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藏丐藏]叫花鸡 by 山风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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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藏丐藏]叫花鸡 by 山风好大
年下江湖恩怨 ·文案·有一天,丐爷捡到了一只小鸡仔·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恩怨 · ·搜索关键字:主角:雷行,叶晨星 ┃ 配角: ┃ 其它:藏丐藏· ·一· ·枫华谷,漫天黄叶飘飘洒洒,落在略潮的泥土上,略带苍凉。
雷行拿着个小破碗,扛着根小竹棍,哼着首小曲儿,往长安走去·此时已入了秋,空气早已是一片寒凉,好在他习武多年,一身阳罡之气,倒是不怕寒冷·否则,像他这样穷得只有一条裤子的乞丐,早不知冻死多少回了。
今儿运气不错,荻花宫那群神神叨叨的红衣女人给了她不少银钱,看来今天能有鸡吃了,哈哈哈哈哎哟喂·他正心里得意,一时没注意脚边,被个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个狗吃屎,一瞬间好心情全被糟蹋了。
“去你的破木头居然敢绊你丐爷爷我”雷行摸了摸摔红的鼻子,爬起身来对着绊倒自己的东西猛踹了一脚··这不踹不要紧,一脚下去竟然是个软软的东西。
雷行好奇地拨开了盖着的层层落叶,一片金色的衣摆显了出来··“哎呀呀好闪爷的眼睛好疼”雷行一阵嚎叫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他活到这么大,财运黑得简直令人发指,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么闪亮的东西啊··他适应了一会儿,忍者巨大的不适,怀着激动的心情赶紧把叶层统统扫开··“你大爷的还以为是金子呢特么居然是个人”雷行怒得差点儿把碗给摔了。
眼前那层叠的破碎枫叶中,躺着一个身着金衣的女孩·女孩面色苍白,眉间不自觉地蹙在一起,看上去不太舒服··“原来还没死啊……”雷行探了探女孩儿鼻息,发现还有一丝温热气流。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雷行有些头疼·这小姑娘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而衣着又那么华丽,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为何会倒在这荒郊野地里呢若非走失,便是得了什么病被遗弃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雷行用青竹杖戳了戳女孩儿的脸,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不要问为什么雷行没有立即将小姑娘带去医治,他只是个穷得只有一条裤子的丐帮,除了讨饭就是挨打,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一身功夫是不是挨打多了练出来的。
像他这么个一穷二白的人可不是请得起大夫的,若就这么盲目带回去,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算都是他的不是,可要是不带回去,这么个寒天里再冻下去,怕是也挨不久了。
雷行挣扎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动·这孩子衣着华丽,必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带回去寻一寻,若是能将人送回去,必然能拿到一番奖赏,若是不能……这身衣服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总也能赚回个本。
想到这儿,雷行两眼放光,将人往肩上一扛,便带回了住所··说是住所,实际上也只是个荒废的破庙罢了·雷行找到这处后,稍加改动,搭了床板灶台,作为暂居之所。
他将女孩儿放在床板上,给她盖上自己那条破毯子·别说,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是水灵水灵的,一层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一头墨如黑漆的浓密长发,虽然看着才八九岁,但已有十足的美人相了。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额角不知怎的有一个刺眼的伤疤,虽已愈合,但看着也是不久前才弄的··雷行看了一会儿,便悻悻地走到角落料理刚买回来的鸡去了·唉,反正再好的也不是自己的,赶明儿天亮后,他就打算去长安城里问问看,是不是有谁家丢了个小姐。
若是能寻找,便试着讹上一讹,说不准能够他好长一段时间不用讨饭了,哈哈哈·丐帮弟子看似邋遢,但在吃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将鸡处理好后,用泥这么一裹,再往火里这么一丢,不一会儿,香气便溢了出来,往外不知飘了多少里。
过了些许时候,雷行将裹了泥的鸡从火中取出,敲碎了烧硬了的泥层,一股泛着油味儿的香气更是挡也挡不住··雷行满心期待地将鸡放在桌上,转身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小姑娘,突然一阵风起,破板凳上突然多了个白衣鸳鸯眼的男人,这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手里还举着一根刚掰下的缺了一口的鸡腿,嘴边泛着光的油渍令人怎么看怎么不爽。
“你又来偷吃你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雷行指着来人的鼻子大骂··“中原有句古话,好东西要分享。”
来人嚼了几口将鸡肉吞下肚后说道··“那你有跟我分享过吗”雷行继续声讨··来人想了想,转向躺在一旁的小孩,问道:“你什么时候捡回一个小鬼童养媳”·雷行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跳突得厉害:“不要随意就转移话题啊什么童养媳丐爷我是这种人吗”说着还不忘扑过去抢过半只鸡。
“是在枫华谷的腐叶堆里见到的,被叶子给埋了都没看出来·你瞧瞧这全身金光闪闪的,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明教一边打量着床上的女孩儿,一边快速啃着鸡。
女孩儿身上穿着的明黄衣裳上绣的是金线,腰间胸口各处都有令郎的明珠坠饰,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雷行贼兮兮地看着他说道:“嘿嘿,我要给人找着了送回去,说不定能讹上一大笔,哈哈哈这个主意不错吧”·“嗯嗯不错是个好主意。
你加油好好照顾,我先走了·”明教抬起手背唰啦擦了一把油腻腻的嘴,言罢再唰啦一个转身拔腿就走··“喂别走啊小奶猫”雷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扬起的长衣摆:“我一个大男人不知道怎么养小孩啊”·那人大手一挥两把双刀朝着雷行劈头砍下,把他逼后退了好几步。
“你喊谁是小奶猫”说罢,一个大轻功走起,消失在了渐晚的夜色中·留下雷行满目热泪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语··“每次都来蹭饭,连吃带拿也不贡献点儿力量……足足吃了我半只鸡……”雷行坐起身,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又得吃冷馒头充饥了啊……”·年下江湖恩怨·叶晨星是被一阵怪味儿给熏醒的,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见一片亮光,努力晃了晃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却突然看见面前一片跳跃的火光,火光中依稀映照出几个憧憧黑影,其中一个似乎伸出了巨手向他袭来·“啊啊啊鬼啊”叶晨星被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眼前的怪物那儿扔去。
一旁的雷行听得一声惨叫,便看见自己那床脏兮兮的毯子一把腾空而起,飘飘扬扬地正巧落在燃着的火堆里头··“啊啊啊”突然反应过来的雷行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一个飞扑想要救回自己的毯子,然而为时已晚,跟随自己多年的毯子早已在火堆中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雷行跪在火堆旁,看着自己唯一的被褥渐渐消失,欲哭无泪··一时间,破庙里寂静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的鸣响··“那……那个……”虽然还是感觉浑浑噩噩的,但叶晨星直觉自己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怯生生地想说些什么。
没想到篝火旁的那人猛地一个回头,目露凶光地瞪着自己,再配上火堆中还未燃尽的形状各异的木材,就像厉鬼索命一般··“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阵凄厉的哀嚎。
乌黑破旧的饭桌前上,一个破碗里头放着两个冷硬的馒头·叶晨星用手指戳了戳,感觉像是石头一样坚硬,瞬间委屈地满眶湿润··雷行见他一副嫌弃的模样,不平地说道:“大小姐,丐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烧了爷的被褥不说,还敢嫌弃吃食”·虽说如此,但叶晨星好歹也是伴着锦衣玉食长大的,年纪又小,师兄师姐们日日惯着,何时见过这样寒碜的食物,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愿。
一想到师兄师姐们给他买的精巧点心,他心里就更是委屈,也不管面前这丐帮说了什么,只管皱起了一张小脸··“我不要冷馒头·我要鸡腿还有蟹黄豆腐西湖醋鱼凉拌马兰头”·雷行感觉额角的青筋又不受控制地暴涨了,大手一拍桌,喊道:“马兰头你全家丐爷只有冷馒头,你个白吃白喝的还想点餐还鸡腿我能把你的腿卸下来啃一啃么”·叶晨星被这么一吓,一时间委屈非常,一汪热泪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随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雷行垂着头在萧瑟的风中无奈地走着·他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倒霉过,果然祸福相倚,难以预测啊·还以为今天得了不少银钱是件好事儿,没想到捡回一个难养的主儿,被猫儿抢了鸡,被烧了被褥,现在本来就要揭不开锅了,这金主居然还要吃鸡腿……唉……看在是个能被讹钱的金主的份儿上,丐爷就努力满足你一把吧。
城外的茶馆边,一堆芦花鸡转着小脑袋咯咯叫着四处走动·雷行蹲在一旁,认真地注视着这群鸡·“阿弥陀佛·丐爷绝对不是什么作女干犯科之人。
看在那个年幼体弱的小鬼的份儿上,你们就行行好让我宰了吧·否则那个金主再不吃饭就要升天了,你们就救人一命替他成佛吧,求老板娘千万别找我麻烦啊·”·在心里默念完一串自我安慰的话后,雷行两眼一瞪便扑了上去,连抓带叼弄了两三只鸡展开大轻功便跑了。
一时间鸡窝里炸了锅,咯咯的叫声响彻夜宵,引得茶馆附近一阵混乱··“啊啊啊偷鸡贼又来偷鸡啦快追啊”·好在丐帮的大轻功也不是盖的,没一会儿雷行就回到了破庙。
很快,一只鸡便安详地躺在一个破旧的盘子里··叶晨星跑过去用力吸吸鼻子:“好香啊”·雷行听了一脸得意:“哈哈,那是当然本丐爷的叫花鸡可以出了名的香,几里外的人都能闻到”说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窗边看了看,确定窗外没人才放心地走回饭桌旁。
还好这是大半夜的,那只小奶猫没过来抢食儿··他扯下鸡头鸡翅鸡屁股,一只本来完好的鸡变得残破不堪,看得叶晨星一阵蹙眉·雷行将扯下的东西装在一个破碗里,再将鸡往叶晨星面前推了推,便转身往外走去。
叶晨星见他走开,便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细细地擦了擦手,喃喃道:“好好一只鸡,弄得如此狼藉,若非饿了还真是难以下咽·”不过这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本就饿得慌,又昏睡了不知多久,肚里早已是响如擂鼓。
眼前没有筷箸,他只好用手撕下一条鸡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不一会儿便眯起了双眼道:“还真是不错·”四下无人,他也顾不得斯文,三下五除二便将鸡给啃得只剩下骨架了,若是师兄见着了,定会吓坏。
解决完这只鸡后,雷行还是不见踪影·叶晨星边擦嘴边想,这叫花子大半夜跑去做什么了丢个鸡头鸡翅鸡屁股要那么长时间莫非他那儿还有更好吃的东西,想丢下小爷独享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时觉得心下不爽,便蹑手蹑脚地往雷行离开的方向挪去。
破庙外头,冷风吹着林子呼啦啦地响,在寒夜里显得阴森碜人·叶晨星打了个激灵,抬眼看见了坐在门槛边的雷行·他正坐在地上啃着已经没有肉的鸡翅膀,见到叶晨星过来,赶忙呸呸呸几声,扔了手里的鸡骨头。
“你……你怎么吃这些东西啊·”叶晨星见状,不知为何红了脸··“哦,这些东西好吃,丐爷我可是最喜欢了”雷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略带掩饰地推着叶晨星进了屋。
他怕自己太饿了一个不小心跟金主抢吃的,只好扯了几块没什么人吃的肉到门口去解解馋·虽是这样,这几块边边角角的骨头还是比不上下午被那只西域波斯猫抢走的半只鸡啊。
不过不管再怎么饿,也是正事要紧··他带着叶晨星回到篝火旁,抬脸问道:“大小姐你打哪儿来父母何在”·叶晨星闻言愣了一愣。
他摸了摸垂在两边的辫子,突然想起,他临出门时,偷偷向小师妹要了一套衣服,骗过了守卫才跟着跑商的队伍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真被人当成了个姑娘家··雷行见面前的小孩发着呆没答话,一脸疑问地又问了一遍。
年下江湖恩怨·叶晨星见状,便顺水推舟,摆出一脸楚楚可怜,低声答道:“不知道……爹娘他们……被贼人杀了……”他此行是瞒着庄里偷偷跑出来的,若是如实回答,估计明天就要被送回去了,想来想去,只好对不起故去的爹娘了。
