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山川与酬+番外 by 偃师舞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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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山川与酬+番外 by 偃师舞木(2)
·秦岷这才发现他的腿已经不能支撑他从蹲着站起来了,寒气透入骨头,酸软地让他重重摔在顾有川怀里··顾有川其实早就发现秦岷腿脚有些不便,一直注意着秦岷的动作,不敢妄自上前,到了秦岷真的再也撑不住时,他才接了个满怀。
“我背你,别动了·”顾有川让秦岷搂着自己的脖子,双手有力地拖着少年的双腿,依旧如履平地一样运起轻功在雪地里奔跑起来··秦岷心如擂鼓,把脸埋进顾有川的颈间,又埋怨自己没有出息起来,手搂得更紧。
那几辆马车也不进神策营,在大营之外就有神策兵来接应·顾有川不敢靠的太近,远远地听着他们的交流··神策兵:“麻烦你们了,这是最后两大车粮草,合作愉快。”
恶人弟子:“别啰啰嗦嗦那么多,银子呢?”·神策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给了两个恶人弟子··其中一人接了,不满地大声道:“就那么点就想打发我们没有这些军粮你们仗打得起来吗”·顾有川皱眉听着,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打仗”两个字,好像就如同从地上搓一团烂泥往对方身上扔过去那么简单。
 ·神策兵也不恼,好言道:“我们哪能亏待沈大人手下的,这不是手上紧张吗”· ·恶人弟子依旧骂骂咧咧,却也没有多做纠缠:“你们前线得胜可别忘了我们的好。”
 ·神策:“那是肯定·若能打下太原你们的功劳也是首屈的·到时候安大人一高兴分你们半壁江山也是可能的·”· ·秦岷嫌恶地看着那几个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大唐那么多侠士为了保家卫国献出生命,这几个反叛之人竟把万里江山当口头笑语· ·顾有川感受到秦岷的情绪波动,安慰道:“贼子宵小不过脑子说出的诳语罢了。”
 ·秦岷长叹了一口气,平稳住心情,浑身卸了力,趴在顾有川身上,轻轻道:“我们回去吧·”· ·顾有川知道秦岷身心疲累,双腿也需要尽快暖和回来,不然冻出毛病了他就不止是心疼的问题了。
临走前,他目光若有所思地从那两大车粮草上收回,神色沉沉看不穿心思·· ·江湖恩怨·顾有川背着秦岷回到长乐坊,没忘答应孙旦的话,带了两根糖葫芦回来。
到孙旦家门口的时候,一个身着浩气盟服饰的男子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搓着手神色为难地看着窗户里面,一副想进门又不敢进的模样·· ·顾有川见他面熟,想了想好像是前些年那只传信的鹰还没长大时,专门跑腿传话的,乘坐飞行机甲来去自如,便打了招呼:“怎么不进去”· ·那人猝不及防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认清来人后:“顾公子”随即好似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我刚刚进去,没注意到余公子在换衣服……”后面的声音几不可闻,“被叶公子赶出来了。”
 ·顾有川被他一口一个“公子”说的头晕,这时正好余映寒开门出来,对着浩气弟子面有愧色:“抱歉抱歉,赶快进来吧·”· ·孙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在家里了,他不知道什么家国仇恨,只知道人多热闹,开心地拿着糖葫芦绕圈跑。
 ·一群人围着小小的桌子坐了一圈,秦岷抱着汤婆子暖腿,坚持要一起听浩气弟子带来的消息·· ·“长安安排的探子发现这些日子确实有大量不知来路的粮草运到,进入了长安地界却莫名其妙消失,他们寻找多日都没有发现。”
浩气盟弟子喝了口热茶,驱了下浑身的寒气,把盟主想传达的说给这几个脚步不曾停歇的侠客·· ·“消失了”余映寒皱眉,“粮草那么大的目标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顾有川:“看来他们要攻打太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就是时间——他们躲躲藏藏的,让所有人摸不到具体时间,对我们非常不利。”
 ·浩气弟子猛点头:“这次盟主就想让你们去长安摧毁这些粮草,给太原争取时间·”· ·顾有川有些不悦:“让我们去信中我们说明了苍云军的情况,把秦岷送回雁门关才是首要的。”
 ·秦岷阻止了顾有川继续说下去,道:“不要紧的·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顾有川心里憋了一股邪火:“怎么不要紧路途那么远你一个人怎么可以”· ·他这句话声音不由得大了,孙旦都被吓得停下了手里的玩物,不明所以地朝这里看过来。
 ·秦岷倒是不与顾有川争辩,认真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到了长安再分开·”· ·顾有川哑口无言,心里知道秦岷说得对,秦岷确实不小了,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早就背着琴不知天高地厚地打架去了,自己尚且如此,如何强求别人只是于私心,他想护着秦岷,想再与他多些相处的日子,谁知道这次再分别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
· ·浩气弟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察觉顾有川这个以嘴皮子出名的人竟然被一个年轻的苍云兵堵得说不出话,默默拜服·· ·“咳”浩气弟子清了下嗓子,缓解无人说话的尴尬气氛,“盟主还说了,长安地界势力混杂,尽量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顾有川不敢对秦岷说什么,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于是语气仍是有些冲:“狼牙狡兔三窟,若是真惹出些麻烦也还得麻烦他老人家擦屁股了·”· ·浩气弟子平白无故被迁怒,嘿嘿挠着头。
 ·这场小小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浩气弟子又要奔赴下一个地方去传达消息了,风里来雨里去也是辛苦无比,却常常挂着一张笑脸,仿佛是寒夜里陡然升起的火苗,指了迷茫的人一条新的路。
 ·秦岷早早回房休息,顾有川坐在椅子上发呆·余映寒进屋前,朝他说了一句“关心则乱”·· ·顾有川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头有些发疼的征兆,正想拿包止疼药吃了彻夜研究一下长安的地图,转移一下这些天总在秦岷身上的注意力。
突然“吱呀”一声,卢松开房门走了出来,一眼没多看这个坐在桌前的长歌弟子,自顾自在火炉上开始温酒·· ·顾有川拿止疼药的动作被卢松吓了回去,他这些年求医问药毒是没解,只得出一个结论——大夫不好惹,上了年纪的大夫更像成精了一样。
 ·“年轻人还是好好休息,别老想着晚上干活·”老大夫过了很久像才发觉顾有川干坐在那里一样,说道·· ·顾有川嘴里胡乱答应着,心里还是想着等大夫进屋就拿止疼药来吃。
头越来越疼,顾有川不由得拿手撑着前额才能缓解一些,这种状态下,他思考问题都很艰难,还说什么干活·· ·“吃了我的药几天发作一次”老大夫的声音从顾有川身后传来,枯老的手指有规律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顾有川算了一下,答道:“八日,”老大夫拿捏穴位极准,头疼竟然缓解了一些,顾有川补充道,“已经比往常推迟三日了,您的药还是很有用的。”
 ·老大夫沉默了一会,道:“你们不日启程,我无法跟着你对症下药·不过既然那药有用就有希望,少侠也不必担忧太多,十年还是可以撑到的——当然止疼药是可以别吃了。”
 ·顾有川苦笑,自己的生母中了此毒,三十不到便香消玉殒,如今他自己的生命已过去了二十五载多,依旧没有解药问世,区区十年真的等得到华佗再世么· ·“不用麻烦老先生,我身体自己有数。”
顾有川强撑着头疼,几乎是颤着声音说道··江湖恩怨· ·“肖药儿辱了医者身份,害天底下那么多无辜之人受苦,老夫自当尽力为你们解除病痛,”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触了什么心弦,几乎就要老泪纵横,他从怀里掏出三袋药,交给顾有川,“毒发前夕吃一包,会大大减轻病痛折磨,这里写着配方,少侠可自行去抓药。”
 ·顾有川接过,老大夫脸上沟壑纵横,皮肉松弛,已是风烛残年之像,即便这样仍心系着芸芸众生,实是难得,他道:“万分感谢,老先生自己保重身体。”
 ·屋内的火炉噼里啪啦燃烧着,那壶小小的酒冒着滚烫的热气·而屋外,昆仑的雪无声无息,一层一层轻轻覆盖在旧雪之上,不断刷新着这偏远之地的外貌,始终苍白冰冷,带着不近人情的寒气,侵入每个旅人心里。
 ·顾有川他们三日后别了孙旦与卢松老大夫,踏上了去往长安的路途·· ·16.冲突·秋日长安细雨蒙蒙的,大概又要降温了·照理说,这是一个丰收的好时节,长安城郊沃土遍地,也该农民忙的。
 ·可自从战火绵延到长安后,这片沃土便成了杂草的天堂,百姓流亡,无心农耕,大片大片的土地被荒废,从宝物变废物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流亡到长安的百姓不改农耕的本性,他们艰难地开垦出一小片土地,如今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一位壮汉身着蓑笠,于细雨中收着接下来几个月大家的口粮——终于可以过一段不用为三餐担心的日子了,家里新出生的娃也能吃一顿饱饭。
 ·壮汉被雨淋着,而心情异常愉悦,背着一大箩筐的小麦往回走,在快到家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寻常的事情·· ·狼牙军惯常都不屑于踏入的流民区前竟然直挺挺地站了几个兵痞,狼牙军是一切生活艰辛的 源头,流民对他们的恨是烙在骨子里的,挫骨扬灰都盼着他们退出长安。
壮汉的脚步犹豫了一下,心里陡然升出不详的预感,实在担心家中的妻儿,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 ·“喂——你一个人吃不掉那么多吧”兵痞喊住闷头走路的男子,讥诮道。
 ·男子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不知道狼牙军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的命在狼牙眼里和路边的野狗没有区别,苦苦哀求道:“这是我们一群人的口粮,真的只够填肚子而已。”
 ·兵痞见他不识相,狠狠推了一把,啐了口唾沫道:“我呸好好跟你说话不听非得老子动手”· ·壮汉脸色很差,愣是被兵痞推了一把也没挪动步子,拳头握得死紧,一字一顿道:“说了不给就不给——”· ·话音未落,流民区里爆发了一声凄惨的尖叫,只听一个妇人声嘶力竭道:“杀人了杀人了……”破了音,第二声明显气不足了,音调也渐渐瘫软下去。
 ·壮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推开面前阻路的兵痞,赤足狂奔进去·那妇人的一声大叫像是唤醒了这个沉寂的区域,紧绷的一根弦断了,瞬间狗吠、啼哭、大叫、咳嗽混在一起搅成一锅难以下咽的稠浆。
 ·“你们疯了……你们疯了”妇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又响起,只见持刀的狼牙兵把流民营翻得一团乱,从角角落落里搜出零零碎碎的银两,又搬走了平日里百姓省吃俭用剩下的几口粮食。
 ·妇人家的儿子在气头上,当面反抗了狼牙兵,下场就是被一刀砍死·· ·“跟他们拼了……跟他们拼了……”壮汉眼见大家这个模样,唇瓣忍不住地颤抖,嗫嚅道。
· ·“就那么点玩意,上面还特地吩咐咱们来搜刮,真以为流民区富得流油了,”一个兵痞把手里的碎银藏进怀里,突然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搓搓手- yín -笑着走过去,“不过很多小姑娘还是很诱人的。”
 ·壮汉抓过背上的镰刀,颤抖着手,从背后接近那个猥琐的兵痞,硬器砍上肉体,兵痞生生被一截为二,血溅了小姑娘一身,她张大了嘴而发不出任何声响。
 ·血光闪了那些流民的眼,一个个都拿起了手边的锄头和镰刀,高喊着:“欺人太甚”随后举着武器,毫不留情地砸上那些只顾着掠夺财富的狼牙兵。
 ·混乱中,壮汉本背着的麦穗掉了一地,金黄的颗粒滚了一身泥,被不知道是谁的脚无情碾碎·· ·天宝十五载,九月·长安流民暴乱拉开短暂的序幕。
 ·七日后,顾有川一行人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安地界,比意料之中顺利·· ·可刚踏进长安,秦岷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对军营生活有异于常人的警觉,下意识觉得狼牙军太少了,连长安城门的守军都比正常的要少了一半左右。
 ·他们头上戴着斗笠,拉低了根本看不清面容,就放肆地在大街上行走·自从长安被安禄山势力控制了之后,来往商旅明显减少,现在空荡荡的大街只剩他们几个人,倒不免生出几分凄恻感。
 ·不多久,前方走来两个粗麻布衣装扮的男子,秦岷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大抵是原长安的百姓,便没有多加注意,两相相遇时秦岷还特地侧了身子让他们经过,不料还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很快稳住脚跟,撞他的那人却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秦岷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自己不可能把别人撞成这副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暗想:“这是遇上找麻烦的了”· ·那人的同伴一把抓过秦岷,怒气冲冲大声嚷道:“你看你把我兄弟撞成什么样子了本来日子就不好过,这下让我们怎么办”·江湖恩怨· ·顾有川黑了脸,捏了一把那人抓着秦岷的手,手主人当即怪叫一声缩了回去。
 ·“我看你有这力气在这里招摇撞骗,不如老老实实干活,还能多赚些银子,”顾有川不冷不热说道,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秦岷身前,“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在外这样,真出点事情家中妻儿可怎么过活”· ·他们大概是这些事情干多了,竟练出一副铁打的厚脸皮,摔在地上那人扯着嗓子嚎道:“没天理了你们撞坏了我的腿反而得了理”· ·秦岷瞧着这些人,他们一副穷苦百姓的打扮,他个为兵的,战场杀敌除了保家卫国,就是为了保护一方百姓,现在反而被倒打一耙,民间竟礼崩乐坏到如此。
 ·流民已成流寇,他又何必留情· ·秦岷朝顾有川摇摇头,在摔倒的那人面前蹲下,手准确地捏住了那人大腿上的穴位,那惨叫声都快把秦岷耳朵震疼了。
 ·秦岷松开手,不冷不热地对着面色惨白的流民道:“这才是摔坏腿的感觉·”· ·同伴被吓得浑身哆嗦,大概之前找麻烦都碰上了几个息事宁人的软骨头,让他们赚了一小笔,今天只能算他们倒霉。
 ·这时天又淅沥沥下起了雨,一把油纸伞出现在秦岷头上,他侧眼,只见顾有川立于身侧,这男子总有让他怦然心动的感觉,不由得缓了缓紧绷的神情,对着地上两个瑟瑟发抖的流民道:“罢了,你们走吧。”
 ·雨越下越大,秦岷走在路上,心也越来越沉——他们苍云军舍生忘死换来的是这幅场景么平民百姓都欺上了过路商旅· ·小小的油纸伞挡不住两个男子,顾有川此时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淋透,却好似没有感觉一样, 回想着刚刚的事情,道:“你注意到没刚刚那几个流民身上都带着匕首。”
 ·秦岷怔了一下,重复:“匕首怎么会”· ·顾有川:“是啊,大概他们之前敲诈勒索不成便用了匕首威胁,但普通流民怎么会有这种武器”他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流民区的方向,“恐怕有人要造反了。”
 ·他们找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避雨,废了半天力气才起了火,顾有川的半边衣服已经湿透,不得不脱下放在火堆旁边烤·· ·秦岷瞥见顾有川裸露的上身,“蹭”一下红透了脸,就像不小心看见邻家姑娘洗澡那般害臊,念及这是顾有川特别照顾自己才惹得“湿身”的烦恼,心下更添了几分喜悦。
他翻出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在顾有川身上,轻声道:“当心着凉了·”· ·顾有川心道:“要死,秦岷什么时候竟会照顾人了”面上却装得像个君子样,嘴上也说着与心里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情:“先在这里整顿一下,等明日雨停了再做打算。
秦岷也是时候该启程回雁门关了·”· ·秦岷给他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又旁若无事一般继续,心知肚明离别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一下子挑明放在台面上讲了出来,难免把不舍之意提早勾了出来,他只惧怕别离,无论是否进退维谷。
然而这份恐惧在他脸上完完全全没有表露出来,镇定了一下说道:“明日我便绕小路前往枫华谷,那里有苍云援军,不必再担心·”· ·听着秦岷说出这番话,顾有川倒不是滋味了,他狠狠骂了自己好几声贱,火舌烫着手了都没有感觉。
