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混在三国当谋士 by 放鸽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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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混在三国当谋士 by 放鸽子(中)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获至宝的同时,制定药方的进程也一日千里··等第一个痊愈病例出现时,史上第一批饺子也提前被张仲景给捣鼓了出来,嗅着香气袅袅,蒸汽飘飘,叫清心寡欲的燕清也忍不住犯起了馋虫。
可惜这薄薄的面皮里包的,可不是鲜美可口的猪肉白菜,也不是叫燕清魂思梦萦的鸡肉虾仁,而是一些腥膻未去的羊肉沫儿,外加大量治此瘟症的药材··但对这回从瘟疫手中逃出生天、参军前连一年到头连吃饱都是难事,更别提是能尝到肉味的普通兵卒而言,就是不可多得,叫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了。
燕清之所以没命府中厨子折腾他印象中那些美味佳肴,一来是忙晕头了,哪有一些个闲情逸致去变着花样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二来是要以身作则,摒弃骄奢银逸之风··在各地百姓多数在忍饥挨饿的当头,即便吕布治下的两州尚称得上衣食无忧,也不是尝试细脍精点,饮食上富丽铺张的时机。
被架起的锅下烈火熊熊,映入燕清眸中明灭··但饺子这种做起来也挺简单的食物,还是稍微奢侈一下,放进日常菜单吧……·他刚下定决心,就听闻棚外传来一阵噪响,不禁蹙眉起身,严声喝道:“兵营之中,何人胆敢喧哗”·近来风大,偶有春雨,要煮这一大锅娇耳汤所耗时间又长,燕清就着人临时搭了个草棚,又亲自守了一会儿。
他喝了一声,却不见外头的动静平息,心中不好的预感渐重了起来··此时营内应有治军严整,连瘟疫突然爆发时都纹丝不乱的子龙坐镇,怎会闹出这等骚动·燕清刚疾步走到棚屋口,充当临时门用的草帘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给粗鲁掀开,然棚屋却不比来者高大魁梧,凭那宽肩想直着挤进门来已是不易,高度就更爱莫能助了。
燕清手里紧捏着的拨火棍不知不觉地掉到了地上,恍然唤道:“……主公”·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双眼了——怎会在此时此地见着应在寿春城里等消息的吕布·不得不躬身,才堪堪进来的吕布不悦地低声咒骂了句,一抬眼就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虽这打扮就跟营内那些大夫们一样稀奇古怪得很,露出的一双明亮澄澈的漂亮眼睛却不会让他认错人,一肚子怨气登时烟消云散。
“哟·还真在这儿·”·他也不废话,就着半弯腰的姿势一手揽背,一手搂腰,没迈入的另一条长腿做支撑往外一拉,行云流水地就将燕清从这药味弥漫的小屋里掏出了出去。
燕清麻木不仁地听胡子拉碴、形容邋遢的吕布愉快地哼起了小调,快被这莽莽撞撞的作死举动给气疯了··等吕布解除这别扭至极的横抱姿势后,他一声不吭,铁青着脸将自己的口罩、头巾和手套悉数摘下,粗暴地给吕布套上,皮笑肉不笑道:“究竟是再在寿春城里呆着就要天崩地裂了,还是连疫区也成了消遣的风水宝地,叫主公不得不以千金之躯轻犯才可还是说主公领着二品将军的俸禄,却忧国忧民,操起了连天子都不操的心,不到这九死一生之地慰劳一下受难兵民,就心如刀割,夜不能寐,自思枉为人子”·吕布闷不吭声地任他一边极尽刻薄地讽刺着,一边顺从着被套完这身装扮,忽将背上披风一解,往前一挥动,就投桃报李地将唇枪舌剑与动手两不误的燕清给裹得密不透风了。
燕清:“……”·见燕清双目大睁,欲要喷出火来,刚得了点趣味的吕布也有些招架不住的发憷,赶紧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道:“先生莫恼,且看布带了何人来”·燕清根本无暇去在意大庭广众下被这么抱出来的姿势是否丢人,只要一想到吕布方才大大咧咧地闯入这空气中没准儿还充斥着大量病毒的危险区域,说不出有多凶险可怖,心头火就止不住的往外冒,哪有配合他缓和气氛、巧言逗趣的兴致。
闻言眼神像刀一样冲他剜去,微微一笑,却毫不客气地继续炮轰:“噢清亦想知,可叫主公如此急不可耐,不惜性命地亲自护送来予清一观的究竟为何方神圣,怕是只有天王老子可许驱驰。”
吕布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老实安分了大半个月,着实憋不住了,又忽有华佗这燕清曾屡次提起,憾不能得其相助的神医主动送上门来,便心怀侥幸地以此为借口亲跑一趟。
“先生说笑了·”·没想到燕清这回的火气,远比上回自己鬼迷心窍地扒了他裤子还来得势不可挡的厉害,吕布一时间也不好应对,只干巴巴地笑着,命人将华佗带来。
·第76章 求医问药··因此时的华佗比在燕清认知中的要年轻许多,虽不如贾诩那天赋异禀的不老妖孽,也完全称得上保养得当,无论是一头乌发,还是面上微不可见的细纹,皆与演义里“鹤发童颜”的描述相去甚远。
是以当燕清冷眼看着吕布装模作样地让人把他请出来时,并未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苦寻难觅的医科圣手——直到他不经意地瞥见这人臂挽了个辨识度极高的青囊,再听其彬彬有礼地自报名讳:“某姓华名佗,字元化,沛国谯郡人也。”
吕布上一刻还忧心这华佗老儿的份量够不够叫燕清息怒,下一刻就开始悔不当初了··只见燕清霎时间两眼发亮,翩然回了一礼后,一边与之亲热交谈,一边命人取来备用的口罩等物,遂领他往那用大锅煮着药汤的草棚去了。
张仲景正忙于治疫,燕清再兴奋也不好去打扰他,而在对方忙完之前,尚有其整理且带来的一些医书,再加上这回有足够多的病患样例供其研究,这些对只重视最终结果和未来预防的他而言,兴趣缺缺,却一定能让同为悬壶济世的医者,医术与其不相上下的华佗眼前一亮。
至于做事离谱的主公,就被燕清理所当然地丢在了后头··吕布眼珠子泛绿地直瞪他们离去的背影,虽心里不满至极,还是识趣地不在燕清气头上火上浇油,恶狠狠地把气憋回去,面色如常地寻赵云问疫情防治状况了。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赵云将他迎入帐内,简单做完汇报后,吕布刚一颔首,就意外见他倏然跪下请罪道:“云有一罪,需向主公坦言·”·这一下来得毫无预兆,直叫留在帐内的那几位亲随惊诧莫名,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了起来。
“哦·”·吕布漠然应了,既未大发雷霆,也不让他起身,而是警告亲随们不许声张后,强硬地将他们悉数屏退,只留赵云一人··这样一来,无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部将下属面前,此军主帅赵云都能保持原先的体面。
吕布丝毫无惧对方有意加害于他般,施施然地在主位上落座,才潇洒一挥手:“能有多大事儿说吧,刚巧你最近立下的功绩还没封赏,看够不够相抵。”
赵云被他心宽意大的反应惹得愣了一愣,闻言自襟内取出几份被拆封过的信函来,恭敬奉上:“请主公先行过目·”·吕布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先翻到封皮正面一看,却是来自幽州公孙瓒军中重将,刘备刘玄德。
对这个名字,吕布好歹也亲手处理过无数公文,并不陌生:虽其家境贫寒,处境落魄,早年不得不通过编草鞋维持生计的,却又有几丝皇室血脉,师从曾官任尚书的卢植,目前正于昔日同窗公孙瓒麾下效力,颇得器重,似乎还有两个不得了的义弟。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像刘备这样崭露头角,急速积攒名气资本的不知凡几··目前作为多年战乱的最大赢家之一,吕布兵势雄厚,虽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上,却并未怎么重视。
如今就不同了:之前纵有再多芝兰玉树,也没有胆大包天至将手伸得老远,自幽州探入他兜里来的··吕布嗅到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就忍不住动起了向来懒得去动的脑筋来,竟觉得此事微妙,细思下颇为有趣,并无动怒之意了。
只怕不是将赵云当个普通跑腿的来使唤,最后当做粮草添头乐于奉送的公孙瓒的意思,而是刘备自个儿的吧··寄人篱下,连真正属于自己的人马和地盘都没,却有此野心壮志,倒是让人出乎意料了。
那究竟是之前就看重赵云之才,却因人微言轻而无法出言索要,还是后来见其大放异彩,才临时起意·赵云一派坦坦荡荡,昂然挺胸而立,背负双手,显是任凭处置,无从窥得吕布低敛的眸底神色变幻。
吕布沉吟半晌,似笑非笑道:“刘玄德写信于你,可是先述旧情,后诉欣赏,再问近况,最后再表露招揽之意”·赵云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是。
云于公孙将军帐中效力时,曾有幸与玄德大人有并肩作战之谊·”·因早早地就被燕清略施小计挖了过来,·吕布抵腮沉思片刻,却是哼笑一声,连里头的具体内容都无意去拆开读上一读,长腿一伸,靴跟将那榻旁的火盆勾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就将信件掷入其中,叫它们转瞬化成了一碰即散的灰烬。
吕布再不经意地踹上一脚,这些不大不小的震荡,就叫勉强维持着纸团形态的白灰轰然四散了··赵云万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猛然抬起头来,只听吕布重重道:“此事就止于此,莫向他人提及。”
赵云低声道:“主公这时……”·“何人没个故交旧友”吕布傲然一笑,也不知是对谁嗤之以鼻道:“布再有眼无珠,也不至于疑心赤胆忠肝的子龙会与外人串通勾结,却难保有心人不借此造谣生事。”
末了咂咂嘴,补充了句:“若重光问起,那直说无妨,只是他近来事务繁重,最好莫拿这些鸡毛蒜皮去扰·”·暗中困扰了赵云好些时日的信件,被吕布轻描淡写地一说,就成‘鸡毛蒜皮’的琐事了。
看赵云还楞在原处一动不动,吕布挑了挑眉道:“怎么,就如此想被撤职查办只憾不能叫子龙如愿以偿了·”·赵云如梦初醒,铿然抱拳一揖,沉默退下了。
倒不是吕布就彻底没了多疑的陋习,也不是他对赵云有着纯然的信任,而是赵云若真有叛心离意,就不会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毫不迟疑地将这些轻易就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信件交出。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去细读这些注定无功而返的信件,去追究赵云那并不存在的异心呢·吕布纵有再多的不虞,也是冲着刘玄德去的,况且赵云最初是由燕清大力举荐,又屡次谏他提拔重用的人选,光凭这一点,吕布在起疑心之前,就会慎重思量一番。
而赵云之重情重义,为人处世一丝不苟,亦不失公私分明,虽脾性太过耿直,说话有时令人火冒三丈,可其品行之佳,皆是有目共睹的··自追随他以来,无论身居何职,事必躬亲,屡建战功,无时无刻不以诚相献。
那他为人主公,自当以挚信相报,岂会连最起码的容人雅量都无·倘若不依不饶,或是当其面大肆唾骂刘备之举,则完全落入下乘,既易另开诚布公的赵云心里生寒,也坠了他自个儿的威风底气。
要是叫正与华佗谈天说地的燕清得知此帐中事,知晓吕布已有了这等开阔的眼界,胸襟与气魄的话,定要甚感慰藉,没准还要激动地鼓一鼓掌··或许是有了个与其不相伯仲的张仲景在身侧可用,燕清对华佗虽仍是渴求,也不似之前那般急迫了。
华佗极度淡泊名利,专心钻研医术,与张仲景那举过孝廉、可直接更改朝廷派下的编制把人挖来的情况有所不同,是不折不扣的隐士··过的是自个儿上山采药,游离四处行医的生活,想许以官职拉拢,或将人留下,无疑比登天还难。
华佗性情亦是耿直刚烈,爱憎分明,能因慕关羽威名而自荐上门,为其刮骨疗伤,也能枉顾自己生死,多次拒绝权倾朝野的曹操征召——燕清自己先行想开,就专注于在良好的基础上,再博他更多好感了。
诚如燕清所料的那般,在仔细观察,还亲口品尝了那味道难以言喻的羊肉药材饺子汤后,华佗愈发觉得不虚此行,对发明此物此方的医者赞叹不已···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见火候到了,故意引着他去瞧了瞧张机近期记录病症用的手札,华佗爱不释手之余,又对他如何知道春三月的茵陈蒿嫩叶于防微杜渐上具备奇效,才命全城人焚其避疫开始刨根问底。
即便燕清脸皮厚如城墙,听华佗赞他极具天赋时,也不由得羞愧地红了一张老脸:要知道,“三月茵陈四月蒿,传于后世切记牢,三月茵陈能治病,五月六月当柴烧”……其实是民间根据华佗的疗法编出的歌谣。
燕清也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那些被后世当做常识的知识,竹筒倒豆子般倾吐无遗·见华佗对他的好感达到最高点后,又严密地藏起自己疑似基佬、且对主公那具健美得不可思议的肉体产生了十恶不赦的觊觎,趁热打铁地请这内外兼修的圣手开方,帮调养一下子嗣艰难的吕布与其妻室的身体。
华佗本就是因欣赏燕清兼济世人,尊重医者而主动前来相助的,见他谈吐风趣,言辞优雅有礼,丝毫不吝于分享自己所知,并不似寻常医者喜敝帚自珍,更是喜他品质··听到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请求,自是满口答应。
燕清欣然致谢,接着歉然道:“只是此事不便叫主公知晓,可否请先生帮着保密”·对一个男人来说,不管是被怀疑‘你不行’还是‘你老婆不行’都是桩奇耻大辱,燕清并不打算不理智地挑战吕布对他的容忍度,当然要极尽隐秘地进行。
华佗慷然应诺,可他虽通情达理,也不得不道:“某医治时,需借腕一观·”·燕清微微一笑:“先生无需多虑,这是当然·”·华佗扶髯,心领神会地笑道:“待时机成熟,大人唤某来即可。”
对中医定诊需望闻问切这一点,燕清自是一清二楚的,也已经做好给吕布丢个乐不思蜀,让他乖乖睡上一会儿的准备了··就是严氏魏氏那儿要棘手得多,毕竟是后宅妇人,他为人臣子,要是大大方方派个医者去摸其皓腕,不被参句孟浪多非,就是居心叵测。
于是燕清的最低要求,是要弄明白吕布自身的生育能力究竟有没有问题,要是不幸真有的话,能通过调养改善到什么程度··燕清浑然不觉自己潜意识里悄然逃避了给吕布纳妾的念头,只刻意将心里头源源不断地冒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不适感给忽略掉后,就以为能安然无事了。
他忽想起一事,恳求道:“非是清不信元化医术高明,只是药方随疗程进序而变,恕清冒昧,可否请元化多留些时日,一容清速将主母接来,二来可保主公之症得到根除。”
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华佗的健忘在史上有所记载,偏偏这种忘性在关键时刻就能要人命,陈登就是被这张口头支票坑没了的:华佗曾断言他的头疼之症将在三年后复发,需再用药,接着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叫陈登安心地放他离去了。
不想三年后陈登派人去请,华佗却早忘了这茬,外出采药久久不归,以至于陈登旧病复发又无人可治,年仅三十九岁就去世了··有这血淋淋的例子摆着,燕清可不敢依赖华佗的记性。
华佗不知燕清的担心,毫不介意地笑道:“即便大人不提,佗亦不愿过早离开·”·基于对后世公认医术全面、虽最擅外科,可内科妇科也是一把好手的华佗的信任,又得了这份更实际的许诺后,燕清总算安下心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传令兵匆匆而来,掀帘下拜,肃容道:“禀祭酒大人,赵将军有急事相请·”··第77章 本末倒置··大约是三十年来无病无灾,吕布便自恃体魄强健,这回又见疫情势稳定,不似往常猖獗,未叫生民殆尽,不由得低估了其厉害。
在主营内待着时,嫌太闷热就将口罩摘了,只草草用端上来的那盆药汤净了净手,手套也没再戴上··结果乐极生悲,当晚就立竿见影地头部沉重,旋即视线不清,神志模糊,不一会儿就光荣倒地,轰轰烈烈地发起了高烧。
赵云知事出蹊跷,又兹事体大,一听传告就迅速压下这能动摇全势军心的消息,关押且隔离开与吕布有过接触的、尤其是非亲随的所有士卒,再立即将在疫所的张仲景,与华佗久话不出的燕清一并请来商议。
眼见着上午还龙精虎壮,精力充沛的主公,晚上就奄奄一息,躺床上动弹不得了,哪怕燕清心理素质再好,也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方寸大乱··说吕布运气差,是没说错:跟着他巡视的亲随一个个安然无恙,偏偏只有任谁看来都最健康壮实的他一下被放倒了;说他运气好,也有道理:一来截止今晚已有不止一桩痊愈病例出现,足够证明张机所研发的药方确实有效,二来有华佗张机这俩当世神医为他梦幻会诊,三来有燕清这揣着桃牌,随时提防他陷入濒死状态第一时间喂下去的外挂在,要这也能死成,就是老天诚心要收他回去了。
燕清心思稍定,跪坐在榻边,目不转睛地端详上头卧着的高烧不退,面色通红,呼吸急促,恹恹无神的吕布,不由得叹了口气··往日威风八面,凶猛强悍,气势凌人的斑斓猛虎,骤然被烈病打倒,只能四脚朝天地卧着,看着就跟小可怜的猫仔无异。
看他摊平了长臂长腿,占据了这张床榻的大半壁江山,被自己精心伺候着,依然难受得哼哼唧唧,食水不咽··让好歹拿他当了大半辈子偶像,最近又起了垂涎这具健美躯体的邪念,本能地有了深深的负罪感的燕清,不由自主地动了恻隐之心,实在不忍心再苛骂他粗心大意。
