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山川与酬+番外 by 偃师舞木

分类: 热文
(剑三同人)山川与酬+番外 by 偃师舞木
江湖恩怨 · ·文案·剑网三 长歌×苍云CP向因为不是特别了解安史之乱那一段的背景,于是就设定为架空吧,大部分还是借鉴了那一段的历史·【一个老琴爹与苍云共同抗击狼牙军的故事年上+半养成+受是攻的小迷弟嘴贱流氓攻×上进老实受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有川,秦岷 ┃ 配角:余映寒,叶怜光 ┃ 其它:·==================· ·1.新兵· “狼牙军的第一支箭竟劈开了这样一个河不清海不晏的世道。”
“狼牙军已攻陷天策府,人人自危,谁站出来为我们出头啊”· ·秦岷在雁门关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可还是个新兵蛋子。
先前他被先锋营统领宋森雪捡回来的时候才七岁,个头小身板瘦,讪讪抓着统领的手不敢放,刚进雁门关的时候生生被那大雪冻得几哆嗦··那些身着玄甲的士兵先是狠狠嘲笑了这个小崽子一番,都说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是拿刀枪的命,然后把他赶去了炊事营。
以他的身高都够不着大锅,只能做做蹲着生柴火的事情··不过几天就没几个人记得这个被统领带回来的小孩了,秦岷一直默默劈柴生柴火,为那些雪里来去的将士端去一碗解乏的热汤。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虽然塞外的大雪终年不停,秦岷心里却一直扬着一丝不明不白的小火苗··他十三岁那年,苍云军大量向外招兵买马,秦岷几乎是第一个跳出来报名的。
报名处的小兵眼都没抬一下,直接给了他一支笔让他登记名字··秦岷极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他长那么大,字不认识几个,更别说写了,名字里的这两个字是他最熟练的。
“小岷,你也当兵了啊”一个高他一个头的士兵见秦岷抱着一副刚发的玄甲坐着发呆,忍不住走过去打趣··这个人叫刘博阅,看着名字以为是个文人书生,估计他父母也是这么期望的。
不过生不逢时,书没读几本家里却被战火波及,只得投戎找出路··刘博阅与秦岷算是熟识,因为刘博阅老是觉得军营里伙食少的可怜,三天两头跑炊事营找吃的·就秦岷这个小兄弟总是给他留点荤腥,一来二去两人虽然年纪差了不少,却也天天能讲几句话。
“刘大哥”秦岷站起来,不料手里的玄甲太重,把他重心往下一带,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刘博阅看着他的窘迫样狂笑道:“我看你没上战场都要被这盔甲压死了”·秦岷红了脸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他耐心等刘博阅笑完了才继续道:“我会慢慢习惯的,如果天资不够我可以更努力一点。”
刘博阅把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遍,秦岷现在十三岁,还没发育完全,这年纪的少年,胳膊腿没一个是长的,随便一捏就是骨头,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这种身子骨上战场就是去送死的,刘博阅叹了口气道:“那你还得努力好多年才行。
不然可能一辈子也只能待在雁门关,去不了前线·” ·秦岷急得红了脖子,大声争辩道:“等我到大哥这个年纪,一定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刘博阅乐呵呵拿了杯热气腾腾的羊奶,笑着反问:“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能搬动多重的东西了吗”不等秦岷回答又径直往下说了,“一个装半缸水的水缸,哦是统帅门口那个铜的。”
秦岷明白刘博阅这么讲的意思,这个大哥想让他看清楚自己和别人在身体体格上先天的差距,或许是一种意义上的云泥之别·一个自小炊事营长大没搬过重物干过累活的人,与天生力气大的人相比较,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得了,这次招的兵马质量参差不齐,你还是可以的,”刘博阅递给受了不小打击的秦岷一杯热水,热腾腾的水汽糊了少年的视线,只听刘博阅道,“现下叛军势力强大,记得玄甲苍云军不需要懦夫,要的是敢冲敢拼的真汉子。”
秦岷隔了水汽看不清刘博阅的表情,只是这句话里藏了好几分严肃与认真,同怀里那具玄甲一样重重压在他心里·· ·军营的生活大多千篇一律,无聊且辛苦,每天吃着塞外大雪喝着西北风,只有偶尔几个前线的捷讯传来才能让那些累的昏天黑地的人看见一丝光,有了继续训练下去的动力。
 ·秦岷比同龄的少年稳重些,吃得起苦些,用勤劳和熟练度弥补气力上的不足·十五岁的秦岷已经可以耍一套不错的刀法,持一大盾有攻有守进退得体,不少被他的训练师表扬。
两年来他也告别了之前的瘦小,大概因为训练得多,他疯狂窜了个子,可是比之那些有天生优势的男子来说还是有些弱不经风··“秦岷,你把课上将军教的再演示一遍吧,我们记不住那么多招式。”
秦岷记性比较好,一些招式看一遍就能记住,因此总是受了同僚的拜托,在课下给他们“开小灶”··秦岷同往常一样拿起刀盾,走到室外的雪地里:“看仔细了,我也就再演示一遍。”
他的刀法绝对不算熟练,却是一板一眼有模有样,是个认真学习了的样子,只是缺乏练习··刀锋映着积雪的白色,又把这光影投射在秦岷脸上,他本就比常人好看些的容貌这时候更加俊俏。
一套连招完毕,他收了刀盾,缓了口气问道:“看明白了吗”·“多少明白些了,兄弟多谢·”一少年拿着刀盾学秦岷的动作比划着,“对了,秦岷,你听说了吗”他与秦岷同住一屋,名为李二壮,十六七岁的模样,很是虎背熊腰,配得上他的名字,“我们过几天要去太原执行任务”·秦岷正回想着今日课堂上将军所讲的其他招式,听到这个消息连呼吸都滞了一下,转过身反问,“真的吗”·李二壮明显也很兴奋,“应该是真的我哥偷偷告诉我的”·李二壮的哥哥李大壮也是雁门关一位将士,比二壮早入队几年,也多了几年的行军经验,他乐得把这些经验分享给秦岷和二壮两个小崽子听。
江湖恩怨·李大壮都通常温了一壶酒,然后与两个小崽子说起外面的风和日丽,风沙大漠,行军时候的趣闻,江湖上的大名门派,把两个少年的眼都听直了·都巴不得赶紧随军出征扫荡敌人,顺带看一下大壮口中的这些地方。
因此就算这次他们只是去隔壁的太原,也能把他们这种很少出雁门关的新兵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果然他们这部的将领在第二天的课上说了这件事,太原外围传来有少量狼牙军出没的消息,虽然没有什么烧杀抢掠的事情,听着也实在令人忧心忡忡。
·苍云军上头就准备拿这事给新兵练手,是谣言最好,不是的话就全歼··带他们这批小崽子执行任务的就是与秦岷有不错交情的刘博阅,因此也格外提拔秦岷做了这批少年的领头。
出发前一晚,秦岷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一觉起来有些头疼,猛得一回想竟然想不起什么画面··“秦岷快点快点”李二壮掀开门帘,见秦岷终于醒了,喊道。
秦岷一下子不太适应外面投进来的光线,拿手挡了下眼睛,应声道:“来了·”·随即秦岷穿上陪伴了他两年的玄甲,拿上贴身武器,出门看见不少同伴已经在雪地里排好了列队,神情都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这一天老天心情好,放了晴·刘博阅手持刀盾走来,看见他们都紧皱眉头,笑起来,在那些少年头上一个个拍过来:“放松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叫你们去送死”·一句话打散了原本凝滞的空气,连表情都活跃了起来。
大家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的武器,十几个人跟着刘博阅和秦岷向太原出发了·· ·2.太原·越远离雁门关,地上积雪越少,仿佛铺天盖地的白色只认定了那一个地方反复堆积,落得人心都热不起来。
秦岷跟着刘博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握着刀盾的手有些紧张得冒汗,目不暇接地看着周围··抵达太原时正值落日,那些秦岷从李大壮嘴里听来的小部分景色一时间变成了真,一直朦朦胧胧不曾出现的童真突然迟到地发了芽,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要到苍云军驻扎的营地,必须经过一处驿站,其中来来往往的人身着不同门派的衣服,甚至还有异域服饰的人··这时刘博阅在这群小孩子前特别有脸面,因为那些小苍云军所问的门派他都知道,随后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些江湖门派的奇闻异事。
秦岷对这些明显是吹牛的话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就出,突然他拉了拉刘博阅的手,打断了刘领军正讲的“某门派大小姐嫁了某平民小子”的烂大街片段··“刘大哥,那个背着一把琴的是什么人啊”秦岷目光几乎移不开那人的背影,刚刚侧脸的惊鸿一瞥他感觉心都猛的跳了一下。
刘博阅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人所背之琴时有些愣怔,心里暗暗吃惊,“青玉流他岂不是浩气盟的那位……”·他面上勉强保持着作为一名长辈的沉稳,做到有问必答:“他是长歌门的弟子,也是江湖上很有名望的一大门派。”
刘博阅收起了刚刚开玩笑的心思,心中疑惑道:“怎么浩气盟把这个赫赫有名的“武林天骄”都派来了太原”·……·太原是个北方的重要城池,不可有差错,要是太原再沦陷,那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唐,又该受到重创,那时摇摇欲坠的根基也不知能不能再能支撑得住。
因此谢渊只听到个只言片语便差遣刚从扬州办事回来的顾有川快马加急到了太原··“有川,你看那是苍云军的新兵吧还挺神气的·”与顾有川同行的是一个从七秀坊出师的男子,名唤余映寒,幼时失了双亲,与他妹妹一起被七秀坊收留。
他两人差不多时间入盟,好几次任务都是相依为命的搭档··顾有川听了懒懒朝那看了眼,颇不以为然道:“神气能用来打仗军人还是要见了血才有那种气势,他们还太小。”
余映寒心里认同顾有川的观点,便也不再继续,转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上来:“若是情报无误,你觉得狼牙军冒大风险潜入太原的目的是什么”·顾有川一路奔波非常疲倦,现在只想找个客栈舒舒服服躺下,也没好好思考余映寒的问题,随口答道:“我是狼牙军我就去偷太原的防守图。”
余映寒就着他这一句无心之语仔细想了想,越想心越寒,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如今镇守在太原的苍云军少之又少,大多数奔赴前线杀敌解围,狼牙军很有可能趁着这个空隙偷到防守图,那太原就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顾有川也因为他这一句话,大晚上只得被余映寒拉着在苍云军营地附近被蚊子咬··夜晚还是挺安静的,顾有川耳里传来苍云守夜之人生火的噼啪声,刚刚还被蚊子咬的几近暴躁的心随着这声破天荒地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守夜的那个少年,不过十四五的模样,一板一眼地看着火堆发呆,手边放着他的刀盾··火光照在那个少年脸上忽明忽暗,顾有川心里开玩笑道:“苍云军里还有那么细皮嫩肉的少年”·他觉得这个少年长相挺讨人喜欢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到现在为止,狼牙军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于是连一向认真的余映寒都走了神,看着明显已经把小差开到天边的顾有川,问道:“你这几天喝药了吗”·顾有川静默了一会,目光缓缓从少年身上移到余映寒脸上,蹦出两个字:“啰嗦。”·“……”余映寒脾气好,若是换个脾气暴躁的,估计会被他气的当场打起来,“你没有任务的时候喝不喝我不管,这几天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上点心吧。”
顾有川听了含糊地应了声,好像下一秒余映寒的嘱托就会被他抛在脑后··余映寒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早些年他也被气的不轻,同顾有川发火却像发在一团棉花身上没有任何用。
不过几次三番下来,余映寒也发现顾有川虽然这幅模样,但往往已经是听了进去··这一晚直到天光破晓都没有任何动静··江湖恩怨· ·发生异象的是秦岷他们到太原的第五个晚上。
这天晚上,他是被李二壮夜晚出恭的声音吵醒的··李二壮边“哎呦”边捂着肚子跑出营帐·秦岷翻了个身,他今天本就睡得不深,太平了那么多天反而更人心惶惶。
突然营帐外传来铁锅被掀翻的声音,突兀地划破夜晚的寂静,秦岷呼吸一滞,长期训练而来的警觉让他已经握住了枕边的武器··紧接着就是代表警报的号角声响起,整个苍云军营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秦岷更是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把玄甲一股脑儿套在身上,心彭彭跳得极快··他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李二壮却还没有回来,同时还夹杂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的几声铮铮弦声。
“刘大哥”秦岷喊住了行色匆匆的刘博阅,“发生什么了”·刘博阅紧皱着眉头,“今晚的饭菜里被狼牙军下了泻药,现在兄弟们好多都脱力,狼牙军趁虚而入”·秦岷碰巧今晚没有胃口,饭菜一口没碰,他倒吸了口凉气,赶忙道:“我没事,我可以去帮忙”·刘博阅一把拉住准备冲进混战中的秦岷,骂道:“臭小子嫌命长是吗”随即塞给了他一张牛皮纸,嘱咐道,“快带着它逃回雁门关”·一句话说完,刘博阅反手举盾挡住敌人挥来的一刀子,看秦岷还在此地发呆,吼道,“还不快走”·秦岷被吓了个激灵不敢违命,抱着那卷牛皮纸向雁门关方向跑走。
耳朵里刀刀相接的声音无限被放大,这就是战场吗·“救命救命啊”秦岷脚下猛的刹住车,这声音他不能再熟悉了,是李二壮,怀里的牛皮卷再重要在这个关头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秦岷顺着这声音摸索过去,果然见李二壮拿着大盾堪堪挡住一个狼牙兵的攻击,甚是狼狈··秦岷早就听说狼牙军里有一条规矩,拿一个苍云军的项上人头可以得五两银子的奖励,因此那些人个个杀得眼红。
秦岷几乎没有多想,把羊皮卷揉了藏在盔甲里,抽出刀就迎头而上··他挑开了狼牙兵的下一次攻击,同时用盾护住了已经脱力的李二壮,他突然出现倒是把那个狼牙兵打得后退了一步。
李二壮像是看到了救星,哆嗦着躲在秦岷背后,手彻底脱了力,刀应声而落,·狼牙兵不是吃素的,看见来了个比刚刚那个还瘦小的小崽子,铆足了劲朝秦岷砍去··秦岷一方面要保护着已经没力的李二壮,另一方面他得应对狼牙兵刀刀见血的攻击。
秦岷被打的连连后退,虎口崩开见了血,若不是坚硬的玄甲,他恐怕凶多吉少··敌人似乎找准了秦岷防护上的一个空隙,抬脚猛得一踹,秦岷当即摔在地上,仿佛全身骨头都移了位,抬起手臂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可是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狼牙兵一脚踩着胸口,冷冰冰的刀在他脖子上晃了晃··“嗯这是什么”狼牙兵看到了牛皮卷露出的一个角,打算弯腰去捡。
秦岷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赤手空拳就砸上了狼牙兵的脸,这一拳没留情面,打得那狼牙兵嘴里直冒血··秦岷趁着狼牙兵捂脸的瞬间从他脚底下逃脱了,藏在一旁的角落里喘粗气,眼睛却还狠狠盯着那个狼牙兵,手上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将敌人大卸八块,活像一只到了绝境却依旧反抗的小狼。
就在秦岷以为今天逃不过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刚刚以为是幻听的弦声,这次清晰得近在耳边··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借助火光与月色看见一个身着青白色衣服的男子抱着一把古琴从一旁的高墙上一跃而下,那弦声就是从他指尖流出来的。
待近到眼前时又见他从琴中抽出一把剑,三两下就一剑捅穿了狼牙兵的胸口··是之前在驿站看到的那个人他见这个长歌门弟子出面解了围,刚刚鼓足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的疼痛都泛了上来,愣怔地看着朝他走来的这人。
“你们两个还好吧”顾有川先走到李二壮那里检查了一下伤势,发现不严重后又看向秦岷那边,“你呢还能站起来吗”·秦岷的血从玄甲的裂缝里流出,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只想着这男子当真是他见过最英俊的人了。
 ·3.回关·秦岷记得他昏过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好看的长歌门男子,没想到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当然如果可以忽略自己正不要脸地躺在顾有川怀里这个事实,会更让他心情愉悦。
秦岷恍惚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许许多多的刀伤,疼得有些发颤,也让闭目养神的顾有川睁眼看向了他··“醒了快到雁门关了·”顾有川撩起马车帘子向外看了看。
“疼不疼要不要换药”顾有川身旁还坐着一个粉色衣裳的男子,秀气灵动,秦岷看到他背后的双剑,明白他是七秀坊的弟子。
秦岷挣扎着起身,有些尴尬,因为他发现自己紧紧握着顾有川的衣角,那一片衣服都被他捏皱了·他昏迷前想着那卷牛皮纸不能被人夺走,梦中也牢牢抓着——没想到抓的是别人的衣角。
“多谢,我没事了·”秦岷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身上的伤被人仔细处理过,绷带下面溢出清苦的药味,着实该好好道谢··顾有川毫不客气地受了这句感谢,轻描淡写道:“你继续躺着吧。
