内。
戚少商那边还没有得手之前,顾惜朝轻易不会放这些人回帐蓬·这已是他的宽容了·毕竟如是走漏了风声,戚少商就带着一百人,多半也是有去无回··    赫连春水深知这一战的重要,如是败了这大宋第一道门户回不来是其一,只怕赫连家声威受损,影响到朝廷抗辽的决心。
戚少商和一百赫连死士更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听着外面的呼啸的风声,饶是他已是身经百战,此时心里也砰砰直跳·偏偏外面只有风声,听不到一点异动·偷眼看了看顾惜朝,他却是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看书,也不知是相信自己的神机算妙,还是相信戚少商的神勇过人。
    好容易过了亥时,忽听得几声巨响,立时有人来报:“莲蓬峰方向起火了·”·    顾惜朝放下书,笑道:“戚少商果然不愧是九现神龙,这么快就动手了。”
    赫连春水到底忍不住,跑出去看·莲蓬峰方向有火光漫起来,没过多久,那火光就渐渐的大了起来,红了半个山头··    戚少商站在那座高峰的顶上,指挥赫连死士们用十字机弩把火箭一支支的射了下去。
每只火箭都是特制的,放足了硫磺,桐油等物,此时山风虽大,也难吹熄箭头的火,反而火箭借着风力飘得更远·枯冬之季,地上满是落叶枯枝,山间又多的是参天大树,火箭到处就是一个火头,风一吹火势乱窜,无数只火箭从空降落,大火迅速漫延开去。
炝人的烟雾中火逐风飞,漫天彻地的一片通红·风紧火急,树木皆着·整座莲蓬峰上,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辽兵惊惶失措到处乱跑,眼见到处是一片火海,整个莲蓬峰已如人间地狱,惨叫声,求救声,叫骂声夹杂噼噼啪啪的大火燃裂声中不绝于耳。
萧叔寒为了对付双飞翼,特意调来了一批火器,火药库也设在这莲蓬峰上,几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之后,火药库也化为了灰烬,成就了一场更猛更烈的铺天大火··    戚少商依着顾惜朝先前的吩咐,一面叫人不停的放火箭,一面叫人用飞弹轰击山头,一块块巨石轰隆隆的滚下山崖,堵在那道原来就窄的羊肠小道上了。
看着辽兵在火海里的惨状,见惯了生死的戚少商也不禁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正如顾惜朝所料,大风中,火不到一个时辰就烧到鬼谷关附近·留守鬼谷关的士兵见大火临近,热浪一阵阵的扑过来,远远的听到同伴在火里挣扎逃命,早已是六神无主,偏偏唯一的道路被截,无处可逃,唯有开了鬼门关,向外逃窜。
起先还有辽将拼命阻拦,眼见大火越烧越近,无计可施中,也只有舍了鬼谷关才保全性命·穆鸠平等带的士兵早已埋伏好了,众辽兵慌不择路,大半做了刀下之鬼,也有的弃械投降。
    而帅帐内,息红泪眼见有士兵来报,鬼谷关关门已开·逃出辽兵无一逃走·对顾惜朝道:“我的人已经站了几个时辰了,可以放了他们了吧。”
    顾惜朝笑道:“依着我前些日子的主意,是杀了他们,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吹了几个时辰的风,息城主就心软了·也罢·你叫他们回去吧。
反正戚少商也快回来了,萧叔寒也多半葬身火海了·”·    顾惜朝和赫连春水骑了马·站在营外等候戚少商,看着远方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也烧得众人热血沸腾,任大风如刀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没多久,戚少商就带了赫连死士返回·无一人受伤·远远的见顾惜朝等人骑了马在营外,向他这边张望,心里暖烘烘的一阵发热,忙快马加鞭地跑过来笑道:“顾惜朝,今夜幸不辱命,烧了辽营的莲蓬峰,这会儿整个鬼谷关都起火了。”
    顾惜朝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赫连春水也道:“今日一战,九现神龙算是又威风了一回。
只怕顾惜朝这个名字也从今以后让辽兵闻风丧胆了·”·    顾惜朝道:“赫连将军府更是声名显赫,威震四海·”·    赫连春水顿时眉开眼笑:“这全仗你和戚少商。
我赫连家才沾了光而已·”·    顾惜朝漫不经心的一笑,那些他曾经很想得到的虚名,早就淡了,现在他只是很享受,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滋味,他转头对戚少商道:“我们一起去进鬼谷关如何”戚少商连声答应下来。
    赫连春水也在一旁道,“我也去·”·    顾惜朝哈哈一笑:“小妖,你这大帅还是留在这里守营吧·等我们进了鬼谷关再来叫你。”
    两个奔了几里路,戚少商突觉脸上凉凉的一片,抬眼望去,柳絮棉绒般的雪花时紧时慢,飞飞扬扬的飘落下来,很快就渐渐密集起来,但见乱羽纷纷,剪玉飞绵,大风中雪花搅得人眼前一片缭乱。
    戚少商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温热的掌心中,雪花很快的全成了水,凉凉的感觉很舒畅:“下雪了,顾惜朝,你冷不冷”·    “不冷。”
    “这场雪,也在你意料之中吧·”·    “那当然,你在莲蓬峰上放的那把火还等这场雪来灭呢·”·    这一场大雪足足下了四五个时辰。
满山的大火在雪花纷飞以及众将士的扑打中,渐渐的熄了·一阵一阵的冒着青烟·还夹着刺鼻的腥臭味,烧焦了的糊味·顾惜朝带着人进了鬼谷关,清理过路上的巨石后,沿着小道一路北上,直逼鬼门关北。
关北的将士大多在关南的大火烧过的时候,就跑掉了,剩下的也没什么抵抗力,再加谷内没有天险可守,宋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宋军的旗帜插满了整个鬼谷关··    众将士见在辽贼手上盘桓三年之久的鬼谷关,终于重归大宋,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整个山谷内,欢声如雷,响彻云霄。
·    ·    第二十四章·    ·    戚少商站在鬼谷关城头,向北望去,悬崖峭壁之下,是一望无尽的山丘草场,辽宋两国连连征战,宋军无险可守,全凭赤诚之心苦战。
现在夺了此天险,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大宋边境从此固如金汤,再也不怕贼人来犯,不由得心下大慰··    此时东方已经开始发白,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天上地下俱是一片白,而大雪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顾惜朝冒着大雪,站在外面,命人抢修工事,扑尽余火,清理战场·不一会儿身上被让雪给打湿了,被戚少商硬扯进大帐,一直忙到午时·士兵来报:未看见辽军主帅萧叔寒的尸首,不知是被火烧得认不清了,还是逃出去了。
    戚少商不以为意,顾惜朝却觉得有些遗憾,道:“我本来还打算取了他的人头,送到辽国,吓唬下那个辽国皇帝的·”·    戚少商叹道:“人都死了,还何必这么做呢。
这一把火烧了近十万辽兵,你就不要再添罪孽了·”·    顾惜朝凤眼一瞪,道:“两国交兵,哪有不死人的,在战场被砍了头是死,在这里被火烧了也是死,反正都是死。
有区别吗要不要我也学诸葛亮祭泸水那样祭祭他们”·    戚少商自知任何时候跟他谈仁慈,谈侠义,都是油盐不进, 不如闭了嘴还省心。
    赫连春水点了一队人马回士城给父亲报喜·那论功行赏的折子,自然是由顾惜朝亲自捉刀的··    赫连春水随手翻了下,见上面有戚少商有穆鸠平,还有各种将领,任何唯独没有顾惜朝自己,连忙问道:“顾惜朝,你是不是姜子牙封神,忘了自己啊。
这鬼谷关能重新回来,你的神机妙算才是首功呢,怎么你就是不提你自己·”·    顾惜朝笑道:“这种折子以后只怕要上报的朝廷的·我顾惜朝在朝廷里是什么身份,你也清楚,我也都不想再说了。
到时候,这折子上了枢密院,让人看到了我顾惜朝的名字,只怕你们赫连家功劳一分没有,先让人参你个勾结逆贼的罪了·”·    赫连春水听得说得有理,也就依了他,反正现在宋营内,顾惜朝的名望比他这个元帅还高。
而他也乐得清闲·做这有名无实的元帅,多腾出点时间来陪息红泪··    赫连老将军听闻士城回归,命人送来美酒赏三军·还给顾惜朝带了一封初九写的信,出发前,戚少商把初九留在了土城,赫连老将军对初九也是颇为喜爱,亲自指点着学文习武。
    见初九都会写信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大致意思都写上了·顾惜朝很开心,正看着,戚少商拎了一只象鼻兽面大火盆进来了,道:“喏,这是在辽营里找到的,够大吧。
生这么一大盆火,你就不会再觉得冷了·”·    见顾惜朝只是嗯了一声,还拿着信瞧,凑过去一看,不由得有些吃味:“这小家伙,怎么说我也是他师父,居然只给你写信,不给我写。”
    “可能你的那些侠义之说,他也受不了·”·    “还不是受你影响,有样学样·对了,上次初九说他爹已经死了,他娘呢,他跟我们出来这么久了,要是他娘还活着的话,怎么也得能人家捎个信的。”
    顾惜朝脸色一凛,略一沉默道:“不用捎信了,他娘也不在那个小村子里·”·    戚少商见他神色不对,心里隐隐猜出些端倪,顾惜朝的身世一直是他无法言语的隐痛,戚少商为人忠厚,一向顾忌别人的伤心处,连忙不说话了。
    顾惜朝却生气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最瞧不来别人的同情样·”·    戚少商连忙辩解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
你不是也猜出来了吗我娘是做什么的,初九的娘就是做什么的·”·    “很多事情我们没得选择,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走什么的路,出身也好,境遇也好,都不能成为我们作恶的理由,……”戚少商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不让顾惜朝有受到刺激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说,也许应该说,英雄不用出处吧。”
·    “戚大侠早就是大英雄、大侠客了,说得自然风清云淡,因为你根本没有过那种感受,那种出身就像是一块伤疤,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都可以很随便的揭起来看。
那个时候,就不想藏起来的问题,而是怎么要才让自己少痛一些·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这世人,只有晚晴,只有晚……”顾惜朝的心渐渐的低了下去,几乎听不到了,但那种哀婉伤怨却越来越浓厚。
    戚少商的心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阵绞痛·慢慢地走过来,想抱住这个瘦削却倔强的背影,他说他不需要同情,那他就给他别的·比如理解,比如赏识,还有,这个世上并不只是一个傅晚晴。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一阵寒风扑而来,顾惜朝不由自主的一缩脖子·原来是息红泪和赫连春水进了·戚少商只得转开话题,想想不忿,下死劲狠瞪了赫连春水一眼,把赫连春水瞪得莫明其妙,看顾惜朝的脸色,忧伤中带着愤激,两人也是不像在是情话绵绵的样子啊。
    息红泪递给顾惜朝一本小册子,道:“这上面都是我毁诺城的女孩子的名录,原籍何处,怎么上的毁诺城,武功门派高低,都写得一清二婪,你慢慢参详吧。”
    顾惜朝细细一看,五六十个女孩子个个在册,果然都记载得很详细,看来息红泪也是下了番心思的,道:“我的本意就是拿下了鬼谷关来找奸细,息红泪,你这么做,我倒有些不好下重手了。”
    “也没什么,反正你看准了再下手吧,别乱伤无辜就行·”·    顾惜朝冷嗤一声:“你说话倒跟戚少商一个味。”
    “顾惜朝你说什么呢·”赫连春水连忙说道,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喜欢有人把息红泪和戚少商相提并论···    顾惜朝眼睛一翻道:“我说息红泪跟戚少商说话一个味,不亏是老朋友了。
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几遍·”·    赫连春水不依不饶,“戚少商拿什么跟红泪比,你有没有搞错·就那戚傻子说的那些话也就你原意听。”