否则只要略微思及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气得饭都吃不下了··燕清内心思绪翻涌,面上却是平心静气,一丝不苟地遵从医嘱,用浸泡在难闻药水里的巾子反复擦拭他汗涔涔的颈项,又及时更换冷帕子给他散热通风。
那药汁的气味刺鼻得很,吕布即使人正处于昏迷当中,剑眉也被熏得拧得死紧,只因浑身刺痛乏力,才避无可避··燕清面无表情地瞧他鼻翼翕动,有气无力地哼声抗议,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用帕子再蘸一下那盆浓稠的药汤,往人中处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说时迟那时快,燕清只在心里数了一下,便感觉手心搭着的健实肌肉倏然紧绷,让他亲眼见识了什么叫“虎躯一震”,吕布便如被臭晕过去般瘫软下来,一动不动了。
……燕清竟颇觉痛快··当燕清提出要坚持守在吕布病床边时,无论是两位神医还是赵云,皆都激烈地表示了反对··燕清一昧固执己见,赵云也耿直地不再赘言,直接要动用武力了。
“清比不得元化仲景医术渊博,却也略通关窍,经验亦可称丰富,总比一无所知,又粗手粗脚的兵士要好得多·”燕清无奈劝道:“何况就主公现在的状态,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比不得,清又如何放得下心,将他的安危托付于他人之手子龙不必再劝了,若是主公性命不保,清也无意苟活,你们自可带上手中人马,另觅明主,只照顾好主公妻眷独女便是。”
赵云并未动怒,而沉声道:“重光不必以话相激,对你欲与主公同生共死之心,云已明白,自不会妄加阻拦·”·遂说到做到,不再相劝··燕清稍显狼狈地抹了把脸,强压下了心里难以自抑的慌乱,知赵云是真懂了他的意思,也无暇在这分秒必争的紧要关头致歉,而是往周围扫了一眼,有条不紊地将正事一桩桩安排下去,口吻严厉道:“主公既未去疫营,只在主帐一带徘徊,怎会不幸染上此症定是遭了刻意暗算。
还请子龙即刻领人将相关者搜出,严格依照军法收押,严刑拷问,务必问出背后主使是谁药汤按疗程起效,亦讲究即时性,主公的状况暂不适用,祛疫娇耳汤当继续分发给士卒,无需留备几分……”·军师祭酒于帐中闲庭信步,淳淳交代时,那镇定自若的姿态是极具感染力的,一下就将在少数的知情人中蔓延开的惶惶不安的情绪被大幅淡去,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哪怕吕布依旧昏迷不醒,吉凶未卜,也奇妙地心定许多,认真去执行分配到自己头上的任务去了··燕清不止是将狠话放了出去,也的确做好了守个几天几夜的准备。
等让宿卫备好熬提神用的烈酒浓茶,帐内就只留他一人在,为免传染到旁人,其他的都统统赶到外头等候吩咐··和吕布这从小到大连伤风感冒都没得过,就自以为刀枪不入的傻大胆不同,燕清可是经过切实验证的:自己这具奇妙的身体固然看着羸弱不堪,连块像样的腹肌都炼不起来,痛觉也钝惰得很,却是货真价实的百毒不侵。
经这魂不附体的一吓,燕清也认清了过去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事,有了刻骨铭心的觉悟:明知自家的主公常常不带脑袋做事,他就不该心宽地让吕布离开自己视线,而应该将其保护得密不透风,寸步都不应擅离。
否则就算他在外如何奋斗,取得多丰硕的战果,到头来本末倒置,最重要的主公一旦嗝屁,再多的宏图霸业也成了一堆空文废纸,是让人万念俱灰的满盘皆输,彻头彻尾的一场空。
即便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距白门楼遭缢杀之前,吕布也还有好几年能活,要是被燕清怀着满腔激情,自以为是地干预一通,满心觉得能保住吕布性命了,却阴错阳差地叫他交代在了这里,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讽刺得无以复加。
而对他个人而言,就更不用说了:诸葛亮在刘备逝去后,还有个刘禅需他尽心尽力地辅佐;孙策死前,给他胜似骨肉血亲的挚友周瑜留下了亲弟弟孙坚,需他出谋划策;生了一大堆钟灵毓秀的虎子的曹操最无需发愁……可吕布呢·这个对旁人满心戒备,却对他无比信任的傻大货主公,只有个终日舞枪弄棒,连牙都没换齐,一张嘴一个大豁口的女儿吕玲绮,怕还不如一碗冰淇淋顶用,绝无可能镇得住那些只在勇武绝世的猛虎喝令下温驯听从,实则生猛凶残的部下。
费上一些时日,燕清倒是有信心也有能耐将吕布遗留下的人马归为己用,可一个活生生的吕布才是他愿以命相佐、呕心沥血的根本,而不是从未存在过的自立为王的野心壮志。
好在这时醒悟,尚算悔之不晚··吕布浑然不知这一场因掉以轻心而启,累他吃了前所未有的大苦头的疫病,成就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叫他无意中达成了之前无论如何也劝不成的目标,不费吹灰之力就办成了只能在梦中想想的难事。
到底生命力顽强,又有两位神医的联手施针布药,没用上燕清准备就绪的桃,吕布就退了高热··等他迷迷糊糊地从黑沉的睡梦中醒来,已过了整整五日··吕布睁开眼后,只觉浑身沉重笨拙得不似自己的,连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不等他发通脾气,就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了雪白的幔帐上。
难不成还在做梦·吕布一时间弄不清楚情况,只依稀记得自己惹得重光先生发了回大火,半晌不知作何反应,而自他昏睡起就一直守着他,完美无缺地完成了看护工作的燕清也到了强弩之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自然不会错过被褥摩擦的沙沙声。
“主公”·燕清轻轻地问询了声,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手底下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迅速放下盛着那刚准备好的流食的瓷杯,掀起薄帐,担忧又关切地看向满眼茫然,只困难地将脑袋往他这方向侧了一侧的吕布,一下就洞察了他的困惑。
布这是……·吕布恍恍惚惚间,光顾着受宠若惊去了,张了张口想问自个儿情况,沙哑得厉害的嗓子就不容他这般折腾,到头来只轻不可闻地嘶嘶了几声,半个词也没能说出来。
燕清看着吕布错愕不已,怎么看怎么傻乎乎的表情,终于露出了这几日里的第一个非是出自宽抚他人之心,而是真心实意的安心微笑来··尽管疲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可自见着胜利曙光,到此时此刻吕布终于彻底脱险,哪怕只为这没有白费的辛苦,也心情极佳,便竭力向他露出个极尽温柔的微笑,缓声解释道:“还请主公稍安勿躁,毕竟刚刚退烧,是正经的大病初愈,又多日未正经进食,四肢乏力是再正常不过的症状了,等逐渐增大食量,有精神力气了再下床走动走动,不出几日,就能恢复原状。”
吕布还能有力气抬起眼皮,还多半得归功于他想方设法灌进去的那些稀汤粥水··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吕布似乎还有些呆滞,只一个劲儿地盯着那虽添了沉沉的疲惫与苍白的憔悴,却无损昳丽无双的脸庞瞧,大概根本就没把燕清的话听进去。
燕清无可奈何地整理了下被褥和枕头,变戏法般娴熟地抬高了背倚的靠垫,让吕布能舒舒服服地半坐半躺,再亲手将香浓的米糊捧来,舀了热腾腾的一勺,晾了一晾,看向分明已浑身紧绷,面上却毫无反应的主公,温和客气地征询意见道:“主公是要自己来,还是继续让清代劳”·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下这稀奇的病号体验,就抢先一步感受了什么残废待遇的吕布震惊地微张了嘴,搜肠刮肚地想说些什么,燕清眼疾手快地逮住了这空隙,利落地塞了一勺进去,看他条件反射地咽下了,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些天来,无论是换药喂食还是擦身把尿,皆是清一人在做,主公就不必做些无谓的矜持了。”
吕布:“……”··第78章 占个便宜··燕清见吕布傻愣愣地微张着嘴,既是大病初愈的恍惚,又似是五雷轰顶的震惊,面色淡然自若,却隐约有着心虚。
虽然他的初衷绝不是要趁机一饱眼福,可这几天里,他的确是得了职权的便利,可光明正大地对这具觊觎已久的健美结实的躯体为所欲为··在旁人眼里,燕清着实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再见他以切实行动证明了自己愿与主公同生共死的决心,且为此动容,心生钦佩向往时,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既能一本正经地帮吕布擦身,也能轻佻地拍一拍那肌肉紧实的臀。
怀揣着一颗包天的狗胆,燕清占便宜可谓是占得心满意足··燕清被吕布看得心里略微打鼓,却无从得知,主公此时所想的跟他所担心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因有着鹤立鸡群的个头,纵使燕清在文士里称得上颀长高挑,吕布依然是习惯了俯视他的,这会儿躺在床上,燕清站在床畔,他一抬眼,就成了前所未有的仰视。
·便见燕清俯身垂眸,烛光摇曳,眸子晶莹,而那鸦羽般乌黑的睫笼下一小片动人阴影,再看那尖削的下巴,雪白修长的颈子,似嗪着淡笑,优雅抿着的唇,皆都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不知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绘本里所描的郎君要俏美端丽上多少分··吕布一眨不眨地从新鲜的角度端详着寻常得见不得的景致,心里油然生出点难以言喻的肖想来,是被那不知哪儿来的猫爪又狠狠挠了一下,麻痒难捱的滋味清晰无比。
只恼他此时压根动弹不得,纵使想顺应心意做点什么,也是无能为力··丝毫不知这病来如雪崩、连说句完整话都有心无力的病患,满脑子都萦绕着不可告人的危险旖思,燕清揪准机会,塞了满满一勺米糊进去。
吕布:“……”·见吕布面色难看,燕清以为他是嫌这味道太过清淡,毕竟对方平日就是个无肉不欢的,猛然间只能吃些稀汤米糊,这些天里都是如此,嘴里定已经被淡出鸟来,便解释道:“主公现只吃得这些,等过个一两日,就能用回肉食了。
只是也得讲究循序渐进,不能即刻贪多,免伤肠胃·”·吕布的心思哪里在这,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作为应答··燕清见他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让自己无从窥见那眼底的神色,却是顺从地张了嘴等喂,就当吕布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说辞,欣然一笑,接着又递去一勺。
没过多久,一碗浓稠的米糊就见了底,燕清将空碗放到一边后,又把由药童熬好的药汁端来··跟灌无意识的吕布时的费劲不同,这病患一旦清醒了,就能充分配合喂药,不知省了燕清多少功夫。
显然这铮铮的三国第一猛将不可能有那吃不得苦药的毛病,都不耐烦被一勺一勺地墨迹,烦躁地侧脸微避,将鼻尖一抬,燕清就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只帮着抬起药碗,往唇边下倾,就见吕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一饮而尽了。
许是那药汁助眠效果厉害,等燕清给他用温水漱漱口,冲散嘴里残余的那些药味后,吕布脑袋猛一沉重,转眼就已鼾声大作,重新睡着了··要不着痕迹地将靠枕恢复原状,让吕布能舒舒服服地枕着,又是一番折腾。
燕清原想着一会儿回房,起码洗个澡,稍微消去满身疲惫再去歇息——虽每日也有将士备好热汤供他洗浴,因着吕布生死不知,燕清毫无享用热水的心情,皆是草草洗浴完了就作罢。
他固然这么打算好了,不料刚将碗勺搁在桌上,都来不及唤人来替个班,就遭遇了压倒性的睡意来袭··他已是强弩之末,一时间竟是半点也抵抗不得,不知不觉地就这么伏在冰冷坚硬的桌上,阖眼入眠了。
燕清实在是太累了,几日几夜的无休无眠,始终不曾合眼,全凭一股精神气撑着,生怕一不小心睡着,没赶上吕布濒死时将桃喂下去,等最后一睁眼就看到他已悄然咽气的绝望。
如今没了悬在头上的这杆利剑,一睡就是轻易唤不醒的死沉··倒是吕布最近一直卧床休息,根本不缺睡眠,等药效稍减,他一醒就睁开了眼,虽远不如平日的生龙活虎,却也比之前虚弱得除了唇和眼皮,哪儿都动弹不得的孱弱虚软要强得太多了。
作为锻炼强度极大,又正值当打之年的武将,吕布本就强壮得跟头牛似的,之前别说是生过什么大病,就连小打小闹的病恙都无··这会儿因施药及时有效,燕清作为看护亦无微不至,赶在他一醒来就帮着进了点米糊和药汁,叫吕布顺利缓过那股虚劲儿来。
他一刻也不耐烦在床上继续躺着了,取下搭在额上的湿巾子,猛一掀被子,就要翻身下床,结果身子一正,就直直看见了上身软软地趴在桌上,侧颊枕在一臂上,眉头不适地微蹙,罕有地不讲风仪形象的军师祭酒。
吕布愣了一愣,这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之前脑子昏昏沉沉,都未想过怎会两次都是一醒来就能看到燕清,且偌大帐内除自己外,只得燕清一人在··这时清醒得多,自是一眼看出能将燕清累成这般模样,定是守着陪着自己许久的缘故。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可他之所以会病得如此厉害,罪魁除了那肆虐军中的疫病外,完全不做他想·而负责主持抗疫事宜,对这极度重视的燕清,能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要命,又得冒多大的风险吗·吕布闷不吭声地坐了半晌,胸膛一阵阵剧烈起伏,犹如阡陌交错间骤然拔地而起,横亘了高山深涧,说不出是悔恨还是感动,是愤怒还是愧疚,是狂喜还是惶然,最后竟是半句合适的话也择不出。
他慢慢起身,动作放得极缓,连履也无心去穿,直接赤脚踩到底下铺着的软毯上,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燕清抱起,放到他原先躺着的长塌上,盖好被子,又掖好被角。
这几个简单至极的动作,竟做得吕布破天荒地紧张无比,背脊出了一层冷汗··以燕清一贯的精敏细腻,也不知是累得有多厉害,才以至于被抱着换了地方的动静也未能让他醒来。
吕布虎目灼灼,直勾勾地盯着燕清安心熟睡,俊美柔和的面庞看了许久··有道是,意随心生,心随意动··只见那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猛虎怀揣着一时间满溢饱合的情感,懵懵懂懂地欺身凑近,在那毫无防备的编贝皓齿,玉雅薄唇前,鬼使神差地做了回虽是浅尝即止、亦是不折不扣的偷香窃玉的卑鄙勾当。
……·吕布草草在里衣外披了薄铠,依旧走得大步流星,面色亦是镇定如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步子跟目光一样,都略微有些飘··他去的第一处,就是赵云所在的副帐。
赵云正面色凝重地听副官汇报,忽见吕布掀帘径直闯入,只微露讶色,就叫那人退下了,转身有力一抱拳行礼,唯有尾音微微上扬的语气透露了他的喜意:“主公已大好了”·吕布飞快一颔首,开门见山地质问道:“重光何等重要,子龙定是心知肚明,怎能纵他立于危墙之下他又守了几日”·“重光心意已决,云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的。”
赵云不慌不忙,据实相告:“主公昏睡了五日,重光便足足守了五日,期间寸步不离·”又把燕清当初坚持时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吕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着平静,却只觉自个儿心尖都在一抽一抽的疼,半晌才稍微缓过气来,淡然问道:“审得如何了”·作为险些丢了命的苦主,吕布的想法与燕清的显是一致。
·赵云道:“那几位将士皆是随主公出生入死的旧人,来历各个清白,当日领亲随职时亦未曾擅自出营与外人接洽,暂未审出任何可疑之处·”·吕布却是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主座上,断然道:“光从那几个蠢货身上下手,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赵云认真道:“还请主公教云·”·吕布冰冷地扯了扯嘴角:“这倒也怪不得子龙·先将你军中清查一遍,找出有哪些是来自豫州的,再往魏续身上查去。”
赵云并不多问,只颔首道:“重光昨日也是如此交代的,云已差人去彻查了,尚未有结果·”·“此事不急·”一提到燕清,吕布便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语气,道:“重光近来操劳过度,容他好生歇息几日,诸事暂只向布汇报即可。”
赵云亦深以为然,毫不犹豫地应下后,突然想起另一桩事来,陈述道:“文和先生已遣人将二位夫人护送至寿春,再过上十日,便将抵达·”·吕布微一挑眉,忽福至心灵:“这负责护送的将领,定是魏续罢。”
赵云道:“主公睿智·”·“狡猾的老东西·”吕布猛然骂了句,却不见丝毫怒色··倒是沉吟片刻后,嘴角缓慢地上扬,露出一抹戾气十足的笑来,道:“如此倒是正中下怀,布恰有账要寻夫人清算。”