雁门关怪冷的,你躺着我也暖和·”·秦岷才从窘迫中缓过来,一时间夜晚的厮杀又冲上脑海,耳朵里还回响着兵戈相向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问道:“我们苍云军怎么样了羊皮卷呢”·“狼牙这次仅派出小队人马潜入太原,只是手段下作,有几位兄弟不幸罹难,”顾有川回答,“我救下你和那个小兄弟之后与苍云大部队集合,考虑到大家的伤势就坐马车回程。”
顾有川补充道:“那羊皮卷我交给刘将军了,不用担心·”·秦岷听后感激万分,如果没有这个长歌男子及时赶到,恐怕凶多吉少,全然放下了戒心,自报家门:“我叫秦岷,不知两位大侠名讳日后一定报答”·江湖恩怨·顾有川问道,“哪个字”·秦岷:“是岷山的岷。”
余映寒听了打趣道:“你和有川一个山一个河,还挺配的·”·秦岷借着余映寒这句话鼓起勇气大胆地看了一下顾有川,英俊到没有瑕疵的脸,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有川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顾有川发现了秦岷的目光,迎了过去,秦岷瞬间像受惊的狼崽,仓皇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看着车厢··“我叫顾有川,他叫余映寒·”顾有川觉得这少年着实有趣,“怎么报答不如代替我给谢盟主跑腿吧”·秦岷当了真:“那我回去就和统领说要入浩气盟”·顾有川没料到秦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被他的实诚劲逗得笑出声,道:“心意领了。”
秦岷也听出来顾有川不过拿他开玩笑,瞬间蔫了下去,心情也随这马车的颠簸一上一下,回想起顾有川似乎救兵从天而降的神勇,心里想着:“要是顾大哥能教我功夫该多好。”
可是他到底没脸皮厚到可以问出口··……·少年时期心中一夜之间树立起一个方向标的形象很容易,特别是像顾有川这种乍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缺点的人,毕竟秦岷也不知道若是把顾有川掰开里面是不是都被虫蛀了。
顾有川毫无察觉自己已经是秦岷心中的方向杆,那杆子被雁门关的大风狠狠吹刮还直挺挺立着··抵达苍云堡时,已经有人在等候他们了,伤员被带走检查伤势,秦岷边走边回头看顾有川,只见他和余映寒两人与统领交流了几句,随后就被领去了别处。
之后的两天秦岷一眼都没看到过顾有川,他老担心是不是顾有川已经离开了,心时常被这个想法牵着··“你个臭小子给我躺回去”陆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军医,师出万花谷,常常看不惯像秦岷这些不好好养伤的士兵。
秦岷穿鞋的动作一僵,没想到陆枫拿药回来得那么快,只得赔着笑脸:“我想出去溜达一下,太闷了·”·陆枫朝他吹胡子瞪眼道:“你在这里多少年了有什么好溜达的躺回去”·秦岷碰上这个倔老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乖乖躺回去,喝药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道:“您知道那两位浩气盟的侠士怎么样了吗”·陆枫破天荒地收了那副骂人的语气:“那两位有大来头,直属于谢渊,武功高深莫测……不过我听说他们同意留下指导你们这些不成器的臭小子。”
“是教我们功夫吗”秦岷听了这话,连药都忘了喝,端在手里差一点就要倾斜着翻出来··陆枫看着他,道:“你要再不喝药,全身伤口的,还想让他们教你功夫”·秦岷闻言赶紧端着碗一口气喝干净,那气势,倒像酒肆中拼酒的酒客。
那天刘博阅交给秦岷的便是苍云驻扎在太原的兵力图,若不是被秦岷带着跑,恐怕这个主城有凶多吉少的命运··“顾大侠,余大侠,这次多亏你们,苍云军中禁酒,以茶代酒敬你们了。”
燕忆眉端起一杯热茶,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燕将军言重了,这也是我们的任务·”余映寒回礼道··“狼牙兵对太原觊觎已久,若不是苍云军及时在黄河边驻扎防军,狼牙大军恐怕早就渡过黄河一路北上。”
燕忆眉是个很有血气的女子,说起狼牙军,有些狠得牙痒痒··她摇摇头,有些力不从心:“苍云军造叛军重创,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只剩了一小批,其余的就是这些新兵,仍是缺乏实战经验,功夫上也差了些。”
余映寒沉吟了一会,在太原这个任务之后他们并没有接到谢渊派下的新任务,听燕忆眉如此说道,他与顾有川交换了一下眼神,道:“若是燕统领不嫌弃,我们二人可暂时留在苍云堡,给那些新兵做些不成系统的指点。”
燕忆眉朝他们二人抱拳道:“那实在多谢了”·于是顾有川和余映寒暂时留在了雁门关,与大雪为伴,帮忙训练这一批小苍云军。
顾有川的耐心不如余映寒好,教了两天后就觉得还是秦岷这个老实小孩讨人喜欢,别的几个少年总是缠着他讲东讲西,一会要摸他的琴一会要他弹一首,一天下来回到屋子里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顾有川对于指导小苍云军这额外的差事倒没什么意见,说是指导,他们刀剑不同流,他对刀法也不甚精通只能教些最基础的理论,然后充当他们的假象敌人喂喂招。
如果不是他们实在活泼过了头,这真是一件挺轻松的事··顾有川站在桌前,拿银杏油给青玉流的弦上抹着,手上动作不停,脑子也相应地瞎想——相比之下秦岷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练功时表情总是很严肃,学东西一招一式记得清楚,使出来也有模有样,能看出来之前下过苦功夫打的底子好。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闪过秦岷的脸,还没十分清晰,突然一阵细丝一样的疼痛直直钻进脑袋,他几乎瞬间失力,扶着桌子不让自己狼狈跌在地上··刚刚脑子里少年的形象瞬间被这个疼痛冲得七零八落,手不由得颤抖,顾有川强撑着身子,在带来的包裹里一阵乱翻,终于找到了用棕黄色油纸包裹着的一小包药粉,甚至等不及把它用热水化开,囫囵吞枣一般直接撒进嘴里。
剧烈的苦味刺激着味蕾,这滋味真不好受,顾有川坐在地上靠着墙,等着药效发作压制住这次疼痛··头疼真是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顾有川自嘲地想着,指不定哪天疼得受不了腿一蹬就归西了。
正当疼痛减弱,他缓了口气之际,门被轻轻敲了下·顾有川在课上时说了若碰上问题,晚上随时欢迎来问,于是想着大抵是哪个好学的小崽子··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最后一丝尖锐的疼痛忍了下去,只剩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顾有川打开门,只见是一身便装的秦岷,少年手里拿着一本刀法的书,总觉得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外··“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吧·”他声音与平时几乎没什么不同,完全不像之前经历过那样剧烈疼痛的折磨。
秦岷见顾有川脸色白得瘆人,甚至连唇色都显得有些惨白,他有些担心,问道:“顾大哥身体不适吗”·江湖恩怨·顾有川打了个哈哈,违心地说道:“我不身强体壮怎么来教你们这些小孩”·秦岷成功被这句话带偏,有些不服气,辩解道,“我下个月虚岁就十七了”·顾有川这时太阳穴又不合其时地突了两下,生怕又头疼,于是赶紧顺着秦岷的意思承认道:“是大孩子了。
你来想问什么”·秦岷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手忙脚乱地把书翻到记记号的那一面,指着一张图问,“这个刀法的动作我不是特别理解·”·顾有川指了指图下面几行的小字:“具体分解都写清楚了。”
秦岷一下子很尴尬,他和李二壮都不认字,只能看这种图多的书,一些用文字表达的一半猜一半跳过,半懂不懂··顾有川见秦岷看着那些字许久不说话,大致猜到了他不认字,幽幽地叹了声气。
秦岷听了这声叹气以为顾有川对自己失望了,忙抬起头看着顾有川,认真说道:“我可以学的”·顾有川本意也不是嫌弃这小子不认字,再加上看见秦岷这副认真的神色,他按捺住反复的头疼道:“那你晚上有空的时候来我这里,我教你识字。”
说完看着秦岷那高兴的模样,顾有川的头疼也飞了一半,忽然间就觉得自己是个好先生应有的样子,有点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4.突袭· ·一望无边际的雪地上,两匹黑色的马就如两个小黑点,打破了这片白色的完整。
 ·现下已经到了春分时节,雁门关的雪还是不停不化,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了,秦岷和李二壮也麻木了·· ·今天秦岷与李二壮他们是要去给在苍云堡外站岗的士兵们送饭,每天轮流,一个月轮到一次,这一天不用上课练武,少年们都把这天当作珍惜的假期。
· ·“秦岷,你看的什劳子书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还不离手”李二壮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凑上去想抢书。
 ·秦岷轻巧地躲开,只见他用手指夹着一本已经快破烂的旧书,宣纸都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过书封面还是能勉强看清“论语”两个字·· ·李二壮不认字,眯着眼看半天,最后只得无奈放弃,好奇地问秦岷:“你看得懂吗”· ·秦岷目光不离书本,答道:“今天这些内容里不认识的字顾大哥都帮我梳理过了。”
 ·李二壮其实也随秦岷去听过一节“识字课”,不过他看到蚂蚁般的小黑字实在头疼,再加上顾有川在这个方面管教严格,通常一个错误便要罚写个好几十遍,于是之后再也没有去上过。
 ·“唉顾大哥真是偏爱你,上课也提点多些,晚上还单独教你·”李二壮有些不满,掰着手指细数一件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秦岷听了心里莫名高兴,脸上却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反击道:“你也不被他单独教了一套刀法。”
 ·李二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一样,那是我老学不好……怎么了”· ·秦岷本来静静地听着,突然一转头,目光没有目标地在雪地里来回寻找着什么。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秦岷将论语放进随身的包裹里,手握紧了刀柄,作出可以随时应战的模样·· ·李二壮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也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了过去,可是除了乱石、树木和几棵顽强生长的杂草,没有其它东西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今天风大,说不定是风吹过去的声音·”李二壮看了一圈,不确定地说·· ·秦岷刚刚正看着书上晦涩难懂的句子,却一时间感受到了身后有一丝内力掠过,最近因为顾有川有意的训练,他的武功进步很快,超过了和他同一兵营的少年们。
 ·可是那内力就出现了那一下,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又听李二壮这么说,秦岷自己也犯糊涂了,不敢肯定是不是错觉,握着刀柄的手又松了,无奈地说道:“可能是吧,谁会跟踪我们两个送饭的” 虽然这么说,可秦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打鼓,会不会是奚人敌军的眼线又或者就是狼牙军·这时他突然想到今天临走前,顾有川交给了他一封信,神神秘秘地让他带给在雁门关前线守卫的校尉。
不会是冲着这封信来的·秦岷夹了下马腹,催促着李二壮:“快点走吧·”·这一段路荒凉冷清,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两个少年骑着马感觉背后凉嗖嗖的,恍然间都有草木皆兵的警惕。
眼看雁门关大门就在眼前,身后却穿来利刃急速划破空气的声音·秦岷反应快,瞬间翻身下马,就着惯性在雪地里滚了两下,等起身时已经做出了完美的防御姿势。
若是顾有川在场大抵会觉得很欣慰,才教了不到一个月,秦岷的进步就那么快··秦岷躲开了致命的偷袭,他的坐骑没那么幸运,那匹黑马长嘶了一声倒下··李二壮比秦岷慢了一步,却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到了他身后,背对背准备进攻。
两人一攻一守,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两个蒙面人也不显慌张··他们这个阵型敌人难以下手,秦岷朝李二壮打了个手势,表示一人拦着一个,不管蒙面人是什么目的,都不要让他们得逞。
可是那两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一同朝着秦岷冲过去,就算李二壮缠住一个,那人也只想着脱身去攻击秦岷并不与李二壮真正过招··秦岷心里一凛——他们果然是冲着顾大哥那封信来的。
想着他把随身的包绑了绑紧,目光冽冽地看着那两个蒙面人的招式·他们的刀法不同于狼牙军,狼牙军是军人,战场里刀刀见血,因此总是带着不要命的猛烈气势。
而这次的两个人刀法更加飘逸轻盈,有些花哨的动作,秦岷觉得他们可能是江湖中人··江湖恩怨·经过顾有川的专门训练,秦岷应对得虽有些狼狈,手上的招式却没有乱,加上李二壮在旁的骚扰,他们竟有惊无险地接上了二三十招。
“小心”李二壮骚扰的那个蒙面人突然绕到秦岷身后,秦岷前后受敌,李二壮轻功不及他,来不及赶来救急··秦岷咬咬牙生生撤了进攻的一刀,侧身避开身后的袭击,不料利刃划过包裹的带子,整个包裹掉在了雪地里。
“完了·”秦岷的心猛得一落,不顾往他身上招呼的刀,趴下用身体护住那个包裹,心里只想着这是顾大哥的信,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抢走··玄甲替他受了这一刀,免了皮肉伤,可是随着而来的内力仍是把秦岷震得胸口闷疼,嗓子里血腥气瞬间冒了上来。
第二刀砍上来的时候终于被李二壮挡住了,秦岷趁机抱着包裹翻身而起,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势··“谁在那里”·正当蒙面人准备再次进攻,只听雁门关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李二壮看到救星,朝那个方向大声喊道,“杀人啦”·那两个蒙面人见形式不对,立马轻功飞走·秦岷已经累得腿软,拿刀撑着地不让自己摔倒。
巡逻士兵很快就赶到,看到死了的马匹和狼狈的两个苍云军,吓了一跳,问清原委后赶忙召集了一队人在苍云堡里搜寻了一番··秦岷到了雁门关口后,不顾背后被打出的淤青,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已经皱巴巴的信,找到王校尉给他递过去。
“嗯顾有川给我的”王如柱常年驻守雁门关,同时他也是浩气盟的一员,曾经与顾有川共同执行过任务··他满脸狐疑地打开信,脸瞬间黑了下来,沉默了很久,突然低吼了一声:“顾有川看老子不拆了你”·苍云堡里,顾有川正与余映寒过招,毫无征兆地就是一个喷嚏,害他输了一招,他揉揉鼻子,心道:“哪个王八蛋在骂我”·秦岷听王如柱这么说,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内容,这一眼让他被刀砍时没吐的血差点吐出来。
只见上面活生生画着一只毛绒绒的狗,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狗的表情很是戏谑地瞄着看信人··秦岷被震得后退一大步,他拼死拼活保护的信就是这个他只觉得五味杂陈,回想起顾有川把信交给他时假装严肃的表情,一种自己是大傻子被人耍的感觉油然而生。
瞬间顾有川高大的形象在他脑海里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罪魁祸首”顾有川完全不知道这茬事,他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磕着瓜子,像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于是秦岷回苍云堡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气的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特别是顾有川还朝他招了招手,问道——“要不要来一起嗑瓜子”·秦岷气得脸黑,怎么看顾有川都像在招一只狗,他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瞪了顾有川一眼,转头就走。
顾有川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手里的瓜子都磕不出香味了··一连三天,秦岷都没有主动去找过顾有川,顾有川看着秦岷总是板着的脸倒满是心虚,却不知道自己哪里抚了他的逆鳞。
“映寒,秦岷那孩子好几天没理我了·”顾有川想着这件事,颇没有胃口,所以本着自己不想吃别人也别吃的念头去骚扰余映寒··余映寒放下碗筷,认真地问道:“你没听说吗”·顾有川一脸迷茫:“什么”·“秦岷去雁门关送饭时被人袭击,听说袭击者的目标还是你给王如柱的那封信。”
余映寒一句话概括了这些天的风言风语··顾有川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怎么我的随手墨宝都能被人抢”·余映寒白了他一眼:“你想想你把信交给秦岷时候怎么说的”·顾有川绞尽脑汁想了想,大抵自己是说了“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保护好它”这句话。
保不准这话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听去了,秦岷还是个大老实,大概是为了这信吃了不少苦,结果看到里面的内容是这种轻浮的画,照他的性格肯定得生气·顾有川深深反省了一下自己,居然有种久违的负罪感。
“那怎么办”顾有川一个头两个大··余映寒继续吃饭,不想替自己的好友解决这破事:“谁知道·”·顾有川坐在他身旁,想着很多有的没的,这么多最后都归结于一个问题——该怎么哄这孩子·“不过说起来,谁要抢你的信”余映寒问道。
“恶人谷那些人·”顾有川想也没想··其实在他们之前的任务中,好几次都发现有恶人谷的探子跟着,只是都能甩掉而已·然而这次竟然在雁门关内出现,恐怕不是武功高一路跟进来的,就是一早就在里面卧底的。