 ·余映寒觉得气氛不对,打了圆场:“这些天赶路也累了,大家吃点干粮就差不多休息吧·天大的事情放到明日再说·”· ·事实证明,他们这些人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排着队来找他们。
 ·当夜,秦岷故意选了一个与顾有川相隔甚远的地方睡下,迷迷糊糊却听到有人起身的声音,他看去,借着火光见是顾有川从行李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打开就往嘴里倒。
 ·“……”秦岷半支起身子,想去看看他吃的是什么,就听外面一阵喧闹,惊醒了所有人·· ·秦岷彻底清醒过来,翻身去拿一旁的刀盾。
 ·同时顾有川也高声道:“快走狼牙兵快过来了”· ·不料,大概屋内的火堆吸引了狼牙兵的注意,几人刚踏出茅草屋,就被举着火把的狼牙兵团团包围。
 ·其中一人还在朝后面喊着:“这里还有几个暴乱的流民”· ·17.暴乱·“长安流民暴乱得有多大规模,竟能出动那么多狼牙兵来镇压”秦岷站在废庙前目瞪口呆地想,与顾有川并肩而立。
 ·一阵可疑的清苦药味不受控制一般钻入秦岷的鼻腔,他狐疑地看向顾有川,后者一副安然无事的神情,专注留意着狼牙兵的动作,并没有任何伤病的不妥·· ·“现在还有心思看我”顾有川轻浮的话语从嘴里吐出,秦岷忙撇过头,一心一意对付起眼前的麻烦。
 ·狼牙兵一开始认定他们是造反的流民,现在瞧着他们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一时间不敢上前,两相对峙,没人出手·· ·“识趣的就放下武器,安大人还能饶你们一命”· ·这时候顾有川就不喜欢这种婆婆妈妈兵不血刃的方式了,既然已经被发现,还不如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他慢条斯理地揭开布条,露出了青玉流,像是给它透透气一般随手抱至胸前·秦岷刀盾早已准备好,就等着顾有川发号施令·· ·狼牙兵见这阵势,不由得在起手上就被吓矮了一截,领队兵颤抖着声音拿刀指着他们:“这些是逆贼给我上”·江湖恩怨· ·顾有川拨琴弦时还心想:“得,这下从流民变逆贼了。”
 ·狼牙军数量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多,恐怕大多兵力都集中在了流民区,顾有川琴声扰人心绪,秦岷如在沙场般招招狠厉,不留情面·不必说久经江湖的余映寒等人,即使保护着一个不怎么会武功的云裳,也绰绰有余。
几人边打边往长安更郊区的方向撤离,那里狼牙兵力稀疏,可暂时藏身·他们长途跋涉,就算武功卓越也实在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体力消耗·· ·狼牙兵轻功远远不如他们,刀光剑影之间顾有川掠至树枝,琴弦震颤,琴音突然变得凶猛,但不可免伤及友军,秦岷只觉得气血翻涌,运起内力才压住这一口血气。
狼牙兵哪有如此的内力,一个个都瘫软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余映寒与顾有川搭档多年,知晓这一刻是撤离的最佳机会,拽着余映日便向后退去,叶怜光甩了一剑身的血珠子,重剑扫开一个安全的区域,也跟着余映寒身影跑去。
 ·秦岷抬头,与顾有川视线相接,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撤去内力,身影隐在了夜晚的密林之中·· ·“报副尉五个逆贼逃进长安西郊,我们……我们无力追击”· ·狼牙副尉不耐烦打断传消息的小兵:“蠢货几个江湖人就把你们耍成这样”· ·小兵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
 ·“罢了罢了,他们不尽然与流民暴乱有关系——先把这批嫌命长的狗镇压下去·再让他们这样闹,安大人要不开心了·”副校尉说着跺跺脚,往火堆旁靠了靠,长安的秋真是一年比一年冷。
 ·顾有川几人也没有跑很远,艺高人胆大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即使再被围攻一次他们也有九成把握可以逃脱·在看不见狼牙兵火把的时候,顾有川停下了脚步,朝着一直跟着他的秦岷道:“我们这可不叫逃跑……”· ·“我知道,这是缓兵之计,”秦岷目光冽冽看着顾有川,雨停后月光比平时更皎洁,照得顾有川额上一层薄汗特别清晰,秦岷语气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架势,“不说这个。
顾大哥,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顾有川在狼牙兵来之前就感觉到了头疼将至,赶紧吃了一包卢大夫给的药,刚刚神智一直紧绷着倒是忽略了细密的疼痛,这下被秦岷一提,只感觉如千万只小虫子铺天盖地地钻入脑子,非要占满才好,他心道:“这药性也太弱了吧。”
 ·顾有川憋出一个难看的笑,把身形站得稳,面对着秦岷的逼问,也不着急也不恼,好整以暇道:“你在担心我么”· ·就这一句顾有川便反客为主,反倒是秦岷红了耳尖,结巴道:“我、我自然担心你。”
 ·顾有川面不改色地扯着慌:“我怎么会有事若我身体有什么毛病,余映寒那个老妈子早就唠叨开了·”· ·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余映寒狠狠打了个寒颤,起了身鸡皮疙瘩,拿过叶怜光递来的干粮,郁闷想:“谁在念叨我”·“……”秦岷自然不是脑子缺根筋,顾有川半真半假地掺和着讲,还是能听出一些端倪,深知他不愿同自己说明白,只能无力道:“顾大哥,你又糊弄我。”
 ·这一声把顾有川说得心都颤了,巴不得把委屈的人拥进怀里安慰,继而想到不多久秦岷就要独自返回雁门关,头疼这事说与他也没有什么大碍,便把情况挑轻的说:“头疾而已,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没大事,别瞎操心。”
秦岷斟酌着他的话,刚才在打斗之时偶尔会发现顾有川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会是一个内力深厚之人会犯的错误,只能猜想是身体有恙·他如今所说的——秦岷觉得八九不离十还是没说真话。
秦岷低着头一声不吭,决定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一定抓着他吃药的现行问个清楚··他们谈话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顾有川却奇怪地发现头疼减轻了,从前不吃止疼药非得在榻上翻来覆去一个通宵,他这时流氓的小心思占了上风,不夸草药,倒是欣喜地搂住秦岷,几乎就要亲上去,嘴凑在苍云的耳旁道:“你真是我的良药。
怎么办,我舍不得你走了·”·秦岷不明白顾有川突然高兴起来的缘由,只是被长歌弟子暧昧的话语说得心狂跳,胸口满满的感情差点就要溢出来,他傻了半响才喃喃道:“我也……不舍得。”
秦岷很贪恋寒夜里顾有川的怀抱,贪婪地汲取着温度,却一直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行,有违纲常当受天罚··他把顾有川的手从自己肩上拍下去,冷静了一下,说起了正事:“我觉得这长安的暴乱很不寻常。”
“……”顾有川也发觉自己动作过了火,一时间,两人本摩擦出的小火苗被寒风一吹就灭了,他揉揉眉心,问道,“怎么不寻常了”·秦岷:“流民不是正规军,恐怕连会个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
为何会迫使狼牙出动那么多兵力”·顾有川不是军中人,这时虚心向秦岷请教着:“你的意思是有其它势力在帮助流民么”·秦岷:“嗯……否则成不了事,”他想了想,“不过那势力的本意不一定是要帮他们。”
顾有川呼吸一滞,似乎抓到了秦岷要表达的重点,他脱口道:“狼牙军统治残忍,举国都有大大小小的暴乱发生——可若是长安这次的暴乱被镇压,起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因此流民暴乱的动作越大,效果也就越明显·简直是一劳永逸·”·秦岷坐在一旁的木桩上,用衣布擦拭着陌刀,道:“我是这么想的,可实际是怎样也未可知。”
顾有川面朝流民区的方向,道:“我去探一下·”·江湖恩怨·秦岷赶忙拉住顾有川,有些火气道:“身体还没恢复,探什么”·顾有川见秦岷如此关切自己,不要脸地窃喜,反抓着秦岷的手腕,道:“那你陪我一起去。”
秦岷:“不去找余大哥他们了么”·顾有川已经拉着秦岷运起轻功:“不,反正死不了·”·“……”·狼牙与流民这一次的冲突接近尾声,等顾有川他们到达的时候,两边都已经撤退。
有不少狼牙兵与流民的尸体躺在地上,看起来损失都不小··顾有川道:“你说的不错,肯定有人相助,普通流民哪有这等本事·”他从地上捡起一把狼牙刀,那刀被一阵巨力砍了一个豁口,像是有内力的人所为。
顾有川又道:“走,往里面再看看·”·秦岷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顾有川发觉秦岷也开始唠叨起来了,笑道:“你是与映寒相处久了,也学的他一身唠叨的臭毛病。”
秦岷不服气,跑上前:“我没同你开玩笑,认真问你的·”·顾有川收起气死人的口舌,他看不得秦岷那副神情,扯谎道:“就是普通的头疾,真的已经没事了。”
不舍得骗他是一回事,可是该糊弄的地方,顾有川毫不含糊地糊弄着秦岷,这暂时还没解药可言的毒,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麻烦··顾有川说话时眼中只有秦岷一人,秦岷巴不得把顾有川刻入心里,就算分离了也能时时刻刻看见,不再受思念的折磨。
“噤声·”顾有川突然站定,只听流民区里传来人声,他朝秦岷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一旁的大树·· ·两人几乎毫无声息地藏进了树叶丛中,从高处望向流民区内。
他们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借着熹微的阳光和还迟迟不肯落山的明月,能看见流民在下面排队站着,有个男子站在他们之前,似乎在说什么,他背对着顾有川两人,看不见五官。
 ·“陈先生,这次我们死了很多兄弟……人越来越少,狼牙兵却不见减少,这还有继续的必要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犹犹豫豫问道。
 ·只听陈先生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懂吗不继续你以为狼牙就会放过你们吗”他背着手目光凛冽看着幸存下来的流民,其中大多十五到四十的男子,偶尔还能见一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混在其中,“你们不想想自己的妻儿是如何被狼牙军凌辱杀害的吗”· ·“对和他们拼命”· ·“绝对不服输”· ·“……”顾有川掂量了一下那个陈先生,一下竟要以为他是邪教组织,煽动民愤发动暴乱,看来是他在背后组织。
 ·“陈先生,吃了您的药之后,我全身都泛酸到现在,什么时候能好啊·”另一个年级稍小的少年讪讪问道·· ·陈先生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道:“那药既然能让你们一段时间的力大无穷,也会有一些副作用,休息一天就好了。
瞎担心什么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少年忙道:“不敢……冒犯了·”· ·顾有川竖了耳朵,心里讥诮道:“让人变得力大无穷那药那么神奇,怎么不让战士打仗前一人吃一个呢”· ·身后秦岷似乎想凑近点看清那人的长相,没考虑到秋日树枝干枯更容易折断,一不小心竟被他踩断了,要不是顾有川动作快抱着他,整个人都要直接掉下去,不过就这动静也足够引起那边人的注意了。
 ·顾有川不敢再多做停留,拎起人就跑·· ·秦岷被顾有川带着跑,落地不免局促,像多年前在雁门关犯了错一般低着头:“对不起·”· ·“不怪你,听到这么多也足够了。”
顾有川一个头两个大,粮草的事情没有着落,又来了一个神秘的陈先生,像邪教一样教唆流民暴乱·还有最可疑的药——也许是他多年服药的原因,对这种特别敏感一些,总觉得不是什么好的开头。
 ·突然一阵鹰鸣破空,一只黑鹰在两人头上盘旋久久不走·· ·顾有川:“你猜找谁的”· ·秦岷:“我。”
说罢,一声口哨把天边盘旋的黑鹰唤下来,熟练拿下卷着的信纸·· ·顾有川凑近,却见上面全是颠倒的字符,知晓是苍云以防信息泄露所创的密语。
 ·秦岷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看到最后竟直接就把那张纸捏皱了,几乎是咬着字一个一个蹦出来:“长孙统帅说苍云出了女干细,让我先别回雁门关——跟着你们。”
 ·顾有川现在一个头三个大了·· ·18.毒发·玄甲苍云者,乃国之大梁也·不知不觉竟布上了许许多多可怖的细缝··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没有这一纸书信时,秦岷百般留恋,这些天每每念及离别都会夜不能寐,仿佛他的心已经长到了顾有川身上去,若要把它生生掰下来,实在得落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而现在不让他回去,他又反而归心似箭起来·· ·“长孙统领有她自己的考虑,也许情况并不严重·”顾有川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安军之所以久久不攻打太原,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苍云长久以来就是那里的后盾,个个训练有素,难攻易守。
若是苍云军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从而危及整个军队,太原会怎样,大唐会怎样就远远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顾有川补充道:“等长安这事结束了,我便向谢盟主请个假,陪你回雁门关。”
江湖恩怨· ·“多谢·”秦岷稳定了下心绪,干着急没有任何用,还是先把眼前的种种处理好·狼牙军的一举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哪里都一样。
 ·那封信最终被秦岷揉碎了,落得个与枯叶同归的下场·· ·顾有川看了眼天色,恰好天光乍破,阳光刺了眼,想到余映寒三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他道:“也该去找……”这话还未说完,只感觉一阵细而尖锐的疼痛钻入脑壳,他几乎瞬间冷汗就沿着额角滴落下来。
 ·顾有川心中大怔:“不应该——不应该·毒发最严重时也不过是三天一次,这才过了半个晚上”可是他来不及细想,眼前就疼得冒黑,只得靠撑着一旁的树来维持身体平稳。
 ·秦岷察觉到顾有川的不寻常,本想询问,却看见豆大的汗水布满长歌弟子整个额头,甚至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秦岷急道:“顾大哥,还好吗”· ·顾有川冲着秦岷挤出一个笑,强撑着道:“不赖。
乖,快带我去找余映日·药在他那里·”· ·秦岷心里起了无名火,冲着半死不活的顾有川道:“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头疾么倒是给我长了见识。”
说话间他没有犹豫扶着顾有川往长安西郊跑去,顾有川几乎全身都支撑在他身上,秦岷跑一段路不由得就带了喘·· ·顾有川已经失了说话的力气,心里依旧不老实地想:“到底我教出来的,小秦岷的嘴皮子日渐利索。”
 ·秦岷不知道顾有川心里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全身心地都在找余映日一行三人,急得里衣在秋日里都被汗水全都沾湿·· ·秦岷带着顾有川往长安西郊的树林里寻了小半个时辰,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眼见顾有川扶着他的手都快要无力垂下,他只得铤而走险往狼牙营地走,寄希望于路上能遇上余映日他们三人。
 ·可惜那三人尚未找到,他们已经碰上了棘手的麻烦·· ·只见刚刚在流民区所见的“陈先生”带着十来个流民直愣愣堵在秦岷要走的路上。
秦岷在到长安之前,就把这一块的地图暗记于心,这条是通向狼牙军营最隐蔽的一条小路,进退只有一条路,怎料有人蓄意埋伏着·· ·秦岷一把盾已经直挺挺立在了顾有川身前,警惕看着面前这些人——当他仔细看时便发现陈先生身后的流民都不太寻常,他们手臂上的肌肉全都鼓起来,衣服被撑得都紧绷着,这与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绝对不符合。
 ·顾有川即使虚弱得都站不稳,撑着秦岷的大盾,竟完全没有一副落魄的模样,现在见到了陈先生的“尊荣”,竟然是个脸熟的,于是朝那头讽刺道:“陈先生我还想哪里冒出个只有姓没有名的大人物,原来是肖药儿手下的狗。”
 ·“顾有川你这嘴巴,我恨不得打得你说不出话,”陈先生冷笑一声,“不过你体内的毒也把你折磨得不好受吧”· ·顾有川眯眼瞧着行貌不扬的人,道:“好不好受关你屁事。
陈嶙,你还是回肖药儿那给他舔脚来得更合适·”他这把这些年在市井里学的脏话一股脑都吐了出来,都没经过脑子思考便骂了出来·· ·陈璘气得浑身发抖,一声命令,他身后的流民仿佛就得到了新生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刀颇有声势地朝他们冲来。
 ·秦岷就算敏锐地捕捉到了“毒”这个字眼,也无暇细想,只能匆匆应付那些来势汹汹的流民,而他接了第一招就发觉了情况比想象的或许更糟·流民没有接触过武功,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混乱打法,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做法,面对秦岷却是非常管用。
 ·那些流民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眼睛爆红,布满血丝,把手里的刀棍挥得呼呼响,秦岷不愿伤他们,只得防御为主,那毫无章法的一刀一棍竟能把秦岷的虎口震得发麻。