“啊”雷行大吃一惊·眼前的小孩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令他心头一软,更重要的是,若他父母都不在了,报酬怎么办·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便见眼前的叶晨星强打起精神对他道:“幸亏大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不不,报答就不用了有报酬就够了,雷行心想,接着又问道:“那你总该知道家在何处吧你说个地名儿,我送你回去。”
叶晨星低头,满带委屈地说:“不知道……不过我家有个大水潭~”·“大水潭”雷行边往篝火堆里扔些碎木料边说道:“大水潭哪儿都有,不算数。”
叶晨星歪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们家有个很宽很宽的大门师兄背剑出门都不会被卡到”·雷行怒得差点儿掀桌:“大门哪儿都是这算什么鬼”·叶晨星又是思索一阵,弱弱地说:“我家……我家有很多金银铜铁到处都是亮闪闪的”·雷行头上的青筋又跳突个不停:“我还破铜烂铁呢你家是皇宫吗还亮闪闪丐爷我可以去撬几块下来当床板吗”·叶晨星再编不出什么,只好一副委屈地低下头。
雷行见他这模样,心底又是一软,叹道:“好吧……丐爷我明儿帮你去打听打听哪儿有这样的地方吧……”·叶晨星满心担忧:“你……是要把我送走吗……”·见他如此,雷行略有些失笑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在找到你家人之前,丐爷我就好心收留你吧。”
叶晨星听闻一脸感动,若不是嫌弃对方身上太脏,估计都要扑上去了,但立刻就听雷行喊道:“不过,爷弄了什么你就给吃什么”一时间,感动又化为了一地渣渣。
“好啦,小孩子快去睡觉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说罢,雷行将叶晨星往床边推,看着他爬上床后,勒紧了裤腰带往角落走去·叶晨星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伴着饥肠辘辘的轰鸣远走的背影,略微有些发楞。
 ·二· ·翌日,雷行起了个大早,整齐了家伙便往长安城里去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早点儿找到这小姐的家人便能早日拿到报酬摆脱小鬼头·因此,这一整日,他都无心乞讨,连着在打木桩的唐门和挖马草的军爷都问了个遍,奈何直至夜幕将至,愣是没有丝毫头绪。
他借着夕阳的余晖急急出了城,回到了暂居的小破庙,一进院子便见到叶晨星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满目惬意地哼着小曲儿··这到底哪家姑娘居然这么糙……该不会真的是被扔了的吧……·雷行一脸无奈,总有不好的预感。
叶晨星见他回来,赶紧摆好坐姿,又是一副纯良的模样··雷行满头黑线,装屁啊……·屁颠屁颠跟着雷行进屋后,叶晨星一脸的期待,只见雷行满满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缓缓地打开后,里面躺着一个冷硬的白馒头。
叶晨星差点儿怒得掀桌··雷行决定,今天一定要彻底捍卫自己的威严,一脸冷硬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不吃你就饿着吧··然而,叶晨星是不会害怕的,更何况是穿着小师妹衣服的叶晨星。
刹那间,雷行就看见眼前小孩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在他咬着嘴唇的一瞬间跐溜就滚了下来·叶晨星留着眼泪,满面隐忍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在强忍住委屈·雷行感到胸口被莫名地一震,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真是个恶人……还好后院好像还有两只昨天半夜逮来的鸡……·叶晨星快乐地啃完鸡腿,满嘴流油,满足而敬仰地看着丐帮,随后小脸一低,略带红晕地说道:“蟹黄豆腐西湖醋鱼马兰头……”·雷行额角的青筋又爆裂了,愤怒拍桌喊道:“马兰你个头你当我开钱庄的吗这回就算再哭也变不出钱庄来”·叶晨星见好就收,努了努嘴,便不再言语。
雷行弄旺了篝火,略有些不耐地问道:“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我寻了一天也没寻着·”·叶晨星眨巴眨巴眼睛,探出窗外,抬头看见了漫天灿烂星河。
“我家……在很远的地方·”·“……”雷行突然有些激动,转头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你家在哪儿了来来来,快跟丐爷好好说说”·叶晨星没回头,暗地里给了个大大的白眼,软糯地道:“我只知道家在很远的地方,但在哪儿、怎么回去,我就不知道了……”·雷行又是一阵叹气,认命地道:“好吧好吧,丐爷我明天再去给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找着吧。”
叶晨星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北方入秋后冷得快,深夜里若是没床被褥实在是受不住·雷行在破庙角落里从所剩不多的行李中翻出了一件厚厚的皮毛大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将大氅扔在叶晨星的身上··“你烧了爷的被褥,现在只剩下这个能盖了·这次可不许再烧了,这东西可重要的很·”雷行认真地说完,便回到了篝火边坐着。
叶晨星听了努了努嘴,不过就是件普通大氅,庄里随处可见,有什么可稀罕的不过吃人嘴短,便按下这番言语,盖着暖暖的皮毛躺下了··不远处,篝火旁的丐帮弟子一脸认真地往篝火中添置木材,将一个冷夜烧得暖融融。
雷行深深地感到一阵疲惫·自从收留了那个糙妹子后,不但一日三餐要给弄好的吃食,大晚上的有床还不能自个儿睡·这半个多月来,他还得四处打听这姑娘的来历,而且日近年关,乞丐的营生也不好做了。
年下江湖恩怨·这天晌午,天开始转冷,一条裤子快不够他御寒了·街上行人大多来去匆匆,也懒得理会这个常年乞讨的花子·他估摸这今日不会有什么收获,便往暂居的破庙里去了。
一开门,他就看见那个久未谋面的鸳鸯眼男人正好从小姑娘的手上抢过一只鸡腿,还把他一屁股踹到一边·那只鸡可是自己起了大早烤好了留给小孩中午吃的··雷行一阵暴怒:“好你个小奶猫锅底都要被你吃穿了还来蹭还好意思跟小孩抢吃的脸呢”·那明教徒见状,极快地啃完鸡腿,将骨头放回了桌上,留下一副完美的鸡架子,随即便暗沉弥散消失了。
雷行没能追上,转头便看见桌上的鸡架子和叶晨星水汪汪委屈的大眼睛,怒上心头,冲着他喊道:“哭什么哭连只鸡都看不住没用的家伙”·叶晨星觉得委屈,身量摆在那儿,怎么比也是他吃亏,谁知道那个不要脸的明教徒会来跟他抢吃食,只能在一旁嘤嘤嘤。
不知为何,见他如此,雷行又是一阵恼怒:“别哭了烦死了丐爷跑了半个多月的长安城,腿都要跑断了,都没打听出你家在哪儿,你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叶晨星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委屈愤懑了,皱着一张脸只管流泪。
想他一个豪门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吃不好穿不暖不说,还得在这脏兮兮的乞丐窝里待着,若不是旧疾突发,他早就甩手走了·也就是看着这乞丐还算大方,能让他予取予求,便打算待过一阵子再走,没想到今日竟会对他出气,让他满心不欢喜。
雷行见他如此,知道自己口气重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拉下脸,叹了口气,默默地往外走去··幸好附近有条河,幕天席地惯了的雷行自是能生出无米之炊,扑捞了几下便上来了两条鱼。
一旁白光一闪,那个鸳鸯眼的男人出现在了身边··“你居然还好意思来”雷行边料理手中的鱼边怒道··路契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懒懒地说道:“叫花鸡,很好吃。”
“好吃也不能跟小孩抢吃食”雷行对他怒目圆瞪·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西域人都如此不要脸··“……小孩子……”路契亚也不介意他的眼神,喃喃道。
雷行一脸无奈,难道你们西域长这么大的不是小孩子“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吧我知道你也不好过,但是总不能去和孩子抢东西,中原人以此为耻”·路契亚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还没有找到他的家人”·“啊嗯。”
这个明教男人说话总是极具跳跃性,雷行总要缓一缓才能跟上节奏·“长安城我都问遍了,没人知道这个孩子·诶,你说会不会是被家人给遗弃了唉……这也怪可怜的,才这么小小年纪,今后该怎么办啊……”·“……童养媳……”路契亚一张嘴,把雷行吓得老脸一红,手上滑溜溜的鱼差点儿落回水里。
“你你你你说什么呐她她她她一个富家小姐我我我我一个叫花子怎怎怎怎么可能……”·路契亚锐利的眼神看向雷行,把他看得又是一阵脸红,赶紧转向一边:“……如果她乐意……倒也不是不可以……”·路契亚毫无愧疚地抛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默默地离开了。
叶晨星气闷了好一阵子,便觉得无趣了,毕竟一个人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此时天色尚早,若是要走,此时也还来得及,只是,之后该往何处,他尚未想好·山庄是肯定不能回去的,即决定要出来,便一定要做完该做的事才能回。
城门现在应该还没关,实在不行便进了城再作打算·正这么想着,不知从何处飘来阵阵香味·他一时间被这香味勾着,往外走去··太阳还没落下,照得外头还有些许暖意。
院子里,雷行升起了一堆篝火,架了个铁盘子,不知道在烤些什么,香味就是从那铁盘子里冒出来的·叶晨星抱着门框偷偷张望,止不住地流口水··雷行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头得意,冲他招了招手。
叶晨星心里斗争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跟吃食过不去,便慢慢地挪了过去··篝火烧得很旺,铁盘里一片红油滋滋作响,烤着里头一条炭黑的鱼,佐着一堆杂七杂八的料,别提有多香。
没一会儿,雷行便递了双筷箸过来,示意叶晨星尝尝·小少爷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块鱼肉,细细地吹了吹,放入口中一尝,一瞬间便双眼放光··“好好粗”叶晨星也顾不得斯文顾不得烫,一块一块地往嘴里丢鱼肉,看得雷行一阵高兴,说道:“你也别恼了,那只波斯猫也过得不甚好,偶尔过来蹭个吃食也没什么”。
叶晨星白了他一眼,心想,若不是你冲着我喊,我怎么会恼不过眼前冒着香气的烤鱼让他腾不开嘴说话,只顾着一著一著地往嘴里塞肉··雷行见他没有生气,便接着说:“若是……若是真找不着你家人,你若想留在这儿,我也是乐意的……”这话他越说越小声,还没说完便红着脸转了头。
叶晨星看得一阵纳闷儿,心想这叫花子今天吃错药了少爷他目前身无分文,不待在这儿待在哪儿之前那些出走长安城的念头,在美食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总之,两人就在各怀心事下用完了这顿鲜香的烤鱼,只是雷行在收拾残羹时,默默地叹了口气·已近年关,往来行人越来越少了,要讨得足够过年的银钱也越来越难了。
往年过年也只得他一个,能填饱肚子就够了,而如今,身边跟了一个这样的大小姐,可就不是一般的吃食能打发的了的·正头疼着,突然身侧伸过一只白嫩的小手,抓着一摞的珍珠金银。
叶晨星懒得看雷行那一副下巴快要脱臼的样子,微微撇开头说道:“这是我拆下来的衣饰,上好的东海珍珠和真金白银,怎么着也能换上不少银钱,反正每天窝在这小破庙里也不用见人,也没什么用,你拿去当了吧。”
一时间,雷行感到心上即轻松了一下,又被狠狠打击了一下·该死的土豪·年下江湖恩怨·“掌柜的您看这可是上好的东海珍珠,你看这圆润,你看这光泽还有这这金片子镂花多细致啊绝对不是凡品我这可是亏本甩卖,仅此一家”雷行一副狗腿的样子在一边吹嘘着,当铺掌柜在一旁细细地品鉴手头的饰品,不住地点头。
“……这是你入赘的聘礼么·”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鸳鸯眼的男人出现在了柜台旁边··“啊啊啊啊啊你怎么突然串出来的”雷行吓了一跳,差点儿一个金片子往他身上扎去。
“胡说八道什什什么聘礼”·路契亚一脸鄙视地看着突然脸红的雷行,往柜台上扔了一个包裹:“我来当东西。”
雷行突然感到十分尴尬,被这只波斯猫一说,他自己也觉得这像是来当聘礼的,而且还越想越像,赶紧让掌柜的给完钱便跑了··之后的好几日里,他每每看见叶晨星的脸,脑中都会回荡着强有力的聘礼二字。
 ·三· ·藏剑山庄出品的金银玉石自然是上乘之物,换来的银钱让雷行足足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天越来越冷,叶晨星对起居的要求又多,雷行便不再出门乞讨,而是四处奔波添置家用,好让叶晨星这个冬天过得好一些。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这么多年,他孤单一人过惯了,什么都将就着,也不知道怎么去照顾富贵人家的孩子·他本不想趟这浑水,但把人捡回来了,便不能扔着不管,否则于义不合。
这金贵的小姑娘也不知受不受得住这北方萧瑟寒冬·也不管她愿不愿意长留,至少先让她安然度过··他买了些幕帐床品,又把破庙的窗户屋顶都给弄严实了,只要不透风,冬日里燃起暖暖的炭盆,便不会再冷了。
雷行从未感受过混在人群中买年货的经历·他本以为这辈子自己都只是一个乞丐,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就这么过完一生·但他此时一手牵着叶晨星,一手抱着年货,即便已入数九寒天,也觉得心窝子里烧得热乎。
叶晨星没逛过北方年市,很是好奇,一路走一路吃,看见糖葫芦更是爱不释手,连吃带拿打包了好几个·苏杭也有糖葫芦,但没有这儿的个大··“没想到,你们这儿的点心这么好吃”叶晨星嘴里已经塞满了,眼睛却还是不停地往四处瞟,此前他一直待在小破庙里,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给你做”雷行见他一脸满足,心里也是满满当当的··“这可是你说的”叶晨星一副我记着了的表情:“你可得好好给我做好吃的不许凶我要肯为我花钱”·雷行点头得像是公鸡啄米。