“你说苍云军里有恶人探子”余映寒放下碗筷,正色道··顾有川沉默了许久,几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5.离去·秦岷这几天有意和顾有川赌气,就连平时走路都故意避开。
十五六岁的少年最是要自尊的时候,结果像个大傻子一样被顾有川这么一耍,脾气再好的也得生气··秦岷越来越不是滋味,心里那股火气过了几天非但没有消,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顾有川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么多天也没有主动来道歉,大概是根本没有把秦岷的小脾气当一回事,他还做他的教书先生,晚上还不用格外给不成器的学生补课,该是觉得轻松。
想到这里秦岷心里的火气突然下了一半,生生起了陌生的凄凉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些什么,只是这几天他单方面对顾有川无声的斗争惨败到身心俱疲··这晚,他忐忑地拿着论语,如往常一样去敲响了顾有川的房门。
“进来吧·”意外地,顾有川声音有一些虚弱··秦岷轻轻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药味,他皱眉看着闭着眼和衣躺在床上的顾有川,几乎脱口而出:“你生病了”·顾有川似乎被来人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揉揉眉心,没有直视秦岷:“抱歉,我以为是映寒。”
江湖恩怨·秦岷听了心里好像被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下,他扫了眼一旁的桌子,上面果然有喝完药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碗··他又生硬地问了一遍:“你生病了”·顾有川闻言便拿手遮着嘴,轻咳了声:“有些着凉。”
秦岷走到他跟前,像是两人调转了一下身份,用长辈的口吻道:“雁门关冷,你要注意保暖……要不要去给陆枫老先生瞧瞧,他医术高明·”·顾有川看向秦岷,秦岷还是有些别扭地把目光移开,不肯与他对视。
顾有川帮他把有些皱折的衣服拉拉平,叹了口气,没有正面接他的话,而是提了这些天两人矛盾的关键:“前几天是我不对,很抱歉,还害你受了伤,要紧吗”·秦岷听他这么说,只剩的那一小团火气也立即熄了,甚至不带复燃的,之前的万般委屈也化成了水,柔柔地流过五脏六腑。
天知道这几天他多想去找顾有川,像迷茫的蛾子看到火苗本能想撞上去,可是都被他的理智拦了下来,“我大概是疯了”,秦岷这样想道··顾有川见秦岷抿嘴不语,以为他个倔脾气不肯原谅,于是手搂着秦岷的腰,带着他一起坐在床沿。
“论语里也说‘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我那么诚恳道歉,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顾有川说着手搂的愈发紧,嘴都快凑到秦岷耳边了·这时他发现秦岷身上带着刚洗好澡的香气,心弦像是被撩拨了一下,忍不住又轻轻吸了一口。
这明显亲昵的动作让秦岷身体崩得直挺挺,紧张得太阳穴都在跳,面红耳赤,直到他闻到从顾有川嘴里传来那一丝丝药味才让他脑子清楚起来,挣开了顾有川的怀抱,站的远远:“没什么……那个,论语我看到第四章了,有几处不明白的。”
随后手忙脚乱地翻起了书··顾有川仔细打量了一下秦岷,快十六的少年身子骨已经长开大半,个子快赶上他了,只是面容还略显稚嫩,隐隐显出些棱角分明的轮廓。
顾有川走上前拿走他手里的书:“这个不着急,我自然会教的·且说再过一周是你生辰了吧想要什么礼物”·他竟然记得自己生辰·欣喜在秦岷眼里一划而过,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随着眼前这个人的一字一句上下波动着。
他不求什么礼物,只要顾有川每天与他说几句话就能回味一整天,于是想了半天没有个回话··顾有川看秦岷在自己面前一句话说不完整的样子,反思是不是平时管教他太严格了,又柔声道:“那这几天我好好斟酌下,定送你个合心意的。”
就因为这句话,秦岷这一周都兴奋的有些反常,没有一次那么期盼自己生辰早些到来··连李二壮都发觉了秦岷的反常,一巴掌打上秦岷的后背:“顾大哥给你下迷药了一大早巴巴地就去等着他来上课,下课了缠着他,晚上还去补课。
以前怎么不见你那么好学”·秦岷收回看着顾有川的目光,编了个连自己都信的谎话:“他教的好·”·这话回的毫无破绽,李二壮阴测测道,“不说顾大哥是我们的先生,别人真以为你在追心上人。”
·“……”秦岷长那么大,还没有所谓心上人的概念,被李二壮那么一说,目光不由得又瞥向顾有川,没料到顾有川也正巧在看他,两相对视,秦岷像是被撞破了秘密一样慌张,低下头不顾其他一板一眼练起招来。
他生辰那天,顾有川确实送给了他一个不同寻常的礼物··顾有川说那是请这里最好的铸造匠打出来的,材料是他自己去挑的,模样也是他亲自设计的··秦岷把那个玄铁腰包上下左右翻个遍,的确卡在玄甲上非常合适,也不会出现像之前的布腰包被人用刀割一下就掉下来的危险局面。
顾有川翻到腰包侧面,指给他看:“这里可以卡住你的刀·”·其实无论顾有川送什么东西,秦岷都是开心的,他慎重接过玄铁腰包,卡在了腰上,分量不重正正好好,可以放很多贴身物件,感激道:“谢谢顾大哥”·还没等这高兴之情给秦岷好好回味回味,顾有川下一句话就把他从天堂打入了地狱:“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这玩意也算给你留个念想。
以后要好好练功读书·”·顾有川如今二十有三,打过的架无数,却不曾教育过晚辈,就这一句叮嘱他也是借鉴之前夫子说给他的话··秦岷脑子嗡得一声,手不受控制地拉住顾有川衣角,干干地问:“为什么要走”·顾有川知道秦岷很黏他,可是总有分别的一天,比起不告而别,他思考再三还是先说了出来。
顾有川收了平时总轻浮的样子,耐心地与秦岷解释:“谢渊……谢盟主传信给我们,五台山土匪猖狂,红衣教祸害百姓,狼牙军为首一方,唐军快镇压不住了,要我们去帮个忙。”
“我也能去吗”只见秦岷直直地看着顾有川,手上力气越来越紧,很有不放顾有川走的样子··顾有川:“我也想带你去,可是我做不了主。”
这句话是他真心所想,自从知道自己即将离开雁门关,顾有川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秦岷的模样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里,在离别时有这等惆怅还是第一次··可是惆怅又如何,就算是牵肠挂肚,一纸命令便让顾有川没有选择的余地。
秦岷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头也深深地低着··顾有川以为他哭了,赶忙捧起他的脸,却意外地没有看到眼泪·秦岷紧紧咬着下唇,胸口起起伏伏,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他憋回去。
顾有川见他这幅模样心疼得不行,秦岷懂事,不会死皮赖脸要跟着,只能在心里折磨自己,谁知道他现在做着什么把自己千刀万剐的挣扎·顾有川把秦岷拥进怀里,轻轻在他耳边安慰着:“东都之狼与玄甲苍云军乃国之大梁,欲毁铜墙铁壁,先断其梁。”
“如今两根大梁被安禄山蚕食殆尽·秦岷,你与每个有义之士一样,都是国之将倾时不可或缺的一根钉子,或许几年后你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梁柱·”顾有川被秦岷的玄甲膈应地有些疼,他却没有在意反而抱的更紧。
·江湖恩怨秦岷聪明,一点即通,他点头闷声道,“我知道·”·秦岷心里混沌一片,唯有顾有川说话时清醒点,“他要走了”这个事实不知为何让秦岷如此伤心。
三天后,顾有川与余映寒一同收拾行李·余映寒不知是不是有意,说了一句:“秦岷很舍不得你·”·顾有川手上里作愣了一下,嘴上开着玩笑:“大概我是他最帅气的教书先生吧。”
余映寒瞥了他一眼:“别贫·我说真的·”·“十六岁的孩子懂什么,过几天就把我忘了·”顾有川把衣服一窝塞进包里,自言自语一般道。
余映寒抢过他的包,把里面乱糟糟的衣服重新叠好:“十六不小了,你想想我们十六岁的时候·”·十六岁……大抵是进浩气盟的第二年。
他与余映寒年轻气盛,接了不少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每次都是把命悬在刀刃上,回来全身得疼个十天半个月,轮到他头疼发作的时候,折磨得巴不得死过去才好··这样想来,十六岁确实不小了。
可是在感情这方面,谁又说得准·顾有川他们选在少年们都在训练的时候偷偷走的,只与燕帅……如今的长孙忘情说了一声,特别关照了秦岷这个孩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雁门关苍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两个旅人渐远的背影·· ·6.两地·虽然有提前告知,秦岷在顾有川走了之后也着实难过了一番·可他是军人,队伍的纪律是铁打的,唯有夜以继日的训练才能让他觉得自己离顾有川又近了一步。
他几乎一夜长大了,顾有川就像个虚幻的无法碰触的目标,无时无刻不在督促他向前·· ·可是好几个夜晚他都被梦中的琴声惊醒,恍惚以为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披了件外袍就冲进冰天雪地中,然后攒满了失望而归。
 ·秦岷为了进步快些,常与师兄师姐切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往都是一个还没结痂另一个又叠上去,因此他成了陆枫那里的常客·· ·陆枫被他气得半死:“这些伤好之前不准再拿刀了我没说过”· ·秦岷这么多天已经习惯被陆枫骂得狗血喷头,仿佛这是老军医的常态,回答道:“一天不练手就生了,陆先生见谅。”
 ·陆枫用鼻子哼了一声,手上没轻没重按了一堆草药在秦岷伤痕累累的背上,秦岷疼得一颤·· ·“现在知道疼了我这么多年碰到好多像你一样不要命的小子……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陆枫手上力道不减,少年略瘦削的背部挺拔且有力,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秦岷没有回话,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苍云军自是不缺把生命置之度外的勇士,战死沙场魂归故里,只可惜他们的死还没能换来国家的太平。
 ·忍着疼,秦岷斟酌着一字一句道:“这是他们的选择·”· ·陆枫:“我指的是那些一意孤行,擅自离队,不听指挥,只知道送死的人。
看起来正义凛然,是了不起的铮铮铁骨,”他停顿了许久,随后话锋一转,“谁不是引领翘首着太平盛世”· ·秦岷觉得老军医好像回忆起了一个谁,试探性地说道:“或许他觉得这样的牺牲很值得呢”· ·他听见陆枫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喷在他背上,像有些心力交瘁,老人抹开那些草药:“你尚未入世,不知入世万物多难合。”
 ·可秦岷就是固执地觉得他知道·· ·这一年多以来他常常打听顾有川的行踪,那人时常出现在有动乱的地方,以浩气盟身份联合附近的门派阻止动乱扩大。
 ·苍云军也会组织人赴往这些地方,秦岷都第一个报名,希望满满地想见顾有川一面,却从未如愿以偿过·· ·这此间的失望外人怎可知· ·不过最近他又有了一次或许可以见到顾有川的机会。
 ·前几天他去刘博阅房中送兵书时,竟在刘将军的营帐外面发现一个鬼鬼祟祟向里面偷窥的士兵·当机立断,秦岷把这人抓着押了进去,谁料审出来,他是恶人谷派来的探子,甚至他所住的场所还搜出了他与太原附近狼牙军互通的书信。
 ·这一出把整个苍云堡都惊动了,若是恶人谷与狼牙军合作,那风雨飘摇的大唐更加岌岌可危·按照从探子嘴里套出来的话,是说下个月会有恶人谷的一支人马与昆仑附近的狼牙军会合。
 ·长孙忘情当机立断组织了一队远征军,前赴昆仑·· ·若是此话为真,远征军此次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的会合,并剿灭昆仑附近的狼牙余孽;若为陷阱,小心为上,谨慎行事。
 ·长孙忘情传了封书信与浩气盟告知此事,想必谢盟主也会派人前往昆仑一探究竟·· ·秦岷自然在这支远征军中,还莫名其妙被封了一个副校尉的军衔。
不过这一年多来,他确实年轻有为,屡立战功,虽然怀着不为人知的些许私心·· ·此次带头的是一位有很多实战经验的将军,说起郑巍然这个名字,整个苍云军都会肃然起敬。
他年轻的时候曾被战火烧了半个身子,硬是在鬼门关里来来去去了几趟,把命保住了·可身上的烫伤却好不了了,半张脸都是皱皮泛红,实是让人看着心惊·就是顶着这样一张面皮,他斩杀了无数狼牙军,是苍云现存的为数不多的老将士之一。
 ·这支远征军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秦岷是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十八未到,站在那里却有了一个战士该有的气魄·相比一年多第一次上战场的胆怯,他已经进步了太多,仿佛没日没夜地往前奔跑着。
 ·在远征军出发的同时,顾有川那里遇上了些麻烦··江湖恩怨· ·“快走快走不可恋战”余映寒剑锋出鞘,打退了缠着顾有川不放的一名狼牙兵。
 ·只见顾有川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单手拿着琴中剑堪堪应战,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敌人,他回头朝着同伴破口大骂:“你长尾巴了引那么多敌人”· ·被骂的那个人一身黄色锦衣,双手持着一把重剑,腰间别着一把轻剑,正是西湖藏剑山庄的弟子。
 ·“意外意外我拿了好些药材和粮食,有些不方便·”说话间藏剑一人便击退了好几个敌人,重剑的力道直接砸在敌方身上,没有什么人能受得了。
 ·“够了你们别吵,”余映寒也有些应对不暇,“怜光我们掩护有川,让他先带着这姑娘出去·”· ·“好,坤北的我来。”
叶怜光转身到顾有川身侧,在这几步路的过程中,他已经拿起了轻剑,一套连招把敌人打的猝不及防·顾有川趁机脚下运起轻功,躲闪着漏网向他攻来的招式,向敌营外撤退。
 ·这三个人凭借着高超的武功,硬是从洛阳狼牙军大营中全身而退了,虽然都受了些伤,却都不危及性命,其中顾有川肩膀的一道伤口最深最严重,鲜血已经把他的衣襟都染红了。
顾有川为了挡住朝他怀里女子而来的那道剑光,不得不侧身躲让,不料晚了一步,剑直接捅进了他肩膀·· ·他们此次来洛阳,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狼牙军的最新情报,几乎已经两个多月狼牙军没有新的动向,就像修生养息一般,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惶恐的,根本不知道狼牙军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
 ·而顾有川怀里的这位姑娘,是他们在流民区听到一位老妇人嚎啕大哭,问清缘由原来是她的女儿被狼牙军掠走,他们一时心软,想着反正要去敌营抢情报信,不如顺手救一下,便帮这位老妇人一下。
 ·没想到狼牙兵人数众多,情报信在抢夺过程中被撕成两半,余映寒只得了其中得一半就不得不撤退·· ·“你这伤挺严重的,赶紧回去让映日给你包扎一下。”
余映寒从顾有川那里接过这个昏迷了一路的姑娘·· ·“我呢,”叶怜光把手臂伸到余映寒面前,上面有几条淡淡的血痕,“我也受伤了。”
 ·余映寒瞥了一眼,一巴掌推开:“下次手断了再来跟我说·”· ·“……”叶怜光算是领略到了余映寒的无情,简直就是差别对待。
 ·“哥我等的急死了,你们终于回来了”还没到流民区,就见一个粉衫少女跑了过来,看衣服样式与余映寒不甚有差。
 ·“映日,快把这姑娘扶去李大娘那·”余映寒嘱咐道·· ·“诶,好,”余映日答应,一晃眼却看见顾有川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犹豫,“顾大哥,别在我回来前死了。”
 ·顾有川拉了一张脸,扯了几张破布条止血:“谢你吉言·”· ·“为什么我们要带这两个不靠谱的人”顾有川望天,心道。
 ·话说回来,叶怜光和余映日是最近才入盟的新人,谢盟主手一挥便指给了顾有川他们带着,跟着跑东跑西·· ·余映日是余映寒的亲生妹妹,生得乖巧秀气,谁知是个大缺心眼。
修的是七秀的云裳心法,却好几次帮顾有川包扎完才拍大腿“哎呀”一声,再把绷带一层层拆了,挠着头说忘记涂药了·· ·要不是顾有川亲眼看到她直接把滚烫的药喂给她亲哥哥喝,他都要怀疑余映日是故意针对自己。
 ·相比余映日,叶怜光算是比较靠谱的,一是他武功上能与顾有川他们打成平手,二是带着他这队人的整体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再不用餐风饮露、捉襟见肘地算着日常开销。
 ·要是他们有秦岷一半沉稳便好了,顾有川微微出神,又想起了雁门关那个拉着自己衣角的少年,在他印象里,秦岷就是和每次受伤之后都是默默在角落不吭不响舔着伤口的狼崽一样,无端地惹人心疼。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肩膀上的伤口作怪,生生把顾有川带着些绮念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坐在流民的帐篷里,脱去上衣,不等余映日回来,自己擦去了血渍涂上了止血的草药。
自从洛阳被安军攻占后,草药失了来源,百姓生了病没得治,就眼前这些还是叶怜光从敌营里顺手带回来的,因此顾有川也不敢多用,就涂了薄薄的一层··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鹰鸣,顾有川听了有些头皮发麻——这是谢渊给他们传信常用的一只鹰,大抵是哪里又发生了动乱,让他们跋山涉水赶去。
 ·“有川,恶人谷有动静了·我们要去昆仑一趟·”余映寒拿着信走进帐篷,那只传信的鹰神气地站在他手臂上·· ·顾有川穿上一件干净的上衣,将青玉流用布带缠起,“知道了,通知一下他们,即日启程吧。”
 ·7.再聚·“大家今天在这里扎营休息下,明天就要到龙门荒漠了·”· ·秦岷所在的先锋队已经到了黑戈壁与龙门荒漠交界处,离昆仑越近他们心里越有些紧张感,连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将士都没有再多说话,老老实实搭起了帐篷。
 ·“秦岷,跟我来·”郑巍然朝正在生火的秦岷招招手·· ·说实话秦岷有些怕这个将军的,说话神情全都一丝不苟,所以在郑巍然第一次叫秦岷的时候,他反复反思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犯错。
 ·江湖恩怨·谁料郑巍然只是想指点他一下武功,毕竟秦岷是这队人里面年龄最小的,比之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士们还是缺少很多经验,所以在武功招式上就要多一些技巧才能在危险的时候保住性命。