 ·陈璘则直接到了顾有川身前,与他打贴身战,这下顾有川拨弦的动作总是被打断,只得拔出琴中剑狼狈地过招·两人孰优孰劣一看便知,陈璘的刀光几乎触到了顾有川脖颈,长歌弟子头疼未退,全靠平时实战的经验接下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陈璘:“青玉流又有什么用”说罢,瞧准顾有川一个空隙,一招把琴中剑打落,那刀电光火石间就架在了顾有川脖子上,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流下,他恶狠狠道,“要不是肖药儿大人要见你,我巴不得把你舌头割下来腌着吃。”
 ·顾有川笑了一声,道:“那你口味挺重的·”· ·陈璘阴恻恻道:“不如省点力气,等见到了肖大人再说·”他一手抓过了顾有川的手臂,看架势是要把顾有川带走。
 ·秦岷看到这一幕急得哪管什么流民,直接用上了十成十内力,将内力不济的流民一个个都震了出去,一个盾飞甩到陈璘面前·陈璘一手胁迫着顾有川,一手抓着不让人逃跑,根本无暇分心防守,就被盾打了个正着,他轻功踉跄了一下,脚下竟然不停歇,径直往外跑去。
 ·秦岷一时间没有盾护体,剩下没有受伤的流民又一个个上前,仿佛秦岷手上拿的是棉花做的陌刀,脸上完全没有出现“惧怕”这个神情·· ·秦岷心惊胆战想:“这是中了蛊”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摆脱那些毫无道理不知疲倦和疼痛的流民,朝着顾有川消失的方向追去,然而这么一拖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秦岷四周找了一圈,在一棵树下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一拳打上了树干·· ·顾有川被人挟持着倒也不慌,大抵是脑袋疼得无暇想其它的事,就迷迷糊糊希望秦岷不要做傻事。
江湖恩怨· ·陈璘带顾有川回了流民区,他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有一群拥护他的愚民,就算秦岷几人找上门也能留出足够的时间转移·· ·“陈先生。”
 ·“陈先生,这人是……”· ·陈璘把顾有川往茅草上一扔,顺手封了他好几处大穴,收走了青玉流,胡扯道:“他叛出了浩气,想为狼牙军出力,半路被我截住。”
· ·顾有川:“真是不要脸·”· ·“呸你才不要脸呢怎么能骂陈先生”一个孩童的声音讪讪冒出,细细听去,这似乎是他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顾有川苦笑着哑口无言,老老实实把这个罪名坐实了,连天性善良的孩童都如此,还奢望人群中能有明辨事理的人吗· ·陈璘本想就把顾有川扔在这里不管不顾,突然又折回身,狠狠钳住长歌门弟子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巴,从怀里掏出一颗不知是什么的药丸,丢了进去。
 ·顾有川脸色大变,猛咳一番,可惜药丸已经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陈璘道:“看你头疼得还不够,尝尝这‘噬肤丸’·”说完才带着那些流民离去,只剩下顾有川一人在狭小的茅草屋里。
 ·刚咽下毒药丸的时候,顾有川还有力气摸索着门口的锁,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可半个时辰之后他只剩了一口气躺在地上,要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着,这大概就是一个死人。
 ·顾有川只觉得这二十五年多来所受的伤加起来都不如这药丸威力的半分,嘴巴里被他咬得满口的血,唇色苍白,冷汗出了全身·脑子里不知道应该想什么,只剩一片漆黑怎么也走不到头,突然一道劈开黑暗的光亮弱弱蜷缩在角落,顾有川脚步不停使唤地踉跄而去——是他,是秦岷。
 ·大概是疼出了幻觉,他看到秦岷身着玄甲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身后是数以百万计的士兵,神情说不出的严肃;而一转眼秦岷又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爬上床对着欲火高涨的自己低声求欢。
 ·“轰”一声,血全都涌上了顾有川大脑,也把他的神志冲得清晰许多,身上疼痛瞬间退去大半,他脱了力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脑海里无数遍回放最后的那个场景,什么时候秦岷真的能那样,真是要了他的命都愿意。
 ·“大侠,吃点东西吧·”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托着简单的米饭和一小碗绿色菜,开门走了进来·· ·顾有川脸都没有转,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那男子见顾有川没有反应,便把饭菜轻轻放在地上·犹豫了一下,道:“大侠前几年救过我一家人,我记得你的武器·”· ·顾有川冷淡地“嗯”了一声,他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还记得这么一个。
 ·那人局促道:“我知道你是好人·饭菜还是热的,赶紧吃吧……我会、我会尽力把你救出去·”· ·顾有川这才有了反应,话里不免带了讽刺:“不怕被你们的‘陈先生’发现”· ·那人不紧不慢道:“陈先生让我们不再挨饿。
我们这些人也就想活着而已,能吃饱肚子就够了·”· ·顾有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算是彻底缓过神来,抬眼望了一眼这个青年,道:“你知道他给你们吃的是‘千钧散’吗一瞬间的力大无穷、神识模糊,而后果不堪设想,我见过最严重的可是全身瘫痪。
那时还谈什么吃饱,只能沦为狼牙的刀下鬼·”· ·青年神色纠结了许久,踌躇道:“我想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顾有川忙不迭泼冷水:“你能说得算”· ·“阿景你同这个叛贼说什么话陈先生叫人了”· ·一声爆呵从门外传来,青年本还想同顾有川再说些什么,无奈只得应道:“诶王叔我来了”转头对着顾有川道,“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顾有川不耐烦摆摆手,拿起碗筷·· ·噬肤丸大约每五个时辰发作一次,这几天以来疼痛感却越来越低,药力随着时间在减弱,是件好事。
阿景这青年倒是没有再出现,陈璘也像忘了他一样没有再来,一直是一个见了顾有川便脸红的小姑娘来送饭,名唤“阿絮”,好几次还给他带了干净的换洗衣服。
顾有川得了兴致还不由得同她调笑几句,惹得阿絮羞得快要把脸埋起来·· ·“顾哥哥,你真不像个坏人·我听王叔说了,就今明两日,他们又要去和狼牙军打架了。”
阿絮盘腿也坐在茅草上·· ·顾有川看着姑娘有些担忧的神色,问道:“担心大家的安危么有陈先生在还怕什么”· ·阿絮突然有些激动:“阿景说不能吃陈先生给的药,可是大家都不听他的。
但我亲眼看见我哥哥吃了那玩意之后全身酸痛不已……那真的不能吃呀”· ·顾有川失笑,想那叫阿景的青年倒是有些见识,只是他到底年轻,大概没什么人听他的,想了想只得道:“阿景说得对,你可以劝劝你兄长,那东西确实吃不得。”
 ·屋外陡然响起了兵戈相接的声音,听得一声“狼牙军来犯”,这些日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顾有川活动了一下几日都不动弹的双腿,想着秦岷他们也该来了。
 ·江湖恩怨·19.火器·这一次爆发的流民与狼牙的冲突,是从暴乱开始以来最大的一次,流民区里的男子几乎倾巢出动·· ·顾有川心中有了数,陈璘这几天是忙着制作大剂量的千钧散因此没有再来为难他,倒是一心一意帮起这些流民来。
 ·恶人谷也的确在与安军做斗争,抛开了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涉及到家国沦丧之时,王遗风毅然决定站在大多数有志之士这一边·而肖药儿大抵是听了个大概,以他惯用的方法执行着任务,从大局面上看来正恰为其反地帮了安军一把。
 ·小小的茅草屋外面人声鼎沸,阿絮带着哭腔:“我要去帮我哥哥……”· ·顾有川就算身体状况再不济,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妙龄少女去送死,拉着她道:“别去给你哥哥添麻烦。”
 ·阿絮眼泪瞬间就出来了,朝着斜躺在茅草上的顾有川吼道:“那你叫我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定的落脚之地,狼牙贼子却再三欺辱……我也想去帮忙,不叫他们看不起”· ·顾有川仿佛屋外什么都没发生,正想与这个不缺骨气的小姑娘说些慢条斯理的大道理,只见屋门一下被打开,屋内外的空气瞬间连通,阿景喘着粗气,怀里抱着顾有川的那把青玉流,把它交给原主人,道:“大侠,我趁乱将武器偷了出来。
你找机会就逃跑吧”· ·顾有川没料到阿景能为他做到如此,竟然偷偷潜入了陈先生屋内,偷了他的琴出来·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个青年几眼,道:“多谢了。”
 ·阿絮见来了个熟人,着急拉着阿景的手:“外面怎么样了”· ·阿景沉了脸,双手扶着姑娘的肩,道:“大家都在拼命,王叔他们吃了陈先生的药——六亲都不认,只知道杀人,”认真道,“阿絮你就在这里,千万别出去。
你还小,日后还有很多路可以走·”· ·他这话说的可笑,阿景也才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原本是没有立场对着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说这些的,而在这关节点上,他也料到了流民的未来不太光明,情急之下只得如此。
 ·阿絮抽泣着说不出话,阿景道了声“保重”,身影便重新隐在黑夜里·从这望出去,黑夜的火光看得分外清楚,每一道光亮都像在燃烧着这些人的灵魂,现在越鲜活,结局越惨淡,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顾有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让血液流动起来,扶着阿絮坐在茅草上,关照道:“听阿景的话,别出去·”说罢,走出了关他数日的茅草屋。
 ·他依旧被全身阵阵的疼痛折磨着,虽然不如第一次那么厉害,却如新生蚂蚁噬肤那般细密·顾有川之前对这毒也有所耳闻,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身感受到。
 ·顾有川有意避开起冲突的人群,目光却不小心瞥到了刚刚那个叫阿景的青年,只见他手持一把缺了口的残破大刀,手臂肌肉不自然地凸起,青筋根根突出,几乎要爆裂,面无表情地与狼牙兵对峙着。
 ·明知那药有不可挽回的副作用,阿景依旧义无反顾地吞下,他作战的背影与火光融为一体——只为了活着·顾有川回想起这个青年那晚很是无奈地说出这一句。
 ·到这个时候,流民们已经不再想着陈璘许他们的好日子了,生命也许就这样,幻想随着实际的痛苦平衡着,而最后终究会如大梦初醒般倒向现实·· ·“顾有川”· ·顾有川刚估量了一下自身的状况,觉得还有余力可以去帮阿景一把,就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拳打在肩膀,这一拳没有收力,他直被打得一个踉跄。
 ·他捂着肩膀,尴尬地咳了一嗓子,看着来人,是几日几乎不吃不睡在担心他的秦岷,都直呼了他全名,大概是气急了·而秦岷似乎觉得打他一下还不解气,一拳又揍了上来,顾有川没有接招也没防备,就站着老老实实被打。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不挡”秦岷一拳结结实实挨上了顾有川的腹部,后者吃痛低低哼了一声,秦岷两拳下去似乎就完全解了气,赶忙上去扶着形色狼狈的顾有川,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局促道,“有没有打痛你我……我太冲动了……”· ·顾有川摆摆手,贱兮兮觉得被秦岷打死能给他解气也值得,心下把秦岷对自己的心意七七八八猜了个遍,突然就不合时宜地惆怅起来,也不知这份情谊能在乱世里鲜活多久。
他巧妙地避开这件两人都暂时不愿点破的事情,问道:“映寒他们呢”· ·秦岷边带着他往外撤离边答非所问:“我知道你是因为中毒才头疼的,余大哥跟我说了。”
 ·顾有川:“……”他心里把余映寒骂了个遍·· ·秦岷心不在焉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刚刚是不是真的打痛你了”他感觉顾有川脚步有些不同寻常的虚,每一步下去都像走不稳的样子,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音调都拔高了,“是还头疼着吗”· ·秦岷刚刚乍一看顾有川全身没有任何伤口,这些天的担忧一下消失了大半,随之而来是心头怎么也散不去的火气,打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顾有川仍受着头疼的折磨。
 ·顾有川对着秦岷一直都是有意瞒着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也是,只得顺着他的话语道:“是了·”· ·秦岷越来越愧疚,扶着他胳膊的手缩了缩,脚下加紧了步伐,穿过长安茂密的树林,带着顾有川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中。
 ··江湖恩怨那里余映日正生着火,见来了人急急忙忙凑上来,不由分说按住了顾有川的脉门,强硬地让他这个伤病员躺下,忙活着在背包里找药·· ·余映日:“顾有川你真是命大,两种剧毒竟然都没要了你的命。”
 ·顾有川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可能吃的药多,连毒都奈何不了我了吧·”· ·秦岷见顾有川苍白的脸色,心里痛得快给自己憋出毛病来了,甩了一句:“我给你们守着”就脸色阴沉沉地走出洞穴,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噬肤丸是有解药的,只是余映日一时半会缺少点必要的成分配不出来,只得七七八八塞了些草药到顾有川嘴里,把毒性暂时压制住了·· ·顾有川嘴里满是苦味,皱着眉艰难地咽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余映日给他吃的那些里有助睡的草药,他全身疼痛暂时散去了之后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秦岷坐在洞穴门口,这里在密林的内部,隔绝了外面打斗的声响,余映寒与叶怜光两人恐怕还在混乱中寻找粮草的下落,没有人能在乱世中苟且偷安,况且还是他们这种时时刻刻把家国情吊在胸口,尚能称一声“侠”的人。
 ·“秦岷,顾有川睡着了,你进去看着他,”余映日从洞穴里走出来,拍了拍秦岷的肩膀,“我这还差一味草药,得出去再找找·”在七秀坊里养尊处优的少女在江湖的磨练中也成长得很快,也能在某些时候独当一面了。
 ·秦岷放轻脚步走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吵醒刚刚睡着的长歌弟子·顾有川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白得瘆人,秦岷看着失了神。
 ·他喃喃道:“你答应陪我回雁门关的,食言我可不原谅你·”可秦岷的脑子暂时转不过弯来,想了半晌都不知道如果食言了该怎么个“不原谅”法。
 ·秦岷控制不住自己,跪在顾有川身旁,弯下腰,亲上了顾有川的额头,他本想浅尝辄止,哪知这事怎么能说停就停·他顺着一路吻下去,鼻梁、鼻头,到最后的嘴唇,他似乎把这些天寻而不得的委屈都化在了这个吻里。
顾有川的嘴唇冰凉,秦岷轻轻摩挲着想把热量传给那人,草药的清苦味被卷进了秦岷的嘴里,他方才如惊醒一般直起身子·心里那股臊气把耳根都染红了,甚至都不敢再正眼看一眼睡着的人。
· ·缓了好一会,秦岷见顾有川依旧呼吸平稳,不像有转醒的趋势,才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顾有川身上,指尖不安分地掠过他额鬓,眼里的倒影只有顾有川一个人,浓黑得快要滴出来,秦岷轻声道:“有川,我真想把心都挖给你。”
 ·这句话似乎花了他不少气力,这些日子彻夜不睡的困意挣脱缰绳,在他四肢百骸中驰骋起来,秦岷脱力一般地蜷起身子,把头枕在了顾有川胸口,竟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顾有川睡得不长,大概神经也一直紧绷着,一个时辰后自然转醒了,身体上没了前几日不停歇的疼痛,他抿了抿唇,竟觉得双唇有些湿润,不像往常那么干燥,舒服地想好好夸赞一番余映日这个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大夫。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躺在自己胸口的秦岷,都不像在秋日的夜晚,暖意直冲他的全身·顾有川挺直着身体,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睡得香甜的苍云,双手虚虚搭在他背上,如同把人抱在怀里一样。
他自然不知道秦岷在他睡着时那番掏心挖肺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以为秦岷只是累得撑不住而睡死过去·· ·还没等顾有川好好品出个味道,就有煞风景的出现了——一声爆炸的巨响从流民那处传来,把刚刚入睡的秦岷吓了个正着。
 ·他睡眼惺忪地抬头,这才发觉自己蜷缩在顾有川怀里,羞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外、外面这是怎么了”· ·顾有川把他身上盖着的外套给秦岷披上,先是关照道:“怎么就把衣服给我盖了,也不怕着凉,”随即拿起青玉流,朝门外走去,“大概是狼牙军用起了火器——想把流民一窝端,听映日说映寒他们还在那里,我得去看看。”