花钱花钱,丐爷我现在花的也是你的钱·果然人只要手头宽裕,自然会大方,人一旦大方了,心情自然也会好·临回去时,雷行还特地买了往年绝不会买的烟花爆竹,准备在过年晚上守岁时热闹热闹。
叶晨星在小院子里边吃糖葫芦边放烟花·以前在山庄里,人多热闹,小孩子们都会聚在一起放烟火,碰得一声,烟花炸响,小孩们便哇哇叫着扑到父母的怀里·他也喜欢放烟花,但爹娘过世后便没人可以扑了,便觉得烟花似乎无趣了些。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他也不怎么好意思再跟小孩子玩在一起了·如今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他,重温旧时光倒是不错··不过,火树银花后,很快又归为沉寂,刹那的芳华转瞬即逝,越是灿烂的东西,便消逝得越快。
叶晨星正觉得无趣要收场了,没想到一声响雷,几树烟花在他身旁炸开,摆成了个心形··叶晨星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雷行,见那花子满脸通红,一张嘴也不知是开还是合的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叶晨星问道:“你……给我放真橙之心”·雷行瞬间急了:“啊啊啊不是啊丐爷我没有那么禽兽啊失手,失手放错了”·叶晨星眯了眯眼,又问道:“放错了那你买来是要给谁放的”·雷行更加语无伦次:“啊啊不是不是我买的啊是我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买了QAQ”·其实这颗真橙也真不是雷行故意要买的,他没放过烟花,想着这会儿有钱,多买点儿玩玩,便各样都买了些,刚才看叶晨星玩得开心,小小身子在烟树从中忽明忽灭,漂亮得很,心下一动,抓了个烟花点燃后就丢了过去,也没想到能炸出个真橙。
叶晨星看着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明显不信,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连疑问句都没用··雷行吓得差点儿跪了:“啊啊啊丐爷我不是那么禽兽的人啊”·叶晨星一脸鄙夷地看着以头抢地的雷行,抓起一边的糖葫芦就是咔嚓一口。
虽然他心底觉得雷行是个一无是处的叫花子,但听到否定答案还是心里不舒服了一下·好歹他叶晨星从来都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雷行看上他那也是应该,可那家伙居然敢不承认。
轰鸣的鞭炮声响彻不绝,扰得人睡意全无,但冬夜里冷得紧,雷行赶紧将叶晨星推进屋内,好让他别再提烟花的事情了·已经生好炉子的屋内暖融融的,叶晨星脱了外套,将冻得有些发疼的手放在炉子边烤着。
刚才在屋外玩着还不觉得,一进屋才知道冷··“你不去帮我找我的家人了么”叶晨星看着眼前明灭的炉火问道·今儿是年三十,师兄他们回山庄过年,肯定会发现他不见了。
这么想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师兄了·临行前,师兄还嘱咐他不要乱跑,可是今后是否能够再见都不知道·他这次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出来的,若事成,也许能回去,但若是不成……·雷行听他这么问,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找,当然找。
只是这年关岁末的,也不知能找谁问·等这年过完了,我再到附近帮你打听打听·”·叶晨星“哦”了一声,又听他说道:“如果……真找不着的话,你想留在这儿也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雷行越说越小声,一副娇羞模样。
年下江湖恩怨·叶晨星在心中又给了他一个白眼,还敢说不是看上我了,没有担当的男人··不过说实话,雷行真的将叶晨星照顾得很好,除了略感干燥外,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什么不适。
雷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一整个过年期间都没见他有和谁走动,也就是那个抢食吃的明教徒来蹭过几次饭,就再也不见其他人的影踪·叶晨星在心中给了他一点同情,但很快地,他就没有这个心思了。
这也算是个花样作死·雷行顾念着叶晨星是个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可眼见着当来的银钱就要花光了,要养活这么个大小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雷行只好准备重操旧业。
眼见天气转暖,雷行花光最后一点钱,给叶晨星买了套衣裳,兴高采烈地带回去让叶晨星换上··终于能脱下一身束缚,叶晨星很高兴,于是想也没想,当着雷行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他知道雷行看上了身为大小姐的叶晨星,但毕竟这只是个幻影,最终都得破灭,而晚灭不如早灭,干脆一座不二不休就让它灭了个干净,反正在这小破庙也赖了这么久了,他就不行雷行还能将他怎么着。
雷行大叫着背过脸去,但也没能阻止叶少爷自在地换衣服·等雷行回过神来,就看见了挂在叶晨星下半身的小东西·小鬼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没想到吧啊哈哈。
雷行很崩溃,后果很严重··这就像是当头雷劈一般,疼可灭顶·雷行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满心爱慕的大小姐突然变成了个男人·他之前想着,自己虽穷,但好歹是个刚正男儿。
若叶晨星无处可去,他一定尽心呵护,直至她长大成人,到那时,去留由她自己决定·不过雷行觉得,只要多努力一把,叶晨星还是有可能看上自己的·可是现在,别说看上自己的可能性了,连性别都变了。
雷行觉得,自己之前的精心呵护都白白喂狗了··所以,叶少爷自食苦果··整整两天的时间,雷花子都无精打采,没有心思做饭·任凭叶晨星怎么哭闹也只是丢了两个冷馒头给他。
叶晨星委屈地皱着好看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盯着雷行眨巴眨巴个不停,真是我见犹怜··终于,到了第三天,雷花子才正眼打量了一下叶晨星··小少爷把头发绑成了一个高高的单马尾,可爱的脸上倒是透出了干练。
不过这会儿这小脸写满了委屈和内疚,不像平时那样趾高气昂了··雷行蹲下身子,看着叶晨星的眼睛说道:“欺骗人是不对的·”·叶晨星乖乖地点点头,心中却在腹诽,我又没骗你,是你自己以为我是女孩子的。
雷行又说道:“打破别人的梦想,是更加不对的·”·叶晨星又乖乖地点点头,心想,这是什么鬼梦想··雷行大大叹了口气:“要知道,养活你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叶晨星只好继续乖乖地点头··雷行继续:“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敢作敢当”·叶晨星用力地点头··雷行认真道:“所以,接下去,你要养活你自己。”
叶晨星张大嘴··说罢,雷花子在墙角翻箱倒柜了一阵,拿出了一个破碗和一个破竹杖:“哈哈我就说我还留着·”·他拿着破碗和破竹杖,递给了叶晨星。
春节的气氛尚浓,许多人结束了走亲访友,开始到街上逛逛了··长安城某个小街角,小少爷穿着一身褴褛的衣裳,可怜兮兮地站着,满脸的不情愿·雷行蹲下看着他道:“记住了吧见到女的叫姐姐,见到男的喊大哥,见到书生说高中,见到老爷说添丁,见到商人说招财进宝,见到其他人说幸福安康,听明白了吗”·小少爷吃人嘴短自知理亏,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你个没良心的家伙,还给我放过真橙呢·雷行见他点头,便道:“好,那我去东边,你去西边,赶紧的,没要到钱今晚不准吃东西”恶狠狠地说完后,便转身出了巷口。
叶晨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左顾右盼一番,感觉没了雷行身影,便把破碗一扔:“哼,居然要本少爷去当叫花子,想得美·先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会儿,待会儿就说没要到钱吧。”
正准备走人,突然感到什么不对劲,他回头一看,看见雷行两眼目露凶光,一把将破碗扣在了他头上··“你还敢看不起我们丐帮”雷行一把将叶晨星踹出了小巷子。
叶晨星只好有样学样地抱着破竹杖,摇着小破碗,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过往行人··附近也有其他几个小要饭的追着路人讨钱,但是被人推推搡搡地赶走了·叶晨星见此更不敢上前了。
他长了这么大,什么东西不是样样挑了好的送到他面前,哪儿有他去求来的出了这一趟门,什么破事儿都让他给遇上了·这会儿又想起师兄了,若是师兄在,肯定会给自己买好吃的,才不会让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这么一想,叶晨星更是委屈,眼泪就差流出来了··突然,身边有人道:“哎呀,这孩子真可爱呀”·“是呀,好可怜小小年纪就出来找营生。”
“是啊,虽然穿是呀,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可是看上去还是很得体,不像旁的小要饭,脏死了”·叶晨星闻言,抬头看了看他们。
几个围着他的大姨大妈们心里一个震颤,心疼地掏了一把钱给他··“哎哟,瞧着孩子可怜的,快去买点儿吃的吧,啊·”·“是呀是呀,买身好点儿的衣裳去”·……·叶晨星很吃惊,他根本没做什么,就是往路边惨兮兮地一站,这个小破碗很快就满了起来。
他高兴地捧了这满满一碗铜币往会和地点走去·哼,不就是要钱吗,小爷一样也会,你个花子有什么好傲的··正走着,他突然看见今天街上那几个小要饭的聚在一个角落,抱怨今天又没什么进账。
叶晨星好奇地听了一会儿,正好看见那几个小要饭的往这个方向看来··然后叶晨星心情正好,作死地冲着他们晃了晃手中的小破碗,叮叮当当还掉出来几个装不下的桶币,还带着一脸得意的笑。
年下江湖恩怨·“……”·“……”·“……”·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雷行边往会走边嘀咕:“这年头要饭的真难做,这么大半天只要了几个钱。”
叶晨星早已经等在会合地点了,远远看去,那小孩衣衫褴褛地抱膝坐在角落,身边的破碗看上去更破了,而碗里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有··雷行一阵黑线·这混小子不会又偷懒了吧·他走上前正准备询问,便看见叶晨星抬眼委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额角嘴角都有不少淤青。
雷花子盯了他一会儿,眯了眼问道:“没要到钱”·叶晨星委屈地点点头··雷行伸手摸摸他脸上的青紫,说道:“第一次很正常,以后熟悉就好了。”
叶晨星憋憋嘴,拉着他的手跟着他回去了,没有想到的是,今晚的饭桌上居然有一锅干蒸鸡··叶晨星看着碗里的鸡腿热泪盈眶·· ·四· ·走出了第一步之后,一切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雷花子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本少爷做不到·第二天,叶晨星跟着雷行到了长安城后,自觉地出街要钱去了·也不知是不是他魅力太大,很快又是赚得了钵满盆满。
这次他没敢一个人走小巷回去,而是跑去雷行乞讨的方向··没想到,那几个小叫花子也在附近乞讨,只是不知为什么,没人脸上好像也都挂着彩,也不知什么时候弄的。
叶晨星尽量避开那几人的视线,找到了长街尽头的雷行·那人坐在一处屋檐下,靠墙眯着眼,眼前的破碗里只有几个铜币··不是你说要讨好金主吗你这个叫乞讨吗·叶晨星上前,踹了快要睡着的雷行一脚。
雷行惊醒过来,看见一脸鄙视的叶晨星:“你怎么过来了不好好干活你……”·还没等他说完,叶晨星将满满一钵的铜钱洋洋洒洒都倒在了雷行的破碗里,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快夸奖小爷我·雷行张大着嘴,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哦哦吼吼吼吼吼,你都干了些什么居然要到了那么多”他上前一把抱起叶晨星,兴奋得难以言喻,就差亲上去了。
叶小少爷任由他抱着,得意地说:“也什么都没干,往哪儿一站就有人送钱过来·”·雷行也懒得理他怎么讨来的,捏了捏他的脸问道:“想不想吃顿大的”·叶晨星一听就来了精神,忙道:“好好好”·雷行笑着看他:“丐爷今天就带你吃顿好的去”·说完,收好钱币,一手抱着叶晨星,往一家酒楼走去。
不远传的街角,有个身影不住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这酒楼看着装潢典雅,雷行带着叶晨星刚跨入门槛,小二就上来把他给拦住了:“诶去去这里不准乞讨”·雷行一脸鄙夷:“狗眼看人低,丐爷我有钱”说完,掏出一把钱币玩得叮当作响。
坐在他肩上的叶晨星跟着符合了几声·自从雷行知道叶晨星不是个大小姐后,两人的相处反而自在多了·都是男的,就都不必计较什么避嫌了··小二这是也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但反正一切向钱看,有钱就是爷,丐爷也是爷,便随他们进去了。
雷行驮着叶晨星到了二楼,两人落座后,向小二报了一堆菜名,小二一边担心一边叫菜去了··“雷花子,这家酒楼不错,还有唱小曲儿的呢·”叶晨星环视周围,附近有个唱小曲儿的姑娘手弹琵琶,喑喑哑哑地唱着苏杭的小调,听得叶晨星心中一阵感怀。
“什么雷花子叫雷大哥没大没小”雷行呵斥了他几句·想想自从换回男装后,这个小鬼便越发地没有规矩。
不过想想以前,好像也没什么规矩……·这家酒楼菜上得挺快,没一会儿桌上就满了··雷行满面欣喜:“吃吃吃快吃难得一顿大的,一定要吃饱些”说完便埋头苦吃。
“雷花子,你的吃相真是太难看了·”·“嗯嗯·”·“雷花子,那个唱小曲儿的姑娘好可怜哦·”·“嗯嗯。”
“雷花子,你跑得快不快”·好不容易,雷行终于放下了筷子,畅快地吐出了一口气·吃得好饱啊,饱得好幸福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雷行剔了剔牙问道。
“我问你跑得快不快·”叶晨星擦擦嘴道·雷行的食量略大,让他有些担心··雷行想了想,回答说:“应该挺快·”·“你现在吃饱了呢”叶晨星眨巴地大眼睛问道。