 ·“郑将军·”秦岷毕恭毕敬地站在郑巍然面前,刀盾都已经准备好·· ·最近郑巍然都与他亲自过招,招式老辣,刀锋快准狠,秦岷一开始非常不习惯常常招架不住,直到了这两次才有些起色。
 ·“昨天说与你的技巧,练熟了吗”郑巍然也是手持刀盾·· ·秦岷转动了一下手上的陌刀,答道:“练熟了。”
 ·话音未落,郑巍然刀锋已然到了秦岷面前,秦岷忙举盾挡下这一招,刀盾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战场不像江湖,江湖中的武学世家或多或少追求招式的花哨,虚实结合晃敌人的眼,战场上只有全力的一击,躲开防住了才能活命。
 ·趁郑巍然变换招式的空隙,秦岷提刀向前,几秒钟的功夫战局攻守方已经发生了反转,每次陌刀砍在盾上都会震得秦岷虎口发麻·郑巍然的盾防几乎毫无破绽,但是在秦岷如此猛烈的刀攻下他也没有任何反手的机会。
 ·“很好,进步确实很大·”郑巍然收起刀盾,秦岷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劈出如此凌厉的刀法,着实不容易·· ·其实再不喊停秦岷体力也支撑不住了,这刀法的每一招都必须用出很大的力气,刚练的前几天他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秦岷喘了几口气,朝郑巍然抱拳:“谢将军·”· ·郑巍然坐上旁边的一块石头,给秦岷留了个位置,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已经到了黄昏,黑戈壁肃杀的风更加凛冽,刮得秦岷脸上有些发疼。
 ·“你这将近两年来自愿跟过好几次行军队伍,几乎没有休息,”郑巍然看着身侧的秦岷,突然问道,“是有什么愿望”· ·秦岷被他的突然发问弄得一愣,随后一板一眼回答道,“为国……”· ·还没说完便被郑巍然打断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有一些更实际的理由。”
 ·秦岷沉默了,他那点不耻被外人知晓的小心思蠢蠢欲动,憋了半天,吞吞吐吐:“我有一个很敬佩的人……他也在为这些事情奔走……”· ·郑巍然被火吞噬的半边脸,如今秦岷看着也不那么可怕了,相反还生出一些和蔼来。
 ·“你挺幸运的,”郑巍然望着远处层出不穷嶙峋的石堆,“那人带你走了一条正确的路·”· ·……· ·“阿嚏”· ·余映日嫌弃地拉了下马的缰绳,离叶怜光又远了些,板着手指:“这是你进大漠后打的第十三个喷嚏了。”
 ·叶怜光接过余映寒递过来的手帕,擦擦鼻子,瓮声瓮气的:“没办法啊,小沙粒太多了我鼻子痒·”· ·顾有川这一行人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也从洛阳,经过长安到了龙门荒漠。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在日落前赶到龙门客栈,否则沙漠里强烈的温差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余映寒将一干净的帕子倒上水,递给叶怜光,“系在脸上吧,应该会好些。”
 ·顾有川开玩笑道:“蒙着脸别人都要以为我们是马匪了·”· ·叶怜光不服气:“哪有我这么帅气的马匪”· ·余映日策马上前,一路追着叶怜光,笑得咯咯直响:“打马匪咯打马匪咯”· ·余映寒突然觉得自己劳心劳力带着两个孩子。
 ·“话说回来,龙门这里的马匪好像比前几年少了·”顾有川看了看四周,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有发现马匪的踪迹,前些年马匪猖獗的时候,都是成规模地游荡在大漠里。
 ·“是啊,许是国运不济,来往的商队也少了吧·”余映寒叹道·· ·国家内乱,竟连马匪都活不下去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哥,前面就是龙门客栈了”余映日回头朝余映寒招手·· ·“嗯,来了·”余映寒加快速度上前,他自小就疼这个活泼的妹妹,虽然照顾她更废些心力,却也甘之如蚀。
 ·这下顾有川落在了最后,一个人慢悠悠地骑着马往前走,他细细地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其实他刚刚就发现了沙地上有大规模马队走过的痕迹,他一度以为是商队,可仔细想想刚刚余映寒说的话,现在的乱世别说是商队了,连偷偷摸摸的小买卖都要被打压,狼牙军怎么会容忍这么大一支商队从长安进到了龙门荒漠· ·接近龙门客栈,一向警惕的余映寒也发觉了不妥,虽龙门客栈谈不上生意冷清,却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马槽都没有空位了,好几十匹马牵在外面低头吃草。
 ·四人也将马拴在外面,步行进去·外面散坐着几个喝酒的人,顾有川看了眼全是生面孔,服饰也是中原武林中人的普遍穿着,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妥。
 ·“老板娘,要四间房·”余映寒道·· ·“啊呀,少侠们来的不巧,这几天突然来了好多人,现在只剩两间房了·”金香玉有些抱歉道。
 ·江湖恩怨·“敢问下最近有什么大事么为何突然来了那么多人”顾有川问道·· ·“就是没有大事我才觉得奇怪,”金香玉有些苦恼,“对了,前几天来了一大批军老爷们,说是来清缴马匪的。”
 ·“军老爷是天策府的吗”· ·“不,好像是苍云军,”金香玉顿了顿,“不过不知道他们来清缴哪里的马匪,这一年来散落的马匪都去投靠狼牙军了。
狼牙军队有吃有穿地供着他们,谁愿意再当马匪”· ·客栈里人多眼杂,顾有川也不敢继续问下去,只得道了谢,要了这最后两间房·· ·“映日一间房,另一间我们三个老大爷们挤挤。”
顾有川拍了拍余映寒的肩膀,想起之前他们钱不够花的时候,都是两个人挤很小的一间茅草屋,就算严冬也是这样过来的·· ·叶怜光走上前拍掉了顾有川的手:“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顾有川一脸莫名其妙,把行李卸下全扔叶怜光身上:“好好整理,我去外面打探一下·”· ·听老板娘的话,是有一支苍云军来剿匪,顾有川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苍云军的踪迹,外面有几匹战马倒是真的。
 ·顾有川坐了一个无人的桌位,点了壶小酒,偷听起了隔壁的聊天·· ·“诶,我看到有苍云军住进了这个客栈,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放宽心,苍云管不到咱们头上。
再说了,苍云算个什么东西,早在几年前被安大人的部队打趴下了”· ·“也是哈哈哈哈来,干”· ·顾有川听了皱眉,安禄山的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竟还有拍手称道的。
这时他才发现这些人与普通江湖人的不同了·这批人身上多了些痞气,大概是一些不知从哪偷到点武功,家境也不好的人,自以为天下无敌,平时欺压百姓,当个地痞流氓还觉得自己是一方霸主。
 ·“老哥,你说这次神策招兵,我们能被选上吗”· ·……神策招兵· ·顾有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怎么他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想着他环顾扫了一圈周围,都是带着痞气的江湖人,衣衫褴褛谈吐低俗。
神策军招兵门槛极低,难道这些人全是来投奔神策的吗·想着,他把自己头发揉了揉乱,庆幸没有穿长歌门人的衣服,也把青玉流用布条裹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朝隔壁那桌走去。
 ·他勉强憋出一口蹩脚的方言:“老兄们,你们也要去投靠神策军的吗”· ·刚刚正在交谈的两人有些戒备地看了顾有川一眼,生硬地点了点头。
 ·顾有川展示出他非常不要脸的一面,直接就坐在了一个人的身旁,“我这不是听到消息就从洛阳过来,生怕赶不上·”· ·一人笑了起来:“离截止还有半个月呢,小兄弟你也太着急了。”
 ·……还真能蹬鼻子上脸,已经叫起小兄弟了·· ·“唉其实小弟还有些惴惴,不知能不能被神策军选上·”顾有川已经顾不上脸面这个东西了。
 ·“现在这种乱世当然是用武力说话·我看你这身子骨也不强劲,想当年我可是一打二,家里那娘们直接就跟我走了·”那人吹得唾沫横飞,脸上说不出的猥琐劲。
 ·顾有川强忍着恶心:“是啊,我这身子骨连个媳妇都娶不到,还是大哥你生活圆满啊·”· ·那人听不出顾有川满嘴的讽刺,相反十分顺心,给顾有川也倒了一杯酒:“兄弟很会说话啊,来喝一杯以后我给你介绍女人,现在啊别怕娶不到媳妇”· ·顾有川点头称是,仰头喝了酒,心中酝酿着怎么离开。
 ·“顾大哥”突然旁边传来一熟悉的声音,顾有川嘴里那口酒都差点喷出来·· ·顾有川侧头,见一年多未见的秦岷正奇怪地看着自己,到现在为止他这些日子来曾想过几次他们重聚时的小旖旎,到现在全都碎成渣抖了一地。
 ·秦岷刚刚睡醒,从屋子里出来走走,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聊天,其中有个人声音还特别耳熟,他心里像打鼓一样,几乎是一路小跑循着声音过来,没想到真的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顾有川忙站了起来,有些狼狈地整理衣冠,连句道别都没跟那两人说,就拉着秦岷走了·· ·8.心动·大漠的温度是最任性的,早上还把人烤得半死不活,晚上就巴不得抱着火炉取暖了。
现在这时间太阳虽还没完全落下,吹来的风也带了丝丝凉意··顾有川一直觉得秦岷在他心里莫名的重要,即使两年没有见面,他仍把秦岷的模样记得清楚,秦岷舞盾时,挥刀时,专注学认字写字时,每个神情都一清二楚。
如今再见秦岷,少年明显长大了,脸上硬朗的轮廓分明了许多,五官却是赏心悦目的柔和,连个子都快与顾有川一样高了··顾有川曾还自诩着是秦岷最好的先生,却被撞见如此流氓的言语,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带着秦岷站在龙门镇前那小片湖水前,犯起了愁··“顾大哥,那么长时间你怎么都不给我寄封信”秦岷刚看到顾有川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兴奋的,甚至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得他脑袋都有些晕。
可狂喜转瞬即逝,看到顾有川沉默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似乎觉得眼前的男人从未把他放在心上过··江湖恩怨·顾有川确实没有想过写信,或是这想法刚萌发便被他扼杀了。
他漂泊江湖不会有停歇,平日里接触的全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他与余映寒相互扶持才能在最黑暗的时候走出来,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怎么写的出好话··秦岷这种少见的能让他常常想起的人放在心里就好,多谈多说难免失了分量。
顾有川本想摸摸秦岷的头,却尴尬地发现他差不多与自己一般高了,那手只得转个弯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岷脱下那身甲胄时,顾有川才发觉少年竟如此瘦削,手忍不住捏了捏他全是骨头的肩膀,答非所问道:“军队里不给吃的吗怎得那么瘦”·秦岷天生比较瘦小,看了顾有川一眼:“我一直这样。”
顾有川总觉得自己是药吃多了脑子不太好使,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咳了一声收回手,这才回答了秦岷那个问题——“我不愿敷衍你·”·秦岷闻言抬头,顾有川似有种魔力,即使他现在衣冠不整,头发凌乱,也能让秦岷看着发起呆来。
顾有川:“大多数时候我的处境并不算乐观,想必写出来你也不愿意看·胡诌些好的事情又怎么是个当先生做的出来的呢”·秦岷胸闷,怎么还是先生不过要是有人问他不是先生那该是什么,恐怕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顾有川岔开话题:“听说你们是来剿匪的”·秦岷缓过神来,迟缓了些答道:“不是,还是和狼牙军有关·”·这时已经不早了,本来外面吹天吹地的人大多受不了突降的温度,都回了客栈里。
秦岷轻薄的衣裳被风带起,他本想出来走走便回客栈,所以没有特意多加衣服,现下明显是单薄了··顾有川几乎毫无征兆地握了下秦岷的手,皱眉:“那么冷都不说一声。”
秦岷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全身僵硬,连走路都差点变成顺拐,由着顾有川把自己牵回了他的屋子··“映寒——”·“……”·“……”·推开房门,只见屋内,叶怜光正夹着一小块点心打算喂给余映寒吃,余映寒似乎不想让他喂,便微微别开了头,叶怜光那只空着的爪子直接托着余映寒的下巴想把他的脸转回来。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说不出的暧昧,顾有川下意识地问道:“打扰你们了吗”·“……”余映寒脸上蒙了一层薄红,推开叶怜光的手,低语道:“谢谢,我自己会吃。”
叶怜光失望地缩回手,将夹着的那个点心送到了自己口中,边嚼边问:“这个小兄弟是谁啊”·“秦岷才一年多不见竟长大那么多了,”余映寒不理身后的藏剑弟子,把秦岷领进屋,“这里有些点心,你看要不要吃”·叶怜光用鼻子“哼”了一声,不甘心地低声道:“那是我买给你的。”
顾有川直接用手拿起一个扔进嘴里,对着叶怜光道:“少说两句吧·”·“谢谢余大哥·”秦岷被这突然的关心砸得轻飘飘。
待秦岷暖和起来一点,顾有川问道:“苍云这次来别有目的”·秦岷:“应该与你们差不多·从恶人探子那里得来的情报,大概这半个月他们会与狼牙军交头。”
顾有川托着下巴想了想:“半个月内……我刚刚打听到神策军在招兵买马,也就是这半个月内的事情·总觉得不是巧合,若是这三个势力在联手,那就不好办了。”
秦岷:“神策军明里在对抗狼牙军,暗里谁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顾有川:“神策军又不姓李,到底不是皇帝能管得动的·”·苍云军之前如此效忠朝廷,怎知得了个这样的下场·秦岷身为苍云军的一员,对于他们的处境很是清楚。
他们几乎已经不听朝廷的命令,自立而成一个江湖门派,却保留下来了军事的统治··顾有川见话题越来越沉重,堪堪打住了,打算着明日再与苍云领头聊聊接下来的事宜。
这时叶怜光突然凑到秦岷跟前,本想再凑近些打量,被顾有川拎着后领止住了··顾有川警惕地看着叶怜光:“你做什么”·叶怜光整理下衣领,白了眼顾有川:“我是看这小兄弟年纪不大,性格挺沉稳的。”
余映寒忙点点头:“是啊,比你靠谱多了·”·叶怜光觉得很受打击··“时候不早了,秦岷你要不早些休息”顾有川提议:“明早给你介绍个年龄与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是映寒的妹妹。”
秦岷很想与顾有川再多待一会,可确实到了休息时间,只得应下来,突然他看了眼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你们三个住一间”·叶怜光一摊手:“没空余的房间了。”
秦岷心里一小团火又冉冉欲生:“那顾大哥要不与我同住我正好一个人·”·顾有川失笑,秦岷刚刚那句话语速快得差点没听全,这小孩个子是长了性格还是那么可爱。
“那正好,”顾有川顺着他的话一口答应下来,“我也不用睡地板了·”·余映寒把一旁顾有川的行李扔给他:“什么时候让你睡过地上”·叶怜光抽抽嘴:“明明每次都是我。”
顾有川故作老练地说道:“新人就得多磨练·”·“喂,别忘了——”余映寒喊住外走的顾有川··顾有川背朝着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叶怜光一脸不解:“忘了什么”·“睡觉·”·“……”·话说顾有川带着行李到了秦岷屋子里,一旁的火炉让整个房间都温暖起来,顾有川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扯松了衣襟,露出因常年练功而成的紧致肌肉。
江湖恩怨·这副模样把秦岷看得口干舌燥,一杯凉水下肚了才敢正眼看他··谁料顾有川那里已经叫了店小二打来了热水,他试试水温,问道:“秦岷你先洗么”·“……不,你先好了。”
秦岷觉得自己需要再冷静一下··顾有川也没客气,带着换洗衣物就去了屏风后,过了一会,屏风里面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秦岷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充耳不绝的水声惹得他莫名其妙地面红耳赤,既想到屏风后去看个清楚,又觉得自己下流不要脸。
可就是秦岷这一局促的样子,把刚刚出浴的顾有川看呆了··秦岷刚刚将一直束起的长发尽数放下,黑发如瀑披散在背后,油灯昏黄的光线把他面容照得更加柔和,加上面颊若有若无的红晕,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相貌。
顾有川直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猛跳了两下,连声音都不由得放柔了:“我去叫小二换水,你也早些洗·”·秦岷听了强压住一股躁动劲,眼神在顾有川脸上打着转,不知道看哪里,扫过他嘴唇时心里触电似的发麻,勉强冷静地答道:“好的。”
毕竟顾有川比秦岷大了七岁,听着里面的水声仍能镇定地用银杏油擦拭琴弦,直到秦岷躺在床上后,他才重新用布条包起青玉流··顾有川灭了油灯后和衣躺在秦岷身旁,把被子都让给秦岷,轻轻帮他掖好被角,自己就搭了件外套凑合。
殊不知一旁的秦岷紧张得睫毛都微微抖动,不知如何面对那么靠近的顾有川,只得装作睡着了··临近清晨,顾有川是被头疼硬生生疼醒的,鼻尖上都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大口喘着气,脑子像要炸开一样。
昨日走之前余映寒便是在提醒他吃药,可药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是毒,顾有川也在有意减少服药的次数·但是这头疼就是一把利刃,不把他脑袋劈开不算数,他疼的几乎全身都在颤抖,这时候他情愿自己疼晕过去,可每次都是异常清醒。
顾有川生怕自己吵醒还在睡觉的秦岷,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一路走到行李包前,从里面翻出一包药粉,又是直接倒在嘴里··他把包药粉的纸重新扔回行李里,拿东西遮住,又开了些窗把药味冲散,这才又回到床上。
秦岷睡觉很乖,一晚上都没有怎么动,顾有川那股头疼刚刚过去,看着秦岷发了会呆随后幽幽叹了口气,自觉真是病入膏肓了,也不知这破烂身体还能够撑几年,美色当头,当然多看一眼是一眼。