    “戚少商傻不傻,也得看跟什么人比·比如跟你小妖站一块,那简直就是聪明伶俐了·也不知息红泪哪根筋不对,居然选你不选他。”
    戚少商无奈苦笑,两个斗嘴就斗嘴,还非得变成法子的挖苦他·看见息红泪在一旁冲他们俩个翻白眼,不由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红泪,我听老八说,你跟前那个莫珑的女孩子很不错。
想不想做月老·”·    “用不你做了,莫珑前几天就答应了老八,如是老八能在打鬼谷关中立下功劳,她会嫁给老八·”·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老八对鬼谷关的事这么上心。”
    “莫珑要嫁给老八,她有没有脑子”顾惜朝听到后,忍不住刻薄地说道··    “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八虽然不太聪明,可是人很好的,又忠厚……”戚少商突然想到穆鸠平对顾惜朝做过的事,跟忠厚两个字好像相去很远,连忙改口道:“呃……总之,人家莫珑姑娘看上老八了。
自然是看到老八的长处·我们就不要瞎操心了·你说了晚上给我庆功的,也叫上老八可不可以啊·”·    “我安排了他今天晚上巡逻。”
    “换个人不就行了·”·    “我安排好了的事,你想换就去换好了,别问我·”·    戚少商见顾惜朝有些不快,哪里还敢提叫老八换班的事。
    晚上顾惜朝亲自下厨,做了一个硕大无朋的火锅,请来赫连春水和息红泪,算是给单独给戚少商庆功··    麻辣香鲜的膏汤沸水翻花大滚,热气白烟直腾而冲至帐顶四散开去。
旁边放着码好的的羊肉,羊舌,羊血,羊肾,以及香菇,口蘑等·顾惜朝抓了一把葱姜蒜未撒了进去,帐蓬里刹那之间香气四溢,勾得众人馋涎欲滴·赫连春水又叫人搬来了几坛好酒,北地苦寒,酿得酒都极烈而且酸涩,顾惜朝喝了两口就皱了眉头,不肯再喝。
    息红泪想到前些日子,毁诺城的女孩子们为了御寒也酿了几坛酒,口感比这个好得多·就叫人去搬两坛过来·很快,毁诺城那边就送了两坛酒过来了,是莫珑送来的。
莫珑说道:“这个酒是我们毁诺城的女孩子酿了驱寒用的,很香的,口感也还可以,顾先生尝尝吧,不过别喝多了,这酒也有点烈·”·    戚少商深知顾惜朝是有酒胆没酒量,却又最烦别人瞧不起他的酒量,待要使眼神,不叫莫珑把酒给他。
顾惜朝已借了几酒意,抢过那坛酒道:“今天高兴,我偏要喝·烈就烈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喝光·” 他虽有了些酒意,但依然谨慎,拍开封口,借口闻酒香之际,细细查过,确无异样,当下满满地饮了一大口。
    顾惜朝果然说到做到,一个人就喝光了那坛酒,自然是醉得人事不醒··    ·    第二十五章·    ·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醉了多久,顾惜朝终于睁开了眼睛,刚要动作,就觉得有些不对,身上被什么东西勒得生痛,动弹不得,这一惊得非同小可,整个人都立即清醒过来。
头是因为宿醉要裂开似的痛,浑身上下的痛却是因为被一根铁链绑得结结实实,嘴也被堵上了··    这里已不是鬼谷关的大营,而是一个小小的洞穴。
外面还是白天,有光照进来·戚少商,赫连春水息红泪躺一旁,待遇却比他好得多了,只是被绑住了手脚而已·所幸那块布堵得也不是很紧,顾惜朝慢慢的也就吐了出来。
而戚少商好像也醒过来了,正挣扎着要动,眼睛都没睁开··    顾惜朝大急:“戚少商,戚少商·”·    戚少商睁开眼,甩甩头,一阵迷茫,显然也还没弄清楚状况。
    “我们着了道了·”顾惜朝不耐烦地道·“你清醒点行不行·”·    戚少商这才清醒过来,张着嘴看了看四周,转过头来问顾惜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顾惜朝试着运了运气,道:“我没事·你呢·”·    戚少商却道:“我惨了,内息全无·”·    顾惜朝又去叫醒赫连春水和息红泪。
等他们俩个明白了处境,都是脸色煞白,赫连春水自知,他们三个男人就算是千刀万刮,也最多只是皮肉之苦,但是息红泪美如天仙,落在敌手,只是是羊如狼群··    顾惜朝忍着头痛,略一思付就明白了个大概:“昨天我们喝酒的时候,莫珑一直在旁边吧,我喝的酒没事,我是喝醉的,你们的酒里多半被她动了手脚…”·    “对不起,顾惜朝。
“息红泪黯然道··    “现在说对不起也没用,这一次是我大意了,以为她要嫁给老八,才没防他·”山洞里阴冷潮湿,顾惜朝本就畏寒,穿得又单薄,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戚少商见自己身上还有件披风,叫赫连春水用牙齿咬松了结,又用嘴叼了给顾惜朝披上··    外面北风怒吼,阴沉沉的天,也分不清时辰·赫连春水,戚少商,顾惜朝是整个军营的核发心人物,现在让人一锅端了,还不知道军营里会乱成什么样呢。
四个人里面论智商自然是顾惜朝数第一,另外三个人都眼睁睁的瞧着他,盼着他想个万全之计来脱身··    顾惜朝苦笑道:“你们也别看着我,我连动都动不了。
昨天你们喝的酒我喝不了,找别的酒喝只是一时的提意,莫珑就能找住这个机会下手,这份心机,我都不得不佩服·”·    “哟,得顾公子一赞,我们姐妹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洞口,逆着光,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声音娇婉动听,却是一身男装打扮,手拎马鞭,一人拿着戚少商的逆水寒,一人拿了顾惜朝的那把剑· 正是莫玲莫珑两姐妹。
·    “真的是你莫珑·“息红泪苦涩地道,莫珑来毁诺城只有一年多,武功虽然不高,但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灵气,对她,息红泪一直都很厚待。
被这样的人算计真的是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莫玲到底有些心虚,不敢看息红泪,只是淡淡地道:“对不起了,城主,咱们也是各为其主·”她走到顾惜朝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吃下去。”
    “什么东西·”戚少商问道··    “死不了东西,不过让你们都没法运功而已·别看铁链很结实的。
但是对付你,我们不能不小点·”·    戚少商已经没了内力,还指着顾惜朝脱困了救他们,这下算是失望了大半,“要杀要剁随便你们,别想零零碎碎的折腾人。”
    “是杀是剁,我姐妹说了不算,得拿了你们去萧元帅那里将功赎罪·至于到时候是剥皮还是点天灯,或者活祭我们鬼谷关的十万将士,自有分晓。
就算你戚少商这会儿想死,阎王爷也不一定能抢了人去·”·    莫珑咯咯轻笑,把这四个人活捉到辽国,光是想想就够得意上一阵子了··    顾惜朝冷冷地道:“萧元帅,萧叔寒吗他好大的命,这一把大火居然没烧死他。”
    莫珑得意地道:“用你们话说,那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死,自然就轮上你们几个来糟秧了·特别是你顾惜朝·”·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无话可说。
你们是辽国人吧,这么处心积虑,只是手段太下三滥了·”·    “下三滥不下三滥的无所谓,有用就行,你顾公子当初追杀戚少商的时候,屠城灭寨逼戚少商出来的手段又很高明吗在酒里下毒,也是跟你顾公子学的。
而且机会还是你给我们的,你不喝醉,就你那种识毒解毒的本事,我们可没这么容不得易得手·我们可不敢用毒酒来对付你·”·    顾惜朝知道现在吃不吃这个颗药也由不得自己,张嘴吞下去,很快就觉得丹田空空的。
内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公子果然识时务·你的所作所为,三年前我们就有耳闻了,只可惜,你虽是人才,却也是条毒蛇,驯养不得。
至于赫连公子和息红泪嘛,自然我大辽的尊贵客人,用来跟赫连老将军谈条件的·”·    “你们姐妹二人,混进毁诺城,为的也就是等待时机进赫连将军府是吗”赫连春水恨的牙直痒痒,赫连家世代深受皇恩,用鬼谷关或是别的什么苛刻换回二人的命,父亲自然是不肯的。
就算肯了,这口恶气呕都呕死他了··    “赫连将军府,和六扇门随便哪里都行·这些年来,我们好多姐妹进你们大宋官员府第都易如反掌,唯独六扇门,赫连家,我们一直进不去,偏偏这两处是我们大辽最大敌人。”
    “大辽”被人绑得像个棕子,顾惜朝也懒得掩饰他的鄙夷,“米粒之珠,焉有光华简直是夜郎自大。”
    “辽宋两国交兵多年,你们大宋胜过几回·这一次,要不是你顾惜朝这混蛋,就凭赫连春水的区区十万大军也进得了鬼谷关”·    “嗬,没我顾惜朝,赫连春水进鬼谷关也是迟早的事。
你们辽国这些年来穷兵黩武,国库空虚,早就是秋后的蚱蜢了·你还做美梦呢·你要真能认清形势,就该嫁给老八算了,虽是土匪婆,也不算辱没了你·““你——“莫珑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国事为得,就穆鸠平那蠢驴样,也配让我跟他假颜辞色”这些日子以来,对莫珑而言,最难受的就是跟穆鸠平虚与委蛇,偏偏顾惜朝哪壶不开提哪壶。
心里打定主意,待回了辽营,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齐人马,从穆鸠平手里抢回鬼谷关,随便把穆鸠平踏成肉泥··    莫珑越想越气,挥起鞭子没头没脑向顾惜朝抽去。
戚少商大惊,连忙伏在顾惜朝身上替他挡着·顾惜朝起初也没在意,但看到戚少商背上很快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怒道:“金丝甲呢,你怎么不穿·”·    “那个…我忘了。”
戚少商哪里还敢说是因为铁手的原故才没穿的,不然莫珑还没打死他,顾惜朝就一口咬过来了··    “莫珑,你够了·宋辽征战多年,哪战场没有两国的士兵的流血牺牲。
顾惜朝是足智多谋也好,耍阴谋诡计也好,都只是尽自己的本份,胜败之事,本就怨不得别人·” 息红泪的心随着鞭子的起落抽缩了几下,开口喝斥道··    莫珑在毁诺城呆得久了,对息红泪还是有些心存敬畏。
被息红泪一喝,手不自觉得就停了下来·莫玲走了过来,一脚踢在戚少商背上道:“你倒挺有心的·我倒真的很想想看,等过得了几日,你们到了我大辽的天牢里,尝试我大辽的百种酷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有情有义的。”
·    戚少商见莫玲手里的拿的剑正是自己送给顾惜朝的那把,想到顾惜朝第二次发觉有人进过的帐蓬时,说要在剑动手脚的,顿里心里多了份期待。
    顾惜朝心里暗暗叫苦,那把剑上他的确是动了手脚的,但是此刻要想利用还是有些困难的·那把剑是他涂了一层将军归的药粉,但这将军归得混了鲜血才有用。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将军归,也就是因为如有人偷走了剑,自然不会像他这样放着,多半会见血,到时候盗剑的人自会身受其害·莫珑说了不杀他们二人,多半是用活人去大辽将功赎罪,那这一路,就算是折磨他们的哪一个人,自然也不会用剑去砍。
顾惜朝飞快地转过脑筋,切刻之间,却哪里想到得万全之计··    ·    第二十六章·    ·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
莫珑结开四个人脚上的桎梏,逼四人出了山洞·黯淡的星光下,停了一辆大车·赶车的人身材魁梧,指节粗大,像个武夫,脸上包了一层布,只露出眼睛·起初顾惜朝以为他是怕露出行迹,才加以隐藏,待走得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焦臭味,才醒悟过来,这人镇守鬼谷关的人,那张脸正是他顾惜朝的杰作。
·    顾惜朝所料不差,那赶车人看到顾惜朝,两眼喷火,唰地一鞭抽过去·戚少商没挡住,眼看着顾惜朝白玉般的脖子多了条血痕,心“格噔”一下,怒道:“你想干什么”·    莫珑瞪了他一眼:“你再瞎叫唤,我马上割了顾惜朝一只耳朵。”
戚少商只好不再出声,整形个人挡在了顾惜朝身侧,顾惜朝禁不住心头一热,脖子火辣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而莫玲已拉住那人赶车人,劝道::“趁着天黑,我们快点走吧,等了到地方,你想怎么整制他都行。”