没事卖萌,非女干即盗··“你想干什么·”雷行警惕地问·蟹黄豆腐马兰头,该上的都上了,还有什么问题·叶晨星天真地对他笑了笑,说道:“我把钱都给那个唱曲儿的小姑娘了。”
雷行一阵冷汗,四处张望了下:“那个小姑娘呢”·叶晨星继续天真地道:“她拿了钱就走了·”·雷行:“……”·“嗖——”得一声,酒楼窗户飞出一个身影。
雷行抱过小儿少抬腿就往窗外跳·身后传来阵阵大喊:·“啊有人吃霸王餐啦——”·“站住——”·“来人放大黄——”··年下江湖恩怨有趣的日子过得很快。
雷行也没有每天都带叶晨星去乞讨,有时还会带他到附近游玩·雷行带他去的地方大多人迹罕至,只有白云青山流水,都是他没有看过的景色·雷行看着玩得愉快的叶晨星,有时会叹叹气,感慨自己夭折的恋情,但转念想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一个叫花子,没理由去拖累别人家姑娘,如今和这小少爷兄弟相称再好不过·照顾了这么久,他也已经习惯了·只要这小少爷没个去处,那自己便顺手照顾照顾他,也没什么不可,总好过把他送回去遭那些冷眼。
类型还是觉得,若不是被丢弃,这样一个富贵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荒山野岭呢虽然他有时会流露出普通孩童所没有的心绪,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天真的·至少雷行是这么想的。
等有一天他长大了,便想办法替他置一套宅子,娶一房媳妇,看着他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便可··可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有一日,两人刚吃完晚饭,正准备收拾东西,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雷行吃了一惊·他少有平日里回来窜门的朋友,即便有,也从不走正门··“该不会有哪家姑娘看上我了吧”雷行挠挠头,自言自语道。
叶晨星在一旁看着他一脸白痴相,心下不爽,却也不知为何不爽··雷行没理会他,上前开了门,门外瞬间金光四射,灼伤了他的眼睛··“嗷嗷嗷嗷你谁啊”雷行痛苦地捂住眼睛,感觉似曾相识。
门外站着一个金衣重剑的青年,对他拱手道:“这位兄台,打扰了·”·雷行努力睁开眼,问道:“你谁啊找谁”·这边还没回答,就听得屋里一声喊:“师兄”雷行还在诧异间,就看见叶晨星一路小跑,扑向来人怀中。
年轻人一把将他举起抱在怀中,温柔笑道:“小叶子,找你好久了”·叶晨星蹭了蹭青年,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那青年捏了捏他的脸:“你突然不见,庄里的人都要急坏了。
我前些日子接到线报,说是在长安发现了你的踪迹,我便赶过来了·”·听他这么说,叶晨星感到有些内疚,微微低下了头··那青年见他如此,便道:“你没事便好了。
赶紧跟我回去吧,否则我都不知该如何交代·”·叶晨星动了动唇,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旁的雷行看不下去,说道:“诶诶,我说这位兄弟,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自说自话他愿不愿意回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定。”
青年对他温和笑笑:“想必这段时间来,小叶子一直在此处叨扰,实在抱歉·稍后我会让人送些谢礼过来,聊表谢意·小叶子离庄已久,庄主等人对他都十分想念,他自然是要跟我回庄的。”
他又看了看叶晨星,对他问道:“你说是不是,小叶子”·叶晨星似乎还有些挣扎,他看了看雷行,对方眼中满是期待,但他却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过了许久,他终于对着师兄点了点头··师兄又对雷行道了几声谢,抱着叶晨星便离开了·叶晨星回头,看见那个人满脸不可思议的失落··第二天,所谓的酬金如约送到,而且是由路契亚送过来的。
雷行盯了他很久,问道:“你认识那个人·”·“谁”·“那个穿金衣的土豪·”·“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
路契亚拿起一块银币说道:“藏剑山庄的弟子,前一段时间来寻人·”·“所以你把我给卖了”雷行怒道。
“不算·”路契亚一脸淡漠地玩着一袋子的银币:“你捡回来的童养媳本来就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啊啊啊不是童养媳丐爷我不是那样的人啊”雷行一阵抓狂。
“唉,好吧,我知道了·既然是人家的宝,就没道理在我这儿吃苦了……”·“那倒也不一定·”路契亚将银币抛在空中玩起了杂技。
“个人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谁都不得而知·更何况,那个小少爷,大概是不想回去·”·雷行皱起眉,一身凛然·· ·五· ·叶家师兄护着叶晨星问道:“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雷行冲他道:“爷没打算干什么贵的,就是要把人接走。”
叶家师兄冷笑道:“我家的师弟,可不是阁下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他上下打量雷行一番,虽未言明,但眼中藏不住的鄙夷··雷行满心不悦,说道:“哼虽然丐爷我没有锦衣玉食,但至少不会把他绑着”·青年面露尴尬,又有些无奈,怜惜地摸了摸叶晨星的头。
叶晨星憋憋嘴,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唐门见他们这样,接话道:“他下不去手,是我绑的·”·雷行怒道:“你们这两个合伙拐卖小孩的混账今天丐爷要好好收拾你们”说罢,抓起玉竹杖,准备冲上去。
突然,一旁有人道:“你们,为何不坐下,好好说·”路契亚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抓起矮几上的吃食往嘴里一把一把地塞着··雷行怒得将玉竹杖一把扔了过去:“你是饿死鬼投胎吗!除了吃你还知道些什么”·路契亚侧身躲过,手中动作还是不停,塞满了吃食的嘴口齿不清地说道:“民以食为天。”
看着他这样的吃相,青年无奈地笑笑,一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便道:“诸位还是坐下说吧·”说罢,将叶晨星抱到一旁的榻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雷行本就以为叶晨星在本家受的待遇不甚好,因此才被丢弃或是出走·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的小鬼突然被人带走本就是满心不悦,听得小鬼许是不甘心回那个什么山庄,便急着赶了过来。
没想到一进来便看到小鬼被绳给拴着,若说不是受到了欺凌鬼才信··年下江湖恩怨·藏剑师兄自知理亏,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也是不得已·我和唐笑临时有事要出去,不方便带上小叶子。
可若无人看着,又不知道这孩子会跑到哪儿去·若是这一跑,不知道又要找上多久·我这小半年可是找遍了大江南北,好不容易才把人找着了……”·雷行忍不住打断他:“你们若好好待他,他怎么会想着往外跑”·那藏剑青年面色一僵,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抚着叶晨星的头。
一旁的唐们弟子见此便接话道:“叶少对小少爷已经是极好的了·”·“那为什么他还会自己溜走呢”雷行不客气地问道。
“是我自己不好啦·”叶晨星见气氛又要尴尬了,出声道··其实叶晨星本不该是这副模样,或者说,他很多年前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西湖藏剑不仅开炉造剑,更是以名门正派自律,以护江湖安平为己任,门下弟子多仗剑江湖,惩凶除恶。
叶晨星的人爹娘也在其中,当年两人被誉为一代江湖侠侣,传出不少佳话·叶晨星自幼聪慧,小小年纪便将藏剑剑法学得有模有样·叶家双亲只得这个孩子,因此待他大了后便总是带在身边一起行走江湖,只有年节时才带回山庄与家人团聚。
因此,叶晨星在山庄里最要好的便只有这个小时总一块玩耍练剑的师兄了··若是再过些年月,等叶晨星渐渐长大,应该也能成为少年侠客,名扬江湖·但他却遇上了当年的五毒内乱。
天一教反水作乱中原,大肆残害武林侠士,炼制毒人,武林上下一同声讨,却对无孔不入的蛊毒毫无办法·更可怕的是,许多人只知盲目应战,全然不知蛊毒的可怕。
那年,叶晨星爹娘得了召集令,与一群江湖侠士前往某处剿灭天一教毒人,途中留宿一个村落·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入夜后,村庄竟被毒人围攻·一众江湖侠士临起反抗,奈何对方人数众多,又是有备而来,众人渐渐力有不及。
对方见得了势,倒也不着急,而是将他们往死胡同里推·一众侠士本以为能奋力逃出生天,没想到妖人竟将他们围在低处后,放了蛊虫··中原侠士从未见过如此手段,本想着拼杀一番也算杀身成仁,没想到前方已殁的同伴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脸无神呆滞,如行尸走肉般,颤颤巍巍地向曾经的同伴举起了兵器。
苗人善炼蛊毒,可迷人神志,为其所用··众人眼见无论生死皆无逃脱可能,便决然斩杀了在场的所有同伴,残肢凌乱,即便·蛊术如何邪毒,也不可能再令他们复苏。
一时间,方圆几里血光冲天,也不及那些壮志未酬的侠士们满腔怨愤··可怜叶晨星只是个九岁孩童,尚且幼弱便要遭此横祸,着实令人惋惜·那名正准备向他挥刀的侠士心中悲悯,想着这尚未经历多少人生的孩子就要殁在此处,若是连个全尸也不能留,实在令人于心不忍,便剑锋一转,扫向自己脖颈,一颗人头应声而落。
虽然常年与父母行走江湖,但叶晨星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烈景象·那些晚膳时还鲜活地在自己身边的,有趣或不有趣的大人们,如今再也没有生气,而是散落在四周,疼爱自己的父母也不知何时已躺在血泊中。
他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在混乱的旋转,似乎有很多人在对他呐喊,他却听不清·小小的孩子再也无法忍受剧烈的头疼,栽倒在地··再醒来时,是在一间漂亮的屋子里,花草的清香伴着药香,让人倍感安心。
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温和轻柔,像是娘亲平时那样·药香缓解了剧烈的头疼,但眼前那片血红却深深印刻在了脑中,即便是师父和师兄赶了过来,他也久久没能从那一夜的梦魇中回神。
·讨伐的队伍与这支人马失去联系后,赶忙派人前去寻找,在两天后找到了碎成一地的尸块和血水中奄奄一息的孩童·即便是久历沙场的老将看见这场面也不由得全身震颤,老泪纵横着领着众人收拾散落的同伴们,也不只是谁看见了零落的残肢中还有一个完整的孩童,探了鼻息后发现竟还有一丝气息,赶紧找来大夫,将叶晨星救了回来。
师父和师兄将叶晨星带回了藏剑山庄,养了好些时日心病才有起色,慢慢地能说能走,也愿意跟着出门了·那时大家都觉得,伤痛总是会过去的,过些年月,这孩子就会忘记那惨烈的战役,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开始他新的人生。
但渐渐地,庄里的人都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身边的小孩一个一个慢慢长大,师兄也慢慢成了一个翩翩少年,虽还未至挺拔,却也早已脱去了幼时稚嫩的小孩模样,可是叶晨星却依旧没有长大。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依旧是回到藏剑山庄那一年的模样··师父觉得奇怪,带着他遍访名医,但即便是药王也难以说出这孩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倒是一位万花弟子在看到叶晨星额角的红色伤痕时,带着他们去往了昆仑山一处隐秘之地。
在一片雪松之间的小木屋前,他们见到了一位银发如雪但容颜艳丽的女子·那女子看了看窝在师父怀中的叶晨星,伸出套着银甲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冷硬的甲套滑过脸颊,让叶晨星不由得抖了抖,她睁开眼,看见女人近乎没有感情的眼底漾了一丝绝望的同情。
那女人同师父在屋外说了许久的话,他也没听得全,只是大概知道了他中了一种叫“蛊”的东西,大概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所以才会和别人不同,若是要解了这东西,怕是会连命都没有。
所以,师父在谈完后,一脸无奈地走进屋中,给他包了条厚毯,抱着他离开了··回到藏剑山庄后,他虽然也和其他的师兄弟们一起习武读书,但却看着身边的朋友们一日日长大,离庄游历,回来后满脸的意气飞扬。
也不是责怪谁亏待了他,庄里的师兄弟,尤其是嫡亲的师兄,对他更是呵护有加,可看着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再看看自己一成不变的样貌,一股难以抑制的不甘渐渐滋长。
终于有一天,他不愿再像个深闺小姐一样每日只是待在庄里,目送别人远去·他依稀记得当年那一片冰雪的荒原,确信那里一定会有一个改变他的方法,于是他偷偷“借了”小师妹的衣服,跟着一个跑商的队伍离了江南。
再之后,他也不知怎么的,和那个跑商队伍走散了,之后便是被雷行给捡了回去··年下江湖恩怨·雷行听他说完了这么多,一时心里五味陈杂,感觉从头到尾都合自己活该啊。
叶晨星见他这样,一时也有些内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可细细想来,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才是引人深陷泥潭的罪恶。
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师兄开口对雷行说道:“既然话都说清了,那我等也不便再留阁下,阁下请回吧·”·雷行听他赶人,知道自己也是该走了,但却又感觉不太想走,动了动嘴,不知说什么好,见到叶晨星一脸无辜的模样,只好顺口说道:“那……你接下去是打算要回藏剑了”·“那是当然。”
叶家师兄一脸严肃地抢着说道·可一向被宠惯了的小师弟也没考虑师兄的感受,张嘴就反驳道:“我不回去·”·这一出声,在场的人又都盯着他看。
叶晨星嘟着嘴道:“我这次跑出来就是想要把这蛊给解了,否则说什么我都不回去”·叶家师兄觉得额角疼,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明日再议,先歇息吧。”