 ·秦岷背起刀盾,也紧张起来,原先忐忐忑忑怕被顾有川知道自己对他不敬的小心思一下烟消云散,紧跟着顾有川的脚步·· ·密林外围起了火,借着秋风的势头愈演愈烈,一些不愿与狼牙军起冲突的百姓也被波及,场面混乱,到处都是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顾有川随手用琴中剑解决了几个妄想近身的狼牙兵,四下寻找余映寒他们,地上有很多鲜血淋漓的尸体,要小心走路才不至于踩到它们·· ·“当心些。”
顾有川为秦岷挡下一支飞来的长箭,觉得秦岷有些心不在焉,出言提醒道·秦岷面色有异,看着战场方向,那里火势非常凶猛,不确定道:“那里的两个人是余大哥和叶大哥吗”· ·顾有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脸色大变,只见他们两人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拿武器阻挡狼牙兵的进攻,正朝着狼牙军营的方向走去,而狼牙军营那处堆放着很多火器,只要见一点火星就会酿成大祸——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顾有川忙用轻功上前,可恨的是火势太大,一时间被烟雾迷了眼,那两人就消失在了顾有川视线里,而且吃了千钧散的流民敌我不分,老是在半路阻挡顾有川的行进。
 ·秦岷的盾甩得带起了风,吹开火舌扫出一条路,两人配合着艰难地向军营前行,希望能在余映寒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前把他们拦住·· ·20.爆炸·军营处存放着大量的火器,余映寒与叶怜光两人手持火把向那处冒进,无异是去送死。
这一幕把顾有川的冷汗急了出来,他相信余映寒的判断,却不敢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江湖恩怨· ·秦岷的玄铁盾水火不进,在这时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护在顾有川身旁,扫开一条最为捷径的路。
 ·顾有川眯着眼在大火中行进,无辜的百姓逃都来不及,唯有他们两人还穿梭在大火之中,一旁还有不少吃了千钧丸的流民,一个个杀红了眼,敌我不分,也不知这一战下来他们还能剩几个人。
 ·狼牙军也好不到哪里去,陈璘在流民区外布下了阵,贸入其中者皆被困,好几批狼牙军就折在了这个阵里,看起来陈璘在肖药儿手下办事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顾有川手上弹拨着琴弦,不过因为周遭噪音太大,他的琴声都淹没在了杂音之中,威力大大下降,他带了点小跑,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可惜人声在这战场之中只宛如水面上的一层涟漪,激不起大浪,那边急着送死的人也听不见。
 ·顾有川几乎就是眼看余映寒把火把扔进狼牙军营,那火光还在黑夜里抛出一个好看的弧线·顾有川呼吸滞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把秦岷抱了个满怀,顺势滚到一旁的巨石之后,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怀里的苍云兵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闷在他胸口,大气不敢出。
 ·预想中的爆炸是没有,顾有川放开秦岷,看着后者生生憋了个大红脸,带着三分歉意和七分玩味道:“判断失误,抱歉·”· ·顾有川不知那处发生了什么,起身再看时竟见余映寒与叶怜光两人与一人正在交手——二对一那人还游刃有余,是个不多见的高手。
 ·秦岷自从偷偷对着顾有川做了些有违纲常的事情后,就总是不敢直接面对这个人,他磕磕绊绊站起来,身上似乎还带着顾有川怀抱的温度,可惜来不及温存就被无情的秋风吹散。
 ·两人也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他们交手之地,这才发现与他们打斗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龙门荒漠那晚被秦岷救过的萨纳尔,沈眠风的左膀右臂·· ·当然这势均力敌的局面在顾有川插了一脚之后就破碎了,完全倒向了浩气盟这边。
萨纳尔沉默地站在一旁,眼光如炬,虎豹一般看着对面几个人,也不知是不是顾有川的错觉,萨纳尔满身的杀气在他看到秦岷那一刻收敛了许多·· ·“四对一好像对我不太友好。”
萨纳尔沉声道·· ·余映寒脸色也不太好看,回道:“国难当前,敌我不分,不是习武之人的大道·”· ·萨纳尔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中原话说不好,语速很慢:“那余大侠手持火把想要送死就是所谓的大道吗某种意义上,我截住火把,阻止了一场爆炸,还该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余映寒口头上被萨纳尔堵得说不出话,他不如顾有川那般舌灿莲花,每次与对手吵架都憋了一股子委屈·· ·这时叶怜光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竟能把助纣为虐美曰其名为‘救命’,真是无可救药。”
说着就又要与恶人谷的人大战一番·· ·余映寒即时拉住了叶怜光的衣服,这时已经快要接近破晓,流民与狼牙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不能再拖延了,三三两两的狼牙兵已经归营,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我们找了两整天,终于在这一处军营的地下找到了藏起来的粮草,萨纳尔受命看守这些粮草,”余映寒抓紧空隙给顾有川解释道,“点燃这些火药就可以一举摧毁。”
 ·没等顾有川回答,只听秦岷道:“别想跑”· ·原来萨纳尔趁着他们在窃窃私语之时就想离开,没料到秦岷的盾紧追不舍,挡下了他的脚步,只得认命地站在一旁,他深深看着秦岷,有些不合时宜地说道:“你对我有恩。”
 ·秦岷恨沈眠风一行人恨得牙痒痒,是他们在昆仑设下埋伏,让苍云那一队远征军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长眠在雪山之下,萨纳尔的这份恩情他要不起·· ·秦岷抿着唇,一言不发,如全身心戒备的小狼一样死死盯着萨纳尔。
 ·“你不如自绝来还秦岷的恩”顾有川不由得讥诮道·· ·萨纳尔的目光一直都在秦岷身上,对着顾有川所说的听而不闻,他似乎不想与这几人为敌,收了腰中佩刀,一字一顿道:“你们现在没了火把,无法点燃,粮草还在地下,有重兵看守,奉劝你们还是在狼牙兵归营之前离开。”
 ·可惜他语音还未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此时天已蒙蒙亮,周遭的火势还未蔓延到狼牙营地,经过这一战,流民算是以惨败收场,风声里夹杂了不少哭声,而却有十几个人手持火把穿过了层层的大火,直朝这里走过来。
 ·更令他们震惊的,这十几个人竟然全是伛偻提携,带头的那个少女顾有川看得真切,正是那几日特别照顾他的阿絮姑娘,她面色凝重,脚步沉稳,隐约看出了视死如归的劲头。
 ·就一个晃神的时间,萨纳尔已经掠至秦岷身边,秦岷只感觉一阵如山倒的内力朝他压来,他出招回击已经来不及了,胳膊被那人一带,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动地被人威胁着。
怪不得与余映寒叶怜光两人打得平手,武功如此之高,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了·· ·就算那些流民现在要爬上天顾有川此时都没有心思管,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琴弦,面色铁青道:“你想做什么”· ·萨纳尔手里的长刀架在秦岷脖子上,道:“无意冒犯,只想请几位离开这里——我与你们所属不同难分对错,各有难处,不得已行此招。”
 ·顾有川冷笑:“我们离开之后你不放他走又怎么办”··江湖恩怨 ·萨纳尔:“放心,我一定会放的·”· ·顾有川几人看着秦岷的性命吊在一个恶人谷弟子的手里,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秦岷的事情,只得朝狼牙军营反方向撤退。
 ·秦岷看着顾有川他们越退越远,对着身后那人道:“若是刚刚顾大哥上来抢人,你是留不住我的·”· ·萨纳尔哂笑:“我说过,你对我有恩,怎能真伤你。”
 ·秦岷突然觉得这个人血液里流着一些不符合身份的君子意,不解道:“狼牙所行之事真是你所要追寻的大道吗”· ·萨纳尔目光望向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许久才回答:“中原武林善恶难分,我只在完成沈大人的任务而已,别无他想。”
 ·秦岷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巨大的震动伴随着爆响几乎要把他耳朵震聋,滚滚热浪不带犹豫地狂奔而来,似乎带着毁灭山海的气势·· ·那群流民竟然以身作引,点燃了狼牙营地的火器。
 ·正在往外面撤退的三人离狼牙营地已经有一百多尺的距离依旧有五脏六腑都被颠倒了的感觉,顾有川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扶着废墟看向秦岷他们那处——可是哪里还有人唯有猎猎大火,火舌几乎卷上了天。
 ·“顾有川别冲动”余映寒拉住不顾一切就要往火里冲的顾有川·· ·顾有川已经没有心思回答,手上运起内力把余映寒打得后退三步,脚下似乎踩着轮子一般跑进了大火之中。
 ·顾有川似乎魔怔了,他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炽热,秦岷不在的地方就如同洪荒之地,无风无水,呼吸都变得艰难·· ·也是万幸,他在一块大岩石后发现了秦岷,那颗差点就想要一同烧成灰的心才重新落回胸膛,安稳地继续跳着,继而忽略了用半个身子护着秦岷的萨纳尔。
 ·顾有川背起被震得迷迷糊糊的秦岷,吝啬地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萨纳尔,那人衣服都已经被炸碎,露出的皮肤血迹斑斑,要不是有内功护体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顾有川心里打翻了五味酱料,想:“他是一恩还一恩,算是还清了。”
 ·秦岷得了一点清明,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背他的人是顾有川,本无力耷拉着的双手心安理得地紧紧扣住身下之人的脖子,额头在顾有川颈上蹭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
 ·在大火之外的两人也不得片刻安稳,余映寒既担心着顾有川又牵挂着余映日,进退不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若不是叶怜光还在身边,他估计当场就要晕过去了。
 ·因此他看见顾有川背着秦岷从火里走出来的时候,才把悬着的一半魂塞进了腔里,就着叶怜光的怀抱就瘫软下去,冷汗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身·· ·“阿絮阿絮”一个青年踩着废墟踉跄前来,朝着火里大喊。
 ·顾有川朝那处看了一眼,是千钧丸药效已经过去的阿景,药的副作用已经让他的双腿拖不动整个身体,就如同残破的傀儡被一颗还尚在跳着的心操控着,差一点就要散架。
 ·“她应该不在了,节哀·”顾有川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对于长安流民暴乱,浩气盟的他们始终只是局外人·· ·有流民仗着陈璘撑腰强抢过路商旅的钱财,成为了恶霸,有为了家中老小的好日子与狼牙奋力一搏的,也有像阿絮这样正值妙龄的少女用性命作赌,使狼牙大伤,许久不再有精力再与流民作对。
 ·他们暴乱的兴起或许鼓舞了不少忌惮狼牙势力的人奋起反抗,但是也给长安的普通百姓造成了灭顶的创伤·· ·或许萨纳尔说得对,顾有川心想,大家各有难处,只为了在乱世中苟且活着,难分对错。
 ·谁又知大火之后会不会有新的万顷苍翠· ·阿景的痛哭声从顾有川身后传来,如费了全身的劲头在哭这件事情上,青年瘫在地上,就要与整个灰烬化为一体。
 ·顾有川之前说什么也没料到粮草竟然是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烧毁的,怎么算这任务的完成都挂着好几条人命,即使这只是流民垂死挣扎的无心之举,依旧帮了浩气盟这几人一个大忙,而且残忍地不给他们感谢的机会。
或许有了干枯粮草的助燃,这火照亮了长安半边天,死气飘散在半空,可能一个不经意间就会降临在奔波赶路行人头上··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见冲破云层的阳光,顾有川仍丝毫不马虎地背着秦岷,恍如背上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整个天地。
 ·21.中秋·余映日找到他们的时候就想要个铜镜来给这四个人照照,让他们自己瞅瞅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比较戏剧性的是,他们五个人是被那群死得零零散散的流民收留的,大概是这几个人看起来比流民还要惨。
 ·陈璘看情势不太好已经灰溜溜地离开了,剩了一大堆被千钧散副作用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百姓,可情势容不得他们休息片刻,已经在阿景的带领下重新搭一些简陋的房屋,应着季节种下一些二年生的作物,等着春季收割。
 ·这样算下来,匀给顾有川他们住的小木房就是用几片木板叠起来的,其间用钉子随意敲两下便是完工了,那房梁只用了一根残破的木桩顶着,一起风就吱呀着摇摇欲坠,四处的墙壁钻着风。
顾有川估量着得了空该去庙里上一炷香,最近肯定是走了霉运,不然怎么倒霉事接二连三地来,都不带喘气的·他忽而转念又一想,还好这秋高气爽的天没有下雨的征兆,否则真是床头屋漏无干处了。
 ··江湖恩怨“最后一味药,找到了,”余映日把一个破碗放到顾有川手上,里面盛着一看颜色就难以下咽的草药,“你噬肤散的毒可以解了·”· ·顾有川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碗里的东西,道:“多谢,不过这东西可真难闻。”
 ·秦岷当时不过是被震晕了,没一会就清醒过来,休整了两三天之后,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可以再去战场打架了,于是在他的认知里,顾有川中毒颇深,该是被多多照顾的那一个。
 ·余映日甩了个白眼给顾有川:“爱吃不吃,反正是你疼·”· ·秦岷看顾有川吃药时那个难看的脸色,当机立断送上前一个水囊,意思不明而喻。
 ·顾有川接过,等不及就往下咽,秦岷提醒道:“慢些喝,别呛着·”· ·这话说得,把一旁正在喝药的余映寒给呛着了,他瞪大了眼瞧着那边的一对——顾有川大咧咧坐在茅草上,秦岷端正地坐在他身旁,那双眼眨都不眨地看着顾有川喝水的动作,像是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呛死一样。
 ·“他们这样子,不是真断袖了吧”余映寒胆战心惊地想,把叶怜光给他递来的一块帕子都给掉在了地上·· ·余映寒心里藏不下东西,等傍晚时分,其他三人都出去给流民帮忙,屋里只剩他与顾有川两人的时候,就准备了一副好好谈谈的架势。
 ·顾有川与余映寒相交多年,见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脚底抹油地准备开溜·· ·余映寒先一步把顾有川的衣角踩在脚下,就等着他一个踉跄,继而顾有川只得认输一般盘腿坐在余映寒面前。
 ·“你们两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余映寒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进入了主题·· ·顾有川被他这个直接劲惊了一下,不过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回答:“你想多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余映寒与顾有川搭档的那么些年来,确实没有见到他对某个人特别上心过,虽然这样,也却从没怀疑过他的性向·就最近与秦岷相处的这几个月来,余映寒真是大开了眼界,原来顾有川也会有照顾人的时候,还是无微不至的那种。
先前总是以为是雁门关的师生情谊还在,越到后来越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秦岷还未弱冠,你可想好了,别白白拖累人家·”余映寒瞧着顾有川生性凉薄的眉眼,想起秦岷看顾有川的眼神——都是再也没有的专注,不由地出言提醒道。
 ·顾有川被这气得:“怎么,我像这种人”他与秦岷之间的窗户纸没人敢先一步捅破,也许就差一点火光,就得以坦白相见·· ·余映寒脾气好,慢慢规劝道:“我也在为了秦岷好。
他年纪小,刚品了喜欢人的滋味,食髓知味会越陷越深·”· ·顾有川被他说得心里甜滋滋,私心里巴不得自己把秦岷吃得紧紧的,这可怕的占有欲一冲上脑门就刹不住车,要不是余映寒出言打断,他的绮念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你昨天晚上又偷偷吃止疼药了”余映寒觉得刚刚那个话题只可点到为止,深了就变了味道,他翻着那个放草药的包裹,皱眉,“卢大夫不是不让你吃了么”· ·“……”· ·顾有川刚刚一半身子还浮在天上,这一秒又像小孩子得了蛀牙偷偷吃糖被家长发现的窘迫,他也心虚了一下:“卢大夫给我配的药摸不准药性,恐怕又像上次那样在重要的场合毒发,太拖后腿了。”