    厚厚的车幔全放下来,车内暗得很,四个人都是习武人,也过了好一阵,才能辩明车内的情形·莫珑莫玲两姐妹,一左一右骑着马跟在车旁边。
不多时,车身动起来,崎岖的山路颠簸得厉害·想必是莫玲他们没敢走大道··    顾惜朝只觉得两脚发麻,动了动脚,碰到了赫连春水的脚,心里一动,踩了踩赫连春水的脚。
赫连春水没会过意来·凑到他身边·低低耳语:“做什么”·    “脱了鞋子·”·    赫连春水顿时明白过来,想要得救,单纯靠四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很难。
整个大营里最有追捕能力就是赫连死士了·赫连春水连忙脱了一只鞋,慢慢地踢到车尾,车几个颠簸,那只鞋子就掉了出去了·走了一程·赫连春水把另一鞋也脱了。
夜还很长,总不能连袜子也脱了·赫连春水又望向顾惜朝·顾惜朝的眼睛落在息红泪的头上·息红泪冰雪聪明,不消顾惜朝明言,就伸头到赫连春水嘴边,让他咬下一朵珠花下。
每一次抛东西下去,都是察觉到车在转弯的时候·赫连春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息红泪X前的胭脂玉观音,他是绝对舍不得扔下去的··    冰天雪地,车走得并不快,到天快明时,莫珑怕泄了行踪,不敢再走,将车停到一个小树林内,停了下来。
让四人下了车·鬼谷关距辽军最近的一个军营也有十多天的路程,莫珑这一路上也不敢大意,用一根长绳子把四个人捆成一团,谁也动不了··    莫玲手脚麻利的生了一堆火,那赶车人坐在火堆旁边,抱着顾惜朝的那把剑,死死的监视四个人。
那把剑抢回来的时候没了剑鞘,现在的剑鞘是临时打的,赫连春水一向大方,还特意叫人给镶了几颗宝石·戚少商也不是个在乎身外之物的人,只是顾惜朝一直很喜欢这把剑,见这把剑又落到辽人手里,多少有些不忿。
戚少商低声劝道:“算了,当是便宜他了,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弄把好剑回来·”说是这么说,却不知道自己这几个人还有没有那个命,也有些沮丧··    赶车人耳朵很灵,戚少商的话,他听得很真切,冷笑着指着扬把剑说:“戚大侠,还是健忘得很。
那把和云剑本来就是我的·”·    戚少商呆了一下,细细回想,这赶车人的身形果然跟那天拿剑的人很像,“你是那天捉我们那些人”·    那赶车人对两次失败都耿耿于怀,这次才算是讨回了一点便宜,道:“上一次让你们俩个逃脱了,这一次我要叫你们几个插翅也难逃”·    顾惜朝见他和莫玲莫珑两姐妹甚为熟络的样子,连想到那日马蹄上裹了黄金的骏马,猜他在辽军身份也不低,故意激他道:“原来是那几个普通小兵里的人啊。
无名小卒而已·”·    莫玲冷哼道:“无名小卒这是我大辽赫赫有名的勇将,巴明东巴将军·”·    戚少商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居然是巴明东。
素闻巴明东风流成性,生就一张英俊秀美的脸,那天夺剑也没顾得上看对方的脸·而现在这张脸全缠在纱布里,还隐隐隐有血水渗出来,看来伤势不轻·本来,男人一般不是很在乎容貌,但是从极美的到极丑的巨大落差,却也不是任何人可以很平和的接受的。
顿时戚少商有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觉··    顾惜朝冷哼一声道:“败军之将焉敢言勇”戚少商哪里还有不知道顾惜朝的个性的,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叫他少说几句,免得吃亏。
毕竟这会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千里追杀了,也别指着谁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偏生顾惜朝生就的不驯,任何时候舌头带刺都是家常便饭··    巴明东冷笑着道:“这会儿,谁是败军之将,谁是阶下之囚,不用我来提醒你们吧。”
    莫玲拿出一瓶药,对巴明东道:“明东,理他们做什么,换药了·”·    莫玲轻轻的一层层的揭开纱布,她再怎么动作轻柔,纱布牵扯到血凝成痂的患处,还是痛得巴明东一阵一阵一的抽气,等纱布完全揭开,整在脸裸露在风里,刀割一般的痛,饶是巴明东一向强硬,也受不了,怒气冲冲的推开莫玲,几步窜到顾惜朝等人面前。
    巴明东的脸上,血水合着脓顺着炭黑的伤流口出来,说不出来的诡异恶心·息红泪闭了眼,将脸埋在赫连春水肩头··    看着那丑陋不堪乌黑肮脏的脸,顾惜朝素来爱洁,也连忙偏转了头,不去看他。
巴明东瞧在眼里,心里股怒火更胜,伸手捏了顾惜朝下额,逼他面对自己,反手一掌掴到他脸上,道:“都是你这死小子害得我这样子·”·    这一巴掌很有些力道,顾惜朝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一股鲜红的血丝顺着嘴角蜿蜒渗落。
戚少商大是心疼,连忙说道:“剑是我找你夺过来的,火也是我放的·你要报仇冲我来好了·”·    “也行·” 巴明东阴阴一笑,只笑得狰狞的面孔更添了几分恐怖:“人都说鱼怕揭鳞龙怕抽筋,我倒想看看,你这九现神龙被抽了龙筋是个什么模样。”
    顾惜朝见他眼里的凶残暴戾,自他不是作假, 不由得大骇,“慢着·”·    灵光闪现,一个大胆而凶险的计划初具规模,形势凶险,也容不得顾惜朝细细推敲:“你不就是在心痛你一张脸吗我顾惜朝的医术就算谈不上妙手回春,但是治好你这张脸还是不成问题的。”
    莫玲不信:“你会这什么好心”··    顾惜朝笑道:“我当然没那么好心,我是有条件的·”·    巴明东慢慢放开戚少商,却又谨慎地说道:“你想叫我们放了你吗,趁早别打这如意算盘。”
    顾惜朝一声冷哧,“你那张脸那么多大的面子吗”赫连春水闻言,忍不住莞尔,就算身处逆境,也别指望顾顾惜朝会口下积德··    “那你说,你有什么条件” 莫玲却有些心动,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日后巴明东是她的夫婿,面对这样张一烧得丑陋不的脸,说实话,她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我们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剁随你的便,我也没指望活着回去,但是士可杀不可辱·这一路上,你们都不得再折磨我们四个人·你要答应了,我就给治伤。”
    “你如治不好呢”·    “悉听尊便·”·    见莫玲已有了怦然心动的意思,莫珑急忙道:“姐,这个顾惜朝诡计多端,不能信他的。
如是松开了他,说不定他就会趁机逃走,我们已经飞书给萧元帅了,过不了几天,接应我们的人就会来,到时候,再给巴将军治伤也是一样的·”·    “你们三个都有武功的,怕我一个没内力怕这样子吗”顾惜朝不屑的一笑,这笑倒也不是做假的了:“再说戚少商他们三个你还绑着呢,我一个人能跑哪里去。
要是你们实在不放心,你拿剑指着我好了·还有,别说我提醒你们,这烧伤治得越早越好,迟些日子,我可不敢再保证能让他的脸恢复如初·”·    莫玲看了看手里的和云,和莫珑手上的逆水寒,又看了看巴明东,呆呆地思量了一阵子,拉过莫珑低语几句,莫珑一个劲的摇头,奈何最终还是拗不过莫玲,勉强点头答应了。
    ·    第二十七章·    ·    莫珑松开顾惜朝,用逆水寒逼着走到巴明东身边,而莫玲拿着和云守在戚少商三个人身边,只要顾惜朝有任何轻举枉动。
立即手起剑落··    对着烧得面目全非如此不堪的一张脸,顾惜朝心里暗自发麻,强忍着想呕吐的冲动,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脸上不动声色,脑子却转得飞快,心里慢慢地有了计较,他把手里的纱布替给莫珑道:“拿去用干净的雪水烧沸了煮一下。
还有,你用逆水寒剥一些嫩点的树皮过来·别用和云,逆水寒的寒气重一些·”莫珑也是见过顾惜朝用牛奶浸泡的黄豆就制好了毒蜂的蜇伤的,对他那些玄而又玄药理倒是深信不疑,于是招呼莫玲过来,胁制顾惜朝。
    顾惜朝很快感觉到和云就抵在他后背不过几寸的地方,不由得轻轻一笑,一直注视他的戚少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顾惜朝突然间向后一仰,莫玲手里的和云剑,回撤不及,一下子就刺入顾惜朝的后背,血迅速流出,染过剑身,又一滴一滴的落到血地上。
血红雪白,鲜艳耀眼··    莫玲惊道:“你作什么,找死啊·”·    莫珑也忙跑了回来,唰地一剑指向顾惜朝喉咙,道:“你想什么。”
    顾惜朝淡然一笑,好像现在受伤不是自己:“我不想死在你们这些人手上,不行吗”莫玲莫珑对望一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巴明东武功最高,最先察觉到不对,只觉得人在发昏,忙屏住了呼吸,道:“顾惜朝,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顾惜朝冷笑着道:“任你们奸滑似鬼,也别想在我面前占大便宜。
剑上我抹了将军归,这种药,混了鲜血就是最厉害的毒药,偏偏谁是的血就对谁无害·你们进我的帐蓬就进去吧,不该动这把剑的·对了,这种毒武功越高的发作得越快,越是运功发作得也越快,你们还是乖乖地别动好些。”
“咣当”一声,莫玲白着一张脸丢下了和云剑·顾惜朝眼明手快,抢过和云剑,有了利刃在手上,底气都足了好些··    莫珑狠狠翻了莫玲一眼道:“警告过你了,不要随便却他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莫玲无言与对,巴明东是他未婚夫,看到巴明东的剑,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想不到,她们这一次遇到的对手是顾惜朝,任何一丝细微的气味都没脱不过去··    巴明东大怒,勉力提气,道:“我死了也得你顾惜朝陪葬。”
挥掌打向顾惜朝,顾惜朝闪身躲过·他故意把迷药说成是毒药,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几个人,让他们别轻举妄动·可是,巴明东此刻恨毒了顾惜朝,临死也要拉他一起。
他的身法步形还在,但是没了内力,巴明东,莫玲莫珑三人,武功虽已过折扣,对付顾惜朝还是绰绰有余·特别是莫珑手上还有一把锋利的逆水寒,和云也不敢硬碰。
没过多久,被巴明东一掌打在X口,只觉得X口剧痛,一阵阵的气闷,想必是伤了内脏·只因戚少商等人都被捆着不能动,更不敢退开··    戚少商眼见顾惜朝很快就真了个血人,大急:“顾惜朝,你快跑,不要管我们了。”
话音未落,顾惜朝又被莫珑一剑刺中腹部·倒在了地上··    巴明东提掌过来,正待一掌向顾惜朝头上击落,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四个人中,他的武功最高,自然最先被迷晕·莫玲莫珑以剑支地,隔了几丈远,却没了力气过来·顾惜朝强撑一口气,横过和云,抵到巴明东喉咙口道:“你们…把剑和解药扔过来。”
·    莫玲犹豫不决地看了看莫珑,莫珑道:“姐,你别听他的,他也快不行了,没了逆水寒,我们的胜算更低了·”·    顾惜朝强咬牙关,手下一用力,巴明东的喉咙被刺出了血,莫玲大急:“你别杀他。”
    莫珑怒道:“你别傻里傻气了,顾惜朝是什么人,你给了他解药逆水寒,他就会放过巴明东吗,再说了,巴明东现在这样子,你也……”待要叫莫玲别管巴明东,到底还是说不出口,但那个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    顾惜朝冷哼一声,道:“你给了逆水寒,外加解了他们身上的毒,我自会放了巴明东,这种人就算上了战场,也威胁不到我什么,我又何必杀他·” 顾惜朝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很自负,只是此时自己已是重伤,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走出冰天雪地,是以要先让莫珑解了戚少商身上的毒。
回头看戚少商,赫连春水和息红泪三人,他们三个坐在下风处,吸进不少迷药,看神情都已濒临昏迷··    莫珑道:“我们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回大辽去了。”
    莫玲苦笑道:“鬼谷关失守,大半责任在我们身上,我们怎么跟人解释·我们也中了毒,我们回去做什么·”·    莫珑咬了牙道:“那好吧,我去砍了他们几个的人头,带不回活的,带几个人头回去,也好说些。