顾有川没了睡意,拿起秦岷的一缕长发缠在指尖把玩,直到天大亮·· ·9.神策·大清早,秦岷被他师兄的敲门声迷迷糊糊吵醒,慌忙起身,没想到自己的一缕发丝还在顾有川手中,一下子被扯得倒吸了口凉气。
 ·顾有川忙松手,歉意地看了下秦岷,刚醒来的苍云还带着三分睡意惺忪,这一眼又把顾有川的心跳给看漏了一跳·· ·门外听里头没有动静,又敲了敲门,问道:“师弟,起了吗”· ·顾有川正在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行”,把秦岷那些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起整理好。
秦岷感觉到顾有川的手指有时不小心划过他脸颊,这似有似无的触感,让他三魂六魄都不知还剩几魂几魄了,听到师兄的叫喊这才朗声道:“这就来了”· ·顾有川依旧靠在床上,目光不离急急忙忙换衣服的秦岷。
秦岷昨天大晚上太紧张,过了半夜才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睡过去,没想到早上不小心睡过了头·· ·“你还带着它”顾有川一愣,指了指秦岷腰上的小包。
 ·秦岷也愣了一下,拍了拍那个包,私心里这是顾有川送他的礼物,无论怎样都会带着,嘴上却道:“挺方便的,就一直用着了·”· ·顾有川意义不明地笑了下,看着秦岷有些感叹,这甲胄上身,长发束起,本有些瘦削的少年也俨然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士,也要上战场杀敌。
 ·秦岷整理好了着装赶紧跑去楼下,那里一队苍云军都已围着坐了一圈,李大壮也在这先锋队里,开玩笑朝晚到的秦岷道:“怎么睡迟了梦到喜欢的小姑娘了”· ·秦岷做贼心虚般入座,知道师兄们都喜欢拿他开玩笑,解释道:“哪有的事……昨晚没睡好。”
 ·李大壮不依不饶追问:“你都十八了,就没看上哪家姑娘吗要不说出来,师兄给你撮合撮合去”· ·一队苍云军都哄笑起来,他们行军一路都没什么乐趣,全靠这种玩笑做调剂,才得以在最困难的时候支撑过来。
 ·秦岷匆匆忙忙把嘴里这个鸡蛋吞下去,差点噎着,摆手道:“没有我都没与几个姑娘说过话,怎么就喜欢了”· ·李大壮:“女卫营那么多巾帼女将,你一个都看不上”· ·秦岷:“师兄你别乱讲,不是看不上。
我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李大壮识趣地没有往下继续讲,人各有志,有人愿意早早成家立业,而有人便是把家国之情放在首位,风光霁月对他们来说只是上天附赠的恩惠,有最好,没有也能一个人把日子得有滋有味。
 · ·秦岷闷声喝粥,他确实没有对哪家姑娘动心过,其他年轻人经历的他似乎都没经历过,只是刚刚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冒出顾有川的样子来,赶也赶不走· · ·“诶你们看今天郑将军身后带着几个人。”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这个话题·· ·大家闻声看那人所指的方向,秦岷已经料到是顾有川他们,他后脑勺似乎都感受到了顾有川的目光,愣是没好意思回头看。
 ·郑巍然带着顾有川一行四人到了苍云军面前,见人都到齐了,不过有些怕隔墙有耳,略放低了声音,介绍给这一群士兵们:“这四位是浩气盟的侠士,此次与我们的任务本同末离。”
江湖恩怨· ·两方互相介绍后,顾有川他们也入座了·· ·郑巍然身着玄甲,站在众人面前,没有任何严肃的口吻,说出的话却是没人敢反驳,是那么多年攒下的威严也是久经沙场在骨子里刻下的血性:“我们今日就启程昆仑,那里与大漠完全不同,大家都做好准备。”
 ·余映寒:“我们四人装作随你们同行的普通旅人,到昆仑再另行安排·”· ·郑巍然沉吟了会,点头:“也好·这一路多指教了。”
 ·余映寒朝将军抱拳,道:“不敢·”· ·顾有川听着听着一个愣神瞥到窗外,昨日那些游荡的江湖人似乎也在准备着行李,大概是去投奔神策军了。
这乱世活下去的路不止一条,他们却要选择一条与大多正人义士相悖的,就是这一朵朵看起来酿不成大祸的浪花集合起来,猛力拍打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唐·· ·顾有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属于大唐土地上的裂缝正在越裂越大,总要有人不顾性命投下去把缝填上的,否则多少无辜的百姓会被波及。
……·“帮我保管下,总不没有旅人会带着这武器·”苍云军去牵马时,顾有川把背上的青玉流放在了秦岷的手上·· ·秦岷慎重地接了过来:“好。”
 ·顾有川不忘开小苍云的玩笑:“我现在可是手无寸铁的人,你可得保护我·”· ·秦岷没听出顾有川玩笑的意味,深深看了眼顾有川,如承诺一般道:“我会的。”
 ·让他们四人装成普通旅人还真不容易,首先配不得武器,否则有大量神策军把守的玉门关很难被放行·叶怜光那把重剑真是藏都藏不起来,他试了千百种办法都非常明显,最后不得已只得交给苍云军保管,甚至他身上的黄色锦衣都被余映寒强行脱下换上了麻衣布衫。
 ·在沙漠中行进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特别还头顶着大太阳,至少秦岷带着玄甲头盔依旧被晒得晕晕的·他余光瞄到顾有川正骑着马慢慢悠悠跟着他们大部队,一身衣服十分朴素,却给他穿出了长歌门儒雅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岷的错觉,总觉得顾有川其实对许多事情都不上心,他只是在完成所给的任务的而已。
 ·想着,秦岷策马向顾有川而去:“顾大哥·”· ·顾有川收回发散的目光,看向秦岷,问道:“怎么了”· ·秦岷盯着马背犹豫了一会,不过还是问了出口:“你为何入浩气”这是他两年前就想问的问题,可当时他们的关系不过是先生与学生,哪里轮得到秦岷来管这么多。
可这一日日秦岷对顾有川的执念,感觉已经超越了师生应有的感情,虽不知顾有川怎么想,他仍是一意踉跄着追赶向前·· ·顾有川愣了一下,本以为秦岷会说些神策军的事情,没想到竟问了个这样的问题,不过他入浩气的原因很简单:“爹娘是浩气盟的,”可随后他就话锋一转,眯起眼看着眼前黄沙漫漫的大漠,“而且他们被恶人谷的杀了,得去报仇是吧。”
 ·顾有川的话轻飘飘的,钻进秦岷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颤了下·· ·似乎顾有川发现了这话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说,容易唬着这个还未真正入世的小苍云,于是换了个自认为和善的面孔:“报仇也就说说而已,我还没这本领。
你也不必为我难过,那这世上没爹没娘的那么多,你还能一个个难过过来么”· ·秦岷紧紧握着缰绳,顾有川所说的话确实不错,而且他自己也是个没爹没娘的,但这一份无端的心疼他只想给顾有川,至于世人,自有人愿意来普度。
 ·“顾有川,你怎么欺负人家”突然余映日一声打断了他们俩之间算不上高兴的对话·· ·顾有川头都不回,不想接余映日的这个话题,若是被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绕了进去,估计几轮对话之后就变成了他是个欺负小孩子的大混球,道:“你有这闲心管我,不如好好想想一会怎么解释你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还带着武器。”
 ·余映日被噎了一下,“神策军总不能那么不近人情吧,我就带个防身的·”· ·因为余映日单修的云裳,余映寒便允许了她把双剑随身带着,毕竟武功与他们相比差了些,就怕出意外。
她一个小姑娘别人也会降低些戒心·· ·有了余映日在当中做调剂,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许多,连余映寒和叶怜光也听到他们这里的声音,都一同侃起了大山。
完全没有前方或许就是万丈深渊的恐惧感,连秦岷心里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都放下了·· ·这一路苍云军带头,零散的马匪完全不敢上前,眼尖的顾有川倒是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神策军,不过露了个头就消失了,猜想他们是赶忙回去传消息了。
 ·“前面就是玉门关了,”郑巍然停下,转身与这队人马道,“我们这次敌人是狼牙军,尽量不要与神策起冲突·”· ·“是”包括秦岷在内的二十个苍云兵齐齐回答。
 ·“何人”玉门关守将的长戟拦住了这路人,不客气地问道·· ·神策军不会看不出苍云军这一身行装,只是明知而故问,就更有问题了。
 ·郑巍然好像没听出这守将语气中的蛮横,依旧是自报了家门:“玄甲苍云军,受命去昆仑办事·烦请这位将军放我们通行·”· ·守将朝郑巍然身后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明显打扮不同的顾有川四人:“他们几个怎么回事”·江湖恩怨· ·郑巍然瞥了眼,说着大瞎话:“与我们随行的旅人,他们去昆仑找一味药。”
 ·守将盯着余映日的双剑仔细看了许久:“这姑娘怎么还带着武器,是会武功的吗”· ·这边郑巍然道:“不会,只是姑娘家防身的武器而已。”
那边余映日拼命摆手·· ·守将将信将疑走到牵着马的顾有川面前,上下打量着,顾有川被他看的毛毛的,脸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讨好的笑,笑得他自己都恶心。
秦岷则是因为那守将如此放肆地看着顾有川心里非常不舒服·· ·守将打量完了走回门口,道:“好·这四人可以走,苍云军暂时不能通关·”· ·“凭什么”有个性急的苍云喊了声。
 ·郑巍然举起一只手将这声压了下去,脸色阴沉下来,仍没有与神策军起冲突:“麻烦将军了,那就先让这四人去昆仑·”· ·顾有川实在搞不懂神策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四人无奈只得先于苍云军走过了玉门关,经过郑巍然的时候,顾有川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走一步是一步,只要有人到了昆仑便有机会·· ·就在四人走过玉门关的时候,突然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只见一支羽毛箭从城墙上一个士兵手中射出,直直向顾有川而去。
 ·若在平时,顾有川不光能躲过这支箭,还能接住它反击回去,可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旅人,他听着身后利刃的声音,不慌不忙仍继续走着,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有支箭正朝他而来。
 ·秦岷被这变故吓得滚下马,用尽全力冲向顾有川,前几个时辰说的要保护顾有川的话还在耳边没散去,竟就遇上了这事·· ·秦岷终究没来得及,是郑巍然将盾精准地抛在顾有川身后,挡住了那支气势汹汹的箭,两者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有川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 ·秦岷的动作被李大壮拦下,他只感觉心跳得快要出了胸膛,刚刚一瞬间的惧怕让他差点站不稳,见顾有川没事了才堪堪松口气。
· ·郑巍然沉了脸,那半张被烧毁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可怕,他转眼看向守将:“可否解释下这是什么情况”· ·10.昆仑·玉门关本该是连接中土和西域的第一大关,往日的来往客商如丝不绝,飞沙大漠竟有此等景象真是令外族人瞠目结舌。
可自从安军叛乱开始,盛世景象恍然破裂,大漠日渐凄凉,神策军守关还收取过路商客巨额通关费,在这金钱本就流通不畅的时候,无疑是给生意人雪上加霜··渐渐的玉门关就成了顾有川他们如今所见的模样。
唯有黄沙走兽,不见人马络绎··守将还一副好死不活的神情,象征性骂了下乱放箭的士兵,那语气真是给顾有川挠痒痒都嫌轻,阴阳怪气道:“我们的士兵一愣神,以为他们是入侵者。”
这就是把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还不如直接说为了试探他们会不会武功来的干脆··郑巍然带着二十个苍云军,虽都是精良的军人,却肯定抵不过神策军人多势众,即使被这守将一顿狂侃,他仍得吞下这口气:“那以后还得让他们把眼睛睁睁大了。”
守将每句话都在点火:“我们会管教,不劳将军费心·”·苍云军死寂一般沉默,只有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内心的愤怒,不安地刨着沙土·秦岷狠狠握着陌刀,很有一种李大壮没拉住他就会上去把那个守将砍了的冲动。
守将又道:“你们也怪不得我不放通行,一支军队要通过我们总得上报·”·郑巍然黑着脸,违心地道:“是了·”·顾有川也捏了把手汗,见两方剑拔弩张的气氛,明知不应该逗留,当机立断转身向昆仑的方向继续走。
两旁排成一列的神策军都似乎目光烈烈地看着这四个人,大漠的风卷起黄沙,一粒粒的沙子打在顾有川脸上,他粗制的长袍被风刮得呼呼响·这一刻竟有了一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诶你不是也来投奔神策军的吗”突然,一旁走过一队刚入营的新兵,其中一个人似乎认出了顾有川,朝这里喊了一声。
顾有川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假装不知道那人是在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还是低头走着··守将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大喝一声:“慢着”他提着长戟朝新兵走过去,“你在说谁”·那个新兵一脸莫名其妙,指着顾有川道:“我记得昨天他好像跟我说是来投奔神策军的。”
守将问道:“你肯定是他么”·新兵道:“是的,他长得很俊,我记得很清楚·”·守将长戟一挥,命令着一旁的神策军:“他们有问题给我逮住”·顾有川脸色大变,这什么世道长得俊都是错的了·余映寒忍不住骂道:“这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四人当即运起轻功想直接突围进昆仑,然而没带武器有诸多不便,竟然被神策军逼得步步后退。
那头郑巍然见顾有川他们露出了马脚,也不再坚持与神策保持面上的和平,令云旗一出,所有苍云军蓄势待发,马匹扬起盖天的沙尘,一时间声势浩大以为是整个军队··有了苍云军相助,四人离昆仑线越来越近,顾有川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一个神策,拉了余映日一把,先行把她送到了昆仑线前。
“顾大哥”顾有川听到秦岷在身后喊了一声,不过立马被刀剑相接的声音掩埋··顾有川急急忙忙回头,到处找秦岷,几个手刀放倒了围在他身边的神策军。
“有川,快些”余映寒那头不断催促着顾有川··“你带着他们先走我马上就来”顾有川说完就又进了混战的人群。
江湖恩怨·神策军的数量越来越多,苍云军被打得很狼狈,几乎败回了玉门关口,顾有川在半路上捡了一把破剑,勉强可以施展出剑法,这下很少有神策军可以近他身·他一路上帮了好几个苍云军解围,终于找到了仍背着青玉流的秦岷。
秦岷身前身后都遇敌人,只见他陌刀准确砍上了敌方的弱处,另一头用盾防住,每招每式都恰到好处,顾有川暗暗赞叹了一声··秦岷也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的顾有川,当即解下背上的青玉流,准确抛给了他,喊道:“顾大哥你快走”·顾有川掀开布条,铮铮琴声从指尖流出,神策军被扰得大乱。
郑巍然见了这局面,若是强行冲进昆仑难免会有死伤,他们仅仅就这二十个弟兄,一个都折损不起·于是趁着神策军被这琴音干扰之时,下了撤退的命令··顾有川不断转换着琴音,眼看苍云军撤出了玉门关,一个纵身也跳入了昆仑线。
几乎刚过昆仑线,细细的雪花就糊了顾有川一脸,确保没有神策军追来,他才仔细地把青玉流又用布条包起来·他郁闷地想,早知道要打架,还不如一早就打,还免了赤手空拳的尴尬。
前方不远处,余映寒三人在驿站躲着风雪,他的外袍已经脱下披在了余映日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叶怜光的一件外衣··刚刚那场混乱中他们丢了三匹马,只剩一匹年轻力壮的杂毛马幸免于难跟着他们冲过了昆仑线。
顾有川见他们无伤无痛放下了心,苍云军那里只要退出了玉门关,想神策军是不会追出去的,也暂时安全了··“苍云军过不来了么”余映寒张望了下来的路,问道。
叶怜光从驿站的商贩那里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了余映寒,让他捧着取暖··顾有川“嗯”了一声,又去买了两碗热粥,递了一碗给余映日,一碗自己捂着,道:“我们在神策军这么一闹,估计早有各方探子回去禀报消息了。
苍云军留在龙门也好,算有个接应·”·余映日喝了口热粥缓过神,问道:“接下来怎么办”·顾有川看了下四人单薄的衣衫,余映寒与叶怜光的武器还在苍云军手里,实在不可贸然行动,于是道:“先去长乐坊休整一下吧。”
众人默认了这个提议,长乐坊就往前走几步路,应当会有落脚的地方·待他们稍微习惯了一下昆仑的温度,便牵着那匹幸运的杂毛马往长乐坊方向走去··“这一路怎么不见几个人啊”叶怜光四周看看,有些奇怪,就算有几个村民在外面的也没上前与他们说话,待他们走近又村民们都立马进了屋内。
顾有川也不解,就算他们穿的寒掺,可不至于像洪水猛兽一样让村民们避之不及吧·“诶,前面有个小孩子·”余映日跑上前,她在七秀坊不少与这样七八岁大的孩子玩耍,自以为与孩子相处很有一套经验。
可是那个小男孩被余映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你别吓着他了,”顾有川让余映日往后站站,自己在小男孩面前蹲下,放缓了语调,“你知道这哪里有歇脚的地方么”·小男孩没回答顾有川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在随身布包里翻着什么,只见他掏出了五个铜板,用手捏着伸在顾有川面前,奶声奶气道:“我只有这些钱了,都给阿爹买药用光了。”
顾有川被这话说得一愣,心想这小奶娃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平白无故给别人钱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余映日那身略带红色的外袍,恍然醒悟——村民们是把他们当收租金的恶人了么·余映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恸然,道:“我们不要你的钱,快放起来,”他轻轻牵了小男孩的手,“你阿爹病得严重么”·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余映寒,傻傻点头,说:“阿爹好几天没醒了,最近有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夫在给他看病。