 ·余映寒重重叹了一口气,手上拿着一包顾有川常吃的止疼药:“可你一直这样,身体可受得了”· ·顾有川自由散漫惯了,头疼难耐便吃一包止疼药,只求一时的舒缓,从不考虑药的副作用,这时却难得地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身体,想表个态改正错误,就听叶怜光夸张的声音从木屋外面传来:“什么受得了受不了”· ·说着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余映寒对他这种无赖样子很无奈:“你想哪里去了”· ·叶怜光装得一副无辜的样子,巴巴凑到余映寒身前:“我就顺着你的话问问,没有想什么啊。”
 ·余映寒:“……”· ·秦岷很快也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坛酒,刚进门,顾有川吸了一口气:“有股桂花香。”
 ·秦岷把手里提的放在顾有川面前:“鼻子真好,”他把那坛酒倒在小杯里,边倒边说,“这是我刚刚跑去茶馆那处找人买的,听说江南人在中秋喜欢喝桂花酒,不知道顾大哥喜不喜欢。”
 ·顾有川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些不敢相信:“怎么就中秋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只是似乎还没有圆成大家都喜欢赞美的那样,大概是少了几日的火候,顾有川却魔怔一样被这月光吸引,挪不开视线。
 ·他都多少年没有过中秋了偶尔风尘仆仆地在路上听人说起快到中秋了,脑海里却都快没了父母的影子,算起来他们去世已经快十年,连长相都模糊了,还谈什么团聚· ·余映寒虽有家人,可相隔千里也不得相聚,于是两人只得可怜兮兮地啃个月饼草草了事。
 ·哪里像今年一样,竟然有人记得中秋,还专门跑去给他买酒喝——真是酒还未下肚,已然全身都起了暖意·· ·江湖恩怨·待余映日回来,几个人围坐一圈,秦岷还记得顾有川前几日毒发时候的痛苦样子,仍旧心有余悸,于是额外“特别照顾”他。
 ·顾有川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照顾,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 ·可惜他们大概是忙碌命,扯了几句家常,话题又变成了太原的战事·· ·余映寒道:“狼牙失了长安这么些军粮,一定会延缓攻城。
在此之前只希望能集结多方势力一起防守了·”· ·顾有川手里端着一杯秦岷给的桂花酒,轻快的语气说着不吉利的话:“是了,我们那么卖命给狼牙军铺绊脚石,可别也绊了自己人。”
 ·余映日“呸”了一声反驳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说丧气话,早知道就不给你解毒疼死你拉倒·”· ·秦岷虽知顾有川先前一句指的并不是苍云军内部出女干细的问题,可也忍不住往那里多想。
战事延缓了,苍云军必须要变化战略改变部署,这一环套一环的不容出错,要是有有心之人在其中作梗,哪里是“绊脚”这么轻便·· ·顾有川先是作了讨饶状逗余映日开心,转眼却发现秦岷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念及中秋睹月怀人,他拍了拍秦岷的肩膀,问道:“想回家了”· ·秦岷不想这时候打扰大家还算高涨的情绪,而且某种意义上他也的确是挺想雁门关的,于是顺水推舟道:“是的,”随即被自己这一声逗乐了,笑了出来,“是不是像个想家的小孩子”· ·顾有川大言不惭地扯着谎:“你可比我强多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三天两头巴着回去呢。”
 ·余映寒回想起顾有川的那股子“野劲”,心里不由得对他这个谎翻了个白眼·· ·秦岷听他提到,突发奇想:“那等战事告一段落,我陪你回一趟千岛湖吧,听说那里是江南,风景秀丽。”
心下吞了一句 “才能养出你这样好模样的人来·”· ·顾有川笑道:“好啊,不少年没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道师父还认不认识我·可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送回雁门关,好好把太原守住。”
 ·叶怜光道:“我去找过路客贩买食物时,打听到黄河下游有一支狼牙军正与苍云军对峙,只是两边人马都不够谁都没有出手·”余映寒那处都已经把一张破烂的地图摊开了,在黄河下游处圈了一下,余映日就凑在一旁也不知能不能看懂,余映寒算着日子:“我们再休整两天出发,这样可以在十月中旬赶到。”
 ·顾有川看着他们一副明天就要去打仗的脸色,硬生生把想要风花雪月的心思吃了个干净,也上前道:“十月那处已经很冷了,两方人马都要考虑消耗问题,很可能我们还没到就打起来了。”
 ·秦岷是里面最有作战经验的,沉吟了片刻,道:“顾大哥说的没错·但苍云堡常年大雪不断,战士们都适应了严冬,对我们还是有优势的·狼牙军东拼西凑,战士素质不高,军心容易在严酷的环境下涣散,不过,”他话锋一转,“就怕狼牙的援军会在这期间赶到。”
 ·余映日听了焦急道:“那还等什么呀,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吧”· ·顾有川把她拉住:“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只凭我们几个就能力挽狂澜”· ·秦岷突然道:“或许可以。”
 ·大家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他身上,只听他继续说:“郑将军去世前,把令云旗交给了我·它几乎是代表了苍云军的最高指挥,我可以调动兵马去支援。”
 ·秦岷语气有点沉重,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惊讶于他飞速的成长,敢于领军是需要非一般的勇气和担当的,秦岷既然敢说出这话便是心中有了打算,看起来这两年来他学了很多东西。
 ·顾有川听了反而有些心酸,秦岷在不应该承担这些的年纪不得不挑起重担·狼牙军兵逼太原,而皇帝迟迟不出兵相助,苍云军经过之前那一次血战已经伤痕累累,咳着血在支撑着,稍不注意就被会皑皑白雪永远冰封,确实需要一些新的引领者带来一些热乎气。
 ·余映寒听罢,沉默地收起那张地图,很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秦岷的肩膀:“既然这样,我们就明日中午出发,大家睡个好觉·”· ·顾有川打个哈欠:“那今晚我来守夜,顺便给谢渊传个信。”
 ·秦岷猛回头,皱眉道:“我来吧,你身体还没好·”· ·顾有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解道:“我全身上下哪里说着‘还没好’”· ·秦岷心一横,梗着脖子把那股子不退缩的劲头全用到了顾有川身上,僵硬地说道:“反正我来守夜,你好好休息。”
说着就站起来,拿着刀盾就准备出去·· ·顾有川一把拉住,笑意盈盈道:“这样,我们一人半夜如何”· ·“既然你守前半夜,那我就先睡一会,”顾有川寻了条厚衣服,他刚刚吃了卢大夫的药头倒是不疼了,只是困意难挡,他躺在屋外的火堆旁,对着秦岷道,“睡过头了记得叫我。”
秦岷当然只是嘴上应了,实际舍不得吵他一分一毫·· ·顾有川侧着身子睡,中秋月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秦岷就坐在这影子里,似乎这样就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从而世间万物都化作了虚无。
 ·22.突袭·事情有些不按秦岷的预料来发展,一个多月过去了,战火还没烧起来,黄河这一带这是阻挡狼牙军进军太原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攻破了,那中原北部岌岌可危。
江湖恩怨· ·秦岷确实这几日有些火气上头,溃疡长了一嘴,饭都觉得难以下咽,一到信息流通的大镇子就打听战事的情况,把长孙忘情要他暂时别归队的嘱咐抛到了个十万八千里。
 ·“听说两方军队就隔着河但就是没打起来,唉这日子真过得心惊胆战”卖鱼的长叹一声,见秦岷还算个打扮干净的人,便挑了一条最大最肥的干起了本行,“小哥要不要买一条来补补身子骨呀姑娘家都喜欢身体壮一些的汉子……诶诶,别走啊”· ·秦岷黑着脸,不顾身后卖鱼的小贩如何叫唤都没回头,陪他一起的顾有川见状发笑:“你就这脸色可真得把姑娘家吓跑了。”
秦岷:“……”· ·其实他心中郁结的不过是打仗的事,如果有人给他转移注意力神经会放松很多,他长吁了一口气:“还想什么姑娘呢……都快茶饭不思了。”
 ·顾有川似乎就抓着这一点了:“那你想过哪家姑娘没”· ·秦岷被哽了一口,见顾有川笑得如此高深莫测很有故意发问的贱模样,心里发怵,也不由得冒出点鬼点子,于是假装一本正经回答道:“我喜欢那种高高俊俊的姑娘,最好还会弹个小曲。”
 ·顾有川脑子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先是吃了这个素昧平生的姑娘一顿飞醋,刚想酸兮兮说几句,却突然回过味来,看到秦岷有些戏谑的表情才恍然大悟“这小孩在耍我玩”· ·他这些年光顾着耍别人了,想来要不是对秦岷的一言一行特别关注也不会上钩。
 ·秦岷见顾有川一脸吃了瘪,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开心,烦心事忘了大半,拉了顾有川一把,笑着催促道:“快些走吧,余大哥他们在等我们·”· ·余映寒那头三个人守着马,在小镇外等着这俩进去打探消息的人,不知不觉竟然等了一个多时辰。
余映日已经不耐烦地想要冲进去抓人了·· ·而顾有川和秦岷都没感受到这里的怨气冲天,还一路谈笑着走出来·· ·“你们是进去打探消息还是去花前月下的”叶怜光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们,“能打听那么久真是够了。”
 ·顾有川赔笑道:“抱歉抱歉,我们去补充了些干粮,耽搁了些时间·”· ·这几个人里面,虽然顾有川和余映寒是起指挥作用的,但是扛把子的还是叶怜光,毕竟藏剑山庄有钱,不都得靠着他过日子么。
可是枫华谷东面连着洛阳一块荒无人烟,仅有几个零星的村镇,有钱也没处花,叶怜光的地位下降飞快,任劳任怨地给余映寒兄妹俩保管起行李来·· ·“走吧,”余映寒牵上马,估摸了下时间,“离洛阳不远了,秦岷,你说的军营是不是洛阳西边那一处”· ·秦岷点头:“对,”他把马鞍摆整齐,一个极其熟练的动作翻身上马,接着道,“其实按理说这么剑拔弩张的情况,会调度兵力去支援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打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顾有川:“现在这情况有一点倾斜,两方都不足以保持平衡,也别太担心了,苍云军又不是吃素的·驾——”· ·五匹马迎着风朝东面疾驰,马蹄扬起一阵小小的风沙,若照他们这个速度,可能再跑一夜,第二天早晨就能到达苍云所在洛阳的营地,可是总有人给他们添乱。
 ·“阿岷,有没有感觉到有人跟踪我们——别傻乎乎往后看·”顾有川突然策马到了秦岷身旁,道·· ·“……”秦岷回头的动作僵了一半,他功夫远不及顾有川,没办法,不让看就只能问了,“有多少人离我们多远”· ·“有川”这时候余映寒也朝顾有川这里打了个手势,看来他也发现了身后的不对劲,和叶怜光两人已经把余映日夹在中间,方便保护了。
 ·顾有川:“人数不算少,很多躲在树后无法分辨·也许是这一带的土匪·”· ·“土匪那么猖狂这几年没人有功夫来治治他们了。”
秦岷皱眉道·· ·顾有川能分辨出身后树林中细密的声响,一时间又觉得这不像是土匪所为,土匪通常冒进,怎么还会躲在丛林中等待好机会来伏击。
 ·想到这里顾有川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去,秦岷也单手拿着陌刀以备跟踪者的突然袭击·突然顾有川呼吸一滞,侧头提声道:“来了”· ·这时才见了那些跟踪者的全貌,竟然都是穿盔带甲的狼牙军这些狼牙军像是经过严谨训练的一支人马,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秦岷。
 ·秦岷也是完全不能理解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支人马,还冲着自己来,人数虽不多,也把他逼下了马·他刀盾挥得呼啦响,没人能近得了身,耳畔响起了熟悉的琴音,顾有川又开始扰乱起了敌方的心神。
 ·顾有川这时有些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前几天路过枫华谷的时候,并没有有意把秦岷的刀盾藏起来,而这副武器又是苍云军的代表,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也只能怪他们心大,以为走了小路就不会被人注意到,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其实经过长安的那几次混战,这些狼牙军虽是训练有素,可还是不敌他们五个人勤学苦练来的功夫。
而就在狼牙军落下风之时,一下子变了个攻击节奏,近战的几个人用着狠厉的刀锋冲着秦岷就是一阵狂砍,秦岷无暇分心只得专心接招·· ··江湖恩怨一些远程的弓箭手在这时收了弓,翻身去了秦岷的坐骑处似是想拿走他的包裹,顾有川用内力凝成音,击退了跑在最前的一个。
 ·大概因为这个动作,狼牙军更认定了秦岷的包裹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个个甚至放弃了攻击,也要去夺马匹上的行李·· ·那匹黑毛马受了惊长嘶一声想逃走,被其中一个狼牙军一刀砍死,又顺手斩断了包裹上打的结,从中摸出一封长孙忘情的亲笔信。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岷这次听得清楚,那个拿着信的狼牙兵对着其他人说了一句:“密函到手,赶紧撤退·”· ·狼牙军是想撤退,可这几个人却是不让了,叶怜光举着重剑就进了敌人堆里,一系列连招下来,伤的伤残的残。
 ·即使这样了,带头拿着“密函”的狼牙兵也没有放慢脚步,骑着事先准备好的战马逃得飞快·余映寒把门派轻功“蝶弄足”“水榭花楹”都使出来了也望尘莫及,气得他剑气擦着一个来不及逃跑的狼牙兵脖子就过去了,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他冷冷问道:“你们抢的什么东西”· ·狼牙兵狠狠喘着气,就差没有进的气了,大概是怕到极致了却觉得不应该出卖军队秘密,顾有川见了讽刺道:“这里又不止你一个活人,你不说别人也会说。
这样,说了就饶了你们的命·”· ·那狼牙兵看了看倒在地上七七八八的伤兵,张张嘴有些犹豫,瞧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露出了明显的惊恐神色:“是……是一封信,将军要我们去抢这个苍云兵的一封信”· ·顾有川面无表情:“你当我瞎”· ·余映寒的剑又近了一些,小兵已经差一点就哭爹喊娘了,几乎要抖成个筛子:“我也不知道了啊……”不等顾有川说话,余映寒已经先一步解决了这个小兵的性命,三句话说不出个重点,他们没这耐心陪他慢慢耗,还是早点送他上路。
 ·“你呢”顾有川把剑指向地上哀嚎着的一个狼牙兵,他们都穿着盔甲,胸口有坚硬的护心镜,剑锋只得落在了难以保护的脖子处,“有什么补充的吗”· ·那个狼牙兵眉头都要拧成一个麻花了,看着刚刚自己同伴的惨死有点心悸,只得道:“只吩咐了夺密函后撤退,杀光也问不出什么了。
还不如问问那个苍云兄弟密函里写的是什么吧·”· ·被点名的秦岷也是满脸都写着“这是什么情况”,直把刚刚还满身戾气的顾有川看得心都软了下来,只听秦岷道:“那是我第一次随队出征时,长孙统领写给我的注意事项……几年了没舍得扔一直带在身边。”
 ·“……”· ·顾有川没憋着,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自绝,不然也太丢脸了。”
这无情嘲笑的模样真是谁看都觉得贱·· ·狼牙兵脸都快憋紫了,难看得像个酱猪蹄,一言不发,伸长脖子等着顾有川下手·秦岷走上前:“你们将军是谁”· ·顾有川把剑靠近了些:“问你呢。”
 ·那狼牙兵把头一撇,很有骨气:“都这样了,还不杀对得起举了那么长时间的剑吗”· ·顾有川长眉一挑:“是挺对不起的。”
说罢一剑就捅穿了那兵的喉咙,血直往外冒·· ·顾有川提着还在滴血的剑走向另一个狼牙兵,那个兵看起来只有老鼠的胆,吓得用屁股蹭着往后躲,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孙奢孙奢将军”· ·这倒也省去了顾有川把剑架在人脖子上这一道工序,他拿破布擦了擦剑身:“早些说不就行了。”
 ·“孙奢……”秦岷念叨着这个名字,“顾大哥,我们得快些到洛阳·”· ·“他是个有名的将军么”顾有川听话地去牵马,问道。
 ·“听说过他,是个安禄山重金从民间请来的武将,几年时间就爬成了将军·是擅长借用地形的一位将军·”说着,秦岷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坐骑惨死在狼牙军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顾有川骑着马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来吧·”· ·秦岷深深看了顾有川一眼,没有犹豫也伸出手来,两手相握的瞬间,顾有川一使劲,秦岷便稳稳坐在他身后。
 ·“我怀疑这些狼牙军是去支援黄河下游那些军队的,长孙统领肯定也做了相应部署,才闹出这一出戏,”秦岷拉着顾有川衣服,由他带着赶路,“他们迟早会知道截错了信,得快些告知洛阳的兄弟们。”
 ·顾有川认真听着,突然道:“抓紧了·驾——”他抽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吃痛,嘶了一声脚下加快了速度·· ·秦岷不得不双手揽着顾有川的腰才不至于掉下马,两人前胸贴后背的,心里都怀着异样的心思。
 ·余映寒在后面看得酸得牙疼,真是有了那什么就不要兄弟了·· ·23.暗箭·秦岷在到达苍云营地的时候,新入营的苍云兵正在训练,听着他们喊的声响有一种“回家了”的亲切感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洛阳营地的镇守将军姓杨名朝,也是一个相对年轻的将领,比顾有川还小了一两岁,毕竟经过苍云之殇,一些有经验的老将军已经不多了,只得很多年轻人硬着头皮冒出来。