我们大辽也有少能人异士,总有能解得了我们毒的人·”·    “我顾惜朝的毒岂是随便什人都能解的·一把剑几颗解药,换你们三个的命,没什么不合算的吧。”
    莫玲不由自主的望向莫珑·莫珑怒道:“姐,就是你太相信他,我们才失了先机了,你别再同样的错误了·”·    莫玲眼巴巴地看着昏迷不醒却又被利刃加身的巴明东,顾惜朝阴侧侧地一笑,手上又用了一分力。
现在莫玲和莫珑两个意见相左,这个人自然得好好利用·莫玲果然低呼了一声,道:“不要·解药不在我身上·”·    “那你找你妹妹拿过来。”
    “不行·”这一声却是莫玲·莫珑顾不得多想,伸手向莫玲怀里的搜··    只听得莫玲一声惨叫,原来是莫珑伸手去推莫玲,情急之下,却忘了她手上握的是天下无双的逆水寒,逆水寒只是轻轻一带,就穿过了莫玲的X前,倒在了地上,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顾惜朝反手一刺,和云剑直直的插在巴明东的X口·顾惜朝本就不是一个守信的人,巴明东武功最高,如不趁他昏迷时结果了他,等他过了药性,四个人都是死路一条,眼见莫珑连亲姐姐都伤了,这巴明东留着也没有什么作用。
趁自己还有点力气,先杀了他··    “你——”莫玲对侠义之道,还是听闻过几分,又在毁诺城呆过一些时日,对中原武林人人称道的重信守诺也很期待,但几时见过像顾惜朝这样出尔反尔的人,眼见巴明东于昏迷中命归黄泉,心中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塌。
    顾惜朝以和云为支撑,微颤颤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已如风中之烛·强忍浑身上下的疼痛,顾惜朝慢慢的走向莫珑二人,莫珑一惊,横过逆水寒,也顾不得去扶倒在地上的莫玲,向左逃去。
    顾惜朝冷冷一笑:“这就是你的姐妹之情吗天性歹毒薄凉,也就老八那蠢货才信了你·”·    莫珑装着没听见,环顾四周,雪野茫茫,无边无际,自己身乏体软,想必是没命走出去了。
看到那边动弹不得的戚少商等人,心念一动,道:“姐,你缠住他·”她明知此刻莫玲已是自身难保,而顾惜朝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却还是这么说,分明已是置莫玲的生死于一不顾。
莫玲顿觉透心凉,惨然一笑,就没了气息··    莫珑提了逆水寒,一步一步地挪向戚少商,戚少商对于顾惜朝的重要性, 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唯今之计,她也只有胁持住戚少商,才是唯一的活路。
    顾惜朝强撑了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浑身上下已被血染透·他双眼血红,瞪着莫珑道:“你敢伤他,我做了鬼也要咬死你·”·    莫珑自觉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抽离,而戚少商他们三个离自己并不是很远,手上的逆水寒剑越来越重,那几步仿佛有了几万里之遥。
咬咬牙,莫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扔出手里的逆水寒,准不准也无所谓,反正随便落到哪一个人的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莫珑最终也没能看到逆水寒伤到哪一个人,逆水寒刚刚脱手,她眼前一黑,就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她没有看到,那把逆水寒最终是歪歪斜斜的插在了戚少商几寸远的地上··    顾惜朝砰砰乱跳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紧绷着的弦松下来,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和云也脱手而出·他的脸被地上的积雪一冰,顿时一下激凌,脑子清醒了好多·赫连死士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来,但是接应辽兵肯定会来的·而且将军归的迷药也有几个时辰的功效,如是莫珑先醒过来,以她的毒辣,四个人还是活不成。
    等要爬起来,杀了莫珑,却没有一丝力气·无奈勉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地爬戚少商身边,靠在戚少商腿上,抬起自己的手,在锋利的逆水寒上一割,顿时血流如柱,顾惜朝将流血的手腕凑到已接近昏迷的戚少商的嘴边,道:“我…的血…可以解…迷药,你吸啊。”
戚少商迷迷糊糊的还是听清了顾惜朝最后几个字,依着顾惜朝的吩咐,抿了两口,浓腥的血被强咽下喉咙··    顾惜朝如法炮制,又喂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喝了两口,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拔起逆水寒,砍断了戚少商身上的绳子·眼前一黑,就再也看不到了,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身体被人抱了起来,有人在他耳边带着哭腔大声地叫他名字。
顾惜朝不由得一笑,喃喃地低语了一句:“少商,旗…亭…酒…肆…”此刻,顾惜朝神智涣散之际,脑子里掠过的不是晚晴,而是旗亭酒肆这人两人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驿站,也是一处在两人记忆深处都闪闪发光的地方。
冷风吹过,顾惜朝半张的嘴里,却没有了一丁点声音··    “不要”戚少商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眼泪不由自主地迸出。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的叫着:“不要,不要·顾惜朝,不要·”·    大雪覆盖的原野山岗寂静无声,连个回音也没有。
    ·    第二十八章·    ·    “惜朝,惜朝·”··    顾惜朝费力的睁开眼,面前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的一张脸由模糊到清晰。
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什么珍贵东西失而复得的惊喜·跟这眼睛不太协调的是整个人憔悴到不行,胡子拉喳,黄瘦黄瘦的··    “惜朝,你醒了吗看着我啊,我是戚少商。”
看着那双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张开,戚少商喜不自禁··    又有两人围了过来,是赫连春水和息红泪··    “醒了吗,是不是真的醒了。”
    “总算醒过来了,大夫说了只要清醒过来了就没事了·”·    顾惜朝微微的皱起眉毛,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吵嚷,之前的记忆纷沓而至,莫玲,莫珑,巴明东,雪地里的生死……·    “戚少商,你……啊。”
怒吼着猛地伸出手抓住戚少商的衣襟,突然就牵动了伤口,顾惜朝不由得一声低呼··    戚少商连忙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的金丝甲,道:“你看,我已经穿上了,你不要生气了。
你放心吧,以后除非我死了,谁也别指望让我脱下来·”顾惜朝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一口气不顺,猛烈的咳嗽起来··    赫连春水道:“顾惜朝,我从土城调回了好些人军医,才捡回你一条命,你就安份点吧,等好了,想怎么整制戚少商都行。”
    顾惜朝推开戚少商,盯着赫连春水道:“就那些…军医吗开的方子给我瞧瞧·”·    戚少商忙从床头拿过两张药方,替给顾惜朝。
见顾惜朝一只手撑着床,很吃力的样子,忙圈住他,让他半靠在自己的X口·这些日子,顾惜朝昏迷不醒时,一切起居饮食全是戚少商照料的,这样的动作赫连春水和息红泪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刚从被子里出来,只披了件狐皮大衣的顾惜朝直觉这个X膛温暖如春,稳如泰山,靠上去就不想离开了·想必自己昏昏沉沉之际,已经习惯了这个X膛··    顾惜朝随便瞄了一眼,指了几味药,略有增减。
对于另一张安神定魂的药方,却没说什么话·猛然间想起那日四个人都是中了毒的,忙问详情··    戚少商道:“那天,你救醒我们以后,我们从莫珑身上搜到了解药,早就没事了。
莫珑也让我们抓回来了,准备留着给你处置呢·倒是你的伤太重,吓得我们不轻·回营的路上又遇到了赫连死士·”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一些,但这黄瘦的脸色已经昭示了这些日子来的揪心之痛。
    息红泪黯然地说道:“莫珑是从我毁诺城里出来的,这一回怎么说也算是我引狼入室·连累了你们·”·    戚少商道:“红泪,你这话不对了,大家现在在同一条船上,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赫连春水不悦地横了他一眼,每次好听的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他转头对顾惜朝道:“顾惜朝,你这次昏睡了十多天,多亏你这段日子跟着我小妖,或多或少做了点为国为民的事,不然真的就去阎王爷那里抢他的位置去了。”
    “我当初下令屠城,就有想过报应这回事,这次没死,肯定不是我帮你夺回了鬼谷关,你小妖未必有那么大面子吧·多半是我做的坏事太多了,阎王爷也怕我逼宫吧。”
    “顾惜朝,你省省吧,听你这口气,倒是得意多些,是坏事做多了得意呢,还是阎王爷不收,你得意·”·    “都有。”
顾惜朝认真的想了一想,答道··    赫连春水俊秀的五官全皱到了一块儿,道:“戚少商,这人算是没救了·”·    戚少商不禁一笑,顾惜朝还是以前那个顾惜朝,缓过了一口气,远离了死亡,就又恢复了他原来的本性。
戚少商早就不指望他能改变什么了,只是希望,天长地久,这个人平平安安地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他刻薄也好,歹毒也好,他都不在意了··    看着三个都顶着桃花盛开的笑脸的大男人,息红泪退到了一旁。
人的情感是最复杂难言的,一直以来,看着自己苦候了八年的戚少商轻而易举的属于了别人,尽管是自己不要戚少商的,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然而,顾惜朝又救了她一次,还救了赫连春水。
本来就没有了意义的仇恨变得更飘渺了··    顾惜朝抬眼看见息红泪,道:“息红泪,怎么了,好像很失落的样子,是不是又在想报不了当年屠城的仇了”·    息红泪正色道:“所谓报仇,最恶毒的也不过就是饮仇人的血。
你的血,我已经喝过了·这仇,以后再说吧·”当初同意顾惜朝来边关,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实在是报不了仇了,不如让戚少商哄着他做些利国利民的事,算是为自己杀不了他找个动听的借口。
另一半才是为赫连府招纳个人才·事实证明,她当初的决策是对的,顾惜朝真的不是单纯的能用好和坏来形容的··    外面有士兵们操练的声音传来,半靠在戚少商X前,眯眼休息的顾惜朝睁开了眼睛道:“戚少商,我想出去透透气。”
    戚少商搀扶着顾惜朝出了大帐·外面阳光普照,难得一个大晴天,微微的山风,带着冰雪的湿气扑面而来··    校场里,带兵是将领是赫连府的家将。
见顾惜朝被扶着走了过来,青白着一着脸,下额尖了好些·连嘴唇的颜色都是淡的·呆了一下,突然对着顾惜朝单腿跪下,拜倒在地,道:“先生保重。”
    顾惜朝一惊,站在那里不动了,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将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倒是戚少商反应过来,伸手去扶那将领·那名将领刚刚起身,他身后的一队士兵,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道:“先生保重,先生保重。”