·第79章 心慈手软··且说吕布自以为给燕清照顾得无比熨帖,却未想过那几层厚厚被褥严严实实地捂上去,又是渐近晚春、天气半凉不热的时日,一个精气饱满的健康男性会受得住才是奇了怪了。
之前吕布会享受这个待遇,不过是燕清遵照医嘱,要逼他将毒汗发出来的缘故··燕清睡得迷迷瞪瞪,半梦半醒间被活活热醒过来,尚未睁眼,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一口热水沸腾的釜中,底下是有烈火熊熊燃烧的柴薪。
燕清下意识地以为躺在自己的房间,也未来得及细思自己本来是趴在桌上睡着的,怎被移动到了病人的床上,就率先发觉自个儿出了一身大汗,发丝都凌乱地黏在了湿腻的脖颈上,是他着实难以容忍的邋遢。
这床是……主公的·燕清神智略略回笼,往身畔顺手一摸,不出意外地摸了个空,不禁蹙起眉来··这病才刚好,就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他欲坐起身来,先略理理仪容再唤宿卫送热汤来,结果就发觉处境并不甚妙:这被褥的盖法一看就是吕布的杰作,根本不是简单地覆在上头,而是生怕燕清乱动挣脱似的,先将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地给他裹成了一长条,再用一根看着万分眼熟的细带将他捆了个结实,绝无可能通过翻身滚动就能脱身。
难怪他被热得动来动去,也始终不到缓解了··燕清被吕布的好心办坏事给惹得哭笑不得,好在四下无人,他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唯有像毛毛虫般蠕动一下,狼狈地坐起身来,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绳头,再艰难地将它解开。
逃出生天的同时,燕清将它拎起打量片刻,也终于将它原先的用途给记起来了: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吕布往常扎裤腰的绳带吗·那没了它,吕布的裤子又是怎么穿牢的·燕清怀揣着这个疑问,沉默地将它搁在一边,直到沐浴完了才自行找到答案——他用来束发的细布条不翼而飞了。
燕清:“……”这买卖做得,赔大发儿了··当扎着吕布裤带依旧无损逸致飘然的燕清,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缠着燕清发带的吕布跟前后,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在旁座的赵云身上:“子龙审得如何了”·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赵云刚要答话,吕布就不悦地率先插话道:“怎才睡了这么一会儿”·还不是托了你的福·燕清这么想着,面上却并无愠色,只将重新变回生龙活虎的吕布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里说不出的愉快,便回了句玩笑:“生前无需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吕布的脸瞬间就黑了:“简直一派胡言还不快回去躺着”·燕清莞尔:“再躺下去,清可就要被焖熟了。”
不等吕布消化完他这话的意思,燕清就侧过头来,又问了赵云一次··吕布警告意味十足地瞪了赵云一眼,可赵云固然服从命令,却是一板一眼,因主公方才只叮咛他莫以事去扰重光安歇,却未言重光亲口问询时当何办,被重光一问,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在得知吕布居然与他不谋而合,都怀疑是魏续动的手脚时,燕清不由得有些意外,不禁看了看吕布··毕竟吕布在史上可是糊涂得被逼得翻墙逃跑时都没弄清楚叛变者是谁,还是由高顺出马,一下就从口音判断出叛将为郝萌的。
怎就忽然跟被打通了七窍似的,变得越来越精明了·被燕清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吕布当即就敏感地察觉到了,霸气十足地将眉一扬,明知故问道:“重光怎如此看布”·燕清微微一笑,简单道:“清甚慰。”
好在吕布昏睡的这段时间,他已将无人摸得的老虎屁股尽情摸了个够,以后恐怕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也最好不要有··在听到赵云接着提起,贾诩要将两位夫人送来,且已在路上时,燕清心里尚且毫无波动,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也因此错过了吕布稍显紧张的眼神。
结果一听是贾诩的建议,原先慵懒地斜倚在长座上的燕清,目光瞬间就变了,紧声追问:“文和是如何说的”·赵云道:“文和先生并未多言,只派魏将军点三百人马护送。”
燕清毫不犹豫地再发一问:“玲绮小姐可是未有随行”·赵云道:“玲绮小姐临行前忽发热症,虽无大碍,却不耐旅途劳顿,文和先生便劝择日再去。”
燕清沉吟片刻,问:“那三百军士,出自悉数可是出自魏将军麾下”·赵云道:“是·”·燕清闭上了眼··若说起初他还敢怀抱着侥幸,希望是自己多心,在听完这连发数问的答案后,就再不敢这么认为了。
吕布见燕清神色不对,眼底也随着一凛,若无其事地问道:“可有不妥之处”·当然有,而且还是大大的不妥之处·燕清只觉一阵凉气沿着脊骨蹿上,叫他睡眠不足的头都跟着痛起来了。
他并未立即理睬吕布的问话,而是揉了揉眉心,问道:“子龙命人彻查那几人与魏续间有何联系一事,共有几人知晓”·赵云稍稍一想,答道:“与此事干系者皆都知情,少说也有十四人许。”
燕清的心便又往下沉了一点··他知道这怪不得赵云,毕竟在交代下去时,并未叮嘱要将此事严密保守··却不想在势中战略一道,向来是不问鲜答的贾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主动就玩了票大的,才导致后知情的燕清这时异常被动。
尽管也对贾诩终于愿参与进来,真正地看好吕布势的前程感到欢喜,可这一刀来得太狠太猛,燕清不是看不到益处,却始终保留着一个来自和平国度的人,内心所孕育出的最基本的和善仁厚,难免有心慈手软之嫌,是一辈子都做不到似贾诩这般果决毒辣的。
亦或是,连他的反应,毒士也早已预算在内了,才刻意拉出了这时间差来·这念头乍一冒出,就让燕清在感到毛骨悚然之余,断然否决了:人的智慧是有极限的,不可能真有后知五百年的人的存在,贾诩对他极了解,却不意味着他的计划就能将一切突发意外都囊括其中了。
文和啊文和,你倒是潇洒,难题却全抛到我头上了··燕清头痛欲裂地短叹一声,再对上吕布与赵云关切的目光时,当真是为难之至··他既不愿对吕布有所隐瞒,也不愿遭遇这近似欺瞒的、天大的自作主张的吕布严惩贾诩。
“主公,”燕清斟酌许久,最后道:“若清所料不差,二位夫人性命恐怕有失,当速派人马去接应·”·却不知还赶不赶得上··赵云闻言一惊,吕布亦紧皱浓眉,却未立即派人去救,也不知是质疑燕清的推断为耸人听闻,还是凉薄得对严氏魏氏的死活不甚关心,要先问个分明:“何以见得”·燕清叹了口气,道:“我等疑魏续参与进谋害主公一事,着人彻查,此事知情者众,而安知营内可仍存其耳目不巧文和恰派魏续护送二位夫人,倘若他途中便得那探子的通风报信,届时是真有其事也罢,是清清白白也罢,魏续并非忠义坦荡之人,定心生惧意,再起歹心,叛出潜逃尚来不及,怎会再来送死”·“魏夫人为其姊,性命定然无虞,可主母就……”·燕清并未将话说死,可他已将关节点透,在场的另二人自然晓得这话的未竟之意。
逃命时还带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妇人,无疑是个天大的包袱,一无是处的累赘·魏氏素来袒护弟弟,魏续但凡没丧心病狂,就得带她一块儿亡命天涯·至于严氏就完全不同了——远不如就地杀了,一来祭军明志,彻底斩了回头路,也是对其夫及旧主吕布的报复,能出一口大大的恶气。
饶是燕清想乐观一些,也想不出严氏有一星半点保住小命的可能··若这只是一起单纯的不幸意外,就如燕清向吕布解释时有意无意引导而去的方向那般,倒也罢了,可他却更倾向于认为贾诩是有意为之。
贾诩极擅洞察人心,在得知吕布患上疫病是遭了暗算后,就笃定是魏续所为,也料定这点也迟早要被燕清看透,才刻意点了由他送二位夫人去豫州··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却是算准了魏续会途中得讯,慌乱下杀人叛逃。
至于贾诩会眼都不眨地借用魏续这把愚不可及的刀子,送主公后院的妻妾去死的动机,燕清一下就猜了出来——于贾诩而言,出身低微,子嗣凋零,频频无事生非,又不得宠爱的二女,早是个碍事的无用之人了。
魏氏是太不安分,又野心极大,为扶持弟弟魏续多次妄图算计臣下,严重触碰了贾诩的逆鳞··严氏则相对要无辜一些,可她却占了个太重要的位置,又无与之匹配的足够德行,多年只出一女,不足挂齿。
而严氏一旦因祸事身殒,凭吕布现今炙手可热的权势地位,要得一位出身高贵,有德有才的继室,可谓是易如反掌··亦可凭此联姻为纽带,缓和跟世家大族的僵冷关系,易博得支持,从容跻身。
至于吕玲绮,到底是主公唯一血脉,或有大用,无任何利益上的冲突,于情于理都当留下——是以燕清毫不怀疑,她临出发前的那场突发病症,就是出自贾诩的手笔。
·第80章 将计就计··在燕清意料之中的是,吕布并不打算亲自领兵去救,而是微微点头,转对赵云下令:“遣快马递信去寿春,让伏义点五百轻骑,将魏续押来,死活不论。”
赵云抱拳领命,当即退下了··燕清静静地看着赵云离去,忽道:“魏续定非主谋,待他一死,线索亦断,那幕后指使就无法得知了,如此也不要紧吗”·吕布沉声道:“横竖就那几个,待除了这吃里扒外的内应,再一路抽丝剥茧,他纵有百般手段,也难以施展。”
燕清默了默,微微抿唇一笑:“好·”·他并未多此一举地问起二位夫人的命运,因吕布方才交代时,并未强调要高顺顾忌二妻的性命,而是将重点放在了逮住魏续上。
况且真有心要救的话,纵使吕布自己大病初愈,无力亲去,也可叫子龙直接从这发兵,而不是着传令兵折返寿春一趟再派人,生生再折腾一个来回,叫本就紧张的时间更来不及了。
显然是见着希望渺茫,回援多半无用,就干脆利落地放弃去管她们死活了··燕清理智上清楚,无论是贾诩毒辣的计策,还是吕布漠然的选择,都更顺应这风云变幻、命如草芥的时代。
即便是长坂坡单骑救主,浑身是胆杀个七进七出的赵云,在吕布意思无比明确、且吕玲绮于许城依旧无恙的情况下,也只是默然领命,绝不多问··就如刘邦为了逃命,连亲生骨肉都能狠心地多次踹下车,又如刘备在寄人篱下、颠沛流离中屡丧嫡妻,因子龙而怒摔独子阿斗,且说出‘为汝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这样叫部下感怀涕零的话来。
大丈夫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对逐鹿中原,胸怀宏图霸业的枭雄君主而言,忠心耿耿的谋臣悍将,远比随时可得的妻妾,甚至骨血延续都要重要得多··要是拘泥于一两条人命,纵使她们身份不太一般,也只会被人讽有妇人之仁,无成大事之风。
燕清只知吕布后院妻妾的旧姓,不但从未有过直接的交流,就连模样都没见过一眼,对全然不熟之人,自谈不上悲哀或怜悯··只一时间难免物伤其类,极其庆幸自己虽得了貂蝉的技能,到底没倒霉到连性别也一起变了,在以他攒下的信任与地位,只要一不作死犯上,无故触怒吕布,二不出昏招自取灭亡,三不在沙场马革裹尸,那不到被世家大足合围齐攻的时日,就绝无可能稀里糊涂地成为棋盘上被博弈者舍弃的废子,而是在吕布之下说一不二的手谈士。
·转眼间,燕清便于心中转了无数念头,再微笑着看向吕布时,就全然不露端倪了··他温声劝道:“主公病体初愈,还是当多歇息,当心受了风渡来的寒气。”
吕布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就被两碗准时熬好送来的药汁给打断了··燕清不经意地瞟了那托盘一眼,顿时咦了一声,奇道:“两碗主公不是已大有好转,怎反加重剂量了”·这次负责送药来的,却不是燕清眼熟的张仲景那俩同是名医的徒弟杜度与卫汛,而是他于燕清开在许城的学堂中的学员里暗自筛选一通后、瞧上眼了,找燕清通融一番,才新收的几名寒门子弟的其中一人。
在饱受战乱的豫州,之所以能从全家忍饥挨饿,到现在的丰衣足食,全是得了燕重光先生恩惠的缘故,对此黎庶皆铭记在心,能拜在仲景先生门下学习的他更是分外崇拜敬慕这可谓是起死回生、仁德兴学的智士。
于是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才从师兄杜度那讨来了这桩送药的差使,就为能凑近些看燕清一眼··不想燕清不但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还问了句话来,让他受宠若惊地抖了一抖,赶紧将盘放在案桌上,才谨而慎之地回道:“回先生,另一碗却是元化先生与家师会诊过定下的药方,特意熬给您的。”
·燕清愕然,以为是自己神思恍惚才听岔了,于是清晰地重复一次道:“给我的”·那弟子谦然回道:“正是。”
燕清惊讶地看了那深褐色的浓稠药汁一眼,光闻着那气味就知道苦得飞起,不禁眼皮一跳,不解道:“这是为何”·是药三分毒,哪怕是预防,也断没有在他没病没痛的情况下,就喝这么一海碗药的道理。
结果就听这涨红着脸,看着颇为腼腆的弟子口若悬河,注而不竭,在吕布与燕清面前吊了半天医书··听得一知半解的燕清,只比一脸茫然的吕布稍微好了一点·他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请对方领自己去他师父处,找张仲景与华佗本人问个明白。
吕布亦万分担心燕清染了甚么疾,尤其还多半与日夜不休地照料他干系颇大,二话不说地跟了过去,在解释病症上,张仲景比他徒弟要拿手的多,换了浅显易懂的说辞,简单地讲与燕清一听,连吕布都立刻明白了。
帐内陷入了犹如凝固的诡异沉寂,燕清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木愣愣地问道:“……此话当真”·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华佗一抚须髯,肯定点头,张仲景亦道:“须得精心调养,主以汤药,佐以食疗,应能改善。”
华佗在给吕布号完脉后,又顺手给熟睡的燕清也号了一个,结果就发现真正需要调养身体,需为子嗣艰难忧心的不是目前只有一女的吕布,而是从没将这事儿纳入考虑范围的燕清。
燕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皿中被煮得咕嘟嘟的药汁,苦笑道:“清尚未娶妻纳妾,现便用药,怕是操之过急了吧”·燕清在为吕布大松一口气之余,难免为自己感到郁闷,却远不至于难过的地步。
对无父无母,又无妻无妾,甚至连个暖床的婢女也无,还越发有要变弯的趋势,现仍称得上清心寡欲的燕清而言,只要自己还硬得起来——虽然硬的对象很荒谬离奇,完全没有攻克的可能性,以及不是秒射——暂时也无从验证的话,他自认就没有喝药治疗生育能力低下症的必要。
可惜没人会认同燕清形同狡辩的超前观念,甚至还火眼金睛地一下看穿他要逃避苦药的企图,义正辞严地连番劝他莫要讳疾忌医··直令燕清招架不住,唯有皱着脸喝了,好险才忍住没当场吐出来,绷着脸漱了好一阵子口。
不比上回因被吕布闹乌龙砍了一记,导致卧床个把月的时候,那毕竟是外伤,进的汤药也多是补气血为主,哪里似这回的苦得毫无人性··一是为了逃避这些携苦口良药汹涌而来的好意,二是疫病将除,危机已解,三是吕布一直赖着不走,燕清亦不放心任他轻易离开自己眼皮底下,四是作为一州刺史与一势主公,离城太久终生动乱,便在过了一两日后,将剩下的扫尾工作都交给子龙,就与吕布回寿春城去了。
而燕清进城的第一事,就是去见郭嘉··被燕清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挖出,再听他将横生的那场意外,与贾诩的自作主张悉数说了后,郭嘉却是忍俊不禁,当场笑出声来。
燕清无奈道:“奉孝这便太不厚道了·”·郭嘉好一会儿才敛了笑,接着是个毫无诚意的道歉:“是嘉失礼了·只怪嘉孤陋寡闻,骤然瞧着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对着死兔悲天悯人,不免发笑,望重光莫怪才是。”
燕清倒不是真恼,扬眉问道:“奉孝何出此言”·郭嘉将手中重扇潇洒一扬,出口的话语却是毫不留情的讽刺:“文和此策既为主公打算,亦是正中重光下怀,他出谋划策,劳心劳力,那重光担当一些,为他美言一二,不恰是礼尚往来”·燕清眨了眨眼,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话音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了点笑意:“怎又与我的心思有关了”·郭嘉哼笑一声:“重光若要做戏,却是瞒不过嘉的。”
燕清笑道:“愿闻其详·”·郭嘉懒洋洋地歪倒回榻上,口吻肯定地道:“主公此病,不过是桩意外·”·燕清颔首··郭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文和发觉魏续与魏夫人勾结外势,却苦于证据难觅”·燕清加深了笑意,再次颔首。
“重光倒是与文和配合默契,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地演了一场无中生有的好戏·”郭嘉屡屡料中,也不得意,直接将包袱掀开:“重光真正恼的,怕是文和擅自将主母也加了进去吧。”
燕清眉眼弯弯地反问:“果真瞒不过奉孝,清连自己都险些骗过了,亦无人疑心,却不知是在哪儿露出的马脚”·所谓骗人得先骗己,才能做到不留破绽,燕清在决定守在吕布病床边与他同生共死时,心里就生出了要将这罪安给跟陶谦派来的人暗中频频接触,叛骨渐硬的魏续头上的念头。
魏续自己贪心无能,偏偏有个能吹枕边风,手也伸得长,还没什么脑子的姐姐帮着,要动手就得将他们一同弄走才行,留下一个,都将有无穷后患,还得防着她闹个鱼死网破。