雷行见他摆明了要先把自己踢出去,只好讪讪地先回去了·· ·六· ·这天气也是怪得很,一回温,太阳就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粘着人就晒了起来。
雷行一大早起来后,感到浑身懒散,什么都不想做,干脆躺在破败的小院里晒太阳·反正他餐风露宿也习惯了,皮糙肉厚不怕晒,干脆也学那些矫情的文人们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晒了一个上午,还是觉得百无聊赖·雷行觉得脑袋里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绪飘忽不定,不受自己掌控·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一些什么,却又懒懒地不想面对。
眼见着要到中午了,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雷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呲溜一声跳了起来,盯着庙门,却见路契亚略显尴尬地猫着腰准备往里钻··希望落空,又看见这个不要脸的吃货,雷行一时怒从中来,抓起手边一块石头猛地扔了过去:“你这个不要脸的赖皮猫没吃的了”·明教向前跨了几步,躲过石头,便往里走边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雷行看他轻车熟路地往里钻,对他的厚颜无耻感到绝望,跟在他后面问道:“什么叫我怎么还在这里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不在这儿在哪儿”·路契亚头也不回地在桌上翻找,一边回道:“你的童养媳,出了城门。”
雷行听言,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一边看着路契亚饿死鬼投胎一般到处翻食物,一边想表明自己是正直的,一边又想问人往哪儿去了,只好挥舞四肢牙齿打架,着急了半天也只是能发出“我我我”的口吃相。
路契亚等了半天等不到回话,抬眼看了他一下,恨铁不成刚地说道:“出了城门,往西·”·雷行听他这么一说,在院子里头团团转,不知道是该跟去看看还是当做不知道。
好歹是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了好长时间的小鬼,但人家正儿八经的师兄在,他也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追上去··路契亚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肉,撑着腮帮子看雷行像热锅蚂蚁一样,终于大发善心,说到:“我有封悬赏,去昆仑。”
半个时辰后,两人挎着两个破麻布包走上了西行的道路·边走还听得见雷行一边嘟囔“唉,走得急,也不知道门锁好没,丐爷的老婆本可还在里头呢,千万别丢了……”·“糟糕还有两块饼藏在罐子里忘了拿都是为了防你这只贼猫唉,可惜了……”·路契亚听他这一副穷酸样,恨不得给他一弯刀。
不过都已经上路了,两人中带得起盘缠的也只有雷行,所以他也只好忍着不说话··雷行其实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按道理来说,他帮叶晨星找到了师兄,也就没什么事了,接下去二人理当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雷行心里就是放不下·自从出师以来,他大多独来独往,偶有几个生死之交也不常见面,更何况经过多年前一战也剩了没几个·虽然一开始把叶晨星捡回来纯属为了讹诈些钱财,但是照顾了这么久,说没有一些留恋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一起聊天一起笑闹,还被依赖的感觉,让他觉得日子再不是那么了无生趣·如今过了美好的日子,却又突然要被打回原样,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昨夜回来后他确实是气恼,痛恨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藏剑师兄,也恼怒叶晨星就这么跟着走了·可静下心来想一想,又觉得人也没留下的理由,自己是个穷酸又不修边幅,小破庙更是比如上人家少爷家的雕梁画栋。
这么想着,生了一早上闷气,便干脆什么也不去想了,打算得过且过慢慢淡忘,没想到路契亚一张悬赏又把他给拖出来了··不过说来也奇怪,路契亚一向除了吃的和任务以外,基本都不关心,怎么突然会来告诉他小鬼的去向,还特地弄了张悬赏即便是为了挣饭钱,这只厚脸猫一般也不走太远,怎么突然弄了张去昆仑的悬赏这么想着,雷行觉得心里莫名的暖,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可没一会儿,他突然又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那小鬼往西走了”雷行瞅着他问道·路契亚一向都是事不关己的一副模样,这次居然会特地为他打探那小鬼的去向,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路契亚悠远的目光看向远方··雷行见他这样,觉得其间肯定有猫腻,额角青筋一跳,大吼道:“说你打了什么算盘”·路契亚思考了一下,打算如实道来:“我跟那个藏剑身边的唐二傻,以前是搭档。”
雷行突然觉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他就说路契亚怎么会突然变成暖男,特地来告诉他小鬼的下落,还为了不伤他面子弄了张昆仑的悬赏,原来他和那个大师兄身边的冷面男居然认识。
搞不好就是那个冷面男跑来给的悬赏·那这么说,其实路契亚之前是知道叶晨星是跟着师兄走的,当时还是他把赏金送过来的,这个坑货再细细一想,这家伙不会其实一直都知道叶晨星是藏剑的小公子吧那这个坑货可是真把他给坑惨了·年下江湖恩怨·雷行越想越气,抓起打狗棒当头就是一棒。
路契亚大概也感受到了雷行逐渐暴涨的怒气,一个箭步躲开了打狗棒·雷行见一击不中,也追了上去··明教轻功不仅轻盈还极具爆发力,路契亚一个踏步蹬出老远,留下一道金色残影,衣袂翻飞间端的是恣意潇洒。
不过雷行也不是吃素的,一个起身犹如大鹏展翅,扫过一阵罡风便消失在了原地·两人轻功各有千秋,一时间也分不出高下,于是一个在前面大踏步地跑,一个在后面大踏步地追,看上去着实诡异。
(旁白:你给我站住你来追我呀~)·结局就是,两人在快到龙门的时候累得够呛,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休息··“你……这个……混蛋……哈哈……累死老子了……跑个……贵啊……”·“……哈……你……不追……哈哈……我就……不跑……”·“你……不跑……我就不追……”·“我不跑……你……揍我……”·“你跑了……我一样……揍……”·两人这在口头上你追我赶揍来揍去的时候,一直在原处响彻的驼铃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一边。
雷行回头,正想呵斥‘看什么看’没想到对上了三双像在看傻叉一样的眼神··……·原来这两人也不清楚叶晨星他们出发了多久,只知道是往西去,打算抓紧赶路,追上那三人。
但没想到雷行一怒之下气昏了头,追闹中也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提着一股劲儿往前跑,不知不觉竟然过了头,跑在了藏剑师兄弟的前面··那边藏剑三人组因为叶晨星的固执一路气氛沉闷,突然看见不远处闪过两道光,两个身影刷地一下就过去了,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三人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直到远远看见绿树渐成荒漠,一边窝着两个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人,叶晨星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带着好奇心上前一看,轮到地上的雷行不淡定了。
按雷行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想着慢慢跟上这三人,装作不经意的偶遇,然后结伴而行,期间探听他们的打算,之后再随机应变·若是被问起为何追来,也可以大方地说,自己才不稀罕追过来呢,亮出悬赏榜单大声说,爷可是要往西去捉拿犯人的,不过碰巧跟你们遇上,不计前嫌和你们一块儿走罢了。
可是这样一个会面就很尴尬了··他本来就没什么好衣裳,经过这么一折腾,更是衣衫褴褛,和一旁两个金灿灿的师兄弟比起来,真是个落魄的花子,即便再怎么厚脸皮,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哧溜一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叶晨星奇怪地问:“咦,雷花子,你怎么在这儿你也要去昆仑”·雷行故意装作一脸高冷,答道:“嗯,怎么,你们也去昆仑”·叶晨星对他笑笑,一如往昔般纯净无暇:“那就一起走吧反正都去昆仑。”
雷行听得脸上表情都快挂不住了,心中满是澎湃,恨不得当下就跳舞转圈··一旁的藏剑师兄莫名打了个冷颤·自己小师弟从小和自己亲,被接回山庄后更是形影不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个性,他太清楚了,一旦看见这么一张明媚的笑脸,山庄上下都要抖一抖,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一旁的路契亚慢慢起身,和一言不发的唐笑对视一眼,再看了看一边快要掩不住兴奋的雷行,满眼同情,心里同时蹦出一个词:傻缺·· ·七· ·叶家师兄一开始挺纳闷,自家的小师弟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怎么会特地邀请这个花子一块儿走呢就算是熟识,他们目标不一致,同行反而更麻烦。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这个丐帮弟子虽然一脸跩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但对叶晨星几乎是有求必应·叶晨星说渴了,立马递过水,叶晨星说饿了,哪怕是满山遍野地跑也能从附近不知哪户人家里弄只鸡来,比同样每天跩得二五八万免疫撒娇的唐笑好太多了。
大概是身边的人都太清楚叶晨星的脾性和底细,虽然多少会惯着,但都知道那人内里好歹是个及冠青年,也不能太过放纵了·难得能有个事事顺从的跟班,也难怪小师弟会拖着那个丐帮弟子一块儿。
不过在雷行自己心里,又是另一番情境·之前叶晨星弃他而去让他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他本来想着还要给些脸色看看,但一看见叶晨星眨巴眨巴眼对着他笑,就什么疙瘩都消了。
但每次端茶送水完一想起被抛弃的情形,他就会躲在一边自我嫌弃,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在听到叶晨星叫他的时候又竖起耳朵·真是一个恶性循环··即便是再顺从,一行人在一块儿还是容易出问题的,比如在龙门客栈住宿时。
虽然几人同行,但叶家师兄压根儿就没将另外两人当做是自己人,所以进了客栈后就直奔老板娘,要了两间上房·老板娘热情地吩咐赶紧准备,然后笑脸盈盈地看着站在一旁的雷行两个人。
雷行突然间觉得脑门发凉,伸手往胸口的钱袋摸了摸,又赶紧跑到角落里将钱袋摸了个底朝天·不管翻了几次,里面也只有几个可怜的铜板子··当时叶家师兄差人送来了一袋银子作为这段时间照顾叶晨星的谢礼,但是雷行牛脾气一上来,全数退还了回去。
这几天他一直沉浸在大起大落的情绪中,也没什么心思去干活,不知不觉间钱已经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一旁地路契亚见他猥琐地在角落里翻钱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地往唐笑身边挪了挪。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雷行起身,对老板娘说道:“我丐帮弟子由百家饭养大,从来不拘礼节,天是我华盖,地为我温床,我有马棚就好了”一席话说得大义凌然,说得一旁的几人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叶家师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也不知是什么兴味·雷行穷惯了,作为一个叫花子,什么冷嘲热讽没见过,面不改色地准备拉着路契亚往外走·然而路契亚的内心是拒绝的,他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唐二傻,希望对方能看在多年前相识的情分上不要把自己丢进马棚,不过唐二傻顶着一张天生的木头脸,静静地看着他被雷行拽着领子强行拖走了。
年下江湖恩怨·“哎呀呀,见过穷的,没见过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各位客官里面请~”老板娘笑了声,招呼着几位订了上房的往里去了··龙门客栈是西去要道上最重要的歇脚地,来往客商无数,马厩肯定不小。
可是这马厩也没空过,雷行和路契亚两人看着近乎满员的马厩和臭气熏天的草垛,满心伤感·想想前几天拿到的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啊,雷行开始觉得有些后悔了··这附近没什么人烟,现在又是寄居旅店,自然不能在人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所以,晚餐时间,雷行两人只好用仅剩的一点儿钱弄了些清粥小菜。
恰巧这时几人又遇上了,路契亚看着隔壁一桌的大餐眼馋的就要差冲上去了··其实叶家师兄也不是个无情的人,看着一路同行了这么久的人吃得这么惨淡,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用眼神示意不介意与他们同桌。
路契亚接到信号,立马像个投胎饿死鬼一样窜到了隔壁桌狼吞虎咽起来··雷行反应过来后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留在这桌惨兮兮地啃着咸菜,一时间满心悲愤,恶狠狠地瞪着路契亚和叶家师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姓叶的出现后就处处与自己作对,不仅把自己养了那么久(误)的小孩给抢走了,现在居然还用吃的策反那只馋猫雷行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手里这碗粥扣到那个姓叶的脑门儿上。