    这队士兵之后,又是一队士兵跪下了下来·满校场里,都是“先生保重”的声音,山谷俱是回应,久久不散·赫连春水听见动静,也从帐里出来。
见到此情此景,也是一脸的惊憾,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些将士们的血性,真心就是真心,做不到半分假,土城一役,火烧鬼谷关,这一回为了救赫连春水、戚少商和息红泪险些魂归离恨天,顾惜朝在军营成了一个传奇式的英雄。
··    顾惜朝待要说话,喉咙里堵得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鼎沸的人声中微微的颤栗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震慑了他·如果说,三年前作乱世间抹杀苍生的种种恶行,为的是一场功成名就。
而功成名就,说穿了就是要受万人敬低仰,而不是世俗人要的高官厚禄·踩了无数鲜血淌过来,得到却只是身败名裂与晚晴天人永隔·万人敬仰,更是痴人说梦。
没想到,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也不过就只是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施展了一下拳脚,而动机却只是为了本七略能流传于世,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光明正大就摆到了自己面前,重重地敲击他的心。
    戚少商见他神色不对,忙抱起他准备回帐,还没忘回过头来吩咐那将领:“叫兄弟们都起来吧·”·    那将领毕恭毕敬地道:“属下遵命,但请戚将军好生照料顾先生。
抗辽大业系于先生一身,我等日夜苦盼先生康复,带我等驰骋沙场,再杀辽贼,立我大宋国威·”戚少商正待说话,忽觉手背上一烫,却是顾惜朝一大滴泪滴落下来。
他紧紧的咬了嘴唇,一双白得没血色的手攥着戚少商的衣襟发抖··    戚少商深知顾惜朝向来冷傲,怕他过于激动于伤势有碍,顾不再跟那将领说话,急忙回了大帐。
从炉子上取了那碗安神补气的药,喂顾惜朝喝了··    顾惜朝的头埋在戚少商X前,喃喃地道:“告诉我,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戚少商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言说道:“是真的,不是做梦。
这些将士是真心实意的爱戴你·”·    “我不配的,我只一个妓女的儿子·满手都是鲜血,连云寨的,毁诺城的,还有三乱他们,我来边关也只是为了炫耀我的才学,让人知道我的七略,至于是抗辽还是打大宋,我都没有在意过。”
    “那些事都过去了·你是真心抗辽也好,假意也好,都不重要了·你带着这些将士驰骋沙场的时候,就已经在他们中间树立了你的威信,他们现在是真心敬重就是顾惜朝你这个人。
你是出身和过去,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顾惜朝固执地摇着头:“他们如是知道了,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你别尽瞎疑心。
这个世上哪里有守得滴水不漏的密秘·更何况才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戚少商短促的一叹,他深知这个人,狂傲不驯的外表下隐着的自卑与敏感,那就是他最容易剑走偏锋的根源。
“没有人捧着一本老黄历不放,你看小妖和红泪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拿你当朋友·任何路都要一段一段的走过,走过了就算了,大家都要盯着前面的路才能走下去,老是看着后面,怎么个走法。
至于你欠的那些血债,就在这战场上一点一滴的还吧,今生还不了的,还有来生,生生世世我陪着你一起还·”·    说着说着,戚少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怀里的人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低头一看,戚少商顿时有一种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的感觉,好死不死,那碗安神药居然现在发作了,顾惜朝双目微闭,呼吸匀称,分明已经睡着了··    ·    第二十九章·    ·    这安神药果然很有功效,顾惜朝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
戚少商就睡在他旁边的床上,顾惜朝这边刚有动静,他就醒过来了,揉着眼爬起来,一面叫人送晚饭来,一面看药煎好了没有,见顾惜朝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沉思,忙说道:“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别太累着了。”
    “没事,我在想,莫珑不是抓回来了,我想去审审·”顾惜朝也是个闲不下心来的人,这会觉得精神比白天好多了,自然得想点事情做。
    “你想问出她的同伙来吗,等好点再说吧,也不急着一时·”·    “莫珑那天透过口风,他们应该有同伙混进了京城里的很多达官贵人的府第。
如是问出来了,把这些情报送给铁手·他肯定会高兴的·”提起铁手,不由自主就想三年来,铁手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顾惜朝温暖地一笑,落在戚少商的眼底,这笑却让他心头一震。
顾惜朝一直不喜欢六扇门,他这么做自然不是给六扇门面子·戚少商一直知道铁手对顾惜朝很好,但是这一回,却是顾惜朝主动地在帮铁手·戚少商不得不有些忧虑铁手在顾惜朝心目中的地位。
对于顾惜朝的那颗七窍玲珑心,戚少商一向只有叹为观止的份,从来都是摸不着边际·他也很难说清楚,自己和铁手哪一个顾惜朝的心里比较重要·明知道这种想法会让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女人,他还是无法抗拒的纠结起来。
    顾惜朝没察觉到戚少商神情有异,问道:“莫珑逮住了,老八什么反应·”·    “因为莫珑是跟我们一起失踪的,老八一直以为莫珑会出事,发了疯的找。
听我们说莫珑是奸细·老八都傻掉了,天天在他的帐里喝得酩酊大醉·”戚少商宅心仁厚,不可避免地替穆鸠平隐瞒了一些事,那天晚上,正是穆鸠平带人巡夜,莫珑才轻易的支开了穆鸠平,把他们偷运出了军营。
    “那莫珑抓回来以后,老八有没有去见过她”顾惜朝并不想追究那天巡夜的穆鸠平到底扮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事情已经发生,四个人都有惊无险的回来了,追究穆鸠平也没了意义。
    “去过吧·我也听小妖说的,小妖也没让人拦着他,说是让老八早点认清莫珑的真面目,也能早点清醒过来·”·    顾惜朝皱眉道:“老八这人没什么脑子,又认死理,他要能认清楚莫珑这人,就一枪扎过去了,而不是躲一边喝酒。
以后不要再让他见莫珑了,我们审莫珑的事,也别让他知道,免得又添乱·”·    士兵很快送来了燕窝人参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顾惜朝没什么胃口,喝了点粥,就招呼戚少商陪着她去审莫珑。
    莫珑被单独关在一个帐蓬里,日夜有人看守·戚少商和赫连春水这些日子都忙着抢救顾惜朝,没空审讯·只是叫人严加提防··    小小的帐蓬里,莫珑半靠在干草上,戴着手镣脚镣,戚少商一向自命侠义,虽然深恨她,却也不会叫人虐待她,所以莫珑整个人看起来,只是精神有些萎顿。
见到顾惜朝和戚少商进来了,莫珑立即瞪圆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这些日子除了老八和每天送饭进来的士卒,她还没见过别人,戚少商还好说一点,这种自命大侠,她一点都不在乎。
顾惜朝才是她最忌禅的死对头···    早有士兵给搬来了一张铺了座坠的椅子,顾惜朝有伤在身,自然不耐久站,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拉紧向上的狐裘,微低着头,,曈仁微微地有点上翻,盯着莫珑不吱声。·    莫珑心里直发毛,勉强说道:“你还真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
    顾惜朝淡淡地道:“没好好的整制过你,阎王爷也不会收我·”·    顾惜朝的歹毒,莫珑也算是见识过了·对别人有利的事,他如是答应了,不一定会做到,但是说了要整制她,想必也不会轻饶她。
前几日听说顾惜朝生命垂危,莫珑最盼望的就是这人能一命呜呼,现在这人却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眉宇间闪动着阴冷乖舛让莫珑渐渐地变了脸色,甚至比顾惜朝的脸还要苍白几分。
    莫珑的仓皇顾惜朝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你也别吓成这样子,只要说你告诉我,你们辽国的奸细有哪些人进了大宋臣子的府第,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莫珑偏转了脸,不敢再去看他··    顾惜朝无所谓的一哼,道:“你要当真不知道,那就算你命苦了。”
    “顾惜朝,有本事,你一剑杀了我,跟我一弱质女流讲勇斗狠,算什么本来·”·    顾惜朝笑道:“弱质女流可惜,你今天晚上没什么时间来跟我讨论你到底是不是弱质女流。”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记性这么差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莫珑咬牙说道,她要是说了,自己只会死得更快·守着这份秘密,一时半会,顾惜朝也不会杀她,旁边还站着侠义道上的领袖人物戚少商,她还真不信戚少商会看着顾惜朝给他上刑。
    “瞧你这记性,我想,你也不是不知道,多半记不真呢,是吗放心,我会容你考虑的·”顾惜朝的唇边,掠过一个春风般和暖的微笑,情真意切,只是一转眼,那微笑就转冷了,冷得仿佛是严冬里的清寒,连空气都结了冰。
    他不再说话了,外面有风吹过的声音,帐内偶尔有顾惜朝低低的咳嗽声音·莫珑蜷缩在草堆上,抱紧了双腿,肩头微微的有些抖动··    “一夜。”
顾惜朝首先打破了这沉闷,“我给你一夜的时候考虑,你慢慢地考虑,若是明天天亮了,你还没考虑清楚,我给你换个身份继续考虑,好不好”·    “什么身份。”
莫珑不由自主得心跳有些急速·语调越是温柔,目光就越是嘲讽,莫珑比任何人都相信,眼前这个儒雅清秀的书生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使者··    “营妓。”
顾惜朝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比死更让任何女人都难以接受的字,而脸上还带着微笑··    莫珑连嘴唇都白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本来出来卧底,性命也好,清白也好,都没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但是沦为营妓,求生不得求死成的那么苟且偷生,却是她这样的女子所无法容忍的。
终于忍不住,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戚少商··    “要过年了,我这鬼谷关又远离城镇,我总得给我的十万大军找点乐子吧·还好你莫珑不是大宋子民,跟戚大侠的侠义之道也没抵触的。
你看他也没有用·”听着顾惜朝这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戚大侠,戚少商一阵苦笑,莫珑也只不过才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有说呢,又被挖苦了几句··    莫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摆脱恐惧,道:“顾惜朝,你做的事,我也听说过的,你虽杀人无数,但从来不侮辱女人,当年你跟戚少商结下生死冤仇,你都从一个色鬼手中救下息红泪……”·    顾惜朝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要不要送面镜子给你照照,你拿什么来跟息红泪相提并论。”