因魏续还算小心,他们一时半会逮不住能呈上的切实证据,光凭一面之词,虽能取信吕布,却到底动手无据,易动摇不知情者,误以为吕布嗜杀多疑··而吕布这次的性命垂危,却不是假的,比起他太过倒霉才中的招,反倒是遭亲信暗算的说辞更能取信于人了。
——若不是这脏活累活燕清分身乏术,一人短时间内做不来,又不愿留魏续这随时可能爆炸的后患太久,他倒是想着哪怕一厢情愿也好,要把吕布护得好好的,并不想利用对方生病来做这把挥向魏续的刀。
郭嘉唇角一翘:“却怪不得重光·”·燕清笑道:“噢竟得怪文和”·郭嘉颔首:“文和一得讯便果断反应,似演练过般流畅自如,太过不符他往常避免揽事上身的风格了。”
“如此便令嘉细忖,这罪名一旦被安在了魏旭头上,无论是否他做的,这一彻查下去,他心生惧意,都将殊途同归,又不见重光如何重视清查奸细此事,就了然于胸了。”
“原来如此·”燕清终于彻底露出了真面目,不悦开口抱怨道:“奉孝所言不差·清认为,凭文和之能,要将玲绮小姐与主母一同留下,虽费些功夫,也不是难事。
他如此肆意施为,纵是为更大的长远利益考虑,主公与严氏也早不亲近,这等越俎代庖,却绝非臣下之道·”·“主公今非昔比,愈发睿智英明,不说不该,又怎是好欺瞒的如今是一时心乱被糊弄过去,过些时日,或许也能琢磨过来,哪怕因法不责众而不得不假作不知,久了也易主臣离心,只为除去区区魏续这一隐患,却因贪算主母之位而伤了自己根本,那便得不偿失了。”
“况且距玲绮小姐定亲,不过还有三两年的光景罢了,怎等不得何况等上一段时间,主公之势亦如龙遇水,乘风而起,一路扶摇直上,婿选更多,岂非两全其美”·郭嘉却不认同:“重光此言差矣。
严氏身殒,玲绮小姐须得守孝三年方可出嫁,又有哪家缔盟能等得如此之久早些除她,便能早些择妇为继室,待三年一晃而过,小公子怕都有了·”·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即使华佗与张仲景都断言吕布的生育能力很正常,燕清却始终对史上的吕布与貂蝉厮混多年都没下个蛋出来这一事耿耿于怀,心中早有计划,闻言理所当然地道:“主公目前只得这一女,届时即便是皇后之位也手到擒来,怎能轻易许嫁出去若要子嗣,主公先纳妾便是。”
无论是曹丕还是刘禅,都不是正室所出——没了宛城之变,长子曹昂不死,丁夫人便稳如泰山,那卞氏就扶正无望了··郭嘉蹙眉,意味深长地瞅了瞅燕清,忽沉声道:“难不成,重光有意……”·毕竟是狐朋狗友,一得郭嘉那狡猾的小眼神,燕清就知道他想旧话重提了。
他脑海中猛然浮现了吕布的结实有力的蜂腰、与那手感绝佳奈何太硬的窄臀来,不由得在心里答道——·不,我更惦记她那龙精虎壮、人高马大的亲爹···第81章 燕清搬家··总体而言,燕清对他们着急让吕布纳高门贵女为继妻的行径,始终秉持反对意见。
倒不是出于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而是依他所见,此时绝称不上是个好时机··群雄并起,吕布虽极亮眼,也只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河北有四世三公,势如中天的袁绍,有蒸蒸日上、日渐崛起的曹操,有执掌荆襄之地、有名士美誉的刘表,又到西凉兵多势重的韩遂马腾。
又到底有过‘三姓家奴’的垢名,一时半会难以被人遗忘,这时愿对这只潜力股投出橄榄枝的,不过是中等士族,且带着降尊纡贵的骄矜··既然吕布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所掌势力又一直水涨船高,燕清就半点不着急了。
接得快了显得殷勤,平白跌了吕布身价,反倒不美,不如不急不慢,精挑细选一番——燕清也是顾着把劲儿的,今日他们看吕布不上,明日便叫他们高攀不起。
士族之女多知书达理,样貌端正,女行可圈可点,然一旦不甘心做个附庸,有意为祸,则祸害连绵·荆州刘表的后妻蔡氏不就是个中翘楚·可当初势单力薄、不得不孤注一掷地单骑入荆、不成人便成仁的刘表的情况,与兵势强盛,勇武无敌的吕布大有不同。
妻族势大,虽可助夫一臂之力,加强巩固当地内政实权,达成两厢和睦的双赢局面,却也意味着要处处受其掣制··对目前手持利剑,又背负皇恩,已是说一不二,暂能压得世家大族敢怒不敢言的吕布而言,这些助益堪称可有可无,与它能带来的弊处相比,还稍逊一筹。
对于开疆扩土这种风险与收益同样大的决策,主公且愿一拼,可世家大族的态度,定是以稳妥守成为主,由史上那同是大族出身的东吴名将陆逊的表现就可见一斑了··吕布自身悍勇,带起全军都具备那敢拼敢杀的劲儿,征伐中大逞雄威,根本不适合步步为营、防守反击的保守打法,只要打得憋屈,他就沉不住气了。
再者,燕清可清楚得很,吕布在择偶的审美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看脸看胸的男人,又见过貂蝉这世间罕有的人间绝色,连她都未能迷惑住他,那寻常仕女的姿色,如何能将他打动·怕是在最初的新鲜感一过,就如对严氏魏氏那般置之不理了,纯粹当个摆设,如此一来,他们期待的孩子又哪儿冒得出来·在这新贵频出,旧豪岌岌可危的东汉末年,燕清并不觉得做割据一方的军侯正妻,就需要多强大的背景。
如曹丕、曹彰、曹植的生母卞夫人,出身卑贱,不过是以声色谋生的歌伎罢了,却极有见识勇气,又给曹操生了好几个出色的儿子,不就随运而上,顺利成了继妻,最后被追封皇后。
吕布较曹操在行事上还更离经叛道,大胆妄为一些,何不先多逑淑媛,让子嗣旺盛,再等自身足够强盛,不惧影响了,再择优录用,找个贵党名族之女做锦上添花的正妻·可惜众所周知的是,年纪轻轻的燕清自己嘴上没毛,后宅中尚且空空如也,再放这些个厥词,也只被人一笑置之。
燕清起初还认认真真地劝了几回,后来见他们完全不听,只一昧开始物色主母人选,也就懒得赘言了——让他们忙活去吧,反正最后得让吕布亲自过目,点头同意才作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多半不成的。
而燕清有意阻挠这桩婚事的举动落在吕布眼里,就不经意地成了一把被温水汨汨化开,甜得腻人的糖··让他面上不显半丝风浪,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快乐开了花。
重光如此不愿他娶妇,莫不是亦心悦于他·吕布还没自个儿偷着乐上多久,燕清接下来的举动就犹如给他迎头浇了一盆冰水··这还得从短缺校舍与工坊一事说起。
为确保秋收丰茂,春耕时就得将民夫悉数投入,不到迫不得己,不能轻易挪作他用·显而易见的是,此时不适合兴师动众去建造兵营校舍的,可兴学施教的甜头燕清已然尝到,又怎愿意耽误整一个季度的功夫·燕清略作思忖,立即想到那宽敞明亮,房间又多的宅邸,可不就有个现成的摆着么·他急需能吏来佐治内务,自不愿去挪用那些暂时空置的官员府邸,却敢把脑筋动到自己的居所身上。
偌大一个刺史府,又刚经修缮不久,只他个无妻无子的单身汉独住,未免太奢侈浪费了··在春耕过去之前,燕清就打算将自个儿住所改成学舍,一来节省人力物力,二来也能博个尚学好教的雅名。
于是在吕布心里还美着,毫不知情的时候,燕清已将涉及政务的文件全送去了议事厅的别院里锁着,就将那当做临时办公室了,剩下那些为数不多的个人常用物品则命人收拾妥当,最后带着库房里那些被赏赐下来的金银珠宝,潇潇洒洒地直奔郭嘉的别驾府上。
燕清进屋的时候,郭嘉正懒散地斜倚在长塌上,一手持书读着,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于陌生环境里还认生得很,只敢黏在父亲身边不肯撒手的独子郭奕,引着刚学会爬没多久的他到处乱爬。
听得外头嘈杂,他并未太放在心上,只在脚步声接近时抬眼一看,颇感意外地问道:“怎是重光”·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调侃道:“来人不是红颜知己,叫奉孝失望,可是清的罪过了。”
郭嘉挑眉道:“这玩笑可莫叫元直听见·”·燕清听他话意,倒觉奇了怪了:“元直怎会常来你处”·时间一长,燕清哪里看不出来徐庶跟郭嘉不对眼得很,根本不是好到会常上门拜访的关系。
“嗯·”论耍嘴皮子,郭嘉还没在徐庶手里吃过亏,就不准备不厚道地再告一状了,只随意伸了个懒腰,并未多说,燕清见状,也不多问,而是温柔笑着,将看到他就兴奋地口中“呀呀”叫着,奋力爬来的小婴孩抱起,忍不住挨着那光滑细嫩的脸蹭了一蹭,放柔了声音逗道:“小牙见到伯伯就这么高兴呀,可比你那没眼色得一早就对上官臭着脸的爹爹要强多了。”
紧紧地巴着燕清,郭奕笑得连那双眼睛都快找不着了,涎水也哗啦啦地往外淌,就在郭嘉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燕清却对此早有准备,及时结果婢女递来的巾帕来擦掉。
凭心而论,即便是以最挑剔不过的眼光去看,即使在怀里抱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也依旧无损燕清的风度翩翩,只给那冰清玉净的缥缈谪仙气息,染上了一点平易近人的凡间烟火。
郭嘉挨了一顿指桑骂槐,不由嘴角一抽,狠狠地瞪了这自昨日初见着燕清,就比见着他这个亲爹还激动热情,端得是吃里扒外的小崽子一眼,悻悻地坐起身来:“重光一早便来,可是有要事寻嘉此处不是个说话的地儿,不妨去书房细叙。”
燕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尚未交代来意,便笑眯眯道:“无妨,又不是甚么要紧事,在这说就够了·”·郭嘉见他那摆明了不怀好意的笑,再听这轻描淡写的说话,心里疑窦更深:“噢”·燕清的下一句话,就叫郭嘉险些一头栽下榻来——“清需得在奉孝府上小住些时日,想来与奉孝情谊甚笃,定当欢迎,才未提前告知,望你莫怪。”
燕清赶紧扶他一把,又恶毒地呛了一句:“声色犬马固然悦人,仍得节制,这不,年纪轻轻就下盘虚软了·”·郭嘉半晌才缓过神来,面色古怪:“重光怎不与主公同住”·燕清心道那怎么行,假如一不小心,没能把持住这攒了多年的洪荒之力,就再看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了。
面色却粲然一笑,回道:“奉孝从前没少来清府上叨扰,清向来奉做上宾,难不成这回倒过头来,要将清拒之门外”·郭嘉忽问:“主公可知此事”·燕清理所当然道:“此等小事,怎劳他挂耳待尘埃落定,有了闲暇,再随意提上一嘴不迟。”
早些将可用之才笼络住,集中培养起来,吕布的智囊团才不会就徐庶、郭嘉、贾诩这三个光杆司令,凡事必躬亲,如此效率低下不说,早晚得被活活累死··许城的学舍建立不久,里头的学子尚不得大用,再加上那藏了诸多典籍的书馆,却吸引了欲将孩子送来的寒门士子,郭嘉凉凉地扫他一眼,哼笑道:“重光身在局中姑且不察,然主公对你分外亲近厚待,宠信重用,不比对待寻常臣子,除却你功高劳苦,也定有他因。”
燕清眨了眨眼:“哈”·郭嘉优哉游哉,下了断言道:“主公恐怕有意招重光做那乘龙快婿,又怎会放心声和响清的璞玉与嘉这言行不检的浪子朝夕相处还是莫要白费功夫了。”
燕清听郭嘉老调重弹,偏偏还如此笃信,纵使心里觉得毫无可能,也禁不住有点动摇了··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了自身那个子嗣艰难的致命缺陷,一些个刚冒头的愁绪就再没了影,释然道:“奉孝这回却是想岔了。”
严氏再不得宠,所出的这一女也是吕布现唯一的血脉,吕布在史上可是因反悔嫁给袁术儿子都能干出临阵追回这种事儿的,定不会让她嫁给自己··郭嘉观燕清坦然自若,显是信心满满,把握十足,不禁好奇起来,追问道:“想来是有嘉不知的依仗,敢问是何事”·燕清本不欲瞒他,刚要回答,却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蔫坏的,假使被拿住了这对男子而言都颇要命的把柄,怕是永无宁日,便打了个哈哈,临时改口道:“奉孝着实多虑了,主公明知清的心上人是你,岂会乱点鸳鸯谱”·郭嘉:“……”··第82章 各怀鬼胎··纵使被郭奕眼泪汪汪地巴着不肯放开,燕清最后还是没能在郭嘉的别驾府上赖下。
比起燕清那套语焉不详的说辞,和他那张连死都能说成活,坑蒙拐骗于无形的嘴,郭嘉显然更相信自己那切切实实的判断··不论吕布是否有意招燕清为女婿,从上回被无情地扫地出门的经验来看,郭嘉都不认为再与这深受众人喜爱的损友同起同住,还能招人乐见。
·况且有燕清住在府上一日,那小崽子就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粘他,久了没准就不知道亲近自己这个亲爹,那才真叫大事不妙··燕清试着磨了一会儿,见郭嘉始终态度坚决,一副决然不愿惹祸上身的架势,虽颇感不解,也唯有作罢。
等他出了厅门,忽瞅着一处窗棂坏得不成样子,连那坚固的窗框都被带得极度扭曲,不由得吃惊地问了一嘴:“怎么坏成这样”·再走近一些看,更觉得不可思议:这破坏度厉害得简直就跟被一头公牛用神力冲撞过一样,凄惨无比。
他们当初占下寿春,因那怂包不战而降,姑且称得上是和平夺权,吕布麾下的诸位部将亦是治军严整,士卒皆被军纪勒明秋毫无犯,是断无可能犯下这等恶行的··那只有可能是袁术的人马占领此城时干的好事了。
但燕清也不明白,世上怎会有人没事跟别驾府上一块窗户过不去·燕清思忖片刻,往周遭看了一眼,见原本偷瞄他的那些下人纷纷噤声,各个不敢与他直视。
他何时变得如此有威严了··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被稀奇得乐了,随意逮了一个来问,只听那下人战战兢兢地表示不知,他三言两语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挥挥手让那不知为何已被吓得不成样子的人退下,将管家找来,肃容警告道:“奉孝为人和善,宽宏大度,不计较小小过失,却到底身份贵重,断不容这等疏忽慢待。
这窗都坏得不成样子了,既极不雅观,也是个隐患,怎不及时寻了工匠来替换倘再让我发现一次,决不轻饶·”·管家看了眼这窗户的损毁程度,也是大吃一惊,连连歉然应诺。
燕清念及这毕竟是奉孝府上,不好越俎代庖,再替他敲打几句,也就作罢了··就在背后跟着一溜扛着家当的下人,身边围着精悍的随从的燕清站在府邸门口,准备去徐庶府上碰碰运气时,就瞥见个眼熟的身影驭马而来。
“许久不见,”高顺被晒黑了不少,眼角还多了道不深不浅的疤,给他平添几分肃穆杀气:“重光可好”·燕清难掩艳羡地瞟了瞟他那在薄铠下依旧鼓鼓扎扎的胸膛,只觉他画风越来越向吕布靠拢了,都是极有男子气概的类型,不由在话里也带了点这意思:“多日不见,伏义这形容气貌瞧着又威武了几分,叫清好生羡慕。”
高顺哈哈一笑:“重光说笑了,后营有您运筹帷幄,军心方定,顺这等马背上混口饭吃的武夫怎能比得”·燕清不以为然道:“文士又如何皆是为我主鞠躬尽瘁,拼死效力,怎还分个三六九等了若非清实在无那本事,也有上阵杀敌之心,男子汉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马革裹尸而还。”
高顺愣了一愣,情不自禁地大声道了句好,旋即羞愧抱拳道:“闻重光一言,顺胜读十书·”·“此话清不敢当,”燕清笑了笑,顺水推舟道:“但伏义有此向学之心,清怎能视而不见赶明儿就请元直帮着挑上几本兵书给你府上送去。”
高顺:“呃·”·燕清假装没注意到高顺表情瞬间凝固一事,问道:“伏义来此所为何事是碰巧路过,还是有事寻奉孝而来”·高顺回神:“顺是奉主公之命而来,替重光搬东西到府上,再帮着安置。”
说完一个手势,他身后跟着的那一队兵就一拥而上,面无表情地将随从手里的行囊抢了··燕清怔道:“主公怎知清要寻地方暂住的”·高顺老老实实道:“顺亦不知。”
时机赶得如此凑巧,燕清下意识地开始怀疑吕布是不是跟郭嘉提前商量好一起耍他了,却又忆起两人一直以来都有意无意避着谋面,毫无可能,便换了个问法道:“若清已决意留在奉孝府上了,主公可有吩咐”·高顺坦言道:“有。”
燕清直觉不太妙,追问:“他是如何说的”·因吕布下命时正在被气昏的劲头上,忘了叫高顺保密,他此时一听燕清问起,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只到底知道这事儿不太光彩,便刻意贴近,又压低了声音:“主公道只需在后院放一把火,困局自当不攻自破。”
竟是兵法都不惜用上了··燕清:“……哈”·若不是深知高顺忠厚老实、从不说谎的本性,燕清就要怀疑他在信口开河了。
主公要自家将领去烧自家谋士兼别驾的府邸的荒唐事,好在没成,否则一传出去,定要笑掉众人大牙··好端端的伤寒刚愈,他又在发哪门子的疯·别是被烧坏脑子了吧。
燕清带着一头雾水和满腹忧虑,暂且随着高顺的带领到了吕布给他安排的住处,不出所料,确确实实就是吕布在扬州的官邸··燕清在宅中没找到吕布,只有折回去又问高顺:“主公可有说过,他今日要去何处”·高顺毫不迟疑地摇头表示不知。
吕布神秘消失了几天,燕清先开始并不放心,后来听说张辽亦有带着兵马随行,就安然去忙于江南兴建水利和督管学舍的事宜了··他虽没能见着主公,却发觉里厅的长塌上的虎皮数量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增加,似乎在不知为何沉迷打猎的吕布看来,只有老虎皮才有资格作为摆在这厅里的战利品。
每日出门都得路过那的燕清在留意到这点后,再联系其吕布极其不愿他与郭嘉住在一块儿的态度,心里依稀有了个微妙而奇异的猜想··这虎皮之所以摆在这儿,不会又是给他的礼物吧·这念头一出,顿时叫燕清坐立难安。
这与小男生给喜欢的妹子频频送礼、以博取欢心的做法实在是太相似了:尽管吕布一出手就不同凡响,非虎不猎,大致上仍是同个套路··一想到吕布或许在正儿八经地拿他当个心仪的姑娘在追求,燕清非但没有两情相悦的激动,反倒不寒而栗了起来。
……他可不会蠢到认为,平日纵使再言听计从,就意味着到床上后,吕布也会甘愿雌伏人下··不巧的是,燕清对上下之争也是寸步不让,半点也妥协不得的——开什么玩笑,光是想象自己得容纳吕布胯下那没准混了大象血统,才如此天赋异禀的巨物,别说是冷汗,连脑浆都得被活活吓出来了。