不过还在愤怒中,突然听到叶晨星说道:“雷花子,你怎么不过来吃呀”小孩模样的叶晨星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一汪水差点儿没把他给溺死。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时间骨气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雷行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跟着路契亚一起对着满桌的食物大快朵颐··叶家师兄看了看叶晨星,却发现小孩看着叫花子,眼中满是自信的得意。
叶家师兄突然觉得头有些疼··这顿饭倒是吃得波澜不惊,雷行二人扫荡完满桌的菜后,太阳也下山了·入夜后的沙漠中特别冷,叶家师兄早早便带着叶晨星回房了。
几盏烛台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叶家师兄坐在靠窗的榻上,给叶晨星裹上毯子后,略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确定要去了”·叶晨星看着摇曳的烛火,眼眸里一片光亮,回答道:“嗯,要去。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叶家师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眼前的小孩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昏黄的烛火中,叶晨星的脸上显露着与孩童脸庞不相符的坚定和疲惫,似是挣扎良久后才做出了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
叶家师兄的本意是带着叶晨星直接回到藏剑,但是小鬼说什么也不愿意·那夜他们辩了一宿,师兄最终妥协,决定带着叶晨星去昆仑碰碰运气··没有人愿意接受永远无法长大的事实,更何况是少年成名,曾有满腔抱负的叶晨星。
重伤痊愈被接回山庄后,叶晨星努力让自己从那夜的阴影中走出来·虽然失去了父母,但他有疼爱他的师父师兄,有山庄里其他许许多多的亲人朋友们·他希望能和师兄一起学好藏剑武学,一是将来为父母报仇,二是张剑行游天下、结交海内豪雄、施展一番抱负。
可是他无论如何勤学苦练,逼着自己不停地吃东西,都无法像师兄他们一样逐渐成长·他虽然可以撒娇,可以轻易地得到大多数想要的东西,却不得不仰望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甚至不如自己的同门,不得不仰望这世界。
他师父在终于感觉到他不会长大的时候,带着他去过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他依稀记得那与江南完全不同的景致,危崖峭壁、疾风骤雪,他裹着厚厚的毯子,被师父抱在怀里,风雪打在脸上如刀削一般,却让他想要探头感受更多。
深山中有一处小木屋,他记得在这木屋外,师父抱着他等了许久·接着有个打扮妖冶的女子款款行来,白发红唇,与平日见的不同·女人虽冷若冰霜,但他觉得她还是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尤其是额角的那个伤疤。
他听见那个女人说道,要好好活着,就回去吧·接着,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依稀感到师父和那女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但等他醒来,已经是在龙门客栈了。
那日具体的对话,师父从来不告诉他,但他直觉感到,他所想要的答案就在那个幽深的雪山中·这些年他无数次挣扎着是否要离开这些他所熟悉的东西,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那是一个他不熟悉的世界,且不论到达小木屋后该怎么办,光是能否顺利到达就是一个问题··但这一想就是许多年,并且依旧没有答案·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先走出山庄再说。
若是每日只是思考,从不迈步,那他一生也不可能走出去·生死由天,谋事在人··在枫华谷被雷行捡到完全是个意外,但是在寒冬的他乡有人相依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所以,虽然他一开始就打算要离开,但是却一天拖一天,拖到自己都快要忘记原来打算要离开了。
他从雷行的眼中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十分享受,甚至逐渐上瘾·他甚至十分自信,那东西是只有他才能得到的··叶家师兄的出现打破了平静,却也突然警醒了他要做的事情。
虽然有些不舍,他还是想要先去昆仑,为自己的人生搏上一搏,将来再回那破旧的小庙也不成问题,若是再也无法回来……·这事情他没想过,他更没想过雷花子竟然也一路往昆仑去。
也许是缘分未尽,注定要一起再走这一段··看着叶晨星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叶家师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正酝酿着要不要问问这两人的关系,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
隔壁是唐笑的房间,他知道叶家师兄弟俩有话说,便早早回房歇下·这个木头脸一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中打坐休息,从未吵闹过,所以俩人好奇,便想过去瞧瞧。
不过两人推开唐笑房门后,一时间有些错愕·一向不苟言笑、看似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唐笑站在窗边,努力地想要将窗子合上,连脚都给用上了·而窗外有人死命拉着窗户,不让他合上,时不时还愤恨地爆出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两人看似势均力敌,僵持了好一会儿,突然,从窗缝中戳进一根竹棍,直刺唐笑面门,唐门闪躲间不由得卸了部分力·就这么一瞬间,外面死劲儿拉着窗户的人突然没了对向来的劲儿,一个用力过猛,往后仰去,还好他反应快,松了一只手,只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悬在空中的窗框,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得逞的雷行虽然半身还挂在路契亚身上,但他早有准备,赶紧收回玉竹杖,三下两下踩着路契亚往上爬,嗖的一声跳进了屋里·他本来还想嘚瑟几下,但没想到刚站稳便看见叶晨星一脸嫌弃,原本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就听得背后一阵风声,紧接着背上狠狠挨了一脚,被踩倒在地·路契亚站在他的背上,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年下江湖恩怨·原来,晚膳过后,这两人见藏剑的几个人都回房了,便沮丧地往马棚走去·沙漠入了夜后寒凉彻骨,两人身上又没几块布,冻得冷飕飕的·外加这马棚条件也实在是差的可以,两人看着不远处客栈里烛火映出的朦胧窗影,打起了小算盘。
路契亚轻功好,来无影去无踪,打探完叶家那三人的情况后,两人商量着由路契亚偷偷从窗户潜入唐笑的房间,然后暗沉弥散过去将他敲晕捆了,接着两人便可霸占那间上房一晚了。
两人如意算盘打得好,但是穷疯了的脑子都没想想唐笑是什么人·路契亚刚攀上他二楼房间的窗户,唐笑就立刻闪到了窗边·他隐姓埋名多年,现在仇家剩得不多了,也想不出谁会跑到这样的荒野戈壁来追杀他。
但谨慎起见,他暗暗抓紧淬好毒的暗器,准备先发制人,没想到,窗户打开一条缝后看见了一双贼溜溜的猫眼睛··唐笑差点儿忘记了呼吸·分开这么多年,这只波斯猫的智商和气质都成功实现了负增长,想当年啊……不过他还没想完当年,路契亚就飞快地掀开窗子看似想要闯进来,唐笑条件反射拉住窗框,想要把路契亚挡在外面,但两人力量不相上下,这窗子就一直处于半开不开的状态。
雷行本来打算等路契亚得手后再慢慢爬上去的,但是他看见路契亚悬在窗外,两手抓着窗框,两脚抵在墙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把窗户拉开,想着估计是遇到了阻碍,于是助跑加一个二段跳,一把跳起抓住了路契亚的腰。
路契亚觉得后腰一沉,胃都要震挪位了,一头冷汗还得死死抓住窗框,背后还挂着一个雷行,恨不得一个银月斩把人给劈了·没想到背后的雷行还不安分,举起玉竹杖就往窗缝里捅,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感觉一阵地心引力把他往后拉,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像条鱼干挂在窗框上了,而雷行这个缺心眼儿的居然还扯着他的衣服头发往上蹬震怒之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空间感,一个跃身跳进窗子,将雷行猛踹在了地上。
不过正当他准备多踹几脚时,前方一股不善的视线袭来·· ·八· ·叶晨星本就和路契亚不对盘,这会儿看见他蹲在雷行背上满心不爽·路契亚感到他不善的目光,赶忙跳到一边。
好歹现在叶家兄弟俩是金主,今晚上睡哪儿可就看这一遭了··雷行磨蹭着爬起来,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胡诌道:“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多不安全……哦听说还有马贼我俩担心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儿没什么江湖阅历,不小心被些恶人给害了,那可就糟了这不,我俩就是来……呃,守个夜的”·唐笑额角直冒青筋,听着他胡说八道,恨不得举起千机匣给他一个追命。
也不知道刚才直戳面门差点儿要命的一棍子是谁给的··叶家师兄看着搞笑二人组,又看了看向来波澜不惊的唐笑脸上难得生动的表情,终于感受到了活宝的力量,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同意两人进驻唐笑的这间上房。
雷行差点儿感动得泪流满面,第一次觉得叶家师兄竟是如此好人··自从同房一夜之后,跟班三人组终于开启智障式互损模式,唐笑实在嫌弃另两人,却又总是被折腾地跳脚,三人之间常常拌嘴,让叶家两兄弟捧腹大笑,也让叶家师兄心生羡慕。
那是在高墙内的楼宇间难以见到的随性和洒脱··龙门一过便是昆仑,一路上气温逐降,进了昆仑境内,天上竟开始飘起了小雪·几人一路奔波都有些疲累,而且叶家几个对昆仑不熟,带的衣裳不够御寒,只好先躲进长乐坊置办些寒衣。
石砌的小屋中燃着柴火,好歹增添了些温暖·叶家师兄带着唐笑去置办行装,留下叶晨星在小屋中休息·雷行看着叶晨星在火堆旁还略微发抖的小小身影,心底又溢出了不知从何而起的爱怜。
即便知道叶晨星内里已是个青年,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多为他做些什么·他打开行囊,小的可怜的布包里基本只塞了一件厚厚的大氅·那是他曾经叫做师父的人给他留下的一份珍贵礼物,多年来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用。
但腊月时节看着小孩冻得有些受不住,便也顾不得这些,拿出来用上了·他很久以前来过昆仑,知道这里的天寒地冻,临行前便把这大氅给带上了··叶晨星虽然一直习武,但不知为何,身子总是不见好,一到寒冬就怕冷。
这会儿没备好足够衣裳更是冻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塞到炉火堆里去·正这么想着,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暖意·雷行将大氅给他披上,虽然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眼底的关切还是藏不住。
叶晨星抓着大氅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心里说不出的雀跃··自从叶晨星跟着叶家师兄走了之后,两人便没有再好好说过话·这一路上两人间虽然也有交流,但都不过是端菜送水这种琐事。
雷行想了想,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说道:“唉……你们跑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做啥”·叶晨星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又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呃……”雷行愣了愣,差点儿忘了该怎么回答,支吾地回道:“呃……不是说过了吗,为了赏金啊”·叶晨星低垂眼眸,淡淡地“哦”了一声。
一时间两人无话,有些尴尬··雷行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来昆仑·他就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来,想来看看自己挂念的这人如何了,到底要做些什么,以后打算怎么办……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
但这些他都说不出口··“雷花子·”叶晨星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轻声道··“嗯唉,都说了几遍了,不许叫雷花子”雷行看着他这副沉静的模样,心中甚是柔软,但总是独来独往的大老爷们儿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总是忍不住以自己习惯的方式破坏气氛,好让自己自在些。
他看向叶晨星的脸,孩童般稚嫩的脸上,那道鲜红的伤疤清晰夺目,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却还像是新的一样··叶晨星抿了抿嘴,嘴唇翕动几下,说道:“雷花子,你这次抓的悬赏对象……会不会很危险”·雷行想了想,答道:“这倒是不知道,是那只猫儿弄的悬赏。