江湖恩怨· ·杨朝看到秦岷一行人几乎就要滚下热泪,这紧张的局势他也看得明白,知道即将有一场大战在即,可他孤立无援甚至还有要调兵去别处支援的可能,压力不停地在往这个年轻人身上加。
 ·说来前几年秦岷与这个杨朝在雁门关也打过照面,只是两人不在同一个营,但是统一训练的时候通常看见,也算半个认识的·· ·“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杨朝一身苍云的玄甲,招呼几人坐下,愁眉不展,“黄河边就要打起来了,洛阳城内忧外患。”
 ·秦岷有点眼热杨朝这一身玄甲,他的一身盔甲已经很久没穿了,与顾有川他们一起就怕太惹人耳目·· ·“冒昧问一下,将军手上有多少兵力”秦岷抛下杂念,问道。
 ·杨朝有些为难,答道:“一千多些·”· ·秦岷心里有数,但是听到杨朝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免叹了口气·苍云军驻扎在洛阳城外,一是对城内的狼牙军造成一些威胁,二是为了防止城外的狼牙军进入,一千多兵力已经很勉强了,若是还要拨一部分兵力去别处,那更是雪上加霜。
也只能祈祷这时候洛阳没有什么大动乱··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上了一行狼牙兵,由孙奢带领,”秦岷看着杨朝,认真道,“最近肯定不会太平,请将军做好准备。”
 ·杨朝心惊肉跳地听着秦岷这话,感觉到练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要到了,抿着唇重重点了点头·· ·秦岷此时依旧挂心着长孙忘情在心中所说“叛徒”一事,问道:“将军可知,苍云内部出了叛徒的事情”这句话他声音压得很轻,脸上带着两三分的不可思议,苍云军中都是铮铮铁骨的男儿,怎的会出叛徒或是女干细· ·杨朝沉默了一会,秦岷察言观色地知道这事七八成都是真的了,只听杨朝道:“我也是听雁门关来交接的兄弟说的,有人把狼牙军的俘虏给放了,还暗中下药,把一支就要去前线的人马弄得全都上吐下泻,无力再战。
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内部人员所做,恐怕不会如此天衣无缝·”· ·这场初见面对双方而言都不算太愉快,如果没有战事压着,两个年轻人可能要好好坐下来叙叙旧,可惜时机不对。
 ·杨朝匀了三间营帐给他们五个人休息,顾有川屁颠屁颠拉着秦岷就去了一间,叶怜光乐得如此,假装无奈地同余映寒道:“没办法我们俩只能凑合一下了·”· ·余映寒听他这语气,很少地有些冒火,道:“你要觉得委屈可以幕天席地。”
说罢扭头就走·· ·叶怜光察觉余映寒语气不对,忙上前道歉:“我错了,看我还能帮你暖床不是”· ·剩下余映日一个人有点蒙蔽:“……”· ·“终于可以换回这身玄甲了,”营帐里,秦岷整理了一下行李,把搁置了许久的苍云玄甲拿出来,掸掸灰尘,“小时候还嫌弃它重,现在真是一直念着它。”
 ·顾有川坐在床沿,用银杏油擦着琴弦,闻言道:“嗯,穿着挺禁欲的·”· ·秦岷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有川在他心里虽然不要脸,可还没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他震惊地问道:“什么”· ·顾有川自知失言,觉得这种话不能乱说,把秦岷吓跑自己哭都没地方哭,于是话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我说你穿着挺神气的。”
 ·下一秒顾有川就被秦岷赶出了军帐·· ·顾有川在军帐外摸了摸鼻子,回想起秦岷发红的耳根,竟然恶趣味地觉得很有意思·然而他虽然混账但也还没有混账到要偷看秦岷换衣服,于是他在营帐外面等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便四下闲逛了起来。
军营重地,他有自觉不去探看苍云的练兵之术,他和秦岷再亲密也始终不是苍云堡的一员·· ·这个苍云营地坐落在洛阳西边,与枫华谷比邻,多的是怪石密林,顾有川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营地,站岗的小兵同他打了个招呼,顾有川含笑回应。
 ·从这里能看到枫华谷的红枫,层林渐染的,顾有川站在一处高石上向西远眺,甚至觉得这一片树林不比书中辽阔的北冥要差,一样能摄人心魄,无限向往之·· ·突然他被草丛里一点光闪了眼,顾有川觉得奇怪便一个纵身翻了下去,往草丛那处走去。
当他一只脚踩进那些有半人高的草丛之时,一支短箭冷不丁就朝他面门射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一下还真得给扎去阴曹地府··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这才看清楚原来刚刚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类似机关的物件,连着后面的一个小型弓箭台,只要触发了这个机关,这弓几乎就能致人死命。
 ·顾有川还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他寻了一根比较长的木棍,拨开草丛,越看心越凉,草丛里排了一排整齐的机关,无声无息地藏着就等着毫无防备的人去踩·看这损人的阵势,应该是针对苍云军的人会偷偷摸摸放下这些机关。
 ·他拿起那个已经射过报废的机关,仔细查看,关节连接处处理非常精致,是个精通偃甲之术的人所制,只要巡逻的苍云军不小心踩到,简直死得无声无息·· ·顾有川带着这个机关面色沉沉走回苍云营地,前脚刚跨入,就看见秦岷身着一身玄甲,满是着急朝他跑来,明明已经深秋,脸上竟然带着细密的汗珠。
 ·顾有川愣了愣,直勾勾看着秦岷,问道:“怎么了出事了吗”· ·秦岷猛得抓着顾有川的手,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江湖恩怨· ·顾有川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我生什么气”· ·秦岷长吁一声,似乎是才放下心来,松开了手,吞吞吐吐:“我把你赶出去之后,出来怎么也找不到人,我以为你生气了……”说到后面连声音变小,大概是觉得这有点丢脸,不敢看顾有川。
 ·顾有川不安分的手勾上了秦岷的肩,凑到他耳边道:“这都生气的话,那下次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呆在里面”· ·秦岷没想到顾有川还来这一招:“……那气死你算了。”
 ·顾有川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弓箭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道:“好好好,气死我·可是气死我之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秦岷知道顾有川这个语气是要说正事了,也严肃起来:“你说。”
 ·顾有川还故意买了个关子,找到正在训练新兵的杨朝,三个人去了书房·· ·顾有川把那个空的弓箭台放在杨朝桌子上·· ·杨朝脸色一变:“你在哪里找到的”· ·顾有川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杨朝不停地在房里踱步,坐都坐不下来,刚要叫来士兵去把那些机关都给拆了,被顾有川挡下来。
 ·“杨将军,无意冒犯,”顾有川道,“既然敌军布下了这个机关,不如将计就计,还免得打草惊蛇·”· ·杨朝脑子有点乱,谦虚问道:“什么计划”· ·顾有川:“将军可否想过,谁能如此堂而皇之在军营外的草丛里布下机关,还能逃过那么多站岗、巡逻士兵的眼睛也许是我想多了,可是不排除军营里确实有之前提到过的‘叛徒’之辈,”他留了一点时间给杨朝思考,然后接着道,“不如就把机关反个方向,把箭头朝着对方。”
· ·秦岷明白了顾有川的意思,补充:“若是真有叛徒,一定会偷偷出去接头通知敌方·”· ·杨朝看向顾有川:“我们要做的就是揪出这个人。”
 ·顾有川点头:“是的,不揪出他时刻不得安稳·”· ·“顾大侠,这次多谢你,”杨朝叹了口气,对着顾有川抱了抱拳。
 ·顾有川受了他这个感谢,沉吟道:“现在恐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敌人连机关都下好了,来犯也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杨朝:“我已经在部署防守的兵力,可附近草木众多,若是孙奢带兵,利用地形伏击,对我们一定及其不利。”
他走到桌子旁,对着桌上摊着的一张地图发起了愁·· ·秦岷与顾有川都默认他所说的,我在明敌在暗,而既然敌军开始虎视眈眈盯着洛阳这一块黄河后部的兵力,那肯定是黄河那处要开始打起来了,可能是长安那些军粮未能及时支援,要比秦岷预估的时间要晚了整整半个月。
 ·入夜,杨朝忙着通宵调整兵力,秦岷自告奋勇接过了抓叛徒的任务,当然顾有川也跟着一起去·而在惊动了余映寒之后,行动的人又增加了两个··顾有川与秦岷躲在军营外一个石头后面,一边看着士兵们偷偷把弓箭台偷梁换柱,一边注意是不是有可疑的人跑出军营。
 ·本来这也是感情发酵的好时间,可是耳畔的碎碎念总是不断·是余映寒和叶怜光两个人在拌嘴·· ·余映寒有点烦叶怜光的形影不离,压低着声音:“我叫你别出来的。”
 ·叶怜光委屈巴巴:“我不放心你·”· ·余映寒:“我和有川一起执行那么多次任务了·”话外之音是完全不用旁人来操心。
 ·“……你现在的搭档不止他了·”叶怜光道·· ·余映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起叶怜光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有点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似乎是超越了搭档,可他们除了搭档还能是什么· ·“别说话,有人出来了。”
前方的顾有川一只手阻止了他们继续说话·· ·秦岷也听见了后面两人的谈话,默默看着顾有川,他不知道顾有川现在是不是还是觉得搭档就是余映寒一个人,毕竟他们搭档了那么多年,两人相互扶持着成长,没人可以替代,就是这一点秦岷觉得就算日后他与顾有川真的生活在一起了也会酸很久。
 ·顾有川不知道秦岷的心思,已经一个侧身出了藏身之处,可是只见那人竟然加入调换机关的人员,与他们一起工作了起来·· ·“猜错人了么”顾有川暗道,刚想继续躲回那块大石头之后,却见刚加入的那人借着调换机关为由,越走越远,随时都有可以逃走的机会。
 ·“嘶——”顾有川突然倒吸了口凉气,头疼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一丝丝要占满他的整个脑子·· ·“顾大哥”秦岷赶忙上前扶着顾有川,看着他痛苦难耐的表情,“我带你回去休息。”
 ·顾有川点了点头,对着余映寒他们指了指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明白了·”说罢,余映寒与叶怜光的身影就隐入暗处。
 ·同时,北面黄河河面起了浓雾,苍云军手持刀盾严阵以待,篝火时刻不断,以防有敌军趁着夜色来犯··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不远处传来的几下轻微的入水声。
江湖恩怨· · ·24.营救·顾有川又犯了他多年阴魂不散的头疼老毛病,他和秦岷的任务只得落到了余映寒和叶怜光肩上·· ·“怎么突然起雾了”余映寒躲在树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
 ·这附近全是树林密集,只要起雾,几乎就瞬间被淹没在其中,要跟踪的那个士兵身影在雾中朦朦胧胧,余映寒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小心,别走散了。”
叶怜光牵起余映寒的手,这原本正经无比的动作,可他非得轻轻捏一下,搞得暧昧无比·· ·余映寒皱眉道:“正事,别闹·”嘴上这么说,手到底也没有抽出来。
 ·余映寒由叶怜光牵着走,前方迷雾茫茫,脚下也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只见行踪诡异的“苍云兵”正在前方的草丛里翻找什么东西·· ·“去看看。”
等那个士兵急匆匆又往枫华谷走去时,余映寒拿长剑剑柄拨开那片草丛,这一下真的是让他生生吃了一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像之前袭击顾有川的那些弓箭台,要是不小心触发机关,他们两人也会当即被刺成刺猬。
 ·没想到密林里这片草地里看似平静,其实布满了杀机·· ·“真是狠,”余映寒他们不敢再走草丛里,两人轻功跃到了林间石路上,“要是敌人把苍云军引诱至密林里,简直瓮中捉鳖,天罗地网的没人逃得掉。”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在这寂静的树林里却依旧觉得突兀·· ·叶怜光眉头也不舒展,目光紧紧追随着越跑越远的士兵,觉得再让他跑下去八成会更不好得手,因此示意了一下余映寒便脚尖点地,瞬间到了小兵面前。
 ·小兵哪里想到有这么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一直跟着他,直接吓得叫出了声,余映寒面色一凛,心道:“不妙”· ·叶怜光看着这不经吓的人,抽了抽嘴角:“嗓音真大。”
 ·余映寒看着叶怜光把小兵打晕之后抗在了肩膀上,催促道:“不宜久留,快走”· ·可他们没走几步,一支短箭破开空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余映寒运起双剑挡住来势汹汹的暗器,金属碰擦的声音彻底把这寂静打破了。
 ·余映寒警惕地看着大雾深处,隐隐约约有好多伏兵的身影,微侧头对着叶怜光道:“你快走,去告诉杨将军树林里的机关,这里我来应付·”· ·叶怜光咬咬牙,这时候个人的性命在整个军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即使这个人在他心里重若千斤,他把许多暗器一笼统地交给余映寒,道:“我去去就还,别和他们有正面冲突。”
· ·军营里,刚吃了药的顾有川扶着不争气的脑袋,郁闷到不行,这毒发的时间撞上了正事,耽误不说还徒惹别人担心·· ·这个“别人”就包括了一身玄甲,站在他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秦岷。
 ·顾有川失笑:“又不是马上登天,你这么看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秦岷气他的臭嘴巴,都咒到自己身上去,不过见他气色已经不比刚才的苍白,就拿起一旁的刀盾,道:“我去外面帮忙,你好好休息。”
 ·他出门的动作正好与冲进来的叶怜光撞到一起,两人各自往后踉跄了一下·· ·顾有川见叶怜光这个架势,心“咯噔”一下,知道出事情了,往后看了看竟没见余映寒的身影,问道:“映寒呢”· ·叶怜光也管不得交代前因后续了,冲着顾有川直接一句:“快去救他”· ·这话吓得顾有川出了一身冷汗,脑袋生生被他紧张得清明起来,抱起青玉流就推着叶怜光往外走,道:“带路”· ·秦岷怔了一下,也赶紧跟着他们的脚步,他本应该留在军营听杨朝的调配,这时候也任性地直接跟着浩气盟的跑了出来,余映寒性子温和,会照顾人,秦岷早就把他当亲大哥对待,肯定要一起去救的。
 ·苍云军这一头,杨朝已经得了叶怜光传来的消息,正在有条不紊地调整兵力,就刚刚几分钟内,各士兵已经差不多就位·可他们不能贸然进入密林,照叶怜光他们的发现,被苍云“收为己用”的机关也只有最外的一排,特别是在这个起大雾的夜晚更加冒不起这个险。
 ·因此余映寒还必须他们几个去帮忙解围·“映寒为了引开那些伏兵,让我回来传消息,”叶怜光跑得几乎带起了风,一边向身旁的顾有川解释,“是我的错,没能保护他。”
 ·顾有川打断他的话:“他又没死,你在这里认什么错”· ·密林越来越近,叶怜光内心的不安也越来越重,他希望能听到一些打斗的声音,这样好歹他知道余映寒还活着,还能知道方位。
可现在静悄悄的一片,危险伺机而伏,余映寒生死未卜·· ·叶怜光带着身后两人到了他与余映寒分开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连大雾中那些伏兵的身影也消失,仿佛刚刚只是叶怜光的臆想。
 ·顾有川见叶怜光几乎急得团团转,忍住太阳穴的刺痛,道:“映寒没那么没用·”· ·秦岷想起了叶怜光刚刚所说的机关一事,翻开草丛,惊讶道:“这里的机关被拆了”· ·叶怜光凑上前,果然,那弓箭台被人用利刃一劈为二,直接瘫痪成一堆废铜烂铁,这快而狠的手笔大概是出自余映寒,他不会机关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破坏这些东西。
江湖恩怨· ·叶怜光开始急匆匆地用剑扫开密集的草丛,寻找着机关被破坏的痕迹,因为夜色昏暗,好几次踩到了漏掉的机关被箭逼的差点就向后摔倒·· ·三人顺着机关到了一片视线较为开阔的草坪,被破坏的机关也戛然而止,不过这里有一片明显的打斗过的痕迹,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叶怜光心都快跳出来,特别是看到好几片血痕,他脑海里都已经脑补出了余映寒被万箭穿心的场景,提重剑的手哆嗦了一下·可惜的是这血撒的无迹可寻,他们三个兜兜绕绕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方向,倒是寻到了好几具狼牙兵的尸体,都是被锐利的长兵瞬间贯穿胸膛而死。
 ·突然,三人都听到了不远处一声短而闷的号角声,一闪而过,若不是三人都瞬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要以为是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没有犹豫,三人运起轻功朝着那处飞去,这时顾有川吃的药药效已经发作,那些阵阵的疼痛好了很多,再忍一忍已经没有问题。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兵马跑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感觉狼牙军是准备趁着夜色就整军发动攻击,那声号角像是前行的信号,瞬间脚步声就纷至而来·· ·而没想到有剑光贴着他们的脸擦过去,“不好,这里还有没撤的伏兵”顾有川来不及拉住两个冲得过快的人,只得抽出琴中剑打趴下两个妄想接近他们的狼牙兵。