我是去给阿爹买药的·”·小男孩见这几个长相相当养眼的人非常友好,并不像他印象中的“坏人”模样,便继续道:“我家里还有两间空房,你们可以来我家歇脚。”
顾有川喜道:“那多谢了·”·一路上小男孩自报了家门,他叫孙旦,他阿娘去的早,阿爹前一个月突然病倒,只能整天整天躺在床上,全靠邻居照顾这个孩子。
三天前来了个大夫,下了几味药,他阿爹竟然转醒了··四人跟着他走了不多时,就到了一所房子前,孙旦开了门:“卢大夫,我把药带回来啦”·顾有川见他大不过七八岁,就要逐渐肩负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生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还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不经有些唏嘘。
他一个晃神,也不知道秦岷那么大,还没被捡回雁门关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莫名就有些揪心··“你们是”室内走出一位头发苍白了大半的老人,接过孩子手上的药材后,才问起了他们四人。
余映寒朝他作了个揖:“打扰了·我们是路过旅人,暂求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场所·或许我们也能帮上点忙·”·大夫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忙可能帮不上了。”
说话间他目光在顾有川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余映寒有些尴尬,问道:“那请问这里方便给我们歇息一晚上么”·“谁知道呢老夫也就是一过路的,你问这里的小主人吧。”
老人拿着药材,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室,留他们四人和一个小孩子面面相觑··孙旦拉了拉余映寒的手:“哥哥姐姐们就住在我家吧·”·那房间虽然小,三人睡一间明显觉得拥挤,但这时连平时最讲究的叶怜光都默认了。
毕竟能有个屋檐就很不错了,哪里顾得上挑三拣四··到了屋子里,顾有川放下行李,刚想去打桶水洗洗澡,换身像样点的衣服,就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摆··顾有川低头,见是收留他们一伙人的孙旦,便蹲下好脾气地问:“有什么事情”·孙旦指了指桌子上缠着的青玉流,问:“哥哥那是什么”·顾有川在孩子面前完全没有戒心,把布条拆开,那把上好的古琴流转着细碎的光,把孙旦唬得都看呆了。
江湖恩怨·“大哥哥我想听你弹琴·”孙旦眨巴着眼睛,用起了所有孩子都自学成才的一招——撒娇··顾有川:“……”·他心道:“现在的孩子都那么不好打发,还得弹一首糊弄糊弄。”
虽然是糊弄,但也得弹一首符合孙旦年龄的,他平时练习的平沙落雁,高山流水,在孩子耳朵里和乱弹大概没区别·顾有川回想之前路过乡野时听到过的童谣,手指已经在弦上动了起来,一串听起来欢快的音调泠泠而出。
孙旦站在一旁,歪着头听着,连余映寒和叶怜光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顾有川弹琴··一曲终了,只听门外传来老人的声音:“顾大侠一首五行志①弹得好。”
顾有川:“……谬赞了·”·他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告诉这老人他的名字,于是道:“老先生如何知道晚辈姓氏”·老人干笑了两声,目光扫过顾有川手中的琴:“武林天骄顾有川,配以青玉流,”看向余映寒那处,“这两位公子中想必有位是余大侠了。”
余映寒:“不才正是在下·”·老人点点头,很有高深莫测的腔调,朝顾有川招招手:“跟我来一下·”·顾有川满腹狐疑跟着老大夫走出去,到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顾有川还没来得及问,老人已经把门一关,问道:“顾大侠体内的毒可是有些年头了”· ·①燕,燕,尾涏涏,· ·张公子,时相见。
 ·木门仓琅根·· ·燕飞来,啄皇孙,· ·皇孙死,燕啄矢·· ·—— 《汉书?五行志》· ·【今译】· ·燕啊燕,尾巴张开上下翻飞多漂亮,假冒张公子的皇帝,时常跑来将她看望。
终于像木门变成了宫殿门,她从此平步青云·燕飞入宫廷,啄死了宫中的皇子皇孙;皇子皇孙死光了,燕也饮矢身亡·· ·11.恶人·从苍云军退回龙门客栈开始,秦岷就发现每个时段都有神策军在监视他们的动向,这让他更加心情郁闷。
 ·因为神策军的干扰,他与顾有川又不得不分开,他们才重聚了短短十多个时辰,连看都没看够,他还有许许多多的话想与顾有川说·加上秦岷不知道昆仑的情况,总是无力地挂心着顾有川。
 ·守将对苍云军的轻视也像重锤砸在秦岷胸口,这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小苍云初尝了陌生的怨恨·· ·秦岷一个人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圈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无名火,最后他拿起刀盾,决定出去吹吹风冷静下。
 ·秦岷朝昆仑方向怔怔瞧了许久,从这里眼力好的能看到远处有些若隐若现的冰川,他想顾有川就在那些冰川之间,那么冷也不知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秦岷深深叹了口气,突然一个翻身,把陌刀直直插在了一个鬼鬼祟祟跟踪他的神策军面前。
那个士兵明显训练不够,被吓得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秦岷走一步,他哆嗦着后退一点·· ·秦岷不想杀他,便捏了后颈放倒了哆嗦不停的小士兵,拖着他一路到了龙门荒漠的大路上。
· ·他心想:“也不知能不能用这个神策兵引出其他的,来一个打一个·”· ·他藏在一旁的石堆中,这时已经接近落日,气温明显开始下降,连玄甲都是不近人情的寒冷。
 ·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正当秦岷有些失望地拍拍玄甲上的沙土准备回去时,一瞥眼看见玉门关的方向尘土飞扬,像是有一支军队往在这里行进·他几乎没有犹豫,赶紧把那个神策兵拖了回来,一起藏在了乱石堆中。
 ·果然不多时,肉眼也可见一群神策骑兵正沿着大路往长安方向疾驰,这个军队的领头正是给苍云军万般设阻的守将,他们像有什么急事一样,路过了龙门客栈也未做任何停留,秦岷生生被大量的尘土糊了满脸。
 ·他不解,玉门关的神策兵力有限,怎么还派出如此规模的兵马· ·更让他没想到的,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又是一队规模不小的神策骑兵往长安方向过去了。
 ·若是这两队神策兵全是玉门关守军处派出的,此时的玉门关岂不是只剩一个空壳子他来不及细想神策军齐齐赶赴长安方向的理由,只知道这是一个给苍云军通过玉门关很好的机会。
 ·秦岷大喜,正想回客栈找郑巍然说此事,耳旁却传来细细的马蹄声,与刚刚的大队兵马完全不同·· ·他循声望去,见一匹神气的黑马在黄沙上漫步,看它的目的大概是想去找这片沙漠里唯一的一处水源。
大漠中老马识途这本是不足为奇的,而让秦岷觉得很惊讶的是马背上有个昏迷的男子·· ·那个男子全身黑衣,匍匐在马背上,看上去完全失去了意识,随着马前行的动作他随时都可能会一个重心不稳掉下来。
只见那匹马走到水边,低下头喝水,秦岷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去看下那男子的情况,突然湖边飞起一片水鸟,马儿受了惊,长嘶一声拔腿就跑,那黑衣男子就被甩了下马·· ·秦岷见状飞扑而至,手刚接触到那男子,他就感觉一股凌厉的掌风到了面前,秦岷举起盾狼狈地挡住,可那掌风也就嚣张了一瞬间,黑衣男子又立即昏死过去,从他衣服里浸出来的血染红了一片沙土。
 ·秦岷目瞪口呆,这是受了怎样的训练才能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还本能地不让人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又走到那男子身边,这次就算把那男子扶着往客栈里拖都再也没了动静,看来是真的晕过去了。
 ·江湖恩怨·秦岷这些年往陆枫老军医那里跑的次数很多,或多或少也学了些处理外伤的办法,可这男子那么大面积的伤口他还真有些措手不及,撒上了止血止痛的药,再仔细包扎好,做好这些事情秦岷就当任务完成。
那男子长相粗犷,五官凌厉,轮廓如刀刻,并不像中原本土的人,加上一副肯定是练武之人的身体,秦岷一时间不确定他的身份,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带着七分警惕的·· ·秦岷脑子里仍然全是刚才看到的神策军的景象,草草处理过了男子的伤口,便匆匆忙忙找郑巍然商讨此事,毕竟苍云军一直盘踞在龙门沙漠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庆幸的事。
 ·所幸郑巍然与秦岷想法基本相同,若神策军真的调出了大量兵力,且不论是去干什么,这绝对是通过玉门关的最好机会·郑巍然当即派出了一名精明的士兵,前往玉门关查看情况。
 ·秦岷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子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他缩了缩脖子,大漠的气候真是变得快,雁门关虽然常年积雪也非常恶劣,可不会一热一冷逗你玩·· ·他被即将可以见到顾有川的遐想冲晕了脑子,竟忘了自己屋子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因此他推开自己屋门的时候没存一点戒心,可迎接他的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男子的声音略显沙哑,有些异族人的口音,他压低了声音:“你是谁”· ·秦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恩将仇报执行得如此彻底的。
 ·秦岷略一瞥眼,见男子伤口处又渗出血丝,正染红着纱布,可他架着匕首的手没有一丝抖动·· ·“我看你昏迷摔下马,上前帮了一把·”秦岷有些答非所问,深觉自报门户这事有些傻,边说他手里边调整了握刀盾的姿势,准备趁男子不注意时脱身。
只见那男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大概是看到了秦岷所穿的玄甲:“原来是玄甲苍云军的·”·秦岷手中陌刀一转,挑开了匕首,刀锋仍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男子没有多做停留,也趁着这时机用轻功飞出屋子,走之前深深望了眼秦岷:“多谢·”·秦岷没拦他,那男子腹部的剑伤差一分一毫就能要了他的命,如今虽给他止了血,可他丢了马,在这夜色凉意十足的大漠也算寸步难行。
秦岷又看了眼昆仑的方向,心里有了些答案,龙门荒漠离恶人谷极近,以那男子不同常人的警觉与武功,说不准就是恶人谷的一员,若是被顾大哥知道……他赶紧止住了这个念头,挥手带上了门,把凉气与胡思乱想全都关在了门外。
 ·玉门关的另一头,顾有川有些吃惊,那么些年来,他有意瞒着自己的头疼,生怕在外面树的敌人拿捏了弱点,此时被这个看老大夫一语说穿头疼的根源更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多带了几分敬重:“老先生睿智,我这毒是出生时就带着了·家母生我时不知道自己身中此毒·”·老大夫:“老夫前些年也见过这个毒,是恶人谷肖药儿自配的,找不到解药。”
顾有川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无所谓地笑笑:“若有解药,家父早就为家母找到了·我如今吃着镇痛草药,也挨得过去·”·老大夫:“受人所托,老夫也在钻研解药成分,现在有几味药已经确定了,”他停了一下,看向顾有川,“只是还没人试验过,不知顾大侠敢不敢为老夫试药”·顾有川心里也知吃镇痛药不是长久之计,就算老大夫只是拿他试药,也不会比他现在情况更糟了,于是默认道:“多谢老先生了。
不知先生名讳”·老大夫大概因为顾有川豪爽地答应为他试药,乐呵呵道:“卢松,无名游医罢了·”·突然从屋子外面传来很大的骚乱声,卢松侧耳听了听,叹了口气:“又是恶人谷那些人来收租了。”
顾有川变了脸色,往屋外走去,只听一男声很嚣张地道:“怎么就给这么点你真当老子很好打发”·村民苦苦哀求:“生意冷清,真的只有那么些银子了,大爷就饶了我们一家吧。”
乱世之中恶人当道,受苦的总是最普通的百姓··顾有川见恶人谷弟子仍不依不饶,心下火起,一脚踹了上去,那恶人谷弟子一屁股摔在雪地里,刚刚还满嘴狂语,现在只剩哀嚎。
“滚还是死你选一个·”顾有川慢悠悠从雪地里捡起一根枯树枝,直直指着恶人谷弟子的咽喉,似乎他手里的是一把绝世宝剑··那人战战兢兢结巴道:“我滚……我滚”说着他连滚带爬地远离顾有川,他自认为跑出去一段安全路程后又回过身,大有不怕死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好像刚刚求饶的不是他一样,他朝顾有川啐了口唾沫:“沈眠风大人过几天来昆仑,你们这种人他见一个杀一个”·顾有川眼皮一跳,那人不说还好,这下听说沈眠风要来昆仑,他当即运起轻功,把那个欺软怕硬的混球抓了回来,顾有川一个眼刀把那人吓破了胆,冷声道:“说清楚。”
恶人谷弟子这才知道顾有川不是他可以惹的人,大呼饶命,没等顾有川一剑落下,他就全招了:“沈眠风大人……他带着一群兄弟们来与狼牙军会合其它我真的不知道了”·顾有川把那人扔在地上,三两下把他双臂卸了下来,余映寒与叶怜光从驿站回来的时候就只听到不断的痛呼。
“……怎么了”余映寒走上前,感受到了顾有川身上还没来得及平息的杀气··顾有川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描淡写道:“卸了个膀子,许久不练手生了。”
余映寒:“……”他明白顾有川这么说必然是怎么痛怎么来的,虽没有要那人的性命,恐怕这人的双手也是废了··余映寒不再管还在哀嚎的人,道:“驿站那里传来消息,说是神策军从玉门关调出了大批人马,去处不明。”
江湖恩怨·顾有川愣了一下,看向玉门关的方向:“苍云军要来了·”·余映寒点头:“是的,他们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过来·”·“时间正好,沈眠风与狼牙军开始动作了。”
顾有川冷不丁冒出一句,余映寒正觉得信息量很大想追问,只见顾有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自言自语:“秦岷要来了·”·余映寒:“……”他默默后退了一步,总觉得顾有川刚刚那笑有股说不出的猥琐劲。
 ·12.受骗·在知道苍云军即将抵达昆仑那天的一大早,顾有川穿了件干净的长歌门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样,背着常年不见日月的青玉流去驿站附近溜达·· ·昆仑驿站不比其它地方,它偏离中原,冷清地就只有几个小商小贩,连马匹都只有马夫养的那几匹,还耷拉着脑袋吃不到新鲜的嫩草。
 ·所幸那里还有几个坐的地方,顾有川温了壶酒,如石雕一般端坐在那里·· ·当地的人见昆仑什么时候竟来了这么一个长相端正的男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有川没有心思对付这些明目张胆的目光,只等着昆仑方向来的那支军队·· ·顾有川手里这酒便宜,他喝起来与白水无异,不知不觉已经在温第三壶了,直到他等到太阳都快变个角度照到驿站里面了才等到苍云军。
 ·他先是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心里没由来地一颤,抬头看见郑巍然带头骑在战马上,目光直视前方,即使只剩了一只眼睛那给人的震撼力依旧不减,仿佛他身后不是跟的二十苍云军而是千军万马。
 ·很快,顾有川就发现了秦岷,他面容比其他士兵都稚嫩一些,正逆着阳光有些好奇地四周打量,大概这是他第一次来昆仑,这个年岁的少年总免不了拔也拔不干净的好奇心。
 ·苍云军进了昆仑倒是吓到了一批这里的百姓,有军队来在他们眼里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纷纷拉着孩子提着篮子远离他们·· ·顾有川结了账走到苍云军前,“郑将军,请留步。”
这话他明明是对着郑巍然讲的,可是好像管不住自己的视线,一个不注意就飘向秦岷那个方向了·· ·郑巍然本就想找浩气盟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事宜,这下都免了寻找的烦恼,他翻身下马,道:“劳烦顾大侠久等了。”
 ·他们都有默契地没有进长乐坊,直接往西边拐进了谷地,那里有一大片山间洞穴,既可挡风雪也不必打扰这里的居民,苍云军卸了随身的物品,坐下听顾有川与他们将军的对话,秦岷目光几乎移不开淡色衣衫的长歌弟子。
 ·顾有川:“恶人谷最近确实在昆仑有活动,只是是否与狼牙军有关还不知·我的几位同伴正在恶人谷营地附近打探,将军可以等他们的消息·”· ·郑巍然又打量了下顾有川,还是一副年轻的面孔,做出的决策、说出的语气都老练至极,大概被这个乱世打磨了有些年份了,他点了下头:“昆仑狼牙军势力还不成气候,很容易一举击溃,但若有恶人谷扶持,迟早会成燎原之势。
只是——”郑巍然似乎有些不解,“恶人谷作为江湖势力,这些年也在出力抵抗安军,不知为何突然同流合污起来”· ·顾有川:“恶人谷貌合神离,各自为一方,出了一两个叛徒不足为奇。”
 ·郑巍然面上表情并看不穿他心里所想,只是凭借他长叹的一口气才能感受到万分之一的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劳累和愤愤:“值此之时,仍有那么多执迷不悟之人,大唐难全。”
 ·苍云军全都默默不语,也许是默认了他们将军所说,都说令云旗不倒,苍云军不灭,可在苍云之殇后,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顾有川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起身走到秦岷身边,拍落了玄甲上还没来得及化的雪花,秦岷心如擂鼓,往一旁移了些给顾有川空了个位置。
 ·顾有川也没有客气,大咧咧坐在秦岷身旁,旁若无人嘘寒问暖起来:“可有再受神策军欺负”· ·秦岷噤声,望了一眼郑巍然,见将军默认大家可以休息,才回答道:“没有,神策军派出两支军队之后,玉门关兵力根本不够。”