停了一下,顾惜朝又笑了,让莫珑毛骨悚然的笑:“我做的坏事够了,自然不在乎再多一条逼良为娼的罪名,更何况,你莫珑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顾惜朝不想再跟她说什么了,站起来把手扶在戚少商的肩头,道:“戚少商,我们回去吧,让莫珑姑娘安安静静的考虑一个晚上。”
这个临时用来做囚室的小帐蓬里没有生火,实在太冷,顾惜朝有些抵不住,不然怎么也得坐在这里看着莫珑一点一点的崩溃··    ·    第三十章·    ·    “你真的要让莫珑去做营妓。”
回到顾惜朝的大帐,戚少商急不可待地问道··    白了他一眼,顾惜朝爬到床上,裹好被子,还示意戚少商把火盆挪近点,“是女人都怕被人玷污。
能被挑选了出来做卧底,还跟巴明东关系非浅的,在大辽应该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她丢得起这份脸,辽国还丢不起呢·别看莫珑到我们都还在死撑,她心里这会比谁都害怕。
这一个晚上的时候,够她受得了·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对付这样人的,这种招数才是最有效的·”·    “那个莫珑要真的吃了称砣铁心不招,你明天怎么办”·    顾惜朝笑道:“她要是肯招供那自然最好,就算她要死撑下去,戚大侠你放心,那种没天良的事自然不会要你去做。”
    戚少商偷瞄着顾惜朝的脸色,欺欺艾艾地道:“我只是觉得她若是真的不招,你这招就有点……损了,实在是有违侠义之道·你自己也说了,这事有点……” 没天良这几个字他现在终究还是不敢对着顾惜朝说出来。
    顾惜朝果然有些生气了:“那你想怎么样,你给他上刑吗抽她几鞭子管用吗要真的上大刑,你戚少商还不又得怜香惜玉。”
谁不知道戚少商也是有过人不风流枉少年的荒唐日子的,一山大王的出身的大侠,也这么冥顽不灵,迂腐不化,气死了···    “这个跟怜香惜玉无关。”
戚少商连忙辩解着道:“说到底,我们是男人,她是女子,虽然她辽国奸细,可自有国法制载·哪能用这种法子·当初在六扇门的时候,诸葛神侯就曾对我们说过……”·    “你当初还说活埋零剁随便我的。”
顾惜朝打断他的话,不然这诸葛先生曾说过的长篇大论,又得开始了,以前他可没少听铁手说过,现在还不想温故而知新··    “那不是一时情急才说的吗,你现在还不如活埋了她呢。
要不,叫红泪来审……”·    “息红泪”顾惜朝轻哼一声地道:“息红泪吧,也就对你心硬一些,见不得别人受罪,她要真的狠下心来,我还得天天防着她呢。”
    “可是这种招数,将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脊梁骨骂·我可以当耳朵背,什么都听不见,就算听到了我也可当作没事人一样不往心里去,你偏又是个心事最重的人,你最多也就是能装着不在乎,心里还是很介意。”
    冷冷的瞅了戚少商一会儿,戚少商假装没看见,转到一边去看给火盆里加火·顾惜朝掀开被子,跳下床不耐烦道:“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罗嗦呢。
也罢,你去给我磨墨来·”·    “做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写什么·”戚少商答应着一边照办,一边问道··    “给铁手写封信,让他来一趟,不管明早上莫珑肯不肯招供,都让铁手来把人提走。
六扇门里问口供你戚大侠应该没什么意见了吧·”·    戚少商刚刚展露的笑容一滞,两个园园的酒窝又僵在了脸上,提起铁手已经让他不快了,现在还要把铁手叫来,这不是存心来添堵的吗 戚大侠再怎么大仁大义也没仁义到把隔了千里的情敌招引到身边来的地步,更何况这会儿顾惜朝心底,孰轻孰重,他还没个底呢。
    这会儿他脸上的异色,顾惜朝察觉到了,问道:“你怎么一回事呢,一提到铁手,你就这付样子·好像铁手是你朋友不是你杀父仇人吧”·    “他是我朋友,只是……只是…”戚少商吞吞吐吐的有些说不下去,偷眼看了看顾惜朝,见他正饶有趣味的盯着自己看,心里越发虚了。
    “只是什么”顾惜朝见戚少商眼睛滴溜的乱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更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个戚少商,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    “朋友倒是朋友,但是他……也是我最大的情敌。”
戚少商咬了咬牙,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就算是被神哭小斧砍死也认了··    顾惜朝一呆,一把推开戚少商,拉下脸道:“你胡说什么呢·抢了息红泪是赫连春水,不是铁手。”
伤后无力,这一下不仅没推开戚少商,反倒还让戚少商给捉住了手不放··    “我没胡说,你也别跟我扯红泪·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你却偏偏跟我装糊涂,折磨我,你就这么好受吗”话说出口了,戚少商反而定下心来不害怕了,“我知道我比不了铁手,没法像他那样给你弄一张古琴来哄你开心,也没法再去找件武林至宝金丝甲来,但是我对你的心,自三年前旗亭酒肆那一夜开始,从来就没有虚假过。
这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却无能为力,我要心里骂了自己无数次的·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欠你的,比这多得多·”顾惜朝垂下眼帘,不去看戚少商灼热的目光,他深知这个人从来不会撒谎,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一直以来,他也很想就这样留在他身边,享受他对自己的一天更胜一天地呵护宠溺,还可以肆无忌惮对他使性子。
尽管以前铁手对他也很好,但是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铁手是想让他收拢他可以飞翔的双翼,然后由他来充当他的翅膀·而戚少商却是任他海阔天空的飞跃,然后在他快要迷失方向的适时的出现。
尽管这种出现,有的时候也让他生气,但是更多时候,他是自觉不自觉的顺着戚少商指引的方向飞了过去·只是,他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戚少商会这么直截了当就说出来,没了大侠的风范,抛开了所有的禁忌,相对之下,他这个叛道离径的魔头倒有些正统了。
    “三年前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要提的话,我们就只提旗亭酒肆那一夜好不好”紧紧地搂住顾惜朝纤瘦的身子,他身上的淡淡药香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种仙风道骨的丰彩,在戚少商的眼底回泛着说不尽的蛊惑,凑在顾惜朝白得近半透明的耳垂旁,戚少商喃喃地道:“惜朝,不要告诉我,旗亭酒肆那一夜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旗亭一夜,惜朝永世难忘·” 顾惜朝在戚少商的拥抱里慢慢地放松下来,低低地道·没有人会不渴望一个能容下自己的怀抱,也没有人会拒绝被爱的温暖,而从旗亭酒肆开始,戚少商给予他的温暖都是任何人无法代替。
    “我也是·”·    跳动的烛火里,顾惜朝青白的脸颊涌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戚少商大着胆子凑过去,正欲吻他·不知何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戚少商低低了诅咒了一句道:“怎么这么吵,哪个混蛋呢。”
    看戚少商的神情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顾惜朝吃吃地笑着推搡他道:“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偏不出去。”
戚少商心里气极,紧搂了顾惜朝不放·外面的守军早就得过戚少商和赫连春水的叮嘱,顾惜朝养伤期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进去打扰··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见顾惜朝。
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见到他·”声音宏亮粗犷,却是穆鸠平··    “老八难道是为了莫珑”戚少商松开顾惜朝,狐疑地道。
别人不敢硬闯,穆鸠平可就不好说了··    坐回到火盆旁边,示意让戚少商出去放人进来· 顾惜朝低低笑着,眼波流动,妩媚如魅,戚少商顿时有一种冲出去揪住穆鸠平狂揍一顿的冲动。
·    ·    第三十一章·    ·    穆鸠平进了帐来,一脸的怒气冲冲,见顾惜朝裹在厚厚的锦袍里,脸上的晕红已经褪尽,只是惨淡的白色,想是有些疲倦了,蹙着眉头,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见穆鸠平一直不说话,抬起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穆鸠平道:“你要没事,就出去吧。
我也累了·”·    穆鸠平微微一征,站了一会儿,突然扔了手中铁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顾惜朝,我知道,我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
可是那也是事出有因·比起我连云寨的那些兄弟的命,这还算是轻的·你要冲我报复, 我无话可说·”·    听他说得语无论次的,顾惜朝阴沉着脸道:“你现在闯进来跟我翻旧账”·    “不是,我是为了莫珑。”
穆鸠平刚刚说完,顾惜朝就对戚少商做了“我就知道”的神情,“我没资格跟你求情,可我也不眼睁睁地瞧着你把她往火坑里推,当着大当家的面,我只求你抬抬手,你要杀就杀她好了,别把送到那些地方去。
这回你受了重伤,差点活不来,我知道跟莫珑有关系,可是你杀她就行了,给她个痛快·别逼她做那些肮脏事·”·    “她如是招了供,我自然不会送她去。”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些事,穆鸠平自然不会懂·顾惜朝也没法跟他明讲··    “莫珑跟我说过,她做那些事都是他姐姐逼他的·他本来就不想的,以为嫁给我跟我回了连云寨,他姐姐就拿他没办法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大当家,你一向心肠好,为什么这一次对这么个孤仃仃的女孩子这么狠心,你不念别的,就看在她长得有几份红袍姐的份上,放过他吧·”·    “你清醒一点。
这么大人,怎么这么不晓事,你以为那个莫珑是真的喜欢你·她哄着你玩的·没脑子”·    “别说脑子,你要是肯放过莫珑,连我的脑袋都可以拿走。
反正七大寨主都死在你手上,凑齐了我,大家在阴间做好兄弟·”·    顾惜朝沉声道:“戚少商,把他撵出去,我不想听他再说,还有告诉看守莫珑的士兵,不准穆鸠平靠近,他要再敢走进一步,按军法处置。”
穆鸠平哪里是来替莫珑求情,分明就是来找碴算新仇旧恨的,再加上嗓门太大,震得人直发晕,X口一阵紧似一阵的作疼,顾惜朝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戚少商为难地去拉穆鸠平,这两个人都是倔强得很,听顾惜朝的意思,并不想把准备将莫珑交给六扇门的事告诉穆鸠平,想必路途遥远,也是怕再出事端。
现在也只有先说服穆鸠平·穆鸠平甩开戚少商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恨恨地道:“大当家的,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的,自从三年前你认识了这个顾惜朝,你就不是我认识的大当家了。
顾惜朝像鬼一样迷住了你的心,你现在是非不分,善恶不顾,你不杀他为我们连云寨的兄弟报仇,还编出一大堆话来骗我,我认了·可是现在,他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孩子,你都能听之任之……”·    见穆鸠平越说越不像话,而顾惜朝越来越不胜疲惫,戚少商皱眉道:“老八,你听我说,顾惜朝真的有他的打算。”