燕清被这恐怖猜想困扰,寝食难安了一宿,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小见多怪之嫌——在这东汉末年的大环境下,主臣之间的关系原先就是如此暧昧,尤其拿他与吕布的亲近程度,跟曹操和刘备与机要重臣的推心置腹、生死不负一比,不免就相形见绌了。
·燕清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暗自觉得好笑·看来他这是自个儿刚弯,才有些草木皆兵,但凡看谁谁走近点都像有奸情,就如前天无意撞见张辽与高顺在校场出来,他们因满头大汗而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亲密地勾肩搭背,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条件反射地琢磨些有的没的。
在吕布攒足了劲儿要叫燕清对他刮目相看,比起那中看不中用瞧着一刮就倒的小白脸郭奉孝,他要中用能干得多时,不知不觉地也迎来了初平四年的三月末··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却是一反前几月的波澜不兴,大事频出,天下局势亦是剧烈震荡。
由头还得追溯到张绣身上··大约是吕布那日当众一戟斩董卓,将自己救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小皇帝刘协看那孔武有力,手里又确实有几把刷子的张绣极顺眼,又因对方是他派皇甫嵩自张辽手里才救下的,自忖有大恩于对方,于是放心重用,甚至力排众议,叫他在寸功未立的情况下领了七品官职。
而张绣也的确没辜负这份信任,接过职位后,只带一百人马于京畿荡清流匪,叫饱受其苦的百姓总算能喘上一口气,感念皇恩浩荡了··倒不是皇甫嵩所带的士卒们就是酒囊饭袋,无能至对此熟视无睹,而是御林军的重任是看守护佑宫殿重地,不是万不得已,绝不能擅离岗位,去做甚么为黎庶除害的行侠仗义的。
刘协却浑然不知,只从战绩上看,更觉得自己慧眼独具,看中的人才确实不俗,一时间在朝中扬眉吐气,对他分外宠信,竟连功高的老臣皇甫嵩都被越过去了··之前出了馊主意险些惹下大祸,又跟曾在董卓底下助纣为虐的张绣极其不睦的王允,更是被忽略得厉害,若非他终究手握实权,历经过董贼的忍辱负重期,在文臣一派中是颇有威望的老资历,被小皇帝这明目张胆的冷落,怕早就要坐不住了。
张绣死里逃生,很快自叔父被吕布一击夺命的切齿之恨中喘过气来,原想着奋力博取陛下信任,好借势报复吕布,却在渐渐认清局势后,不得不清醒了:长安的朝廷之所以还能保持这难能可贵的独立性,而不是被一方军阀挟持逼迫,就是多亏了吕布这头猛虎所提供的后盾。
即便他远在豫州,只要他一天名义上忠于朝廷,愿为陛下的旨意奔走,对此也看得分明的刘协和皇甫嵩就不可能听他一面之词,去生生断了自己臂膀··张绣想通这点,就放弃一心在刘协身上使力了,却并未灰心丧气,而是将目光转向短视得未注意到这实质上危若累卵的朝廷,正半依附于吕布的威名维持尊严的文臣身上。
只是他未料到,哪怕是自己有心示好,以王允的主派也自恃文人傲骨,冷哼之余,连个正眼都懒得赐予,显是将他当做蒙蔽陛下的宠臣,注定要被清流砥柱不屑一顾了··也不想想,连当初立下救驾大功,武勇天下无双的吕布,在王允等文臣眼中也不过是以利可驭,粗鄙鲁莽的武夫罢了,若非形势所逼,怎配跟他们为伍又怎能看得上各处皆大有不如的张绣。
张绣想了又想,索性将笼络的目标,大胆地放在了对朝廷态度不明的,西凉的马腾韩遂二势上···第83章 合纵连横··张绣尽管想通了这一点,以他的才智,却拿不出什么可行的计划来。
他心知谋略从不是自己的长项,便试着问询门人座客··因他近来受皇帝看重,也招揽了不少人才,可多是酒囊饭袋,经几日的细心问询,谨慎试探,竟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未曾发现。
就在张绣束手无策的时候,忽有一气质不凡的中年文士叩门求见,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张绣的看轻之意,虚心求教起来··得此人提点,张绣的思路也变得明确许多,半刻都等不及,当夜就进宫面圣去了。
他于殿外求见时,刘协正与伏贵人厮混··托了张绣屡屡立功的福,他这慧眼辨英才的皇帝也跟着扬眉吐气,是以被打扰了也不着恼,叫内侍帮着理理凌乱的衣裳,又叫贵人退下,就将张绣唤了进来。
张绣耐心应付着小皇帝颇有气势的问询,半晌才导入正题:“恕臣斗胆进言,如今韩马二势自持武力,有十五万精兵留驻西凉,陛下只以官爵相抚,绝非长久之计·若真放任自流,叫他们养成气候,假以时日,随时可能东跨散关,直入京畿,届时我等皆危矣”·刘协闻言,不由自主地就收了几分笑,非是感念张绣之忠直谏言,而是埋怨他无事揭短,平添些不痛快。
他何尝不知纵不得目无汉室,求索无度的马韩二势可如今汉室衰微,京中真正听他号令,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那三千御林军,怎能跟一方诸侯对抗·吕卿家虽忠勇,却远在豫州,远水止不得近渴,但他之所以不愿进京述职,还不得怪到王允那倚老卖老,挟恩图报的老儿身上·偏偏他这皇帝也就看着光鲜,根本奈何不得王允。
唯有忍气吞声,以抚为主··可在张绣这臣子跟前,这些有损皇威的示弱话是断不能出口的,刘协眸色一沉,却和颜悦色地解释道:“爱卿多虑了·然二位将军乃国之栋梁,为大汉镇守西凉,怎赏不得”·张绣将刘协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竟大致被那刚投入自己麾下的谋士一一料中,心里既惊又喜,立即将事先拟好的说辞说了一遍:“陛下恢宏大度,仁厚贤德,方不欲猜忌臣下,可马韩二势为贪婪饿虎,一朝不受约束,京师便一朝难安寝食。
臣既识得,岂能无动于衷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解难,做这说客·”·“噢”刘协被张绣戴了几顶高帽,心里的不悦就淡去许多,听着他后半段话,更是不禁坐直了身子,追问道:“卿真有良策”·张绣铿然下拜,放话道:“臣愿亲往,为其陈述利弊祸福,让其心悦诚服拜于浩荡皇恩下,将质子送入朝廷。”
质子·刘协霎时间眼前一亮··一听张绣是认真的,又确切拿出了方案,刘协在振奋之余,反倒有些舍不得了··马韩二人如豺似虎,倘若未能谈拢,就翻脸无情,不顾及朝廷颜面,即便斩了做天使的张绣,作为天子他也唯有下旨谴责的份,而奈何不得。
可张绣所描绘的结果,着实令他怦然心动:要有质子在京,既表二人臣服之意,可儆无法无天的各地诸侯,又能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左右为难,到底不愿冒这风险,以免失了这趁手的猛将,便委婉劝道:“此行凶险,凶吉未卜,爱卿还是三思吧。”
张绣却是意志坚定,义正辞严地劝服了还摇摆不定的刘协,叫他感动得眼眶湿润,拉着张绣的手良久不肯放开··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却不知这赤胆忠肝的爱卿,一到马腾韩遂跟前就彻底换了一番说辞。
毕竟都是西凉人,彼此称得上知根究底,张绣又是近来炙手可热的天子使者,毫无难度就见到了恰在马腾处做客的韩遂,接待他的态度甚至还称得上客气,专程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月上枝梢,张绣得了随行谋士的一个眼神,便请求他们屏退左右,诚恳道:“绣有些话,欲对二位大人说·倘若听着冒犯,也请莫跟绣计较才好。”
马腾与韩遂已喝得面孔通红,却仍清醒,闻言对视一眼,道:“直说便是·”·张绣抱拳,毫不客气地开口了:“今上年幼,临政不久,大权已遭王允一派把持,极苦于手边无可用之人,方才退而求其次,对绣如此看重。
只是绣于朝中到底独木难支,二位将军坐拥大军数十万,难道就甘心在旁守着不动,不愿来分一杯羹么”·马腾不以为然道:“好个大言不惭的狂徒你说得轻巧,却不知陛下听了那些个只知挥笔杆子唾沫横飞的文人谗言,根本不信我等忠心耿耿”·张绣却道:“此困易破,就看大人们舍不舍得了。”
韩遂失了倨傲,问道:“你且说来听听·”·张绣道:“倘若二位将军愿将世子送入京中,”·一听要将自个儿的血脉送到长安去当质子,韩遂与马腾不禁扶髯,沉吟着不说话了。
张绣知此事急不得,便推说自己不胜酒力,不好误了陛下嘱托的大事,先告退了·接下来的三日里,他频频拜访二人,好言利诱,终于说动了他们,同意各将嫡次子送去为质。
马腾还不止如此,在张绣的劝说下,为充分博得陛下信任,又压面和心不合的老对手韩遂一头,不但咬牙送个儿子去,还双管齐下,将宠爱的嫡女云禄也忍痛送入掖庭··此事办成,张绣衣锦回京,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拥兵自重,嚣张跋扈的马韩二人,向来是与其紧挨的朝中上至皇帝,下至群臣万民的心腹大患,竟能被这在臭名昭著的董卓手下效过力,且始终默默无闻的小子劝服,甘愿服软,将嫡子送入京中做质,对陛下真正俯首称臣·对身为当事人的两方而言,能达成这项协议,完全称得上皆大欢喜:马腾韩遂不过送了个儿子出去,就博得了陛下的心安与信任,可堂而皇之地在京师重地一带屯兵;刘协什么代价也无需付出,就白得了两势的质子,后宫里新添了个碧眼褐发、有异域秀色的贵人,还获了危急时刻、能随心所欲驱使那数十万大军的口头承诺。
至于那起了关键作用的说客张绣,自未被遗忘掉,被龙颜大悦的刘协加官进爵,亲赐玉衣,更是名声大噪,一时间风头无两··在这消息尚未传开之前,京中有一户人家的后院趁夜,陆陆续续放飞了十数只咕咕低叫的白鸽。
几日后,远在扬州的燕清竟成了最快得知此讯的人之一··他是受够了信息传递只能靠传令兵快马加鞭来回跑的缓慢,况且一个骑着马的大活人,作为被狙击截杀的目标,远比随意翱翔,吃喝拉撒睡都能自行解决的鸽子要大得多。
一只两只不保险,就多放几只·而上头捆绑的小布条里写的信息,全是燕清搞出的以摩斯密码为蓝本的一套保密系统,需要专人解读才能看出些了什么玩意儿,无需担心鸽子被人以弓箭射杀后,会被盗取信息。
东汉末年虽有人以饲养鸽子为趣,可将有归巢天赋的鸽子真正用于通信上,还是隋唐才开始流行的事··饲养者易寻,但既要能顺着燕清意思训练鸽子,还要懂用密码传信,又得足够忠诚机警,就需燕清花一番功夫遴选,再安排人具体训练出了。
最近才初次派上用场,效果并未叫他失望,果真绝佳··连亲眼见他忙活片刻,就将那犹如天书的怪异符号读出的徐庶郭嘉二人,都不忙着去关注燕清所念出的内容本身,而是先为这惊叹一番了。
燕清无奈地推开为方便从背后读信,就毫不客气地枕在他肩上的,郭嘉那颗死沉的脑袋,直接将解读完的内容再抄一份,分给两人:“奉孝,元直,你们如何看待此事”·郭嘉被推开也无所谓,接过那纸瞟了一眼,道:“主公于张绣有杀叔灭势之仇,岂会安心依附幼主定是伺机借势不成,方与西凉马韩合纵连横,紧密缔盟,刀锋实指向我等。
当初重光怎会粗心大意,纵虎归山”·同是武将,又是得了张绣的指点才能行到这步,于情于理,马腾韩遂二势都能会跟张绣结交,连成一派··徐庶也道:“张绣此人野心极大,有凭此取缔主公于陛下心中地位之意。”
燕清苦笑道:“你们当我心大至此,斩草不想除根只是那横刀索人者,是奉了陛下之命的皇甫老将军,怕我等不肯放人,还带了一千余骑。”
郭嘉挑眉冷笑:“陛下倒是算得精妙·”·恶人叫吕布做完了,就慢悠悠地收割战果,成了辨识英杰的明主··如此糟糕的吃相,叫素来颇忠于汉室的徐庶都不满地蹙起了眉。
燕清不欲提那膈应了他许久的旧事,转而道:“张绣这人于行兵打仗还有些门道,个人武勇也可圈可点,却无甚谋略,又声名狼藉,但凡有些名气的士人皆掩鼻而过,不屑投其帐下,怎忽出此精妙的策略”·郭嘉颔首:“此为某人借刀杀人之计,到底是冲着主公来的。”
被人当刀使完了,张绣还毫无所觉,不过他的确也得到好处,往心心念念的复仇目标稍进一步就是了··徐庶也道:“既给西凉猛虎套上笼头,又助主公死敌于朝中自此一步登天,用策精准毒辣,所图极大也。”
燕清忍俊不禁道:“笼头就凭那俩质子那可未必·”·在东汉末年,人质这套似乎就没行得通过,众人皆将‘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诠释得淋漓尽致。
哪怕在前头多个嫡,也没能多上一丝一毫的分量··甭说只是还能再生的子女了,史上的马超在老爹马腾被曹操扣着的情况下,照样说反就反,导致父亲被杀,三族被夷。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小皇帝不会天真到认为,马腾韩遂将质子送来就代表心甘情愿的臣服,他只消捏着他们,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吧·不过马腾也是够拼,不但将儿子给了个出去,唯一的爱女也一咬牙叫入了后宫。
依燕清看来,押了那么多筹码的他是注定要血本无归了:刘协从来就是个坑老婆不眨眼,自私自利的主,枕头风倒是容易吹,可根本靠不住··史上刘协恨曹操将他视作傀儡操控,惹出衣带诏一事,结果事情败露,董承一干人自然被杀,曹操大怒下不好动身为罪魁祸首的刘协,却能迁怒到董承之女头上,把彼时身怀龙胎的董贵人给斩了。
连怀了自己孩子的老婆要被杀,刘协也只是窝窝囊囊地求几句情,阻止不了也就无可奈何·伏皇后兔死狐悲,意欲联合父亲反抗,然而一朝事败,她所出的两位皇子被毒酒赐死,她自己也被幽闭而亡了。
刘协的宠爱有用吗·即使目前曹操没使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套,刘协不必处处受制于人,总惧自身难保,燕清也不认为这天性凉薄的皇帝能有多情深义重。
……远不如他家那看着小气巴拉,其实护短至极的主公来得靠谱···第84章 先谢郭嘉··拿越发长进的吕布跟薄情寡义的刘协一比,燕清顿时觉得,自家主公简直好得天上有地上无了。
不知方才差人送信,要多久才能把似乎还在莫名其妙地闹别扭的主公找回来·燕清回神,轻咳一声,问道:“不知奉孝与元直认为,这幕后指使究竟是何人”·“自是——”·郭嘉与徐庶竟是异口同声地开了话头,不禁不善地瞥了对方一眼,同时停下不语。
燕清:“……”·这是闹哪样呢··一般来说,郭嘉思维最为敏捷活跃,反应最快,徐庶偏稳重谨慎型,难得抢答一回,就跟郭嘉撞上了。
搞不清楚他俩为何势如水火,互相看不顺眼,此时调解的难题便落在了燕清··无论先点哪个名问,都能瞬间分清了远近亲疏,况且是两个人精,难保不会放在心上。
而说实话,燕清虽认识徐庶较早,也极欣赏他为人——毕竟在三国人物里,被人抓取亲人当人质后,能被威胁到而乖乖就范的真正孝子已不多了,又不失忠义,入曹营不献一策,但跟郭嘉则是真的臭味相投,一见如故。
跟刚直的徐庶来往,燕清还得稍微留心言行,免得暴露了不堪示人的庐山真面目,和郭嘉谈天说地时,就全然没这顾忌了··燕清不愿做出选择,忽灵机一动,玩笑道:“既你俩都要故弄玄虚,不妨将答案写在纸上,一同亮出如何”·郭嘉挑了挑眉:“这主意倒是不错。”
好在他们虽相看两厌,到底愿意给燕清这个面子,也知大局为重,便欣然同意了··待三人各自写毕,齐齐亮出时,偌大三个“曹”字跃然纸上。
燕清笑道:“果真英雄所见略同”·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是百味陈杂··他之所以能猜出是曹操搞得鬼,还是靠熟知这段历史而做的弊:信上一说给张绣献策之人姓娄,燕清头一个就想到曹操手下的谋士娄圭了。
再算算时间,这正是他办砸了原主公刘表给的差事,无颜回去见对方,就转投有些旧情的曹操的关头,多半就要以此为投名状吧··最后想想有这长远的战略目光,狠辣的一石二鸟的手段,还腾得出足够的能人异士来算计这些的,目前也就剩在兖州休养生息的曹操了。
怕是在见到他们以雷霆之势拿下扬州后,对这实力日益剧增的近邻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才迫不及待地要毁了吕布的圣眷,再栽植个烦不胜烦的搅事精张绣来叫他们自顾不暇吧。
这番分析形势,不过是给燕清占了知道历史的便宜得来的答案,做了个佐证罢了,有马后炮之嫌,郭嘉与徐庶这俩不折不扣的古人,在这信息传递滞后,资料匮乏的年代,却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出了精准判断。
燕清既替自己挖四处人才所付出大量努力没有白费而感到了栽树乘荫的满足,也对这智商上的极大差距隐约感到失落··郭嘉敏锐地察觉到燕清竟在这关键时刻走神,登时极感稀奇地哟了一声,习惯性地调侃道:“在商量正事的当头,我们这些掾属尚且尽心尽力,重光却在跑神儿莫不是想哪家院里的妓子去了”·燕清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一二,徐庶就眉梢一颤,面若含霜地斥道:“好个竖子重光向来洁身自好,是为君子端方,岂容得你以己度人,竟以为他会像你一般没形没状,放浪形骸,贪恋女色不成”·郭嘉也不回嘴,应对便是从容地展开重扇,笑眯眯地将那可能溅来的唾沫星子挡得密不透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促狭地冲燕清眨了眨眼。
燕清:“……”·虽然很感激徐庶替自己强劲有力地反驳,可惜燕清的修炼还不到家,远不如郭嘉这老狐狸厚颜无耻,被这么一通狠夸,难免感到害臊。
于是淡定地回归正题道:“不过是一提起曹操,清便想起奉孝之策·”·郭嘉优哉游哉地摇了摇扇子:“不知重光物色好人选了没”·燕清迅速道:“自然,那人本就凶狠贪财,目无法纪,只需以言语撺掇,临了再稍稍煽动,定能成事。”
史上就是陶谦手下的都尉张闿见财起意,才将那腰缠万贯的富家翁谋财害命,抓紧跑路的··而且他还真有几分本事,曹操复仇时把大半个徐州都毁得干净,陶谦被吓得一病不起,而作为罪魁祸首,却逃过一劫,顺利投奔了袁术。