 ·叶怜光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狠狠问道:“那个拿双剑的男子在哪”· ·“小心,附近还有不少伏兵。”
顾有川暗骂自己大意,已经与秦岷做出了相互倚靠的攻击动作·· ·那个狼牙兵吐了几口血,也没回答叶怜光的问题就死了·· ·叶怜光气得浑身发抖:“好我今天杀光你们给他报仇”· ·顾有川正对付着面前几个小兵,没空去拦着叶怜光,仅仅几招之间,那处已经血泛滥了一地,“可别受了刺激走火入魔了”顾有川瞅着他那副模样,心道。
 ·“说余映寒在哪里”叶怜光嗓音很大,似乎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突然冷静了下来,阴沉道,“不说是吧”· ·秦岷时刻注意着狼牙大军的动向,这时候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百尺,叶怜光再吼下去不光就被伏兵袭击,整个狼牙军大部队都要到了,三人难有撼大树的能耐,秦岷不得已把盾扔在了叶怜光面前,沉声道:“你一意孤行会让我们都陷入困境。”
 ·叶怜光的剑打在盾上,发出极响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只听他道:“别妨碍我,如果映寒死了,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顾有川闻言神色一凛,把眼前的一个狼牙兵打趴后,直接一脚踢在了叶怜光胸口,藏剑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得倒退了一大步,顾有川提起他的领子:“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余映寒还没死都要被你一口一个给咒死了。”
 ·“咳咳……谁咒我死”突然一旁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踩过草地的摩挲声,接着就是熟悉的声音,让正在内讧的两人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叶怜光本来目光凶狠想和顾有川打起来,可这声音一出他什么想法都没了,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球,扁扁地由顾有川提着衣领,顺着余映寒发声的方向看去,鼻子一酸差一点就要流下眼泪,他好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捏着嗫嚅的嗓音朝着余映寒道:“你还在……”· ·余映寒胸口有三道深可露骨的伤口,他勉强迈着脚步,手上还拖着一个人,一身苍云的装扮,他把这人放到顾有川手上,自己深深喘了几口气,对着叶怜光道:“你说的什么话这兄弟就是来传密函的,不幸还是被狼牙军发现了,我碰巧救了一下。”
 ·叶怜光本张开双臂想要抱余映寒,可看到他伤口还在冒血,紧张道:“我们快回去疗伤”· ·顾有川不合时宜地冷笑道:“叶怜光,似乎浩气盟不怎么适合你。”
 ·25.援兵·叶怜光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扶着余映寒,沉默不语·· ·耳边敌军行军的声音不绝,秦岷拉了一下顾有川:“先回去再说。”
 ·顾有川语气缓和了一些,知道事态严峻,绝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于是暂时不再计较叶怜光的话,道:“得去通知杨朝将军·”· ·他看了一眼似乎要转醒的送信兵,拎着后领就往苍云营地飞去,秦岷紧追其后。
 ·余映寒忍着伤口撕裂般的疼,反过来安慰叶怜光道:“浩气正缺人,有川就说说气话·”· ·叶怜光猛地抬起头,因为距离太近,余映寒都能看到他眼里条条的血丝,布满了眼白,很是瘆人,只听他沙哑着嗓子道:“是我的不对。”
 ·余映寒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却感觉夹杂了很多其它的情绪在里面,他被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全身僵硬地看着叶怜光·· ·“我带你回去。”
叶怜光抹了一把脸,避开了余映寒的伤口,轻轻扶住他,往军营那处跑,可因为他的魂不守舍,路上踩了好几个机关,硬是给自己扎出两个血窟窿·· ·苍云军严阵以待,可密函已经传到,杨朝必须按照信上所说,分派五百名士兵前往前线支援。
 ·于是在这种极度缺人的时候,杨朝拿着长孙忘情亲笔写的密函,都快把自己头发抓掉了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领头来带队··而秦岷出来地正合适,拯救了杨朝那一头尚还健在的头发,令云旗作为最高指挥,他身上携带着就可以统领苍云兵马。
江湖恩怨· ·“你要去黄河那边支援”顾有川闻言从余映寒床边走开,同秦岷去了外面,吹着冷风被自己哽了一下,“……确实是你的职业所在,这样,我陪你一起去。”
 ·秦岷搓了搓手:“从这里分五百精兵出去就是雪上加霜,你们必须留在这里帮忙·”· ·说完他凑上顾有川的目光,补充道:“你总不希望我一辈子都只有这点出息吧”· ·“……”· ·顾有川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愤愤心道:“没出息才好,拐跑不只是时间的问题么”· ·秦岷见顾有川沉着张脸,明显不高兴的样子,开始手忙脚乱地哄道:“等这里告一段落你可以来找我,不会太久的。”
 ·顾有川毕竟比秦岷老辣,耍起流氓来也是非常不要脸,他从刚刚有些气急的情景下缓了过来,顺着秦岷的话道:“还没走,已经开始想我了”· ·秦岷:“……”他发觉这个人真的是无法正常沟通,本来柔情满腔的,被顾有川噎得上不成下不就,只得憋出“没有”两个字,还明显底气不足。
 ·“好了好了,”顾有川拍了拍秦岷装有护心镜的胸口,那正是放着令云旗的地方,“去吧,你的兄弟们都在等你·”· ·秦岷胸口发热,把很多无法表达的都化在了一个重重的点头里。
 ·清晨,狼牙大军发动攻击,为了不在声势上输给狼牙,苍云这里把战鼓敲得震天响·· ·顾有川半捂着耳朵帮秦岷把马牵出了马厩,将一些日常要用的行李包袱全都放在马背上,系紧了。
 ·“哎哟快走吧,这鼓声音可真大·”顾有川被吵得头大,催着秦岷·· ·秦岷一身玄甲,手持刀盾,脸上表情严肃起来,在顾有川看来很有将军的样子,他身后是五百精兵,整军待发地看着他们两个,这一去谁都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再见面,又或者是有没有机会再见。
 ·秦岷心一热,脱口嘱咐道:“你自己注意安全,要记得吃药,别亏待了自己·”· ·“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么”顾有川失笑,知道秦岷舍不得,便用力在他马屁股上拍了一下,战马长嘶一声,迈开腿往前跑。
 ·受惊的马一下子拉不住,秦岷还有话没说完,只得急急忙忙回头,只见顾有川依旧背着青玉流,一身干净整洁的长歌门服饰,似乎还是在江湖里闯荡的那个侠士,只是他的背后战火纷飞,秦岷突然意识到他的心意呼之欲出,眼看顾有川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朝身后喊了一声:“顾有川——我喜欢你”· ·然而战鼓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停止,顾有川还是那个表情,秦岷不确定他有没有在纷扰的环境里捕捉到。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仿佛重担卸了肩膀,秦岷心满意足地把身子转正,目光直视着前方,带领身后那五百名士兵从东边离开了·· ·顾有川耳朵都快震出幻听了,声音当然是没听到,不过这不阻碍他把这当唇语来解读,他总觉得这心意表白来得很不服气,酝酿着必须让秦岷下次当面再说一次。
 ·此时,在黄河边为了防御而临时筑成的堡垒里乱成了一锅粥,伤员一个个被抬进来,随队的军医人手不够,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在用·· ·“说了多少次了,抬稳点”伤员营帐里一个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一个年轻的士兵骂道,“冒冒失失的怎么打仗”· ·士兵被骂得脑袋一缩,把伤员放下就急急忙忙逃走了,好像这人比战场上的敌人还可怕。
 ·这个暴脾气的老军医就是之前在苍云堡把秦岷骂得狗血喷头的陆枫,一把年纪了还随军出征,从苍云堡到了这黄河边,一把骨头硬朗着·· ·昨晚河上起了大雾,狼牙军不知道哪里来了一批水性极好的士兵,大半夜地把苍云打了个措手不及,长孙统领说好的援军也看不到影子。
 ·“走开,你这样一把下去人家腿是接上了但也瘸了,”陆枫不耐烦地赶走一个明显是赶鸭子上架的年轻大夫,“你还是去那边帮忙包扎伤口吧。”
 ·那大夫吁了口气抹了一把汗,磕磕绊绊地跑向轻伤区·· ·“将军”· ·“将军”· ·“嗯,辛苦了。”
 ·陆枫正接着骨,听到有脚步声到了跟前也头都不抬,手上动作娴熟老辣,小会功夫就处理完了这个骨头错位的伤员·· ·那个走进来的人一身将帅打扮,看了这边的情况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陆大夫,真得麻烦你了。”
 ·陆枫去一旁的清水池洗了洗手,道:“将军有这心思探望伤员,还不如去想想应对方法·这里有我们在不必太过担心·”· ·这个将军秦岷熟悉,是前些年和他有些交情的刘博阅。
刘博阅也蓄起了小胡子,显得更有些将军的气势,而这时候在经验丰富的老军医面前依旧吃了一个哑巴亏·· ·“狼牙军的水军训练有素,我们这里明显缺少经验,这么多伤员都是代价。
你难逃其责·”陆枫最后一句语气平稳,没有像之前喷年轻人的气势,就像在问你午饭想吃什么一样,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就说明事情越严重·而陆枫没有停顿,马上又开始治疗起了下一个伤者,这一个几乎全身都是血,被抬进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血人。
江湖恩怨· ·刘博阅:“我们的援军这几日肯定能到·”· ·“别指望援军,这几日狼牙发动大规模攻击怎么办”陆枫手下不留情地把一根断箭从伤者身体里拔出来,伤者痛得一声闷哼。
 ·可闷哼之后,只听伤兵又虚弱地接了一句,似乎在回答陆枫的话:“我……我还能继续打……”· ·陆枫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也有些震惊,伤到这种程度这个人几乎是昏迷状态了,竟然还能潜意识里说出这种话,不得不佩服这些士兵的顽强意志。
 ·陆枫这才抬了头,看向刘博阅,道:“别辜负了他们·”· ·狼牙军占据优势,没有理由不趁胜追击,结束了晚上的偷袭,又派出大量兵马乘船从河上来,苍云军这里的弓箭飞出去不计其数也不能完全拦住他们的靠近,只能说临水岸的防守相对比较方便,因此狼牙军虽看起来比较强,也暂时奈不了以河作护的苍云军。
 ·“报,已有两个团的狼牙兵上岸·”· ·刘博阅收了心思,听着来报的士兵,道:“再加一个团的人去河岸边,不能让他们接近军营。”
 ·“是·”士兵领命而去·· ·“营里还只剩不到四个团的人,”刘博阅倒着苦水,那么多伤员够让他头大了,再加上申请的援兵迟迟不到,狼牙军的攻势越来越强,“再多给我三百人完全就能抗住,可是现在不行。”
 ·陆枫:“既然防不住,那就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刘博阅眼皮一动,派出士兵去血拼,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得两败俱伤,而暂时当个缩头乌龟就是不硬拼,援军一到就是他们的优势。
 ·那支本来派去与岸上狼牙兵交手的团,重新接到一个命令,一转身就到了堡垒之后暗搓搓地朝着敌人放着冷箭·纵然狼牙军背后有强大的财力支援,乘坐金刚不坏的船,可凡胎肉体只要出来就承受不住密如春雨的飞箭。
 ·苍云军巧妙地将战线拉长,打不过就跑,追了就藏·狼牙军要来犯,渡过黄河是第一难,还得与苍云军玩声东击西的把戏,在这大冬天里出口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接连几天,狼牙军来犯的船只越来越少,不再白白地消耗士气,就当苍云所有人都以为会继续停战隔岸对峙的时候,塔楼上的士兵一个恍神竟然发现军营西边浩浩荡荡地行径着一支狼牙队伍。
 ·“该死水上的那些船只都是噱头”刘博阅手指点着这一块的地图,“他们从西边绕了一圈从陆上过来了。”
 ·“将军,三团四团的士兵都是机动部队,可以随时调遣·”· ·“不能全都调离军营,先让西边的守兵拖延时间,”刘博阅戴上头盔,“让四团的人跟我走。”
 ·“是·”· ·然而一个士兵刚出去,另一个士兵又跌跌撞撞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将军,东边——东边也来人了”· ·刘博阅心一沉,冷声反问道:“什么”情急之下,他抓着士兵又道:“快带我去看。”
 ·刘博阅登上了瞭望敌情的高塔,西边狼牙的大军已经快要压境,士兵都做出了全副武装的防守姿态,可之前弓箭使用太多,制作已经跟不上消耗,这一次撑不了太久,不得不正面交战。
 ·而东边的那一支军队离他们还有些距离,看不出具体的人数,借助东洋传来的厚镜面,刘博阅眯起眼盯着那个带头的一人一骑,突然脸上带了笑意,将镜子往旁边的士兵手上一放,拿起武器往外走,留了一句:“我们得救了。”
 ·26.计谋·余映寒觉得这些日子的打仗,顾有川比苍云军还积极,每次开战都冲在前面,几次下来杨朝都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军衔了·· ·特别让余映寒不可思议的是顾有川这几日都老实地在喝药,要知道之前都是自己催着,那不把身体当回事的人才会屈尊降贵地喝一口药。
 ·“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么谨遵医嘱的”连向来神经大条的余映日也发觉了顾有川的不正常,把药送来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一直很听大夫话。”
顾有川接过药,违心敷衍道·· ·“屁·”七秀妹子干脆而直接地表达了众人心里的想法·· ·“……”顾有川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药渣,没有理会她。
 ·其实自从秦岷带着士兵离开之后,顾有川只要闲着,脑子里就不停歇地浮现出秦岷身着玄甲的身影,本来他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还好,现在知道了,思念反而变本加厉地放大,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把顾有川压倒,明明到现在只分别了半月多,给他的错觉是已经快要一年不见了。
除了好好按照秦岷临走前的嘱咐来做,他想不到任何可以减轻心中郁结的方法·· ·正因为他心中压抑着,头疼毛病也比平时犯的频繁些,就算一直按时喝药也难免受煎熬,反而上战场打打架分散注意力,会让他舒服得多。
 ·余映寒知道顾有川与秦岷之间的事情,猜了个大概,上上下下把顾有川打量个遍,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竟还是个痴情种·· ·这是心病,余映寒想劝都无从下口,所幸苍云军争气,就差最后一击把狼牙军打得一败涂地,这也就意味着顾有川就快能去找秦岷了。
·江湖恩怨 ·顾有川把药碗放在桌上,起身道:“差不多该集合了·”· ·余映寒因为身上的伤口崩开,这几日都在休息,他拍了拍顾有川的肩膀,算是给个鼓励。
 ·同顾有川一起去的还有叶怜光,这个藏剑弟子在离开之前先是嘱咐余映寒道:“好好休息,能睡就多睡会·”· ·“知道了,你也当心。”
余映寒已经习惯了叶怜光对他的关心,他的心不是铁做的,既然受了这一份照顾也要想着如何回报,也要认真思考自己对叶怜光的感情,趁着这几日在营帐里休息的时间,正好逼问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叶怜光跟着顾有川前后脚出门,自从他那次出口不慎,一直在想办法将功赎罪,说起来在浩气盟里他只算顾有川的下属,若是顾有川让他滚出浩气盟,他不得不滚。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待在余映寒身边·· ·苍云军经过短暂的休息,再次全军集合,他们不但要面对交手的狼牙军,还要注意随时都会要命的机关,对每个人都是严峻的考验,越到最后越不能松懈。
 ·“这是很重要的一战,狼牙军前几次受了挫,这次他们将军一定会亲自带兵前来,只要兄弟们摘下他的狗头,我们就赢了”杨朝站在众兵面前,手上抱着头盔,声音穿过层层人群,连站在最后的小兵都能听见,“苍云军不需要懦夫,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是勇士”· ·“必胜”众多苍云兵齐齐回应着他们将军的话。
 ·这能穿透云层的声音在顾有川胸中回荡,他没跟着说,却好像在心里随着苍云军一起发出了这声“必胜”的口号·他看着那些同秦岷一样装扮的士兵,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向了黄河那头,准确落在了秦岷身上。
 ·而那头的秦岷现在似乎并不需要顾有川的操心·他带着五百援军把偷袭的狼牙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牙军再精明的将军都想不到秦岷能恰好在这时候出现,年纪轻轻却指挥若定,有条不紊地在狼牙军最狂妄自大的时候给了会心一击。
 ·“天哪,秦岷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李二壮端着一碗热茶,到秦岷面前做出敬酒状,他是秦岷之前在苍云堡的室友,二人同时进队,天天一起训练的情意不言而喻,“我看着你手持令云旗带那么多兄弟杀过来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秦岷被他这夸张的说法说得一惊一乍的,将将接过他的热茶,一饮而尽。