    “我听够了你的解释了·你早忘了我们连云寨的仇,忘了红袍姐怎么死的了·”·    顾惜朝不耐烦地走到帐门口,叫过几名士兵,拖穆鸠平出帐。
穆鸠平一路出去还在叫骂不绝··    顾惜朝冷着一张脸,闷闷地坐了下来,沉默着不言不语·在他认识的人当中,除了穆鸠平谁也不会当面跟他提及三年前的事,然而不提起的事并不可以代表每个人都会忘记,除了戚少商,赫连春水息红泪还有铁手这有限的几个人会原谅他以外,他从来没指望过另外哪一个从那场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会原谅他,被人当面这么骂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在他拥有了太多他所想拥有的东西之后,却要重新回到那种境地,这是所无法接受的··    戚少商默默地坐到他身边,伸臂圈住他道:“惜朝,别想太多了,老八是个粗人,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扭过脸,顾惜朝闷声说道:“我没往心里去,你那些连云寨的兄弟的确是我杀的·谁来问我的帐,我都不会否认·”·    “不要堵气了好不好”戚少商温言劝道:“你现在伤势才刚刚有点起色,早点休息好吗,你这样子,我瞧着心疼,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行吗”·    “我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信不信报应,我说我不怕,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做恶梦……”·    “别说这些话。”
戚少商连忙打断他的话道,“我还说过,人不能老捧着老黄历看,你怎么就不记得呢以前的那些事,我说我能放下,就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让我重新去面对。
包括老八也不可以·”·    顾惜朝也不是不信任戚少商,患得患失也不是顾惜朝的作风,只是千里追杀的经历,他那么多朋友的死,真的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那里面还有对戚少商有着重要影响的雷卷,顾惜朝对上戚少商的眼睛,问道:“那雷卷呢”·    “卷哥”戚少商微微一征,道:“将来到了地底下,我再去跟卷哥解释。
跟一个抗辽英雄算旧帐,这样的事情,卷哥也不会做的·”·    “可是……” 雷卷死的时候,戚少商吐血的惨状是最真实的内心写照,想想都觉得心悸。
    “没有可是·卷哥对我很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卷哥已经不在了,我不想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这十几天,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别看我总是以狮子自居,其实我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惜朝,你也不要这个样子,我最喜欢你那种嚣张得不行,自信得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的样·”·    顾惜朝虚弱地点了点头,靠在戚少商的肩膀上,无力的半闭了眼。
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是因为这个肩膀可以依赖,顾惜朝毫不介意自己所流露出的另一面,像个惹人怜爱的孩子一样· 一张脸白得泛青,连嘴唇都是灰白的,眼窝和双颊都陷了下去,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
戚少商强忍想吻下去的冲动,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让顾惜朝无法承受,只是温和地说道:“累了吧,床上去躺着·明天一早还得有一阵子忙呢·莫珑这会儿应该在等老八给带点消息回去,她心里也一定很着急。
她的意志已经到了薄弱的时候了,等天亮了,我们再摆出架式出来,她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到时候六扇门的人来,我们脸上也有光些·”··    顾惜朝知道戚少商一向不屑做这样的事,这么说全是为了哄自己开心,不由得一笑道:“你啊,满脑子的侠义,正气,当你的敌人,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    戚少商也笑了:“这些事咱们就别讨论了,床上睡去吧·多休息,伤势好得才快些·”·    被穆鸠平这么一闹,原来就疲惫不堪的顾惜朝更加觉得难受,头一阵阵地发晕,还伴着耳鸣声,于是也不再强撑,被戚少商半哄半劝的抱上床,晕眩中直觉戚少商就在旁边守着他,温暖的手掌抚过他的额头,停在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按着。
心里大感安稳,眼皮渐渐发沉,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顾惜朝慢慢的闭上眼,呼吸也渐渐地平稳下来,戚少商安下心来,躺到一旁的床上去,也很快睡了。
自顾惜朝受伤后,他每夜都是提心吊胆,没人踏实的睡过一个囫囵觉·现在,顾惜朝不仅逃出鬼门关,性命再无大碍,而且两人互通心意,更是意外之喜,直觉从未有过的舒坦,也放心地睡了过去。
    ·    第三十二章·    ·    天还未亮,突然间外面又传来人沸马嘶的声音··    顾惜朝从睡梦中被惊醒,这一下醒得猛了,头炸开似的一阵疼,不由扶住了额头,呻吟着道:“怎么了”戚少商也醒过来了,连忙说道:“你别乱动,我出去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赫连春水已经到门口,在跟守兵说话··    “小妖吗”顾惜朝扬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心里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不然就算是辽军突然来袭,赫连春水也决不会过来惊扰他的。
    赫连春水很快就掀帘进来了,道:“莫珑跑了,老八放走的·追兵追了几十里路,结果老八用了招声东击西,把人全引到他那边去了,老八抓回来了。
莫珑还在找,只怕是找不回来了·”·    顾惜朝和戚少商相顾无言,穆鸠平哪里懂得声东击西,多半是莫珑的主意,扔出穆鸠平让他引开追兵,偏穆鸠平还傻瓜样的甘之如饴。
    几个士兵很快把捆得结结实实的穆鸠平带了进来·穆鸠平此刻满头满脸都是雪混着泥,雪化成了水,顺着头发滴下来,衣服也撕烂了好几处,还有些血迹,半干半湿的裹在身上。
    戚少商气得直抖,颤声道:“老八,你是不是发昏了,你居然私放敌人,你知不知道按军规这是死罪·” 若不是见穆鸠平的样子也是狼狈不堪,他早就揪住领口开骂了。
    穆鸠平瞪着眼道:“死就死吧,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连云寨上的兄弟都死在了顾惜朝手上了,现在也凑齐的时候了·”·    “你——”戚少商恨不得扇他一耳光,这么个死法能跟劳有光他们比吗“为了那么个坏女人,见了劳二哥他们,他们也会替你害臊。”
    “大当家的,你说到坏,我只怕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顾惜朝更坏了·他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说了·连云云寨、毁诺城、霹雳堂,随便哪一处的血债,都够他死上个十回八回地了。
跟他比起来,莫珑算什么,他本来就是辽国人·为辽国做事,就跟咱们为大宋做事是一个理·我没那些状元之才,说不出那些大道理·反正你能放过顾惜朝,我就能放过莫珑。”
    顾惜朝头还在疼,阴着脸不说话,戚少商怕他胜怒之下,杀了穆鸠平,毕竟穆鸠平犯的是军规,他也没理由救他,只能盼着穆鸠平先认错,“我放了顾惜朝,他可以替大宋抗辽,你放了莫珑,那就是放了条毒蛇。
你到底知不知道错”·    穆鸠平压根不领情,“大当家,你别说那好听,顾惜朝是在为大宋抗辽吗而且莫珑也答应了我,她不会再回辽国了。
她会隐名埋姓找个地方躲起来·不问世事·”·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信她,当年顾惜朝不也是指天划地的发誓赌咒,你也信了他,才有那么人白白地……”却听得“啪”地一声响,穆鸠平不由自主的闭了嘴,却是顾惜朝扔了刚捧到手里的一碗参茶。
案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吹得半明半暗的摇晃,映在他的身上,却是深沉得狰狞可怖·满屋子的都征征的瞧着他,连穆鸠平也被震慑了,整个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最终顾惜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摆摆手,叫人押了穆鸠平出去··    开导穆鸠平不是他份内的事,而穆鸠平似乎也不要任何人开导,他已经铁了心为莫珑一死·穆鸠平说得不错,顾惜朝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这种比较,顾惜朝还是觉得是一种侮蔑,这才是他愤怒的根源,至少在感情上,他顾惜朝没有欺骗过任何一个人,莫珑算什么,打着爱情的幌子,招摇撞骗哄着穆鸠平给他卖命而已。
    然而人有聪明愚蠢,爱情却没有高低贵贱,任何一个人陷了进去,毒药都成了琼浆··    “你别杀他,他是我连云寨的最后一个寨主了。”
戚少商一时情急,顾不得人多,抓住顾惜朝的手腕道··    “我也没打算杀他·”顾惜朝抽回手,看了看一旁也是一脸为难的赫连春水道:“这事,小妖你看着办吧。”
    “要不,打他两百军棍”赫边春水沉吟了好一会儿,眼睛瞟着顾惜朝吞吞吐吐地说道·“呃…这一路上,老八也算是立了不少功的。
而且……以后还也可以戴罪立功的·”·    顾惜朝火大地道:“都看着我做什么要打军棍就军棍我有说过要杀他吗”·    穆鸠平身强体壮,两百军棍对他来说,不值什么,也就只是煞了煞他的莽撞。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农历新年·顾惜朝的伤势在戚少商的精心料理下,一日好似一日·只是自穆鸠平放走了莫珑之后,顾惜朝一直不是很开心,毕竟从此没了线索再查辽国混进宋朝的奸细。
毕竟这是最好能报答铁手的方式·而穆鸠平挨了军棍后,就一直告假,躲着不见人·戚少商倒是有提过让他过了年就回连云寨,但是穆鸠平生硬地来了句:“等我将来死了,叫兄弟们带着我的尸体回连云寨。”
戚少商就没了主意,只有听之任之·顾惜朝猜想他心底还残存着再见莫珑一面的侥幸,也不点破·反正穆鸠平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去投靠辽国···    这一天,戚少商正和赫连春水一起巡察军营。
本来这些事一直是顾惜朝在做,自他受伤以后,就成了戚少商和赫连春水的事了,伤势渐愈之后,戚少商怕他累着,也因边关苦寒,风沙不断,怕伤势又有反复,说什么也不准他下营地,只是让他处理各处来的公文信函。
时逢年关士兵们都要写信回家,营里的书记官忙不过来,有胆大的求到顾惜朝面前,顾惜朝也就答应了,每天他的帐蓬外都有排着长队等他帮着写信的士兵·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议全军上下过元宵节的事情。
赫连春水倒是很想念那天顾惜朝做的全羊火锅·掇唆着叫戚少商去怂恿顾惜朝下厨房··    戚少商想了想道:“也行,你帮我去弄几坛不掺水的炮打灯回来。”
    “大年夜的晚上,你可都没让顾惜朝沾酒呢·”那种一口下去满头烟霞烈火的炮打灯,赫连春水并不喜欢,他也知道戚少商不是很讲究这些,这么费心自然是为了顾惜朝。
    “这不又过怕半年月了吗,上次没让他喝酒,他好几天都没给我好脸色·炮打洒烈是烈了点,尝一点应该没事的,而且惜朝也比较喜欢炮打灯。”