不管怎样,也危险不到哪儿去,我俩一对二,肯定没问题·”·年下江湖恩怨·“嗯……”叶晨星垂眸,片刻又说道:“那之后,你就要回长安了”·雷行两臂往后一撑,翘了个二郎腿,就差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火堆,痞痞地说道:“爷去哪儿都不是事儿,倒是你,你是要去哪儿回你的藏剑山庄·”·叶晨星静默一会后,摇了摇头:“要是这回能平安回来,我就不回去了。
我想去不同的地方走走看看,缺一个跟班·”他看向雷行,笑得灿烂:“ 雷花子,你要不要做我的跟班”·雷行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后,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是升空的雀跃,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回道:“还敢要你丐爷爷当跟班,哈哈有胆识好好在这等着,你丐爷爷回来后,带你策马走天涯”说罢,雷行兴冲冲地起身收拾东西,喊了路契亚就出门了。
他这时心跳如擂鼓,感觉再没什么事比撂了这悬赏更重要··叶晨星一个人坐在小屋里,裹着厚厚的大氅,看着烧着的火堆,有些不舍地闭上了眼睛··昆仑是个险恶之地,漫布冰雪,地势又十分险峻,若是一个不小心,随时可能出危险。
雷行和路契亚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冰原上走动,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对于两个常靠赏金吃饭的人来说,这倒算不上难事,只是耗时·两人在深山里走了大半日,也只是大概锁定了猎物的行踪,还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幸而这时节北方天色暗得晚,雪地又敞亮,所以虽是入了夜,也还是看得清晰··两方对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对面那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是来取他性命的,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两人。
这亡命徒估计逃了很久,身上看得出多处伤口,有些刚包扎的伤口还微微渗出血迹·那人不躲,坐了一会儿后,缓缓起身,拿起手边的兵器,对着两人摆开了架势·看这情形,纵使这人武功再高,也已是强弩之末。
这仗打得一点都不吃力,那人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雷行一棍扫下去打算结果这厮·雷行棍法本就超群,这会儿心下揣着叶晨星那些话,更是将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
眼看胜负既定时,却没想到,在他追着那人往前一跃的时候,脚下的地突然往下一陷,他手一伸,赶紧一棍勾住那个猎物,两人一前一后随着塌陷的地面往下滚,连带着一旁的路契亚也跟着滑了下去。
原来,这是两处崖峰间的空陷地带,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咋看之下和普通地面没啥不同,但却承受不住雷行下坠时的气劲,一下就塌了··这一个塌陷就不得了了,白雪裹着两人下坠了之后便沿着山壁往下滑,雷行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转得他觉得脑浆都要从鼻子里洒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眼前的景色慢慢稳定下来,一片蓝灰色的天空横亘在眼前··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头一看,路契亚握着滴血的刀,扭着小蛮腰走了过来。
“咽了气儿了”雷行问道··“嗯·”路契亚在他身边坐下,揪起雷行衣服上的一角,抹了抹带血的刀刃··“你个不要脸的咳……”雷行看他擦得心安理得,胸中一口老血呕了出来,这一呕居然让他气顺了些。
他挣扎着坐起来,刚才那一阵翻滚差点儿让他脑浆都滚糊了,他两手撑在身后,闭眼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觉得不那么摇晃了·他撑着路契亚的肩摇晃着站起来,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雪海,将一丝月辉反射得堪比白昼。
他看了看不远处坠落的高崖,两人的缠斗使得雪面失去了原有的光洁,远看着就像被划了一道道的伤疤·那片雪太松软,想要从崖底爬上去,再从原路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办法,只能在这片雪原上另找出路了··雪地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行走缓慢·雷行走得实在不耐烦,他还记得那个小孩模样的家伙对着他说,等这次平安回来,就要去走天涯。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他去看看天涯长得什么样子,尽可能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天,天光都大亮了,将一片雪原照耀得刺眼夺目·雷行两人路过一片小林子,想借着树上仅剩的那些枝杈帮忙遮遮荫,没想到,远远的雪地竟闪过一抹金光。
雷行赶紧上前,看见叶晨星小小的身影在叶家师兄的牵引下慢步向前走··雷行有一瞬间觉得恍然,那个小鬼不是说要他当跟班吗不是之后就要去走天涯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那个小木屋里,裹着厚厚的大氅舒舒服服地睡觉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用力揉了揉,睁眼却看见那个叶家师兄俯身将叶晨星抱在怀里,还摸了摸他的头。
雷行一瞬间就炸了,也不顾心中的五味陈杂,手脚并用冲上前去··唐二看见雷行远远地奔过来,觉得脑仁一阵疼痛,恨不得一个化血镖丢过去·这天早上,他们三人都起了大早,趁着雷行二人不在,匆忙上路。
三人都知道,雷行既然能跟着来昆仑,那么他要是在的话,就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走·可这招险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问题,万一功亏一篑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三人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在半路上碰到往回转的雷行··雷花子冲过来,心中怨气翻腾,眼珠子都红了,直直地瞪着叶晨星,就差破口大骂了·不过他还没有骂出口,就看见叶晨星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窝在他师兄的胸口,眉头紧皱成一团,看来是冻得难受。
叶晨星没有披着那件大氅,换了一件白色毛斗篷,看着就不暖和·雷行不知该说些什么,一肚子火气只好冲着叶家师兄撒:“你们这么冰天雪地的跑出来做什么也不知道穿得暖和点儿吗你们这些南方的公子哥儿,真是没见过世面”说完一把从叶师兄手中捞过叶晨星,往自己怀里捂。
叶家师兄本不让他把人抱走,但是他自己也冻得不行,全身僵硬,实在是抢不动了··雷行常年修行阳性武功心法,虽然穿得不多,但身上还算暖和,叶晨星一扑到雷行怀里就舍不得走了。
他把脸贴在雷行胸口,感觉暖暖的,全身经络都舒坦了许多··“雷花子,好冷·”小少爷在雷行胸口蹭了蹭,略带撒娇地说道··雷行额角冒起青筋:“你还知道冷冷还不在屋里好好待着,跑这鬼地方干些什么”·年下江湖恩怨·叶晨星被吼得不爽,干脆窝在雷行胸口闭目养神。
雷行有气没处撒,只能抱着叶晨星跟在无奈的叶家师兄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走·他很想问问叶晨星,为什么要把他抛下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但他又问不出口·这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怨妇在抱怨。
江湖中人,本就讲求率性洒脱,了无牵挂,更何况他雷行早已洒脱惯了,又独来独往那么多年,他也是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婆妈·· ·9· ·几人怀揣心事,一路走着也没人吭声,只有脚踩雪地的沙沙声和众人行路疲累的喘气声听得十分清楚。
一开始雷行还能忍受,但在空旷的雪原上,这声音越来越明显,也显得越来越清寂··雷行本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他憋了一肚子的牢骚疑问,终于忍不住想要向叶家师兄发问,抬头却发现,那位青年公子也是冻得不行,紧紧捂着自己的外袍,被唐笑搀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雷行皱了皱眉,更是不解,这几个人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说实话,这地方还真是鸟都来不了·几个人越过了冰原,越走视线就越狭窄,渐渐地,走到了一处雪谷。
这一处被雪覆盖的峡谷真是十分地悠长,远远地似乎看不到尽头,两边从平缓的雪坡渐渐地耸立成万仗雪峰··“喂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干啥”雷行冲着一旁看上去还算没事的唐笑说道。
唐笑只轻轻地扫过他一眼,没有说话·这冰天雪地里头,想要挪动脚步都十分费劲,他可不想为了这个二货浪费精力··雷行看着火冒三丈,想要上前抽他两棍子,但他抱着叶晨星,实在抽不开手,只好动口骂道:“喂你是只会用鼻子看人吗”——吗——吗——吗……·这一声喊得大了,山谷中传来了阵阵回音,而远处同时也传来了阵阵轰响,似冰雪融塌的声音。
几人吃了一惊,纷纷瞪着雷行,吓得他立刻噤了声,安了安神后继续往前走··昆仑是片神奇的天地,传说在这冰天雪地中有着别有洞天的几处宝地,在冰雪环绕中却能保持绿意盎然。
雷行本不相信,但几人越走,空气越发地和暖,过了好一会儿,叶家的两兄弟居然也不再抖筛子一般地颤了·附近山壁的冰雪渐渐变薄,直至□□出岩石原本的赭色,便再也看不见冰雪的痕迹。
窝在雷行怀中的叶晨星原本已经被冻得昏昏沉沉,都快要不省人事了,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探出小脑袋,四处打量着山壁··几人一边暗自称奇,一边继续往深谷中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边的崖壁终于开始缓缓下沉,慢慢地显露出了眼前一片绿意,一片豁然开朗··这深谷中的平地虽有不少雪松伫立,却没有一丝冰雪的痕迹,四处皆是盎然春意,暖风拂面,令人舒畅。
几人看着眼前奇景,一时恍若隔世,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远处传来阵阵笛声,唐笑才放开搀着叶家师兄的手,走到前头查探·叶晨星从雷行的怀中跳下来,四处张往后,拉着雷行的手往前走。
叶家师兄见小师弟冷落了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却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走··拐过了前方不远处的奇石花草后,一座小木屋赫然立于眼前·小屋不高,只有两层,由竹木搭建,看着不像是中原的制式。
屋外除了一些花草奇石外,再没有其他的修饰·叶晨星站在小屋前张望,努力寻找记忆中的影子··叶家师兄上前问道:“昆仑谷中奇异之地,应该就是这处了吧”·叶晨星没有回应,只是迷茫地看着四周。
他上次来这里时还是个孩童,又是迷迷糊糊地窝在师父怀中,确实是没有印象了··雷行四处走动看了看,捏着一旁的草叶说道:“这地方真是邪门儿,外头天寒地冻的,这儿倒是一点风雪都没有。”
路契亚点了点头,跟着掐了掐一旁的草叶·鲜嫩的汁水溢了出来,说明这儿的草木都是活生生长在这儿的,并非假物··不过几人并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为何昆仑雪原上会有这一片暖春之地。
刚才远处的笛声若有似无,不仔细听还听不清,可这会儿笛声越发清晰悠扬起来·唐笑便赶紧回到叶家两位少爷身前,雷行见状,也跟着上前·几人盯着笛声传来的方向,面色如临大敌。
如此奇异之地,也不知会有何等奇异之人,更不知会有何等奇异之事··好一会儿,草叶间“沙沙”作响,有人漫步而来··叶晨星突然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在众人注视下,从草木间走出了一位女子,鹤发披肩,却有绝丽容颜·那女子一身蓝紫衣物,缀满银饰,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的笛子,想必便是方才吹笛之人·女子见到众人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走到叶晨星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改作何反应,也只是定定地看着这奇异的女子·叶晨星抬着头,看着这女子的双眼,那毫无情感的眼底漾着的那丝绝望他多年来一直记得,每每想起便感觉到全身发冷。
这女子定是当年他见到的那人无疑,只是多年过去了,她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那女子看着叶晨星,突然轻启红艳的双唇,似在对人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道:“此非活路,回吧。”
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去··雷行听得一头雾水,正打算问几句,便见叶晨星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衣摆,一张小脸委屈地皱成一团,对着女子说道:“姐姐别走师父会带我来这里,说明你一定能救我我这次费劲辛苦才到了这里,若是姐姐不帮我,便再没人能帮我了”·叶晨星天生惹人怜爱,撒起娇来让身边几个人心疼得不行,可那女人偏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也不管衣摆被攥在叶晨星手中,抬步就往前走去。