 ·神策军这两支兵力用处不明,谁都不会把这事往好的上面去想,但他们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眼前的恶人谷与狼牙军才是真正应该操心的·· ·突然秦岷靠近了顾有川一些,高挺的鼻子快要碰到他身上,问道:“你喝酒了”· ·顾有川心里好笑,秦岷的鼻子竟这样灵光,他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搭错了,脱口而出:“见不到你,借酒消愁。”
 ·这倒是把秦岷闹了个大脸红,安静的洞穴还自带了回音,直把这句话在秦岷脑海里过了个千百遍才渐渐消散,其他苍云兵秉承严肃的军纪都没有笑出声,可也能明显看出来憋笑很辛苦。
 ·这话七分算是顾有川的玩笑,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又觉得有些异样,他看着秦岷发红的脸颊竟突然有些不该有的冲动·他在心里大骂自己禽兽,面上装的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洞穴外适时传来了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郑巍然当即警惕起来,持刀擎盾地守在众苍云兵面前·· ·顾有川拍了拍紧张起来的秦岷,道:“大家不必担心,是余映寒他们。”
 ·秦岷听着心里泛起了一些酸气,觉得顾有川与他那些同伴们每日朝夕相处互相扶持,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可是又觉得这酸气来的毫无道理·· ·果然来的人是余映寒兄妹和藏剑弟子叶怜光,他们加上顾有川四个人算是浩气盟跑在最前线的,什么脏活累活一个命令就跋山涉水去完成,虽说是职责所在也着实让人佩服。
江湖恩怨· ·余映日骑在那匹杂毛马背上,披了一件毛绒绒的长袍,朝苍云军挥挥手,喊道:“狼牙军派出了一支人马往恶人谷营地过去了,现在还有机会去截住他们”· ·余映日少女的声音让一群苍云的大老爷们精神都为之一振,一扫今日长途行军的疲惫,巴不得赶紧抓一个狼牙军来打一顿。
 ·苍云军简单整顿了一下,把陌刀擦得发亮,秦岷透过反光的刀面偷偷又看了顾有川好几眼,又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擦刀这简单的事情做得甚是辛苦·· ·浩气盟四人跟在苍云军大部队之后,苍茫雪地上玄甲的黑色更加深沉,似是永不会倒下的铜墙铁壁。
“沈眠风不惜叛逃出恶人谷都要投奔狼牙军,你说是什么那么吸引他”余映寒冷不丁地问顾有川·· ·顾有川:“沈眠风在恶人谷本就快失去昔日声望了,还不如去安军混个军衔,万一哪天安军打下了大唐,他还能高枕无忧地捞个官位。”
 ·余映寒觉得顾有川这话说的实在太大逆不道,忍不住轻声呵止:“你这么说,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放在哪里”· ·顾有川目光又锁定了前方的秦岷,只瞥了一眼余映寒:“这可是你问我的。
不和你说了,我去找秦岷·”· ·余映寒被无情地抛在了后面,觉得顾有川这嘴该有人给他缝上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顾有川对秦岷是不是太热情了,太不像那个总是一两句话把人噎死的顾大侠。
 ·秦岷骑着马,见顾有川突然走在了他身旁,中气不足地问道:“顾大哥要与我同骑吗”· ·顾有川当然不会拒绝,手在马屁股上一拍,脚下运起轻功,就把整个人撑上了马背,他明显能感受到秦岷的背影有些僵硬,手仍使坏地搂上了少年的腰,这下秦岷差点连马都不会御了,还好马乖巧,不理会背上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秦岷才捋直了舌头,觉得自己大概完整地说话了,郑将军刚刚在山洞里说的那句话他一直很在意,于是微微侧头问道:“顾大哥,你也觉得‘大唐难全’么”· ·顾有川一愣,余映寒老与他说起这等家国事还不够,现在连秦岷这半大的人满心都装的是大唐江山,真是一代江山养一代人,他沉吟片刻后答道:“等以后我们这些人都死绝了,再说难全也来得及。”
 ·秦岷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想他的话中之意,回应顾有川的是苍云军战马踩在雪地上的簌簌铁蹄声,轻却不失力量,朝着目的地坚定地走去·· ·秦岷沉吟了一会道:“这么说大唐还是有希望的”他想转头看顾有川,不料两个人靠的太近,鬓角竟擦过了身后男子的唇瓣,秦岷的动作直接定格在一半,连笑都僵在了脸上。
 ·军队里两男子同骑实在不能算是什么稀少的事情,可就这一次让秦岷神魂都快颠倒,且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顾有川的念头,若说这念头在两年间一直是一棵树苗的话,它只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浇灌,就快长成参天遮地的巨树。
 ·顾有川鼻尖氤氲着少年发间的香气,唇瓣触碰到秦岷鬓角真的是个美好的意外,顾有川不要脸地想:“这豆腐吃得真让人高兴·”· ·军队不因顾秦二人的小暧昧而缓下行进的脚步,越靠近狼牙军,便能看到雪地上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印子,苍云军连呼出的白汽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沿着脚印往前走。
 ·远方狼牙军的身影若隐若现,苍云军开始隐藏在山崖之间,老天不合时宜地又开始下起了小雪,顾有川双手伸向前握住缰绳,对秦岷道:“我来握缰绳,你把手暖暖。”
 ·顾有川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好看得紧,秦岷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呵了口暖气,分外珍惜地享受起了顾有川对他特别的照顾·· ·突然从东面广阔冰川的上空炸开了一道响箭,那火光中分明带了些蓝色的火舌,顾有川脸色蓦地一变,写满了不可思议——这是浩气盟的求救信号,唯有最危险的时候才会炸,这时候难道有浩气兄弟在冰川之中遇险了么· ·郑巍然皱眉,朝着顾有川他们道:“浩气盟弟子遇难,大侠们不必再陪我们向前。”
 ·余映寒已经先一步用轻功往那处飞去,秦岷觉得马背上一轻,身后凉风瞬间灌了上来,他的一句“小心”被风卷着蹭到了顾有川耳里·· ·顾有川与余映寒他们把轻功运到极致,刚刚炸起响箭的地方又冒起了些黑烟,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幸好昆仑平原较多,他们轻功过去也只需一时半刻。
 ·顾有川的眼睛被风吹得只能眯起来,他隐约看见远处有五六个穿着浩气盟衣服的人倒在地上,雪地上有灼眼的血色·· ·“你们没事吧”叶怜光朝那些受伤的人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喂,还好吗”余映日走上前,她是四人中会医术的,正想去查看一下他们的情况·· ·顾有川心里总有点不好的预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雪并不大,那些浩气盟弟子衣服上竟然已经积了一层雪,以他们四人的轻功绝对不至于慢到这种程度· ·没来得及阻止余映日的动作,旁边的风声夹杂着掌风把顾有川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心下大惊,三两下拆出青玉流,动作还是晚了一步,定睛一看余映日已经被人拿着匕首威胁着了。
 ·余映寒见自己疼爱的妹妹被人威胁着,对着面前那人冷笑两声:“沈眠风的左膀右臂之一,尹宜·”· ·这时他们身边又多了好几个恶人谷弟子,几乎把四人包围,尹宜道:“沈眠风大人要我留你们一会,你们可别怪我。”
江湖恩怨· ·顾有川皱眉,其实他们的功夫,能保证全身而退,却要花费大量时间与恶人谷打斗纠结,同时要保证余映日的安全,一时半会绝对赶不回去,那对方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恐怕就是要对苍云军下手,而浩气盟四人是个不大不小的阻碍,能引开最好。
 ·也不知秦岷哪里如何了· ·13.埋伏·纵使顾有川对秦岷千般挂念,也不能不顾虑余映日的死活,他知道只要他们四人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尹宜手上的匕首是不长眼睛的。
 ·尹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站在雪地中的三个浩气弟子,他之前好几次都栽在这几人手上,如今终于稍微扬眉吐气了一番·· ·余映日只感觉刀刃上的寒气逼在脖子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限制她动作的双手非常有力,她无法挣脱。
 ·顾有川他们三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余映日的情况,谁料尹宜得寸进尺道:“谁都知顾大侠一曲平沙落雁可摄人心魄,不如将青玉流暂交我保管——否则这位女侠若是有些闪失在下可负不起责任。”
 ·余映日首先被气得大叫:“你有本事杀了我只知道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 ·尹宜凑近,阴恻恻道:“在下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姑娘怕是看走眼了吧。”
 ·顾有川一语不发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恶人谷弟子,都是带刀拿剑的精锐,沈眠风真看得起他们,若是贸然把青玉流交出去恐怕解围更加困难·他一时间进退两难,心里却有了些计算,稍一犹豫,他摊了双手,把青玉流往尹宜那处一抛。
 ·余映寒震惊地看着把抛琴这一动作都做得极潇洒的顾有川,失了青玉流他们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一半,难道真的要被困在这里吗他混乱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捋顺,只感觉顾有川轻轻碰了他一下,瞬间安心下来,顾有川从来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想他有自己的想法。
 ·青玉流以一个很完美的曲线抛向了尹宜,尹宜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接住这个令他畏惧的武器,就这一瞬间,四人几乎商量好同时行动起来·· ·制住余映日的力退去,她猛地后退,脱离了匕首可以攻击到的范围,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打开向尹宜撒过去。
这时候顾有川疏影横斜到了尹宜身前,赤手空拳与他打了起来,尹宜吸入了余映日的药粉,猛打三个喷嚏,一个不留神青玉流又重新回到了顾有川手里,他一个着急匕首往前一送,顾有川避都不避,刀刃划开了皮肉,他没哼一声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左手托着青玉流,右手已经弹出几个音调。
 ·叶怜光耍着他那把重剑,吃力地扫开一片空隙,余映寒剑光凛冽,逼退几个妄想近身的恶人精锐,琴声响起的那一霎他们都松了口气,余映寒一个纵身把余映日护在怀里,叶怜光帮他们解决那些明显动作迟缓了许多的精锐。
 ·顾有川十分熟练地拨着琴弦,声声音调化作无形的武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都辐射开去,尹宜顶着这扰人心神的琴声恨得牙痒痒,眼看大势已去,不得不下了撤退的命令。
 ·余映日看着顾有川飞来的身影,吓得出了身虚汗,只见他腹部的衣衫全都被血浸红,还一副不知疼痛的模样,漠然地看着不停撤退的恶人谷弟子·· ·“哪里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啊别乱动”顾有川腹部的血流不止,把余映日吓得一副哭腔。
 ·顾有川的嘴唇有些失了血色,摸了摸余映日的头,嘴巴不停歇:“现在死不了,被你包扎之后就说不准了·”· ·余映日楞了一下,哭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你这家伙”· ·顾有川拿出随身的草药,自己往伤口处抹了抹,简易处理好之后没有多做停留,马不停蹄地向苍云军的方向赶去。
 ·再说苍云军那里,郑巍然在顾有川他们离开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苍云军为了躲避狼牙军耳目,走进了一旁的乱石料峭山崖之间,这种地形极容易被埋伏,可他又不能贸然带着二十士兵走大路,只得下令加强防卫。
 ·随着郑巍然防守的命令一下,秦岷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他也顾不得为了顾有川提心吊胆了,一心一意注意着周遭的环境·耳畔西北风刮过料峭陡壁的声音,尖锐地几乎要在上面划出痕迹来。
 ·这一刻大家都有些草木皆兵的警惕,若这是个圈套,那安军必然会安插一支额外的兵力埋伏在这其中,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郑巍然不愧是个经验老道的将军,他的预感几乎不会出错,不多时一旁的山崖上便黑漆漆冒出许多人,秦岷眯着眼逆光看过去,全是恶人谷弟子。
 ·“这下糟了”秦岷心道·其实若是神策军的埋伏,苍云自然有办法对付,可恶人谷多用的是杂乱的江湖武功,在这一方面苍云军可能略低一筹。
 ·不等郑巍然下达新的命令,训练有素的苍云军已经自己组成了四周都密不透风的防卫阵势,此时恶人谷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恶人谷弟子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冰川之上,把他们围了个圈,似乎在等待谁的命令。
郑巍然不知道恶人谷究竟有多少埋伏,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他只明白了一件事,神策真的在暗中与恶人谷接头·· ·也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声,秦岷看见山崖上的那些恶人谷弟子全都挥舞着刀剑冲下来,他掌控着手里的陌刀,与他们厮杀起来。
 ·刀剑相接之声遍地,秦岷丝毫不敢放松,现在每个苍云军要面对的敌人都有两三个,他几乎施展了这些年全部的武学才得以打成平手·他的战马早已在混战中躺倒在血泊之中,耳畔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他无暇分辨是敌是友,陌刀一个用力贯穿了其中一个敌人的胸膛。
·江湖恩怨· ·秦岷功夫不差,得了些空隙便去帮身旁的战友,这时候恶人谷弟子三三两两被苍云军打散,苍云一时间占了上风,虽然有一两位士兵受了轻伤却足以抵挡。
 ·郑巍然正想下把恶人谷弟子灭光的命令,只听不远处传来裹挟着内力的一声——· ·“哈哈哈哈原来是郑将军,许久不见沈某还挺想念的。”
 ·郑巍然此时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沈眠风怎么亲自来对付他们了· ·秦岷也听到了那一声,陌刀再次没入了敌人的血肉,抽出时带出了大量血珠溅上他的脸颊,皮肤竟显得有些骇人的苍白。
秦岷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沈眠风又带着好多恶人谷弟子朝他们走来,他突然瞳孔一缩——沈眠风身后分明站着他在大漠救下的那个男子·· ·秦岷咬着牙恶狠狠看着那男子,陌刀泄愤一般用力扎进雪地里。
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这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秦岷,他看到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沈眠风,”郑巍然沉下脸,自觉今天凶多吉少,心下盘算着退路,“劳驾出马真惭愧。”
 ·秦岷他们又摆出了进攻的阵势,丝丝血从玄铁盾上流下,昆仑冰一样的温度几乎让他们的手冻在盾上,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沈眠风干笑一声:“客气了,郑将军大名在外,怎么能掉以轻心呢”· ·这一战是秦岷日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回忆的一段,他杀红了眼却觉得面前的敌人无穷无尽,他看见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无能为力地挥着陌刀,嘴唇无声抖动着。
 ·沈眠风冷笑着放出一支箭,直直把无暇防守的郑巍然一箭钉在了地上,冰冷的长箭穿透了郑巍然的护心镜又从他的背后穿出来·· ·秦岷不知道自己如何麻木着跑到郑巍然身旁的,大叫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玄铁盾,把想接近郑巍然的恶人谷弟子全都打退一大步。
 ·“郑将军郑将军”秦岷用手堵着郑巍然的伤口处,徒然地想把血止住·· ·郑巍然一把抓住秦岷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把花了他全身的力气,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气若游丝:“秦岷,你要活着……”说着他把令云旗放在秦岷手里,“阻止他们。”
 ·秦岷紧紧握着几乎被血浸湿的令云旗,脑子一片空白·· ·沈眠风站在高处,看着苍云军一个个倒下,心中胜券在握,便向身旁的那个男子道:“一个不留。”
说罢,一个轻功先行飞走·· ·那男子深深看着抱着将军尸体的秦岷,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秦岷已经分不清身上哪里疼了,全身上下都是刀割一样,像是要把他的肉一块块全部割下来。
他撑着陌刀让自己站起来,这时苍云军已经不剩几个还能动的,地上狼藉一片,他正想去帮被围攻的李大壮,突然背后一阵剧痛,他回头,见一个恶人弟子拿刀刺入了玄甲之间的空隙之处。
秦岷发起狠来,身体一转,恶人弟子的刀竟然就这样脱了手,却依旧插在秦岷后背,陌刀直接捅穿了恶人弟子的胸膛·· ·血在不停地流,秦岷快走不动了,陌刀在他手里也几乎有千斤重,他空洞地看着朝他砍来的大刀,无力还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隐隐约约听到恶人弟子惊讶地喊出口:“萨纳尔大人”· ·秦岷抬头,见那晚他救下的男子挡在身前,拦住了砍向他的那一刀,只听他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别动他。”