    “当初怎么没见你花点心思哄着红泪,倒是让她受了不少委曲·”提起旧事,赫连春水又有些牙痒痒··    “我要是哄好了红泪了,还有你什么事吗。
再说了,命中注定,你赫连春水才是能哄得红泪倾城一笑的人·”戚少商一向一诺千金,当初白白担误了息红泪的青春是他的错,他并没有怨恨过赫连春水抢走息红泪,相反,正是息红泪的悔婚才让他有机会走近顾惜朝。
    “那倒也是·”赫连春水哈哈一笑,又眨了眨眼道:“瞧你这巴结顾惜朝的样,多半还没…嘿嘿,到时候,要不要帮你灌醉了顾惜朝。
这人酒量差得要命,又经不住激·”·    “小妖·我今天才知道你才是最厚颜无耻的人·”戚少商说得正气凛然,赫连春水又是一阵大笑,心里却也有些佩服,两人明明有情,现在又住在一个帐蓬里,亏戚少商也忍下来了。
想必是因为顾惜朝一直未曾全愈的原故,可这戚傻子也不想想,等他伤好了,神哭小斧能让他近得身了·    果然,顾惜朝看到炮打灯脸上顿时笑意款款,再加上赫连春水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寻这不掺水的炮打灯是如何的不易,如不是戚少商再三求他云云,心里越发的感动。
眼见人多,连久已不露面的穆鸠平都被戚少商拉来了,不好说什么,只是端了酒细细的品尝,忽然想到醉酒误事,被莫珑生擒活捉,忙放下了碗去问赫连春水守备的详细情况。
    赫连春水笑道:“放心吧,这次不会再有事了,我的死士们都守在四周呢·你顾惜朝要是再出事, 我赫连家也不用守边关了,卷了铺盖回老家算了。”
    ·    第三十三章·    ·    顾惜朝对于这场酒宴最深的记忆,不是众将轮番着来敬酒,也不是燃放了大半夜的烟花。
而是在第二天醒来以后·睡倒是睡在自己帐蓬里,也是在自己的床上,只是床上还多了一个人,是戚少商,他强有力的手臂膊横在他身上,半搂半压的睡地一旁·自己衣襟大开,露出大块白暂的肌肤,X口还有两道可疑的痕迹。
    顾惜朝见两人暧昧地纠缠在一起,这一吓,比起那日酒醒后全身被绑的恐慌还要多几分·推开戚少戚的胳膊,还没起来,那只胳膊又横了过来·好容易爬起来,却听嗤的一声轻响,被压在戚少商身下的衣服撕开一条口子。
    “戚少商,你混蛋·”顾惜朝忍无可忍,提了戚少商的耳朵,死力一拧·戚少商大叫着醒过来·茫然的看着他··    “你鬼叫什么,死一边去。”
什么炮打灯,全是变着法子算计他呢·顾惜朝气得半死,枉自自己总是觉得自己聪明一世,糊里糊涂地就让人扮猪吃老虎,占了便宜去了··    “我我又怎么了。”
    “这是你睡的地方吗”·    “是床就是睡觉的地方·”戚少商还是有点迷惑,但是很快就明白了顾惜朝生气的原因,道“你当我愿意睡着这里啊,是你昨天喝多了,让我睡在这里的。”
想是昨天顾惜朝的醉态十分可爱,戚少商忍不住吃吃直笑··    “你还笑·”顾惜朝毫不客气的狠踢了他一脚·道:“我喝多了就喝多了,你这么做算是大侠做的事吗”·    “我做什么呢我”戚少商委屈地道:“你酒量浅还非得跟人斗酒,喝醉了也不老实躺着,你非抱着我,我推都推不开,小妖都可以做证。
我送你回来后,本来还想接着去喝酒的,是你死揪着我·你看…”戚少商拉开衣领,脖子上果然有道抓痕·这委屈倒也不是作假,他自己才知道昨夜他忍得有多辛苦,那柳下惠实在不是人人都当的,只是看着顾惜朝醉得人事不醒,要真做了什么事,实在是跟强暴和迷奸没啥区别。
戚少商还没荒唐到这地步··    见顾惜朝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戚少商心头大乐,从来就没见他这么窘过,坏笑着凑到他耳朵,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我没趁机做点什么,你很失望啊。”
说罢,还故意冲他的耳朵吹了吹气,顾惜朝顿时红了脸,连忙要躲开·却被戚少商一把搂住··    戚少商一身的蛮力,顾惜朝自然挣脱不开,嗔道:“你放手。
再不放手,我生气了·”·    “我就是不放,反正你现在也生气了·左右也不过是个死·还不如……”·    “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
顾惜朝提高了声音继续恐吓··    戚少商被他一吓,有些胆怯,偷眼望过去,心却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只见顾惜朝脸如飞霞,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流出来的并不是气愤,而是说不清楚的情愫,是盅惹是挑拒还是引诱·    “惜朝……”··    “嗯。”
顾惜朝随口应了一声,抬眼见戚少商变幻的神色,这低哑的一唤,分明是隐不住的情欲·顾惜朝连忙去掰戚少商紧拥着他的手:“戚少商……”·    戚少商喉咙一阵发干,紧紧拥住他,推到在床上,道:“惜朝,以后叫我少商,好不好”·    “少商…”软软的鼻腔刚一出口,顾惜朝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魔了,居然这么听他的话,正要打起精神,训斥他几句。
戚少商已低头吻上他的唇,轻吮慢吸·他的唇温润柔软,整个人带着一种迷人的清香,甜美而且生涩··    顾惜朝也是血气方刚,哪经得住他如挑逗,头轰的一声炸开,仿佛又出现了炮打灯被咽下喉咙时的烟霞烈火,只是这番亲吻比第一次喝炮打灯还要刺激得多。
整个人云里雾里,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任戚少商滚烫的舌肆无忌惮的掠过他的唇,撬开他的牙齿,带着微微的酒香霸道缠他嘴里的柔软·炙热的手更是大胆的伸进他衣服,贴住他清凉的肌肤游走,所到之处带起片片红云,阵阵轻颤。
·    两人早已是情根暗种,只是彼此隐忍,此时干柴烈火,都不知是身在何方·正昏天黑地间,外面有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的,脚步在帐外停了下来。
大声说道 :“禀报顾先生,土城有紧急书信送到·”·    这一下,别说顾惜朝,连戚少商都清醒过来,醒悟到这里是抗辽大军的帐蓬,不是他连云寨的土坑。
用力地在顾惜朝红艳欲滴的唇上亲了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顾惜朝推开还意犹未尽的戚少商·簪斜襟乱的从床上爬起来,脸上也是一阵躁热·他面皮薄,这样子万万不敢出去见人的,使着戚少商出去接了信进来。
戚少商脸皮厚,任衣襟散乱着,也懒得遮掩·被顾惜朝重重地一脚踢在膝盖处,抱着腿去一旁呲嘴咧牙去了··    顾惜朝拆了信,一目十行,只瞄了几眼就沉下脸来,一面叫人传信使进来,一面是叫人去请赫连春水和息红泪。
    “怎么了·” 戚少商凑过来问道··    “朝廷知道了我在小妖的军营里,派了钦差来兴师问罪来了,还有息红泪以家眷的身份随军也是弥天大罪。”
    信使告诉众人,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要来土城,可能就这两天就要到了·赫连军营擅自收容逼宫恶徒,私自携带家眷上阵·被京中数名大臣联名参奏弹劾,京里与赫连将军私很好的大臣赶在钦差到土城之前,给赫连老将军传了消息,让他及早防备。
    “红泪救过皇上,应该不会是什么罪名·” 对息红泪的罪名,戚少商不是很担心,是私带女眷上阵,还是巾帼英雄再世,也就看皇帝心情怎么样了。
“你在军营里的事,皇上是如何知道的,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报功的奏折里也从未提过你的名字·”·    顾惜朝冷笑着道:“无情最是帝王家。
只怕皇上早就连息红泪是谁都记得一干二净了·至于我的大名是怎么又传到了金銮殿上去的值得想想·” 他略加思考,就想明白了,道:“是莫珑,莫珑说过,京城有他们的人,可能是他们透了消息出去,辽人奈何不了我,只有借皇帝的手来杀我。
哼,我顾惜朝的命岂是那个赵的能决定的·”·    “我明白了,鬼谷关已经在我们手里,就算没赫连家,随便别的什么武将都能守得住这大宋的边关。
皇帝防的赫连家拥兵自重·飞鸟弓藏,兔死狗烹·网织这些罪名的最终目的不仅是对付你顾惜朝,而且还要削我赫连家的兵权·”论聪明才干,赫连春水自然比不上顾惜朝,但他出身世家,对于官场的猫腻,他却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懂。
    “这种破朝廷也就你们几个才在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你们都听过吧,不理他们就是了·”·    “朝廷的钦差现在这会儿可能已经到了土城了。
不理他们是不可能的·”赫连春水摇头苦笑,真是流年不利··    “那我们回土城,会会那个钦差,再见机行事·大不了,我再逼一次宫,少商,你这次没理由挡着我吧。”
顾惜朝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是他最想珍惜生命,享受生命的时候,谁也不别想来给他添乱,否则真的又是遇佛杀佛,遇祖弑祖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笑话。”
戚少商苦着脸,倒不是怕朝廷真抓了顾惜朝去问罪,而是怕顾惜朝又手痒,逮住钦差大臣来练练神哭小斧··    赫连春水疑惑的看看了两人,好亲热的称呼吖。
昨夜这场酒看来作用不小,只可惜,现在要事在身,没空耍他们两个··    “如果我们都不在军营里,辽兵趁机来攻,怎么办”息红泪也不是很在乎这些罪名,倒是这费了这么大周章抢回来的鬼谷关,可是赫连春水很在意的。
    “鬼谷关是天险,如是硬攻,辽兵就算是用尸体垫也进不来·只要我军不出关,辽军就奈何不了我们·就按顾惜朝说的我们先回土城见了我爹再商量怎么对付钦差。”
    顾惜朝安排种将领各司其职,严守鬼谷关·一切停当以后,顾惜朝,戚少商·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带了一队人马回了士城· 戚少商到底还是不放心穆鸠平,硬拉了他一起同行。
    几个月不见,初九长高了几份,见到戚少商和顾惜朝很是高兴·只是两人都没闲暇跟他说话,直接去找了赫连将军··    果然朝廷里派来的人已经早戚少商他们几个时辰到了土城。
    顾惜朝胆大妄为惯了的,没半点想回避的意思,冷笑着道:“朝廷派来的人又怎么样,如是讲理,大家都好说,如是不讲理·哼,我顾惜朝本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赫连将军道:“顾先生稍安勿躁,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等见过京里来的人再商量吧,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    果然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传出来,顾惜朝微微一惊,循着脚步声,抬头望过去。
“大哥·”那里屋里走出来的正是气宇轩昂英伟不凡的铁手···    ·    第三十四章·    ·    “你怎么一回事,瘦成这样子。”
铁手第一句话就让戚少商无言苦笑·铁手偏偏还没放过他的意思,转过头来对他说:“以前在毁诺城,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顾惜朝的吗,怎么他看起来好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戚少商没法跟铁手说,顾惜朝不止受了伤,还差点没了命·他不想让铁手太紧张,特别是当着顾惜朝的面,表现出对顾惜朝的紧张·这跟心X宽广是两回事。
    正如赫连春水所料的那样,朝廷真正忌惮的并不是已消声匿迹三年了的顾惜朝,而是在边关拥有近百万大军调度权的赫连将军府·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见赫连家声势日渐壮大,功高震主的先例也不是没有·与其等着别人来黄袍加身,不如先来个鸟尽弓藏·诸葛神侯硬揽下这差事,让铁手来一趟边关,见机行事。
天下形势,诸葛正我比赵佶看得清楚,别看一个鬼谷关握在了手上,大宋的敌人还多得是,就算灭了大辽还有后起之秀的金国,现在远远不是杯酒释兵权的时候·同来的还有皇上近侍。
那人不耐边关风雪,在离土城百余里地的太平镇上病倒了,所以铁手一个人先来了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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