尽管各史学家就张闿到底有没有得到陶谦授意有过一番争论,燕清切实来到东汉末年,又根据手头情报做过调查后,还是更倾向于陶谦并不知情的说法··或许是年岁已高,陶谦虽不忠于朝廷,也并没有甚么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这时因双方领地接壤发生的冲突也不厉害,根本无需为了报复曹操就惹火烧身。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有现成的人选在,燕清根本不打算多此一举去夺权,直接更早地将曹嵩富得流油一事透露出去,再经其同乡之口启发对方,让他自己布下周详的计划,就能省下一大笔费用和倘若暴露的潜在风险——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人文教育,无一不在轰轰烈烈地烧钱。
哪怕守着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无度挥霍啊··郭嘉满意地颔首,仿佛不经意地睨了徐庶一眼,夸奖道:“这些坑蒙拐骗的事儿,果然还是重光拿手·”·在不知此事的徐庶面前,听了他们的对话,就跟在打什么不怀好意的哑谜似的,不由得凝眉,故意不看郭嘉,只问询地看向燕清。
在定策和执行时,燕清之所以刻意瞒了徐庶不说,也是有过一番考量:因徐庶在史上就是因母亲遭到劫持,才不得不自投罗网,遭曹操摆布,对这类行径怕是深恶痛绝,鄙夷之至。
·现他们为煽起素来置身事外的陶谦与曹操的矛盾,就将曹操的爹给谋害了,燕清总觉得若叫徐庶知道了,他嘴上纵使碍于忠义不表异议,心里怕也难以认同。
在布局已尘埃落定后,燕清冷静下来,就不想那么小心翼翼了:要是理念不同,再通过隐瞒来勉强为之,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反倒将隐患埋得更深··而且刘协刚狠坑了吕布一把,惹得徐庶都心生不满,正巧是大好时机。
听燕清直言相告后,徐庶神色却分毫不变,只细忖片刻,肃容问道:“重光可派人告知那人,事成当去投奔何人哪怕是个见财忘义的亡命之徒,若无条妥当的退路,亦不敢轻易犯下与曹操的血海深仇的。”
他接受能力良好,燕清不免感到意外,慢了半拍才答道:“已说过了·”·史上张闿在干掉曹嵩后,是直奔寿春的袁术去的,然现袁术都沦为阶下囚许久,一个月前被护送着去了袁绍处,哪儿能接纳这烫手山芋·而纵观徐州四周,真正可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实力不过尔尔,都绝不可能敌得过曹操铁骑。
要投奔黑山军的张燕,倒也称得上物以类聚,偏偏路途遥远,还需穿袁曹二势之辖境而过,则成了不折不扣的自寻死路··徐庶颔首,含蓄道:“与其叫他舍近求远,不妨提点他往尚能提供些‘庇护’主公处逃。”
燕清缓缓地扬了扬唇角,无暇冠玉便渐渐染了几分邪气:“正有此意,只那些后招,当时决断且为时尚早,现也是时候做些商榷了·”·忽然发现彼此不似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正直后,两人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笑。
燕清心情极好,却忽然意识到郭嘉趁他俩说话的功夫,已理直气壮地命婢女端了几杯小酒来,悠然地自饮自酌起来了··“奉孝倒是会享受·”燕清毫不客气地将酒连坛带杯地没收,“也不看看场合”·煮熟的鸭子说飞就飞,郭嘉本能地伸手欲夺,然而燕清比他高上不少,又手长腿长,见他还敢来抢,不由将眉戏谑一挑,把杯子高举过顶,除非郭嘉肯不顾仪态地小跳去够,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回来的了。
“重光未免太过严苛·”郭嘉飞快地评估了一下双方武力上的差距,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只唉声叹气道:“你与元直相谈甚欢,嘉受了冷落,喝些小酒解愁,又有何不可”·燕清虽知他是玩笑之辞,却仍怔了一怔,旋即郑重其事地向郭嘉行了一礼。
饶是郭嘉才智绝伦,也被燕清突如其来的大礼给惹得楞在当场,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礼后,才忙不迭地想到避开,沉声道:“好端端的,重光这是怎么了”·燕清正儿八经道:“经奉孝精心谋划,清方能得此良策,然屡屡问询后,竟忘先言谢,实在不当。”
袁绍可不就是因妄自尊大,在郭嘉献策每言辄中时,不仅不言谢语,不计功劳,全归于祖宗庇佑头上,久了才惹得郭嘉忍无可忍,弃他而去,宁可闲赋六年不出吗。
得锦囊妙计,切记先谢郭嘉··郭嘉先是哭笑不得,听燕清这么一说,又颇觉逗趣,索性就顺水推舟地狮子开大口了:“几句轻飘飘的空口白话,有何诚意可言不如送个几十坛重光亲酿的美酒罢。”
燕清微微一笑:“若以美酒作偿,岂不显得奉孝挟恩图报,高风亮节受损,反陷你于不义了自是使不得·”·郭嘉半点不觉不好意思,落落大方道:“此为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怎会有无知世人,连这都诽谤倘若非得担个不义之名,嘉亦往矣,免叫重光在操劳公务之余,还得夜夜难寐,记挂此事。”
燕清温温柔柔道:“奉孝多虑了,所谓债多了不愁,大恩不言谢,清虽远不如元直与你天性豁达,亦非自扰庸人,哪会无端烦忧况且凡事皆讲究一来一往的话,未免太过见外,显你我生分了,反倒不美。”
两人又唇枪舌剑了几回,郭嘉见燕清态度坚决,并不退让,便知是占不到便宜了,只得一阵长吁短叹,假装勉为其难道:“好罢,即便是为了重光的这几声谢,嘉日后也当全力以赴,精心辅佐。”
徐庶冷眼旁观,看郭嘉得寸进尺,终于不由嗤笑一声,火气十足地讽道:“谢他作甚出谋划策本是谋臣分内之事,怎独他特别娇贵,还得上官亲自拿酒去哄”·燕清刚要头疼他俩怎又吵起来时,就不幸做了条城门失火所殃及的池鱼。
只见郭嘉微眯着眼,顺手扣他脖颈一带,身躯就娴熟地贴了上来,挑衅意味满满地瞥向徐庶道:“元直此言差矣·嘉与重光于相识前便神交已久,情谊笃重,怎是——”·话才刚起了个头,满脸无奈地任他巴着刺激徐庶的燕清,就见他眸色倏然一变,当场刹住话头,闪电般松开了自己,同时往后疾退三步,一下就拉开了距离。
接着若无其事地打着扇,正色道:“得了,不说笑了·嘉有一计,不知重光愿听不愿听”·燕清被他这一连串匪夷所思、却端的是迅若雷霆的行动给惹得茫然不已,狐疑道:“奉孝莫不是复食散了”才无端犯病·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话音刚落,他就听见那熟悉而有力的脚步声已至厅门,侧眼看去,那虎虎生风而来,颀长健壮,器宇轩昂,高大俊朗的汉子,可不就是自家主公。
·第85章 时机未到··吕布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不怒而威地扫了这厅中几人一眼,直接以精炯灼热的视线锁住燕清,直接问道:“重光有何事相唤”·燕清先行了一礼,以眼角余光瞥到神色懒散、连方才要献的策也改缄口不言的郭嘉,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也不愿勉强他,面上只和若春风道:“主公是想现在听,还是等清将诸位将军们赶来后再听”·即便身边有智商公认开挂的郭嘉和徐庶,燕清也绝不愿让制定策略变成文臣谋士的专利,叫武将只剩下闷头履行的职责。
不说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能提供宝贵意见,频繁参与讨论,有助于开阔眼界,从不同的视角考虑同一件事情,且唯有在领略计划背后的用意和思路时,执行起来才会多加思考,从而更加灵活多变。
还有助于提供军队的凝聚力··吕布在主位坐下,随意道:“有三位智谋卓绝的先生在此坐镇,又看着面色沉着,定有成竹在胸,布亦并不精谋略,能有甚么可急的自不介意等上片刻,也省得太劳累先生的唇舌。”
·燕清微讶地挑了挑眉··不是他认准了吕布一向急躁,而是对方明明离得最远,却是第一个赶来的,急切程度可见一斑··不料临场竟这么沉得住气,还将暗含宽抚勉励的话讲得无懈可击,着实叫他刮目相看。
一想到这,燕清就没能忍住,不着痕迹地偷瞟郭嘉一眼··却见对方始终是安坐如山,佁然不动的微笑模样,方才行礼时就站在徐庶身旁,落座时也离他们最远,明明察觉到燕清欲言又止的目光,却依然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眼前的公文来了。·果然还不是时候吗·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此时的吕布在他眼里,已称得上长进的了,可要满足眼光极高的郭嘉,大约还远远不足。
燕清闭了闭眼,明白自己终究是操之过急了,渐渐释然,决定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不再刻意去观察默不作声的郭嘉的言行举止,而将等待时多余的精力放在动荡的大局上。
好歹同居了那么多时日,郭嘉在他眼里,早已不是故事中所读过的一个极具魅力,却仍显单薄的角色了,而是个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至交知己··不仅目光敏锐,洞察强大,又好喝酒,没节操,一旦揣了妙计,还喜欢顺便装个小逼,却无论如何是憋不住的。
哪怕此时不愿当着吕布面说,回头再捉他问问,只要夸得他舒舒坦坦,大不了再用酒勾引一番,肯定就得吐得一干二净··燕清打好了算盘,浑然不知吕布已将他刚刚那一套微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顿时微眯着眼,胸腔如有一锅被滚油翻涌不断。
要寻暂住处时,第一个考虑到郭嘉也就罢了,将他唤来后,居然还要当着他的面跟对方眉来眼去·若不是燕清凑巧挪开了目光,思索起旁的来,他恐怕就要见着才夸没多久的吕布,那高深莫测的架势崩盘的惨剧了。
在静候他人赶来的时候,诸谋臣倒称得上各司其职,偏偏最为得空的吕布揪准了燕清看个不停··在这杀名赫赫的第一猛将紧迫盯人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思的人怕是只用一只手数都绰绰有余,燕清虽在其列,也被盯得颇不自在,不由得抿唇一笑,问:“主公可有事相询”·吕布目无波澜,懒洋洋地道:“无事便不能多看先生几眼了”·郭嘉毫不理会,徐庶却多少捕捉到不善的气息,不禁抬头看了犹如对峙的这对主臣一眼。
燕清微微一笑,从容应对道:“主公愿无事看清一眼,恰证明清姿容尚能入眼,只有求之不得的份,如何会不情愿”·吕布不屑地嗤笑一声,却是默默地将逼人灼热的视线移开了。
只要他还端得住这身宵小不欺的气场,燕清就不担心他会在郭嘉跟前落下甚么坏印象,安然翻阅手中案卷来··之前交到孙策手里的任务,已被完成得一丝不苟,以他最刁钻的目光来看,也是漂亮得无可挑剔的。
燕清不由莞尔一笑,知道周瑜定看不过眼,在孙策求援时悄悄出手相助了,便道:“关于周公瑾此人,不知诸位如何看待”·徐庶接触相似事务最多,是以对周瑜的能耐看得分明,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道:“庶正有意向重光提及此人公瑾学通六艺,有君子仪范,又极具才略,不失耐心稳重,实乃良臣之姿,如有可能,重光定要将其心收归。
若可辟为掾属,堪当重职,定为奇佐·”·燕清又看向郭嘉··郭嘉默了一默,才惜字如金地丢了俩字:“可用·”·燕清最后看向吕布:“主公认为如何”·吕布薄唇一掀,心道又一个难缠的小白脸,嘴上却说:“此子不凡。”
燕清不知他真实所想,闻言笑道:“清有意请公瑾出任庐江太守,诸君认为可行不”·史上周瑜看出袁术不是明主,不愿投他,在受招录时,自求做个小小的居巢县长后,就以此为契机回去江东了。
这时孙策还稚嫩了些,没有被袁术回回相欺后,被绝境逼出来展现的独当一面的霸勇,又蒙受了吕布的恩德,短期内是无法自立门户的了··周瑜与孙策情同手足,交情深厚,却不意味着他的雄怀抱负就只死系在孙策一人身上。
凭吕布势近来表现,日后前程成就不缺,又不因他年岁资历尚浅就不愿重用于他……·燕清虽无可能劝服周瑜为吕布肝脑涂地,却有信心叫他心动地接下这更便于日后试探的饵。
庐江郡领十一县,又身为要地,以此职为聘个尚未及冠的白衣,可谓是丰厚到了极点,连极欣赏周瑜的徐庶都犹豫了··就连周瑜从父周尚,也就是丹阳太守,怎好叫其一步登天,与之平级·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依他所想,只需封周瑜个县长,费上几年磨磨性子和资历,才称得上依序渐进的妥当,便委婉劝道:“重光会否太大胆急进了一些”·“庐江是公瑾的故乡,一来便他施展,二来定尽心力。
而身居要职,岂不是更能磨砺他的本事”燕清却很坚决,笑道:“况且识英雄于微末,方能得其死心塌地,待其大放异彩,这点筹码便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被看入眼里了。”
历史已经充分证明了江东双璧的能力,与其年龄根本不曾挂钩,他既有幸知道这点,何必去浪费几年时间·假使蝴蝶效应真那么大,竟连英以异隽才的周公瑾都变得汲汲路人,燕清也不觉得这就不值一赌了。
成功所能得到的收益,远比失败要承担的风险要大上不知几倍··吕布默然看着,见燕清坚持如此,想也不想地就帮腔道:“识人不用之害,仅次于用人不明。
既诸君皆视公瑾为良才美玉,就不当待之如庸才·重光放手去办即可·”·燕清:“……”·他一时间竟忍不住猜测,自家主公是不是被哪路神仙上了身,才忽变得如此一点就透,将偏帮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徐庶道:“那陆季宁该作何安排”·陆季宁即陆康,为现任的庐江太守··燕清知陆康有义烈之名,曾官至九卿,因为平贼乱而出任庐江太守,战果丰硕,不曾犯下大过。
无端卸他官职,定会遭人不满··要不是庐江这位置在燕清未来的大局规划中颇为重要,他也不愿担扬州刺史一职还不算久,就贸然去动这良肱·可陆康身上,却有个绝不能叫燕清付予重信的要素:非是他也与周瑜一般出身江东大族,而是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朝廷死忠。
·吕布现是天下皆知的大忠臣,深得陛下倚重,可以后就说不定了··刘协本就有着上位者的通病,极寡恩薄义,只因那救命之恩,才对吕布产生些许心理上的盲目依赖。
然而有势头正盛的张绣在朝中锲而不舍地搅局,再加上皇帝掌权渐稳,心智成熟,过个一年两年,怕就只会将吕布的救驾之举视作臣子的分内之事了··再不趁着借皇帝的名义说话好使的当头,多对麾下的保皇党进行位置上的调整,以后定会吃到势内不稳的大亏。
燕清先假作有恃无恐道:“陛下曾下明旨,扬州之事,皆交由清作裁决,怎动不得他”看徐庶皱眉,才笑道:“清不过是要见季宁年事已高,有意平调,并非无故贬之。”
陆康治理内政是个好手,行兵打仗也有一套,可惜这种史上被他眼中的逆贼袁术围城也毫不动摇、据力死战,足足撑了两年的气节之士,燕清在钦佩之余,也只有敬而远之的份了。
既然不能真正为己用,索性就调到让陆康届时纵使见况不妙,不肯听号令甚至闹出叛乱时,也造不成什么影响的安稳而遥远的后方,美其名曰叫他颐养天年,稳固内政··反正陆康今年都六十七岁了,属于古人中罕有的高寿,顶多再熬个几年,就得撒手归西。
一想到陆康的死因,燕清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说起陆康,就不得不想到陆纡;说到陆纡,就不得不想到他早死的儿子陆骏;说到陆骏……就不得不想起他那纵火有道的儿子陆逊了。
年少丧父的陆逊,这时候可不正跟着他的从祖父陆康在庐江进学,直到袁术强攻庐江,陆康定了死守之心后,才把连从孙在内的家人送回吴郡的吗·只是燕清才激动了不到半秒,就自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在史上惊才绝艳的陆逊,分明比诸葛亮还小两岁——这时还只是扎着总角的小屁孩··一直盯着燕清看,没错漏过半点细节的吕布就见自家先生忽地眼睛发亮,又莫名其妙地立即黯淡下来:“”··第86章 刮目相看··燕清之所以甘冒泰阿倒持的风险,也要叫周瑜初来乍到就领庐江太守一职,除了他说出口的那些个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外,还有两点原因。
一是周瑜与陆康皆出身江东大族,皆颇有名望,平调换转时,哪怕任谁都看得出他们的防备之意,因利益受损者和受益者都为世家大族中人,尚在容忍范围内,不至于被触碰到不得不反抗的底线。
史上孙策奉袁术之意征讨只听皇令的陆康,耗时两年将他围困至死后,就吃足了这点的亏,唯有委任李术来进行妥协·以至于他弟弟孙权在掌权后,也多年都拿庐江这块三不管地带没什么办法,寻由攻下后,宁可屠城掳兵,也不似对待旁的城镇般安抚民众,派兵镇守。
二是在这东汉末年,那些不拘小节的大丈夫眼里,即便掳了家人上官为质也不好使,可孙周自总角时期就酝酿起情谊可比金坚,是罕有的例外·眼见战事将至,不说吕布原就看重孙策,有带他随军出征、顺道领其父旧部磨合一番的意思,哪怕没有,燕清也会劝吕布将他带上。
周瑜留在庐江镇守,依上意兴修水利,开垦荒土,开建学舍,屯兵于民,光这些事务就能叫他忙得团团转了,哪怕还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叛变一事,也得先劝服孙策,再找充裕的借口,免做了世人眼中的背信寡恩之徒。
连这些胆略都拿不出,单纯为稳妥起见,就将才干绝伦的奇才束之高台,不仅暴殄天物,还愚不可及··徐庶不再反对,这事儿便成了定论·燕清满意地在纸上标注后,道:“清闻季宁有一从孙,名议,因父早逝,随其去往任上,于任所进学。”
徐庶骤然听他提起这不管怎么看都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尽管心中不解,仍是认真回想片刻:“确有此事·”·一直置身事外的郭嘉则眼皮一跳。