只听李二壮还继续说,声音有些委屈:“我听闻你们那支远征队在昆仑全灭,以为你和我大哥都不在了,难过了我好些天·”说着他想起了当时听到消息的场景,竟然就有要掉眼泪的征兆,大概是还想保持一点男子汉的形象,李二壮仰着头,狂吸鼻子,作势要把眼泪憋回去。
 ·秦岷瞧着他这副样子,当时在昆仑的内疚又重新跑了出来:“是我对不起他们……其实我也是该死的……”眼泪这种东西有传染性,秦岷的眼眶不知不觉也红了。
 ·秦岷哽咽了一下,把哭声咽下去,道:“郑将军和其他兄弟全都阵亡,我侥幸……得救·真的很感谢顾大哥他们·”· ·李二壮接到他大哥的死讯已经有些日子了,哭也哭过,若是一蹶不振便是李大壮口中的“孬种”,无论身边倒下多少兄弟,都要一如既往地往前。
李二壮又长长叹了口气:“你能活下来就好·”· ·到了这个离死亡很近的沉重话题之上,秦岷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副将,更多苍云兵的性命都压在他的肩上,他道:“兄弟们的生命是第一的,我一定会全力保全你们。”
 ·话语刚落,秦岷身后传来陆枫的声音:“现在倒是惜命的很,之前你不要命的打仗阵势我骂过多少次了·”· ·秦岷急急忙忙回头,起身给这个上了年纪的军医让了个舒服的座位,自己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可能因为在苍云堡时被这个老大夫骂多了,现在见了还是免不了战战兢兢。
 ·秦岷认错道:“之前是我错了,陆先生教育的是……没脑子只知道硬拼,是很不负责任的·”· ·是的——他现在要对顾有川负责任,要对那些情同手足的兄弟们负责任。
这大半年来,他跟着顾有川从东到西,面临生死一线的情景也有那么几次,看着顾有川性命垂危的样子他几乎也要跟着喘不过气·· ·换位思考一下很简单,若是自己不珍惜性命一味鲁莽,还要惹得别人伤心难过,这不是太残忍了吗爱一个人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否则还谈什么爱。
 ·陆枫本来的讽刺话语被秦岷听管教的好态度给灭没了,他对着秦岷干干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间竟然挑不出他话里的错,可是不骂上两句心里又不快活,于是很不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冲着正在呜鸣的茶壶道:“你们这煮的什么茶仙茶都经不住你们这样煮”· ·“……”秦岷与李二壮无奈地对视一眼,那么多年也摸清楚了老大夫的脾气,于是两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秦岷在煽情之后又忍不住把注意放在了眼前的那张沙盘之上,其实他们这里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给太原争取最多的时间,不论朝廷发兵与否,一些不愿家国沦陷的江湖人也都在尽力往这里集合,苍云军绝不是孤军奋战。
 ·“狼牙军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秦岷指着绵延的黄河,“我们的弓箭消耗很快·”直接指出他们现在的难处·· ·李二壮道:“幸而我们是防守的一方,不用和他们的水军硬拼,能拖就拖。”
 ·秦岷还有别的担忧:“可是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后方的军粮有些吃紧·也许我们还是需要找机会给狼牙军致命一击·”·江湖恩怨· ·陆枫插进话题:“狼牙军刚失去了五百多精兵,相反我们多了五百兵力,应该趁着他们还来不及安排部署的时候直接打。”
 ·秦岷点头,陆枫说的是不错,可是他们没有狼牙军那么精贵的船只,也缺少有经验的水上作战经验,贸然打进攻对苍云军很是不利·· ·大概秦岷是真的跟着顾有川的时间久了,他竟然冒出来一个很损人的办法,一心一意地在沙盘上比划起来。
突然被忽略的李二壮和陆枫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秦岷拿着小木棍在上面指指点点,许久只听他道:“或许真的可以·”· ·秦岷找来了刘博阅,两人对现状的分析基本相同,刘博阅也同意应该趁现在去打一次进攻,于是秦岷道:“我们先让前线的兄弟营造出一种‘苍云军打了胜仗很骄傲’的假象。”
 ·刘博阅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解问道:“为何”· ·秦岷解释道:“我们这假的傲气肯定会激怒狼牙军,说不定会加速他们的部署行为。
可我们就是要趁这个时候去打进攻·”· ·刘博阅:“怒气在某种方面就是士气,这时候的进攻绝对不讨好·”· ·秦岷说得在兴头上,捧着暖手的茶都凉了都没感受到,他继续道:“就是要输——我们打不过狼牙水军,陆上可就不一定了。
我们先派出水上的军队,一定赢不过狼牙军,这时候撤退,若是没有之前的激怒做铺垫,他们不一定会追·然而正如您说的,怒气会转换成士气,趁胜追击这种事情就会发生,我们可以在陆上藏伏兵,合力击杀那些狼牙兵。”
 ·刘博阅这时候才算是听懂了秦岷的想法,他仔细想了想,道:“这方法不确定性很大,若是狼牙军不追,我们反而没有优势·”· ·秦岷抬眼瞧着刘博阅:“若是不追只是没有优势,不试试看我们就完全没有先机——当然决定权还在您手里。”
 ·秦岷瞳孔漆黑,连刘博阅都望不到底,心里感叹秦岷是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于是道:“既然当下想不出更好的方案,那我们就试试看·”· ·27.心意·狼牙军在苍云硬憋出来的嘲讽之下,比秦岷想象中还要急躁,竟然开始调动船只,组织一批水军准备从正面与苍云来一场大战。
 ·然而现在苍云军有了五百精兵的支援,士气不是之前可比的,相比下苍云简直就像高坐堡垒之上,等着一群无头苍蝇胡乱扑进他们事先设下的陷阱·· ·秦岷本来还担心万一狼牙军不追过来,那可就白费功夫,这下留给狼牙军准备的时间,不怕他们不会“趁胜追击”。
 ·狼牙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领头也都是一方有名的将帅,指挥过的战役比秦岷打过的仗都要多·秦岷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各部分安排得滴水不漏,不能让任何一个无辜的士兵惨死,他近几日把自己闷在营帐里,对着沙盘把各处的兵力全都模拟一遍。
 ·秦岷撑着脑袋,好几日的睡眠不足,太阳穴突突得跳,身体已经感觉很疲劳了,但是精神仍在一种亢奋的状态,这是他一紧张就会犯的毛病,吃了安神的药也不起什么作用。
 ·“秦岷,休息一下吧·你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刘博阅亲自带了点饭菜,放在秦岷身旁,他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太拼·· ·秦岷抬头感激地看着刘博阅,他不是不吃,是真的吃不下去,只感觉胸口很闷,一种大战在即,一锤定胜负的压迫感把他逼得快喘不过去。
 ·这大概也是年轻将领都要经历的过程,他们的心智还没成熟到可以对战事负责的地步,谁都帮不了,跨过了这个坎就会飞快成长,若是不幸跌倒,那将领这职位就会与不幸者失之交臂。
 ·“多谢刘大哥,”秦岷端起碗筷,象征性地往嘴里塞了点东西,目光还是离不开沙盘,“我们把重兵布置在黄河边,营地北边遭受袭击怎么办”· ·他必须要把这个计划做的尽量完美无缺,就算不是完美也要减少大的伤亡损失。
 ·刘博阅大概也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是也想放手一搏,道:“狼牙军正集合兵力从水上而来,不会再有精力去管我们北面的·”· ·刘将军话里的意思就是让秦岷放心布置好河边的兵力就可以,其他不用担心。
 ·秦岷现在味如嚼蜡,嘴里的饭菜尝不出任何味道,随意嚼了两下就着水咽下了肚,还剩了一大堆在旁边·· ·他听着刘博阅的劝说,勉强笑笑:“我们也分不出兵力做到完美无缺,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突然一个士兵立定在营帐外面,大声打着报告:“报副将营外有人求见”· ·秦岷正烦着,哪里还有见人的心思,蹙眉道:“不见就说军事正忙,不方便见外人。”
 ·打发了小兵,秦岷又撑着脑袋思索起来,准备把整个计划又从头过一遍,刘博阅见劝不住他,摇摇头出去了,留秦岷一个人静一下·可不久那小兵又去而复还,站在外面犹豫道:“报副将,求见的人说你认识,叫顾有川。”
 ·秦岷听到这个恍如隔世的名字先是大大地愣了一下,还没从刚刚的思考氛围缓过来,然后才不受控制地“啊”了一声,他天天盼着顾有川能快点来找他,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巴不得打盆水好好洗个脸。
他匆匆跌跌撞撞出去,也感受不到刺骨的冷风,慌忙让士兵带他去见外面的人·· ·一路上秦岷都在上下整理衣冠,不过就是一身坚硬的玄甲,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个护心镜带歪了那个头盔没带紧,担心顾有川会不会嫌弃他这样好几天没好好休息的样子。
江湖恩怨· ·他大老远地就看到顾有川一行人,那浩气盟四个人安然无恙地站在营地外面,一人牵着一匹马,带着简单的行李,按照着他们之前的约定,平定了洛阳的战事就来黄河边找他。
 ·秦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挪到顾有川面前的,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还好有头盔挡着,不显得那么傻·· ·顾有川见了心心念念的秦岷,那么多时日的思念一瞬间仿佛都雾化在寒冷的空气里,面对他的时候心里只剩了一滩平静的水,只为某个特定的人才起涟漪。
· ·“还好吧”顾有川看着秦岷直愣愣站在那里,忍不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秦岷答道:“好、好。
你……你们呢”他差一点就漏了顾有川身后的三个人,咬下了舌头把话补齐·· ·只听顾有川温情款款回答道:“不好,见到你才好。”
 ·“……”· ·余映寒被顾有川这句雷得哆嗦了一下,手臂上能搓下一层的鸡皮疙瘩·· ·秦岷急于想求证顾有川的心意,可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根本拉不下面子,于是只能再憋一憋,道:“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秦岷带着那四个人,走在军营里,一路上都有士兵停下与他打招呼·秦岷年纪还小,即使军衔是“副将”威望也不足够,再加上平时也一起插科打诨惯了,就像是平等的兄弟,没有地位高低之分。
 ·顾有川见了,打趣道:“一个多月不见都当上副将了·”· ·秦岷有点不敢看他,避开顾有川的视线答道:“这不是缺人么,若是人手足够哪轮得上我。”
 ·军营不大,走了几步就到了他们要住的地方,这里的条件不比洛阳好,还好顾有川他们是吃苦吃惯了的,秦岷指着其中一个营帐道:“映日单独一个营帐,顾大哥你们三人正好分两个。”
 ·顾有川道:“不用两个了,我去你那休息·”· ·秦岷:“……”怎么那么直接· ·当然惊讶是一方面,秦岷巴不得能多看看顾有川,也乐得顺着他的话道:“……也可以,那顾大哥跟我来。”
 ·余映日见顾有川一脸计谋得逞的笑,总觉得这个多年的朋友在心上人面前变得更加……臭不要脸·· ·秦岷那里单独带着顾有川去他的营帐,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似乎找话题更加自然,秦岷还是挂心着洛阳那处的情况,问道:“洛阳的敌军清干净了么”· ·顾有川答道:“漏网之鱼肯定有,但一段时间应该太平了。
敌方将军被一剑穿心·”· ·秦岷听顾有川这么说放心下来,这时他所住的营帐也到了,他帮顾有川把马拴在外面,撩开帐子让顾有川先进去,道:“有点乱,不要介意。”
 ·刚进去只见里面除了一张床,秦岷还挪出一块地方摆了一张缩略型的沙盘,显得有些拥挤,但是他的营帐绝对算是士兵里干净的了,几乎每几天他都会稍微整理一下,大概是受了身边这个长歌门弟子的熏陶,什么东西都想整齐一点。
 ·“当然不介意·”顾有川笑着走进去,顺便还揣着颗私心——他要让这个小小的生活空间里带上他顾有川的痕迹·· ·这是颗很大的私心,这几乎就意味着他要在秦岷的生活里烙下他的印记。
 ·秦岷也走进来之后,这个营帐里站着两个发育良好的男子,就显得拥挤了起来,一个动作幅度不注意难免就会发生肢体上的碰擦··顾有川早就心痒痒,在他整理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实在忍不住,牛头不对马嘴地装成一个傻子问秦岷道:“你从洛阳走的时候,在马背上转头对我说了什么那时候鼓声太大了没听清。”
 ·秦岷心沉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顾有川是听到了的,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竟然就那么淹没在鼓声里,而现在若让他再说一遍实在是说不出口了,他只得随口编:“还是那些话,想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有川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并没有失落,他知道秦岷的性格在一段感情里是处于被动的一方,能在分别时候说出心意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段感情对秦岷来说非常重要。
 ·剩下的让顾有川自己来完善就好了·· ·“这样,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顾有川的表情严肃起来,除了正事很难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于是秦岷也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只听顾有川似乎天马行空地道:“自从我入了浩气盟以来,好多次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每当那时候我就会想——除了被说烂的家国大义,还有什么理由是我该继续坚持下去的。”
 ·秦岷听得认真,听顾有川这么讲,不由蹙了眉··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顾有川把声音降下来,凭空多出一股子深情,“能遇到你,这种苦累算得上什么。”
 ·“……”秦岷一下子就明白了顾有川其实是听到了他表白的心意,刚刚就是故意唬他的· ·秦岷听了他这一番话苦笑不得:“你怎么那么讨厌。”
 ·顾有川到他跟前,隔着厚厚的玄甲,把他搂到怀里,道:“我那么讨厌,你还是喜欢·”··江湖恩怨 ·秦岷早就心猿意马起来,任由顾有川抱着。
不多久,顾有川也不满足于这个拥抱,主动地去亲秦岷,秦岷顺从地微张嘴唇,无比细腻地感觉顾有川侵犯着他的口腔·· ·渐渐两人的呼吸都不稳起来,秦岷下体也有抬头的迹象,他心一横地想道:“不如今天就委屈有川一下,我以后一定会待他好的。”
 ·于是秦岷带着顾有川,拥吻之中滚到了床上,秦岷压在顾有川身上,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忘情地把长歌弟子散乱的头发从额前拨开,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就开始动手解顾有川的衣带,看这气势是想现在就把顾有川办了。
 ·顾有川看着动作行云流水的苍云,“好言”提醒道:“阿岷,你要先把盔甲脱了·压得我有些疼·· ·秦岷这才反应过来他还穿着一身重重的铠甲,非常抱歉地从顾有川身上翻下去,道:“对不起……我忘了。”
 ·正当他着手开始脱玄甲之时,只听帐外传来一声:“报副将狼牙军水军集合完毕,请指示出兵与否·”· ·秦岷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说,他还难过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吓软了。
 ·28.船战·外面士兵这一声把本来情动不已的秦岷吓得不轻,他本来脸皮就薄,能横下心来对顾有川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人一打断,兴致再也提不起来。
· ·他稳住了暴跳如雷的心跳,应着外面人:“不必着急组织,看狼牙军的动向·我一会就来·”· ·“是·”· ·秦岷直到听到外面士兵的脚步声离去之后,才真正放松下来,看着顾有川的衣带被他扒拉得凌乱,心又猛得一跳。
 ·顾有川本来也打好了如意算盘,就算吃不干净也至少也能吞半个到肚子里,因此现在被人打断难受的不止秦岷一个,顾有川支起身子,把秦岷重新搂进怀里·· ·秦岷被顾有川呼出来的气呵得痒痒,自顾自笑起来:“好了好了,有正事。”
 ·顾有川也知道战事不可耽误,可实在不舍得放手,于是又把秦岷亲了个七荤八素才罢手·· ·秦岷晕晕乎乎地把玄甲整理好,拿上刀盾,见顾有川还是“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便走上前用陌刀刀柄轻轻碰了碰他,提醒道:“我走了。”
 ·顾有川侧头看着秦岷发笑,抓过刀柄在上面留下一个吻,道:“小心,我很快就来·”· ·秦岷赶紧把陌刀收回,躲开顾有川的视线,他做不到长歌弟子那样从容,似乎这样的调情是天生技能,信手就能拈来。
 ·顾有川看秦岷慌慌张张出去,笑意还是没退,他觉得今天这短短半个时辰够他回味一辈子·他将衣服整理好,重新拢了拢发冠,走到行李前,翻出一包药,又是直接倒在嘴里怎么快怎么吃,好像完全尝不出苦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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