 ·秦岷心下大恸,苍云军几乎全灭,郑巍然将军死在沈眠风一箭之下,自己却被沈眠风的手下救了这多可笑,他巴不得那弟子一刀把自己砍死。
 ·“跟我回去疗伤·”萨纳尔蹲下,轻轻托起秦岷的身子,把那把骇人的刀从他体内拔了出来·秦岷疼得闷哼一声,道:“我不去。”
 ·萨纳尔不顾他轻若蚊呓的拒绝,想直接把人扛回去·手刚刚环上秦岷的腰,一道犀利的剑气直袭他的要害,他不得不收手挡下这含着杀气的一招。
 ·顾有川看到陌生男子亲昵抱着秦岷,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就想把人砍了,转眼又见秦岷全身上下全是血神志模糊不清,吓得六魂无主。
 ·“秦岷……秦岷”顾有川觉得自己声音都不对了,跪在地上把秦岷抱在怀里,冰冷的铠甲膈得他生疼,顾有川就像没有知觉,用手抹开秦岷脸上的血迹,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秦岷听到了顾有川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顾大哥……”· ·“抱歉我来晚了·”顾有川疯了一样地把药粉洒在秦岷伤口上,血在极低的环境里已经冻住了许多,药粉洒在上面狼藉不堪,很像腐烂的颜色。
 ·萨纳尔冷冷看着秦岷轻轻抓着顾有川的那只手,心里酝酿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碍于余映寒的双剑,没有贸然上前·· ·沈眠风先一步离开,萨纳尔没有下命令,恶人弟子也死伤不少。
叶怜光看着地上一片苍云军的尸体,嘴里骂着“混蛋”三两下就冲进了恶人堆打斗起来,这时候萨纳尔像回过神来,沉沉地说了“撤退”,目光又在秦岷脸上流连了一会,才轻功离去。
 ·“映日,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幸存者有川,你快带秦岷回长乐坊”余映寒与叶怜光打着来不及撤退的恶人弟子,朝那头喊了一声。
 ·顾有川动了动僵硬的全身,把秦岷抱起来,一个几乎成年的少年加上几十斤的玄甲让顾有川动作顿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用尽全力往长乐坊方向跑去··江湖恩怨· ·14.余生·那天很多长乐坊居民都看到茫茫冰川里走来两个浑身浴血的男子,一个昏迷一个清醒。
那个清醒男子的脸色比千年寒冰还要瘆人,吓得人们哆嗦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以为他们是从山谷间地狱里走出来的··顾有川腹部的伤口在跑动中裂开了血不断地流出来,秦岷撑不住又吐了顾有川前襟满满的血。
这时候的长歌弟子就真的像从血池里出来的,要不是他还呼出些白汽代表这是个有体温的活人,居民们都得在传世的书中落下惊悚的一笔··顾有川敲开了孙旦的家门,小孩子没见过这种架势,后退一大步捂着嘴把尖叫堵回嗓子里。
·“怎么了”卢松披了件外衣走出来,看到顾有川这种样子脸色沉了沉,上前接过他手里已经昏迷多时的苍云兵·顾有川跟在老大夫身后,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着,突然像是终于耗光了全身的力气,他晃了两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印象就是孙旦尖叫着“大哥哥”扑过来·他为了尽快救秦岷,几乎把轻功提到了极致,伤口崩开也管不上,现在全身像结冰一样冷,世界旋转着向后退去,彻底跌入黑暗之中。
大概应了余映寒说顾有川的那句“还有口气就死不了”的话,虽然精疲力尽加上出血过多,卢松老大夫给他下了几味药,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顾有川发现身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单衣,腹部撕裂一般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起来了,动了一下还是有些钝痛。
他正想起身去看看秦岷状况,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人翻了个身·顾有川这才发现孙旦睡在他旁边,小男孩被他的动作惊了睡眠,怔怔地说起梦话呢喃起来··顾有川放轻动作,给男孩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秦岷那间屋子里。
余映寒守着受伤的苍云兵,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点了一根小小的蜡烛,身上披着藏剑弟子的外袍,却没见叶怜光人··秦岷闭着眼躺在床上,一身伤痕累累的玄甲被脱下放在一边,立刻少了他在战场上的狠厉,连眉眼都是说不出的柔和动人。
顾有川见他呼吸平稳,手脚也是暖和的,悬着的一颗心才落进了胸膛··他坐在秦岷床前,出神地想着心事·他如今二十有五,也算是老大不小的年龄了,心里那些旖念自己看得明明白白,那点不为人知的腌臜念头冒出来又被掐死。
若是他生在太平盛世,若是他没有恼人的头疾,顾有川愿意主动与秦岷示好,不被接受就死皮赖脸地贴着,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有打不完的仗,国家安定望也望不到头,他自己还有不知何时就会发作的毒,繁重的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
顾有川轻轻摸了下秦岷的脸,没有过多的动作,就准备转身离开··“有川”余映寒被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借着烛光看到顾有川的身影。
顾有川停住脚步,尴尬地挠挠头·余映寒站起来时看着披在身上的外袍愣了一会,随后面色无异地拢拢好,拉着顾有川出去了··寂静的夜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谁都没有先说话,窗外的夜鹰还时不时撕扯着嗓子来上两声。
“苍云军只有秦岷还活着,”余映寒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疲惫的沙哑,“这次我们输得很惨·”·顾有川沉默了一会:“我们的行踪暴露太多,谨慎不足。
苍云军实是无妄之灾·”·顾有川说这话时脸色还近乎病态的苍白,平白无故带了凄恻的味道··“恶人谷欺人太甚,二十个苍云军竟……竟一个不留”余映寒握着拳,声音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
顾有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表示安慰,不料这动作触动了伤口,“嘶——”一声倒吸口凉气··余映寒被顾有川这声拉回了思绪:“伤口还没结痂,快躺回去。”
顾有川也不坚持,确实伤口扯着神经,痛得全身僵硬··突然万籁俱寂的夜晚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马蹄声,两人都听得真切,对视一眼,顾有川比余映寒还快一步掠出房门。
“……”余映寒觉得要是顾有川的伤一会裂开来,完全就是他自己作的··这马蹄声不疾不徐,细细听去竟是好几匹一起走动·顾有川身着单衣未免在这凉夜里觉得冷,可一当他全身心关注着别的事情,便也忘了身上的许多不痛快。
 ·只见四匹马拉着三大车的东西,天太黑看不清车是什么,但选择在大晚上走动的在顾有川眼里就是非女干即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有川开玩笑对着披着那件藏剑外袍的余映寒说道:“你说这么大车子运什么呢,都能藏好几个黄花闺女进去了。”
 ·余映寒连白他的力气都省了,讽刺道:“那么想娶黄花闺女回盟后让谢盟主给你介绍个·”· ·顾有川笑道:“哪能让谢盟主介绍,屋子里就有一个现成的。”
 ·余映寒心里捉摸不定,看着顾有川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是真心的,试探地问道:“你能对秦岷下得去手”· ·顾有川被这么一反问,确实觉得自己禽兽了,在多年的好友面前呐呐了半响,道:“随便念叨,别当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俨抱佛经谈五戒,路逢财色眼偷飞”,顾有川正惹上了这心口不对的麻烦·· ·待那几匹马走远之后,顾有川两人跳下屋顶,捡起了路上颠簸掉下的几个东西。
 ·余映寒把那玩意拿起来凑近看了看,脸色一变问:“这是粮草么”· ·顾有川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道:“没瞎的话,是的。”
 ·这是只有打仗才会用到的粮草,怎么会现在有马匹趁晚上大量运输他们运起轻功追上前,可惜这里距离玉门关太近,只见那几匹马拉着三大车粮草就过了玉门关。
江湖恩怨· ·两人挫败地看着前面,决定先把这事报给浩气盟,还是先回去养伤,现在大家都是疲惫不堪,不适宜继续作战,更何况还有个棘手的事情——如何安慰秦岷。
 ·顾有川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有些亮光了,他的困意又犯了上来,想先不管这些麻烦的事情睡一觉再说·· ·“我的祖宗啊,你去哪里了”叶怜光一声直接把顾有川的瞌睡虫给吓飞了,最委屈的这话还是对着余映寒说的。
 ·余映寒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压低声音道:“你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吵着大家休息了·”· ·叶怜光把余映寒身上的外袍系系紧,道:“你自己看看吧,可不是我吵醒的。”
 ·顾有川闻言抬头,只见余映日,包括了刚醒来的秦岷清一色站在门廊处,看着带了满身寒气进屋的他们俩·· ·秦岷扶着墙站着,表情看不出悲喜,面色憔悴倒是一眼就清清楚楚。
 ·顾有川扶着他,柔声道:“怎么刚醒就起来了,快去躺着·”· ·秦岷听话地转过身,却微微挣脱了顾有川的搀扶,一句话也不说,走回了屋子躺下。
顾有川想起秦岷在雁门关与他耍小脾气那会,确实是个有些犟的性子,难劝·· ·“伤口还疼不疼了等卢大夫起来给你换纱布。”
顾有川给他盖好被子,很是狗腿地说道·· ·秦岷不领这情,依旧是默默不语·顾有川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不明白秦岷哪里不舒服,再加上苍云军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情难免会糟糕。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顾有川带来的一身寒气也差不多被屋子里的火炉烤散了,全身的血像获得了新生欢快地在血管里跳动起来·· ·“你的兄弟们……”顾有川在找一些好的措辞,却发现每次对上秦岷的眼睛,平时那张伶俐的嘴都变得笨拙不堪,“不幸罹难。”
 ·秦岷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大力地吸了口气,才闷声道:“我已经知道了·”· ·顾有川瞧着他那模样,心里钝痛,道:“苍云军为国为民,大志在前仍有那么多有义之士,他们就算在九泉之下必会安心,”一个瞥眼,他看见了之前被秦岷死死捏在手里的令云旗,此时无力地倒在桌子上,满身的血痕,“你既然幸免于难便想着前路的事情,往日的仇恨可以先放在一边,磨砺出真正本领之后再有所作为也是不晚的。
接下来只得辛苦你与我们一路,把你送回雁门关再分开了·”· ·顾有川像哄孩子一般,把道理揉碎了讲给秦岷听,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说还是要说的。
 ·秦岷比同龄人稳重懂事,这些话他一听就明白,面对顾有川却是百感交集,张了嘴巴不知说什么·他更愿意当时就死在冰川之中,和他那些战友一起埋在冰雪里是最好的,偏偏让他救了萨纳尔,在最不应该报答的时候护了他一条命。
 ·这纷杂而来的内疚和自责无处发泄,秦岷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对着顾有川竟用了冷淡不理的态度·可是顾有川耐心至极,不知道他是不是依旧把自己当做学生看待,想生气又生不起来,最是折磨。
 ·顾有川见秦岷不愿和自己说话,也识相地不自讨没趣,关照了几声就准备离开·· ·“多穿些……昆仑冷,多穿些·”秦岷对着顾有川只穿一件的单薄背影,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几乎脱口而出。
 ·顾有川听了心里痒痒,破罐破摔地心想:“能听到这一句,就算冷死也是不亏·”· ·15.新征·自从他们与沈眠风正面交手后的几天,没受伤的叶怜光等人便常常去狼牙军营打探消息,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仿佛沈眠风那一些恶人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相比之下还是顾有川与余映寒两人那天晚上发现的粮草更能把人心吊起来,他们深入昆仑不过一个月不到,中原本土又哪里打起了仗吗余映寒当晚一封密信寄给谢渊,他们此次任务失败,回盟免不得被罚,只得先字字珠玑地反省一下,再汇报了所见之事,等着盟主下一步的任务。
 ·秦岷惦记着战死的二十苍云军,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刚结了痂就执意要去给他们立碑·顾有川自告奋勇地同他一起去,出屋子还前硬是给秦岷多加了件衣服,塞了个汤婆子给他捧着。
 ·余映寒看了冷笑:“别人家媳妇都没有你做得周到·”· ·顾有川很有脸面地受下了这句话·· ·孙旦拉着顾有川衣角,大眼汪汪看着:“我能一起去吗”这些天孙旦很是黏顾有川,顾有川每天除了要照顾秦岷,还要换着法哄着小男孩,真的有种做老妈子的感觉。
 ·“外面冰天雪地的,把你冻着可怎么办”顾有川看起来一副君子凛然的模样,却生了一张伶俐到让人恨的嘴巴,从他口中能听花样百变的话,哄起人来也很有一套,“哥哥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好么”· ·孙旦小小的脑袋瓜子里算计了一下跟着大哥哥和糖葫芦之间的利益大小,觉得还是有些吃亏,讪讪道:“那你回来再给我弹首曲子,我就不去了。”
 ·顾有川失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答应下来:“好·”· ·秦岷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想来顾有川是对每个人都那么耐心,自己在他心里大概也只是一个需要哄骗的孩子,酸气在五脏六腑里实打实冲撞了几回。
 ·“我也要吃·”两人走到半路,秦岷突然干巴巴道···江湖恩怨 ·饶是顾有川聪明一时间脑子也没转过弯来,反问:“吃什么”· ·秦岷本就是赌气,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收回又来不及,给自己闹了个尴尬,说话都磕磕碰碰起来:“没、没什么。”
 ·“昆仑这偏僻的地实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吃,你若想,日后我带你去大城从东吃到西·”顾有川也不追问,背着手道·· ·糖葫芦换这句话,真是赚了,秦岷没骨气地想。
只是是否真的有顾有川所说的“日后”,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苍云军厮杀的地方,漫天雪花已经很善解人意地打扫过战场了,灼人的血色全都被埋葬在雪层之下。
秦岷把那二十个苍云军一个个从雪地中抬出,慎重地埋在一旁的山脚下,齐齐立了二十块无字碑·· ·寒风吹散了呛人的血腥气,还似乎带着一些留恋拂过秦岷的脸颊,仿佛带着这整个山川安慰着他。
 ·秦岷跪在无字碑前许久,不知冷暖一样,恍若无人地游离着思绪·他本还是被将军师兄们护在中心的小师弟,现在就要接下郑巍然将军交给他的令云旗,肩上扛起很多本不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责任。
谁都不知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捡起掉在冰天雪地里的热忱,重新把它捂热··黄泉作酒酬兄弟,战尽狂沙血未干·擦干血泪,他依旧是一名顶天立地的苍云军。
 ·“走吧·”秦岷想站起来,却猛地一个踉跄,扶着一旁的山才没有摔倒,这时他才发现膝盖已经被冰雪冻麻了·· ·顾有川既已打定主意不表露自己的心意,难得的不再招惹秦岷,中规中矩地站在一旁,只在秦岷站不稳时扶了一把,随后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拢在袖子里。
“恶人势力加入狼牙军,总不会是好事,”秦岷毫无察觉顾有川的小动作,自顾自道,“这几日我躺在床上就想,狼牙攻克长安与洛阳许久没有大规模行动,可能在酝酿什么。”
顾有川深深看了眼这几日一下长大的秦岷,道:“安军盘踞中原,兵力集合在黄河下游,说是休养生息也好,却时时有觊觎太原的迹象·”·秦岷沉声:“那不是被人欺到家门口”·顾有川:“太原是一块肥肉,得太原者可得大块北方势力。
安军必须调动大量兵马,做好持久战的打算——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一日可为的,暂且放宽心吧·”·雪水融进秦岷的裤子,双腿已经有些僵了,苦苦支撑着步子,嘴里仍说着:“我们失去了郑将军,他是对抗狼牙军的一员猛将,真希望……真希望我能有点出息……什么声音”·一阵若有若无的车轱辘声打断了秦岷的话,他与顾有川心照不宣,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后。
等了一会,几匹马拉着两辆大车,慢悠悠从他们面前经过,驾车的分明是恶人谷弟子··“这昆仑就是冷啊”·“前面就是神策军营了,再熬熬。”
秦岷听了面色沉了沉,他现在对神策和恶人特别敏感,压低声音对顾有川道:“我们追上去”·顾有川沉默地看着那两大车,脸上阴晴不定,心道:“那车里也是粮草么竟和前几天晚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秦岷见顾有川看着那车发呆,以为那车里装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更加严肃:“顾大哥,那里头是什么”·顾有川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道:“不太清楚。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剑三同人)山川与酬+番外 by 偃师舞木】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