燕清一脸正经道:“季宁于任上业绩颇丰,功勋累累,倏然调动,或另他生出不满之意,如此便不美了·清有意作出补偿,不若就亲自修书一封予蔡中郎,为其美言几句,也好促成一对师徒”接着叹息:“不知如此可否叫季宁平息怒火,稍微满意了。”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徐庶愣了一愣,死活没想起燕清与蔡邕究竟见过一面没,怎就关系好成这样了·半晌才道:“此法甚好。”
得以拜入似蔡邕这般德高望重的名师门下,是天下多少士人梦寐以求的事,只苦于无人引荐,连试试能否得其眼缘也没有途径··纵使陆康有再多的不满,得了这份丰厚至极的补偿,也得偃旗息鼓了。
郭嘉默不作声地抬起头来,幽幽看向燕清,意味深长道:“哦不知重光可有意荐一明师,为犬子开蒙”·发展到这一步,他要是还没看出燕清这般大费周章的‘好心’,定是丧心病狂地冲着那十岁的稚子去的,而非真正为补偿陆康所做,就白跟燕清相识相交一场。
燕清并不意外目光毒辣的郭嘉会看穿他的挖人套路,被不着痕迹地讽刺一句,也毫不在意地展颜一笑:“清观牙儿天资聪颖,又与他极为投缘,着实不舍拱手让人·若奉孝不嫌,届时不妨由清行教导一职”·居然是厚颜无耻地毛遂自荐了。
似是震惊于他的脸皮厚度,郭嘉一时无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吕布锐利的眼刀也悄然划了过来,才淡然移开··却是极出乎燕清意料地,轻快回道:“重光既有此意,嘉自是求之不得,如此,犬子便托付给重光了。”
燕清:“……”·他简直后悔得想把方才说的话吃回去——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个外表看着还能称句锦绣,内在其实充斥着投机取巧的草包的人,哪儿拿得出什么去教郭嘉独子·至于说起他拿手的……那是要教郭奕吹牛逼,还是搞搞基·好在郭奕现在还小得很,即使郭嘉应承了,等到真正启蒙的时候,多半也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实在不行,他也能以事务缠身的理由将这活推辞··燕清蛋疼了一会儿,很快冷静下来,开口再询:“现粮草充沛,春耕顺利,依清之见,自下月起军屯一事当先缓缓,叫兵士们速速弃农回营,多训练备战。
省得他们拿惯了锄头见多了庄稼,连最根本的抗战杀敌之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军屯跟民屯不同,少了大量在闲置期间就成不劳而获的嘴巴,叫他们投入到农耕当中后,固然能极大程度地缓解军粮的压力,可长时间脱离作战体系,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战斗力下降的巨大弊端,史上的曹魏军团就不得不在后期咽下了这枚苦果。
尽管粮食的积蓄上,在战乱连绵,瘟疫频发,灾害横行的东汉末年,永远是扼住胜利咽喉的关键,可对现状态的吕布势而言,只要豫扬二州在秋收时无人赶来滋扰,那即使打仗打个一年半载的,都不可能叫兵士们忍饥挨饿。
粮已足,就差兵精了··吕布轻轻颔首:“可·”·这时受召的武将已陆陆续续到来了,燕清便抓紧时间,将该过的事情跟最近几天一直逮不住人的吕布飞快地过一遍,后者虽全部都点头同意,也偶有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竟非信口开河,或是不解问询,而是颇有见地。
这要是宣扬出去,那成语怕就不是吴下阿蒙,而是汉下阿布了吧··燕清起初还既惊又喜,到后来就见多不怪了,不禁加快了速度,吕布却也跟得上··等来得最迟的赵云踏入门槛,他们已是极效率地将这批需吕布亲自作出裁决的要事处理完了。
诸将齐聚,依序落座,下一刻,却是包括主公吕布在内,都习惯性地将目光给齐刷刷地投向了燕清,皆是洗耳恭听的架势··初次在这种场合列席的郭嘉见此景象,不禁扬了扬眉,也配合着收了坐没坐相的闲散姿态,规矩地正襟危坐,一双狡黠灵动,末角微翘的凤眼则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燕清。
重光在军中威信竟是如此之高·燕清对此也是习以为常了,淡定地自座上起身,扫在座之人一眼,开门见山地笑道:“今夏乃起兵之时,诸君可准备好了”·武将闻言面面相觑了一阵,很快就由职位最高的高顺做了代表。
高顺向来言简意赅,这时的问题也极其爽快,直截了当地问道:“打哪儿”·燕清见他们如此理所当然地就接受了才溃俘黄巾贼众不久,就要再度带兵出征一事,不得不赞吕布治军有道,严整听命至极。
倒是谋士之间分歧大一些,所以燕清才选择先与徐庶郭嘉二人商量,待统一了战略方针,再找武将来做最后的明确和任务分配··至于领着别驾的俸禄,却焦头烂额地操着刺史心,又远在豫州许县的贾诩,无法赶来此处参与商议,就只能得到最终结果的通知了。
燕清将飞鸽传书的内容读了一遍,慢慢分析道:“贼患心野目异,不可不平,然要将其根除,却急进无用,只可徐徐图之·不妨先从扬州边境一带活跃的贼众着手清扫。”
袁术在占下扬州后,派孙策四处征战,足足折腾了几年才大致荡平,更别提孙权接位后跟山越民族的对抗,那是直到吴国末代皇帝孙皓登基都没完的··凭吴国整国之力,且轻易奈何不得,需派重兵应对,而此时此刻的吕布不过占了两州之地,倘若小觑了它,不消多久就得被活活拖垮了。
哪怕粮草充足,兵力强盛,也得想想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说,深思慎行··吕布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清,见需要自己表态了,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掀了眼帘,视线落在孙策徐晃身上:“公明、伯符可愿担此先锋”·两将铿然领命。
燕清却道:“清斗胆,恳请主公同意,您与清一同前去·”·一是为了更好地执行障眼法,叫外人认为陶曹恩怨与吕布毫无干系,二是这样一来,才能保证身边跟着孙策这个极能牵制周瑜的重要筹码。
吕布一听燕清也陪着他去,而不是准备一个人瞎跑,一颗悬了一会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爽快答应了:“便依重光所言·”·燕清点了点头,走到舆图了跟前,指着处于徐州与扬州交界处的彭泽湖道:“我等便于此地剿匪,半月之后,子龙再领兵来此会合,镇守寿春之事,万万不得有失,便交给伏义了。”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高顺毫不犹豫地抱拳应诺··赵云愣了愣,试着道:“我军莫非意在徐州”·燕清含笑点头:“正是。”
赵云凝眉,婉言劝道:“徐州伯并无功过,又未有朝廷旨意,无端声讨,会否……”·燕清摇头道:“到时要大肆入侵徐州的,可不是我们,而是父亲遇害的兖州曹孟德。”
他毫不贪功,将这功劳立即还给了郭嘉,也是为了以后要是有了必要,也好叫人知道,运筹帷幄,间接取了曹嵩性命的究竟是谁:“亏得奉孝献策提醒,陶谦治下不严,曹嵩却家财万贯,便如稚子抱足金行于闹市,保得住一时,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一世的。”
众将便将目光投向燕清口中所指的那人,郭嘉丝毫不知燕清的险恶用心,眉宇间的惫懒神色有说不出的风流味道,展扇道:“此乃嘉分内之事,重光盛赞了。”
待事议毕,众人散去,燕清亦欲回府一趟,备上几坛好酒,再找郭嘉从他嘴里问出那一直没说的计策来,就被吕布给一把攥住了手··吕布习武之人,手劲极大,接触最多的又都是大老粗的彪形军汉,这会儿抓燕清的腕子时也很是没轻没重,燕清即使痛感极低,也觉得就跟被老虎钳钳住了似的半点动弹不得,赶紧站住了:“主公是有何事”·燕清明明没继续走了,吕布不知为何依然没有放手,只好声好气道:“布尚有惑,需先生——”·话未说完,就有一传令兵在外叩首求见,道有一姓许名邵的文人求见,曾为汝南郡功曹,盼在此避难,望能得庇护。
许劭许子将·燕清对这名字还真不陌生,不就是给了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为评语的著名人物点评家,还弄了个影响深远的叫月旦评的活动出来的,极有声誉的那个名士吗·史上的确有提起他避祸扬州,但那不是对陶谦的表里不一感到不安,匆忙间从徐州逃走,为投靠当时的扬州刺史刘繇才去的吗·燕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隐约有游离世外之感,一腔热血全奉先给了吕布,一心一意为他谋划前程的燕清丝毫不晓得,在文人名士眼里,先以奇策立下除董贼大功,又淡泊名利劝得猛虎离京,既叫曹孟德念念不忘、求而不得,又是桃李满天下、德高望重的蔡中郎的忘年好友,大兴学馆书院,造良纸,供印刷,重视有教无类,内政清减,轻徭降税……·这一系列燕清自知不过是在拾前人牙慧、从不引以为傲的举动,早叫他不知不觉地跻身屈指可数的名士行列,不但叫天下寒门士子极为推崇,一些叫离经叛道的高族士人也对他青眼有加,能让许劭慕名前来投靠,是半点也不稀奇的。
燕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吕布,忽觉得这纯粹是个送上门来的、给自家主公提高身价和洗刷洗刷名誉的大好机会···第87章 子将点评··“许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闻所未闻。”
吕布见自家先生先是面露惑色,旋即眼睛一亮,瞬间就将他撇在了一边,温文尔雅地笑着让下人将人领进此处时,刚刚还稍微好了一点的心情就急转直下了··燕清莞尔,温声纠正道:“许子将可是汝南名士,不是玩意儿。
主公此话难免有轻乎怠慢之嫌,在清跟前说说倒也罢了,绝对别叫旁人听去·”·吕布煞有其事地哦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追问道:“他与重光是旧识”·燕清将眉一扬:“怎会清与许子将素未谋面。
只是这等被天下周知,有知人之名,为众折服之名人异士,愿千里迢迢来投,于情于理,都实在是桩求之不得的美事·我等当盛情迎之,许以庇护,做出表率,才好叫天下士人知主公名望志向,已今非昔比。”
对急求个安全靠谱的政治避难地的许劭而言,也称得上各取所需··出身宦官家庭的曹操,年少轻狂时,也过了段声色犬马的日子,能最终跻身于士人阶层,除他自身的天资与努力外,跟恩师蔡邕等儒学名士的教诲和名誉也是脱不开干系的。
他后来通过威逼利诱,也要从彼时名盛一时的许劭口中得到个评价,多是为了获得一个受到士林承认的标志,最看重的是其中的象征意义,而不在于这毁誉参半的奸雄批语本身,也叫年满二十被举孝廉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燕清虽不知一向敏锐谨慎的许劭为何会觉得,往常凶名赫赫、近来才称得上改邪归正的吕布会比看着和善的陶谦要安全,人既然都来了,他就绝对要对方留下,还要帮着将月旦评重新弄起来。
这跟那些神神叨叨,模棱两可的神棍不同,哪怕评语难逃偏颇,许劭身为曾经的士人领袖之一,又是品学专家里的佼佼者,识人鉴人的本事非同凡响··相识不久,就能精准狠辣地看穿曹操的枭雄本质,又看透对他以礼相待,热情好名的陶谦的潜藏杀意。
让许劭重开月旦评,继续公开相人,既可叫他自己扬名天下,而对品评趋之若鹜者中不乏有才之士,也当蜂拥而来,在展现吕布海纳百川、明贤迎士的胸襟之余,也承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之便。
最重要的是,吕布也急需洗涮掉“莽夫”和“三姓家奴”的污名,许劭的到来就显得是场及时雨了··从当初无论是出身还是个性,都百般被瞧不起的曹操对他‘卑辞厚礼’,都不如捏着把柄后威胁一句来的好使的旧闻来看,许劭固然顽固,骨头却不称得上有多硬,而是颇识时务的。
这样一来,燕清多的是办法让他同意给吕布一个至少不难听的评语··见燕清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愈发衬得晶莹如玉的面庞雅致绝伦,吕布的心神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一荡,也配合着收了不以为然的表情,正儿八经地点头道:“那的确值得一见。”
燕清果然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欣慰又欢喜道:“主公如此深明大义,清慰极·”·吕布得意洋洋地挑眉,嘴上却还假惺惺地谦虚一下:“布若始终没点长进,岂不得事事劳重光费心,怎堪为人主”·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忍俊不禁:“那清需请主公配合一下。”
相比之下,更有求于人的是许劭而不是他们,就得将主动权牢牢地捏在手里,由他去接待,谈好条件,再让吕布出来,才不会跌了份儿··他不失礼数,恭恭敬敬地将吕布请回了内厅,屏风一摆,就在外厅里着人备上客人的茶具,一边等着许劭被领来,一边淡然自若地品起了佳茗。
结果先来的却不是许劭,而是去而复返的郭嘉··他一身宽袍广袖,犹如闲庭信步地进了厅中,一眼瞧见在主座端坐着的身具出尘脱俗、凛凛不可侵的谪仙凤仪的燕清,登时笑了出来,调侃道:“是哪位贵客要来,值得重光这般严阵以待”·燕清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眼,瞬间就如一樽精雕细琢的玉像被人以妙笔点活了一般,变得灵气洋溢。
他施施然地问道:“许子将即至,奉孝可有兴趣留下,也好得个品评”·郭嘉对被人评头论足毫无兴趣,哪怕得对方一个好评,就意味着踩了块得名显志的登天石也全不动心,半点也不委婉地拒绝了:“此等殊荣,嘉无福消受,大可不必了。”
燕清本就是随口一说,也猜到他会拒绝,并不意外,于是问道:“那奉孝是为何事而来”·郭嘉笑眯眯道:“不是甚么大事,比不得重光一会儿蒙骗许子将留下要来得要紧,待你这事毕再提,也不算迟。
只是嘉又想起另一桩来,依我看来,你多半是对此毫不知晓的,有意提醒,不知你愿听不·”·“噢”燕清饶有兴味地问:“请问何事”·郭嘉唇角一扬,绘声绘色道:“许子将来此前,曾为陶恭祖之座上宾。
一日宴上,得其垂询‘素闻子将有鉴人之能,谦有一事相求·’许子将问道‘恭祖大人但问无妨,劭当倾力解惑·’”·“只听陶恭祖道,今天下大乱,谦有勤王辅政之心,奈何无能人相助。
世人赞子将为‘拨士者,’可愿为谦拨开遮眼云雾,说清道明,有哪位良才美玉,堪为定世奇佐’”·燕清一头雾水地听到这,不经意地看到郭嘉嗪着的不怀好意的笑,再联系起许劭无端来奔的事实,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许子将不会是将清的名讳脱口而出了吧”·郭嘉笑嘻嘻地承认了:“果然瞒不住你”·这都算什么事儿·尽管月旦评已停止举办了,可许劭作为名噪一时的其首脑人物,余威不减,能得他一句赞誉,恐怕就连四世三公的袁绍都得惊喜得笑逐颜开,飘飘然也。
燕清却是对这些分分钟惹祸上身的虚名半点不感冒,要是安在他家主公身上,还能叫他开心一会儿,可落在他自己身上,就真的敬谢不敏了:“有哪些人知晓此事”·郭嘉却是幸灾乐祸,亦步亦趋地接着逗他玩:“重光好生自信,怎不先问问,子将兄是如何点评于你的”·正如他所愿,燕清将装出来的好脾气给丢到了九霄云外,对他恶声恶气道:“他要是瞧我不起,怎会特来投奔明摆着的答案,奉孝还居心不良地问个什么”·亏他白高兴了,满心猜测是冲着吕布治理有方,名誉渐好而来的。
见燕清真有些恼羞成怒了,又真是不好奇那几句评语的内容,郭嘉便明智地选择见好就收,潇然洒脱地撇下他,不负责任地开溜了去··他后脚一出,没过多久,风尘仆仆,形容憔悴的许劭便被领着来了。
哪怕并不需要那些好评,也到底被眼前这人狠狠夸过一通,又有意拉拢这眼光犀利的名士,燕清就不摆一州刺史的官威了,而是亲自起身相迎,亲切地请他坐下:“久仰子将大名,今日幸而得见,果真风采照人,名不虚传也。”
燕清生就一副昳丽无双的姿容,气质亦斐然出尘,当他真心实意地露出笑来时,即便是深知他阴险狡诈本性的贾诩郭嘉,也不可避免地被视觉所带来的那如沐春风的感官给蒙蔽。
更遑论连日驱车才带着弟子家人们顺利逃出后知后觉的陶谦追兵,当得是身心俱疲,又对燕清先入为主地有着极佳印象的许劭了··耐心十足地与他互相恭维一番,寒暄片刻,见许劭难掩疲态,燕清贴心且歉然道:“因事前并不知晓子将会来,即便有心设宴,恐怕也会因筹备不足显得仓促。
又见子将如此疲累,谈兴再浓,也不好再不识趣地出言挽留了·不若先至邸中安歇数日,再容清好生款待,为你接风洗尘可好”·想到陶谦得知他出逃后,暴怒地将那些寄居的客人也一并收捕,许劭就还心有余悸,也不想再东逃西窜了。
虽知燕清说的多半是客套话,依然心生感动,倒也明智地推拒道:“劭不请自来,已是唐突失礼,怎好意思如此劳烦事务缠身的重光只是不瞒你说,如今现在汉王年幼,外有群虎环伺,天下注定将乱,我为保全家中老幼、门下弟子,想要在你治下的扬州避难,不知你可愿收容”·燕清莞尔道:“天下之大,莫非国土,别说是子将这等叫宅邸蓬荜生辉的高贤大才,哪怕是一介目不识丁的村夫,肯不远千里地专程来清辖下,也是清之大幸,哪有不扫榻相迎的道理”·当下就唤人进来,安排好住所和伺候的下人。
燕清热情客气,又坚守谦退之节,承诺掷地有声,与陶谦的口蜜腹剑截然不同,一下就叫许劭安心下来,动容谢道:“社稷今危,多亏有重光这等以护国爱民为己任,慷然不辞的义烈之士,才叫黎庶得些慰藉呀劭现蒙受大恩,尽管不才,今后只消重光开口,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清只恨人微力薄,怎担得起一个谢字”燕清摇头,轻叹一声,旋即悠然神往道:“此话叫清愧不敢当·论起恩化大行,义胆忠肝,清不及主公奉先远矣”·在他原先的计划里,是要安排主公去唱红脸,他就夹枪带棒地唱这个黑脸,好在许劭刚被陶谦吓得厉害的这当头趁虚而入。
不料许劭对他印象如此之佳,又极信任他的为人,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怕是连吕布亲自出面都不需要,就能制造出完美的第一印象··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知道,许劭定不会当场作出评价,哪怕受了大恩,极其看重真实德行的他也不会纯然听信片面之词,之后也会亲自考察检验一番,才做定论。
可在这偌大扬州,在经历过袁术蛮不讲理的劫掠和陈温的碌碌无为后,子民分外珍惜富足安逸的现在,皆都感念燕清与吕布的恩惠,哪怕在街上抓一百个人,也只会对他们赞不绝口的。
就算是普通士人,看在书馆、学堂和造纸术的份上,也会自觉积点口德··在久不出江湖的燕清使出吹牛逼的看家本事,三分之一是真情流露,另三分之一是阐述事实,最后三分之一是夸张修饰,浑然忘我地将自家主公夸得天花乱坠,叫许劭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根本不记得吕布就在小厅。
这会儿能听得一清二楚,连深蜜的肤色都挡不住脸上的赧然··原来在重光心中,布竟是如此正直高尚、辉煌宏博之人··第88章 鲁姓富豪··等燕清侃得差不多了,命人将晕晕乎乎的许劭送去方才安排的府邸上后,才猛然想起自家主公还被他晾在里厅,老老实实地等着。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没让吕布派上用场,燕清暗骂自己一声,赶紧掀帘入内,准备请罪··然后就见着吕布不急不恼地歪在长塌上,后脑勺枕在胳膊上,一副神游天外、恍惚飘然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燕清万分不解,轻唤一声:“主公”·吕布神不守舍,只木愣愣地坐起身来:“噢该我了”·燕清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拦着他解释道:“事已决,劳主公白等一趟,乃清之过,请您责罚。”
吕布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半晌才真正反应过来,既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又含着几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道:“已经完事儿了”·燕清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明显不对劲,跟刚磕了五石散导致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似的不在状态的郭嘉有说不出的相似的主公,直到听见他渐渐回过神来,却仍是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他心思灵透,又知其颇深,姑且看不出来,那世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窥破吕布此时此刻心境的人了··吕布尚且沉浸在被心爱的先生以溢美之词给来来回回镀了几层熠熠夺目的金子,成了一尊金碧辉煌、闪闪发亮的神像的美好幻境之中,乐得一时半会不愿意醒来。
别的不管,燕清见他即使白等一场,也半点没要惩罚自己的打算,自然不会闲得没事儿去讨一顿打,而是顺水推舟地将此页翻过了··他想了想,语重心长道:“距子将重开月旦评尚有一月之久,主公当稍安勿躁,一面照旧出军讨伐贼寇,一面静候佳音。”
“无论子将所给的品评是什么,都盼您能平常待之,切记大喜大怒·”·吕布嗤之以鼻道:“只要能得重光肯定,那些个秋后的蚱蜢究竟如何看布,又与布何干至于那甚么蛋蛋评,”他顿了一顿,面露嫌恶地发着牢骚:“也不过是一些个闲得没事只会成天摆弄笔杆子,瞅谁谁不顺眼,就弹劾这个唾骂那个,平日装得忧国忧民,事到临头就只敢带着家眷抱头鼠窜的狗屁文人,特意折腾出来提高自己身价,再提拔同阶同僚的名堂,哪怕得句唾骂,于布也不痛不痒,而得他肯定,也没甚么值得欢欣的。”
·燕清哭笑不得地纠正道:“明明是月旦评,由月初出评之意,怎在主公口中,稀里糊涂就成了蛋蛋评了”他还担担面呢。
他虽然爱极了吕布这副唯我独尊、霸道无双,丝毫不被流言蜚语侵扰的自傲模样,又被这表示不屑的一掀薄唇、似笑非笑、端的是睥睨众生的英俊面庞给惹得怦然心动,依旧稳住了阵脚。
他虽板着张俊美端丽的脸,却是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好好劝道:“主公万万不可如此作想子将身怀识人举士之能,又素有贤名在外,为众目所睹之余,极受追捧。
公开评人之举,纵有钓名沽誉之嫌,哗众取宠之意,然世上并无完人,他不过爱些虚荣盛名,也是情有可原,不应把可取之处也一概否决·清绝非圣贤,不过因运而起,有幸占了个智者的虚名罢了,着实愧不敢当。”
“更何况人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纵前头百言百中,您身为一势骄杰人主,也不当以一家之言为行事基准,而应开贤纳谏,集思广益,求同存异,有容纳忠言逆耳的胸襟。
再观您麾下谋士,无论是远在许县的文和,还是近在身边的元直,都……”·吕布耐心十足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诚恳道:“重光所言有理,布亦晓得了,方才只因与重光难得独处,心中欢喜,才不免忘形,表露了真意。
日后定当慎言慎行,不在外人跟前说些妄语·”·燕清见吕布一脸乖乖受教,虚心承认错误的模样,本就毫无怒意的心就不禁软了几分,即便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太对劲,也不想现在追究了。
他便收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放松下来,笑眯眯地明着调侃,实则善解人意地递上台阶道:“怎就是难得独处了分明是主公近来早出晚归,不肯与清见面,现在看来,还得多谢张绣那小儿在长安兴风作浪,才好叫清有由头将您喊来一叙。”
不管吕布之前避而不见是在闹些什么脾气,也该顺着台阶下来了··不仅于此,吕布闻弦音而知雅意,提前一步把燕清想听的话给说了出来:“上山打猎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兵器锐利,去寻些赤手空拳的畜牲的晦气,有胜之不武之嫌,又易给魑魅魍魉可乘之机,不去也罢。”
燕清老怀欣慰,忍不住在他那宽阔厚实的手背上拍了一拍,夸赞一句:“孺子可教也”·吕布这回却是反应贼快,在燕清拍完就想抽手时,利索地一下反转掌心,擒了个结结实实,理所当然地攥着,叫对方轻易挣脱不开。
感受着那柔弱无骨的冰凉细腻,他就漾了心猿意马的辣,又拌了几味心满意足的甜,面上却分毫不露端倪,一本正经地连眼皮也不抬:“重光休要欺布不擅文墨,就乱占便宜,这孺子指的都是些稚子孩童,布却是清楚得很。”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区区玩笑尔,主公大人大量,莫与清计较这些·”·燕清一不提防就因太过顺口而说溜了嘴,还被吕布逮了个现行,一时间说不出的尴尬,只打了个哈哈,三言两语给蒙混过去,总算解救了因轻举妄动而惨遭扣押的爪子。
也是吕布抓他手的动作太过自然坦荡,以至于没能冒出几个暧昧的气泡来,就不戳自散了··就在燕清告退前,吕布忽想起一茬,便道:“话说回来,布近日四处游猎,南行至居巢一带,听乡间百姓提起一人名讳,多是称颂赞扬,便忍不住留了些神,往细里打探了些。”
燕清不料向来双耳不闻窗外事、事到临头提戟砍的吕布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哪怕外出游玩,也还有心留意这些,当即就被调起了兴趣来:“具体是如何说的”·吕布摸了摸下巴,享受了会儿燕清期待满满的视线,才慢条斯理地道:“此人姓鲁名肃,表字子敬,乃士族出身,及冠不久,却因仗义疏财,周济穷困极有侠名。
虽未得空拜访,布却觉此子定有不凡之处,不知重光认为如何”·哎鲁肃啊·燕清楞在当场,然后懊恼不已:他竟然把这个后来成为周瑜的至交好友、深谋远虑的战略兼外交家给忘了个彻底·比起日后名扬天下,目前还是个顶着包包头的豆丁的陆逊诸葛亮,鲁肃无疑要当用多了。
尤其他正奇缺佐治官吏,断不容错过··吕布起初看着燕清面上神情变化莫测,将他撇在一边,认认真真地思忖了片刻··旋即眼前一花,竟是一贯讲究凤仪姿范的军师祭酒忽地一个鲤鱼打挺,一声不吭地从榻沿跃起,接着箭步直冲搁在外厅墙上的舆图跟前。
虽然燕清与吕布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可哪怕不提鲁肃自身的过人才干,单凭他是为士族出身,家财豪富,于在乡间深受爱戴,手底下粮广人多这几点,就值得任何一方势主客气对待了。
不慎漏掉个近在咫尺的鲁肃,却提醒了燕清,他最初坚持要吕布占下豫扬两州的用意之一,可不正是为了方便收获当地的人杰英才么·光从人口数目上看,约有四百零四万人口的兖州,跟四百三十三万的扬州只在伯仲之间,可要比较人口密度的话,这时完全称得上地广人稀、土瘠耕差的扬州就比兖州要差得远了。
土地利用率仅有十分之三,开发程度少得可怜,森林地区还多山越民族在中活跃··但对燕清而言,土地不利于耕种这点,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通过施行屯田策略,发放、普及和改进农具,及兴建水利灌溉设施来解决的。
至于要征讨山越,他们精力有限,目前也没太好应对方法,唯有清扫中间区域为主,较偏远的暂且放置一边不理··最为重要的财富,还是只要守着这偌大一个未来的东吴奠基地,就能搜刮到堪当大用的大量人才。
在‘先知’能力失去效用,他再也帮不上吕布忙之前,抓紧每分每秒,尽力助吕布看准时机扩大地盘,招兵买马,招贤纳士,建立起成熟可用的良才体系,才是他目前最为看重的。
燕清很快就制定好了新的路线,转身恰恰对上一脸茫然地跟过来的吕布,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主公,您看这样如何先锋已定下是由公明与伯符二军担任,您不便与部下争功,不妨绕个远路,亲往临淮郡东城县一趟。”
吕布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清因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一颗方才还炙烫火热的心渐渐就凉了下来,隐约生出了几分悔意··闻言,也只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一声,漠然道:“便依重光做主。”
燕清固然察觉得到吕布的兴致不知为何忽高忽低,可他一想到除了鲁肃,还有待业的二张等人,就心笙激荡不已,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与吕布定下明日一早便出发的约定后,燕清爽快告退,先回府取了几坛美酒,直接折去郭嘉府上,准备好生盘问盘问,他那在议厅时闪烁其词,没说出口的计谋到底是什么。
·第89章 锦囊妙计··燕清提着礼物一脚踏进郭嘉府上,在跟下人问起他在何处时,不想竟被告知,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地来嘲笑他的郭嘉已就寝了··开什么玩笑·平时在这个钟点,郭嘉这个嗜甜的酒鬼,怕是还在苦恼晚膳后的甜点选哪个样式的吧。
尽管对这个答案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燕清也不欲为难一个不得不按照郭嘉的意思扯谎的下人,只微微颔首,彬彬有礼地请他领自己到寝室里去··他倒是更好奇了,郭嘉闹得这么神神秘秘,宁愿装睡都要躲他不见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被当真被领着去了寝房,看到眼前的景象,燕清就知道是他方才想太多了。
郭嘉难得心血来潮一番,亲自哄哭得眼泪汪汪的儿子入睡,被这桩自揽上身的麻烦差事给累得一头大汗,恰听得燕清那熟悉的脚步声,赶忙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抓着燕清一条胳膊,将他拉出去了。
燕清跟着他到了书房,又笑眯眯地看他命人点亮灯盏,才慢悠悠地调侃道:“奉孝竟如此具备贤妻慈母之风范,实在叫清刮目相看,心中甚慰也·莫不是想着清将为牙儿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才如此修身养性,要在清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郭嘉凉凉地扫他一眼,刚要还击,一阵来得不是时候的凉风就从开着的窗外吹了进来,直叫他小小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草草披着的单薄外衣。
虽早早戒了那将来要害他短寿的散,要调养好身体,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于是郭嘉的体质固然称不上羸弱不堪,也很是单薄纤细··是以燕清乍然一看,竟难以自抑地觉得只穿着单衣,凌乱地披着外袍,长发披散的郭嘉很是楚楚可怜,情不自禁地生了点怜爱之心,体贴地将窗关好,才转身冲随口欲道谢的郭嘉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能见着这副活色生香的海棠春睡图,清已是不枉此行了。”
郭嘉毫不犹豫地将临到嘴边的客套话给收了回去,只冲一脸怜香惜玉的燕清翻了个白眼:“大晚上的都该安置了罢,你无端又来作甚也不知避嫌的人情世故。”
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平步青云·燕清理所当然道:“有事如何,无事又如何昔日奉孝尚且风情万种地唤清为夫主郎君,要自荐枕席,怎还没过去几个月,就翻脸无情了”·郭嘉抱臂,斜倚在榻上,闻言睨他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重光来这的事,可跟主公提起了”·燕清正研究哪儿适合放自己手中这两坛酒,听了心不在焉地答道:“并未,无缘无故拿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烦他作甚”·郭嘉紧紧地皱起了眉,欲言又止了半晌,忽释去眉间紧锁,轻轻笑着撇了句:“且让你再得意几天。”
燕清背对着他,没窥得他的神情变化,只一边将酒坛拜到桌上,一边揭起一坛的盖子,任那四溢的浓醇酒香驱走他不请自来给郭嘉带去的满腹牢骚,随口敷衍道:“如此甚好,那奉孝恐怕还得看我再得意好一阵子了。
别的不说,这是清刚来扬州时埋下的酒酿,才取出来不到一盏茶功夫,不趁早喝几口,最醇的酒香就得散了·”·下一刻就见到被捏到软肋的酒鬼服服帖帖地走了过来,视线再也没法在那两坛一闻就是极品的酒酿身上移开了。
“尝尝”燕清微微笑着,邀请般将手中酒杯一伸,郭嘉也不客气,就着这只杯子,凑过去一饮而尽··燕清含笑问道:“如何”·郭嘉舔了舔唇角残余的酒液,一脸回味无穷地感叹:“果真好酒重光这一手酿酒绝活,可谓独步天下了就可惜份量少了一些……”·燕清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叹道:“你可知光酿这两坛就费了多少粮食比那些个市面上卖的要耗得多得多。
届时被人口诛笔伐,参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等就得扬名天下了·”·郭嘉头也不抬,火速又倒了满满一杯··燕清好脾气地支着腮,看郭嘉极享受的模样,忽听他宛若无意地来了句:“待开辟出个太平盛世,众有所养,民不患饥,届时嘉再想饮此酒,想必是要多少有多少吧”·燕清哪里听不出郭嘉的言下之意·要是真正按历史进程,这愿望实在是再奢侈不过了:从兵荒马乱的东汉末年到三国鼎立,再去到魏晋风流,还有一段很长的满目疮痍的路要走,又有无数叫天下黎庶痛不欲生的浩劫要熬。
那他之所以会无缘无故穿到这东汉末年,是不是除了能按私心护着最崇拜喜爱的吕布、叫他偏安一偶、拥兵自重也罢,侥得天助、一统江山也罢,总之不至于兵败身死外,也在冥冥之中背负了叫历史避开险道的命运呢·燕清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倏然接触到从未想过的方向,心中不禁剧震,最后只是叹道:“家国兴旺,匹夫有责。
只凭主公一人,也只是难鸣孤掌,遂需我等倾力相助·清虽不才,唯愿尽绵薄之力,保社稷之安,让众生远离疾苦,不知奉孝又是如何作想的”·郭嘉侧过脸来看向燕清,眸中流光溢彩,深邃莫名,纵他面容清瘦,也难掩那驰名千古的智士独有的绝代风华。
“要问嘉如何作想”郭嘉唇角渐渐漾开一抹笑,长叹道:“既上了重光的大当,哪儿还有甚么悔路可退”·“嘉或不伟,却愿以意酬知己,死亡不相负。”
燕清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眼眶微微一热,一时间竟是呐呐不成语··结果下一刻,方才还微笑着,将他狠狠感动了一通的郭嘉就跟失了重心的不倒翁一样,面上醺红,毫无预兆地猛然一歪,犹如一滩烂泥般彻底倒进了燕清怀里。
广袖一掀,带起的可不是荀彧那种旖旎的淡淡熏香,而是一阵冲天酒气。·燕清:“……”·他仓促之下将醉晕过去的郭嘉搂个满怀,这才发现那一坛开了的酒已不知不觉地见了底,顿时哭笑不得,满怀惆怅与感动也被郭嘉这一下整得荡然无存了。
也是郭嘉仗着自己平日喝惯那些个纯度极低的酒酿,以为千杯不醉,贪这酒佳味美,猛然间来这么满满一坛,当然被凶猛的后劲给带晕了··这下如何是好·燕清一个头两个大,将烂醉后身体重的跟灌了铅一样的郭嘉搬到榻上,才着下人进来照看,又盯着神志不清的他看了会儿,满眼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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