叶晨星见她不理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一边拉她的衣摆,一遍带着哭腔地请求她帮忙··雷行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把抱起叶晨星,冲着那个女人嚷道:“喂你没有听到这小鬼说的话吗铁石心肠也该有些反应吧”可惜那个女人依旧似没有听见一般,径自缓步离开了。
叶晨星看着那个女人要离开,突然急了,挣扎着要从雷行的怀中跳下来,可雷行不知怎么也突然犟了起来,抱住他偏是不肯放··年下江湖恩怨·“雷花子你快放开我”·“……”·“雷花子你再不放开我我跟你没完”·“……”·可不管叶晨星怎么挣扎,雷行也只是沉默地任他无力的小拳头砸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放开他。
他与这孩子相处了许久,见过他狡黠装傻趾高气昂,却从没有见过如此急切地寻求帮助的样子,那样地委屈,那样地可怜,似乎错过了这一次,这一生就再也走不下去了·他希望叶晨星在他身边永远都是快乐的,绝不希望看见他如此乞怜的模样。
就这么一会儿,那白发的女子走入草木间,再也看不见身影·叶晨星眼见她消失无踪,再难抑制情绪,眼泪如泉涌般无声地落下··这下雷行可就慌了神了,赶忙放下叶晨星,也不知该怎么哄才好。
“啊呀呀呀你别哭我去帮你把那女的找回来就是了你别哭了啊”雷行手忙脚乱,也不知该找什么给叶晨星擦眼泪才好。
叶晨星虽看着是个孩童,但内里已是个青年,人前自然不能无理取闹,只好埋首蹲在一旁,自顾自无声地流泪··雷行一时间六神无主,求救地看着叶家师兄·师兄摇了摇头,上前摸了摸叶晨星的头,说道:“我们跋涉至此,也知道此事不易。
既然如此,那便慢慢来吧·若是即刻便能成功,也不会一拖那么多年了·”他看了看雷行,无奈地说道:“这次来到这儿,恐怕不是一时三刻就能离开的,我让阿笑在这里陪你,我去前头找找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物什。”
说完,他便示意雷行一同往林子里去了··这林子不算太茂盛,混杂这一些雪松和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虽称不上齐整,但也不是杂乱无章·看来,住在这里的人是把这里当庭院整理着。
“阁下也知道,我们家小叶子不同于一般人·”叶家师兄领着雷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他也就是心软,答应陪着小叶子去找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
但他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眼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既然已经同行至此,那也该让雷行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雷行点点头,多少还沉浸在刚才的无措中,懒得回话。
叶家师兄见他如此,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自那年中了蛊毒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成长过·虽然山庄里的人待他都好,但要一个男人永远以孩童之姿生活,任谁心里都难以接受。”
雷行想了想,要是换成他自己变成小孩的模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叶家师兄见他若有所思,继续道:“那年师父的朋友带着他们来了此处,说是见到了一位善用蛊术的女人,本想请她帮帮忙,解了小叶子身上的蛊,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没有求到那女人出手。
所以,这一些年,他便依旧是个孩童的模样·”叶师兄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次出走,跋涉千里才寻到此处,自是希望这蛊越早解了越好。”
雷行点了点头,又听他道:“但我料想,此事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师父亲自前来也没能成功,更何况我们自己·所以,我们得商量个对策,看看如何才能请得那女人帮忙。”
雷行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道:“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女人给绑了要是不帮忙解蛊就咔嚓”说完,他还不忘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家师兄看了看他,突然觉得刚才会如此认真与他说这些缘由的自己根本就是个傻子·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雷兄,这女人善用蛊术,先不说你我能不能成功绑了她,就算我们成功了,万一她在解蛊时动些手脚,那小叶子怎么办呢”·雷行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点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生来就是个粗人,只负责动手上阵,动脑的事情从来与他无关。
叶家师兄这副找他商量的姿态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叶师兄叹了口气,回了句“见机行事”,便回头往小屋那里走了·他把雷行叫过来也主要是想与他说清事由,若是能商讨出个对策,自然最好,只是没想到,雷行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没有脑子。
唉,也不知道小叶子到底抽了什么风,怎么就和这么个傻子关系好了呢· ·第 10 章· ·缓了一会儿后,叶晨星好多了,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失态。
但毕竟事关他今后的人生,一时情急也是正常的·他看见自家师兄和雷行一块儿从林子里出来,顿时觉得尴尬,干脆撇过头不去看他们··这时天色已稍暗,再过个把时辰怕是要天黑了。
几人四处张望都没有发现可过夜的地方,只好往眼前的小屋走去··屋门没锁,估计主人并不担心有人擅闯·屋内光线不是太好,几缕阳光从门缝中钻入,照亮了简陋的内室。
几人悄悄地走进屋中,就这门外的光线四下看了看·屋里摆设简陋,除了一些必备的日用品再无其他,屋中还有一处被熄了的篝火,看来屋里连灶台都没有··几个大男人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
这屋子本就不大,挤了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显得更为狭小,偏偏四处连桌椅也没有,几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屋子边角有一处楼梯,应该是通向二楼的·楼梯旁有两扇门,此时紧闭着,也不知里头是些什么东西。
“咳咳……”叶家师兄扫了一眼简陋的内室,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我等跋涉至此,已近日暮,四下寻找没能寻到可过夜之处,请问主人是否在家可方便我等留宿一晚”·雷行在一旁“嗤”了一声。
这些豪门世家的子弟就是做作,这荒郊野地里的小屋没什么人气,估计也就刚才那女人会待在这儿·这位叶家的少爷明知屋中没人,却偏偏还要装作有礼的样子··叶家师兄给了他一个优雅的白眼,没多理会,见无人应答之后,便示意唐笑四下看看,寻些能用上的东西。
他们已经跋涉半日有余,不仅腿脚疲惫,五脏庙也已空空如也,能寻到些可下肚的东西也好··唐笑转悠了一圈,不希望拂了主人的意,不过这屋子简陋得所有物什一目了然,他也没法凭空变出些什么。
·年下江湖恩怨一旁的雷行和路契亚看不下去了·那只贪食的猫儿一路跟着挨饿受冻,若不是还剩下一丝人性和同伴情谊,怕是早就要抛下那几个人跑了·他以往和唐笑合作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斯文,不知怎的跟了叶家人后也粘上这股要命的劲儿。
这么一想,本就饿得慌的路契亚更是不爽,跟着雷行开始对着四处翻找··“啊呀这破屋子里什么的都没有,这是要让人怎么活”雷行丢开手中的一块烧了一半的木柴,摊手无奈地说。
他连篝火中的碎屑都翻找过了,但还是没有找着任何能吃的东西·“这家主人比我还抠居然真是吃得连渣都不剩了”·路契亚不甘心,在雷行旁边继续扒拉着篝火堆。
唐笑实在看不下去了,冲着他们说道:“行了别翻了从那儿翻出来的东西还能吃吗”·雷行和路契亚齐齐回头看他,一脸的不屑。
这货以前干那行当的时候,可没那么讲究··“噗嗤”正当雷行想要回怼的时候,听到一阵笑声·刚在还在气闷的叶晨星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出声,连在一旁的叶家师兄也忍不住脸上挂满了笑意。
原来刚才雷行翻找灰堆的时候不小心抹了几把脸,把一张硬气的脸抹得像大花猫·但雷行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叶晨星喜欢看他那副“洒脱又认真”的样子,便不理会唐笑,更是卖力地四处翻找起来。
但眼下确实是没什么可找的,于是两个强盗看着两扇门若有所思·雷行和路契亚对视一秒,在唐笑拦住他们之前,立即飞快地踹开了其中的一扇门··“喂你们是强盗吗我们未经同意进来已经失礼了,你们现在是想洗劫吗”唐笑拖着路契亚的兜帽,但是没能抓住雷行,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那间屋子。
“切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雷行进了那屋,扫了一眼,看见四面墙都堆满了木柴和不知作何用处的草叶,并没有什么可下肚的。
他走出屋子,抬脚一踹准备进另一间·唐笑想要拦他,却被路契亚拖住了腿·看来路契亚是真的饿狠了,抱着唐笑的腿蹲在一边,眼神凶恶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啃上去了。
唐笑气急,要不是不想让自家主子觉得自己太蠢,他早就上前打成一团了··就在这时,几人听到一声怪叫··“啊啊啊这什么鬼东西”·雷行进的那间屋子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
他只好掏出随身备用的火折子,想要看个究竟,但这一看差点儿吓掉魂··房间里有一大片区域是凹陷的,而在那凹陷的部分,有数不清的各色虫蚁相互缠绕,恶心异常,而在这群虫蚁间,有一副人的躯体。
虽然火光昏暗看不太清,但雷行知道,那副躯体早已没了生命迹象,青绿色的皮肤看上去像是妖鬼之物··雷行并非懦弱胆小之人,但猛然看见这不似人间的景象,一时难以接受。
更何况叶晨星就在这魔窟附近,让他更是担忧·所以喊完之后,他立刻收了火折子往外冲,想带着叶晨星赶紧离开,没想到刚出屋门就不知撞着了什么,往后摔得四仰八叉。
他摸摸脑袋,还不忘向众人喊道:“这妖女不是好人肯定是个专门骗人食人精气的妖怪”·周围顿时一阵安静。
雷行抬头,恰巧看见那个“食人精气”的妖女正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不出喜怒·雷行突然觉得背脊发凉,那女人扫视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突然有些担心,在这个如同魔窟一样的地方,是否能带着叶晨星全身而退了··然而,那女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篝火旁,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剩下几人也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跟着在火堆旁坐下。
不一会儿,篝火生起,照亮了阴暗的屋子,只是尴尬味还是没有散··先是私闯了人家的屋子,还当人家的面喊人妖女,家教良好的两位叶家少爷感觉面皮微微发烫。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倒是那女子,给几人递了些果子,率先开口道:“此蛊不解,可活·若解,则生死难明·”·雷行一把抢过叶晨星手中的果子,还没弄清对方底细,他可不敢把这果子给吃下去。
叶晨星也没在意,他听得女子这么说,便上前跪坐在女子身边,拉着她的衣摆说道:“好姐姐,这蛊不解,我虽能活着,却和个废人无异·即便生死未卜,我也希望试试,说不准就能成功了”·叶家师兄看着焦急的叶晨星,没有说话。
毕竟,没有人能真正体会这孩子的经历,那无法成长的躯体,永远无法拥抱他本该拥有的一切,是多么让人绝望··女子沉默地起身,带着叶晨星来到刚才雷行打开的第二个房间。
雷行见状,一把拉住叶小公子:“别进去里面实在是……”·叶晨星看着他满脸紧张的神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雷花子放心吧,本少爷才没有那么胆小。”
这安慰让雷行十分无语,怎么一不小心就被认为是胆小鬼了呢他正想发作,就看见身边几人一起往那个房间走去··“喂你们这些家伙待会儿吓着可别怪爷爷我没提醒你们”雷行被一个人抛下,感到满心不爽,但他也没法抵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跟着一起上前去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不知手中抓了什么往屋里一挥,便见屋中开始亮敞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萤火一般恰到好处的光辉,照亮了屋里诡异的景象·看见的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叶晨星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但看着这幅场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叶家师兄向来养尊处优,虽武功不错,但看见这恶心的景象差点儿就要吐了·一旁的唐笑赶紧上前,试图替他挡住那副场景,好让他好受一些。
女子用带着淡淡绝望的口吻说道:“天一教的蛊毒霸道,若是染上,便会被吞噬,成为一具傀儡·解蛊并非不可,只是过程痛苦,若无强悍心智,怕是尚未解完便已身死。
即便心智强悍能挨过去,已成傀儡后,这副躯体便不再是人,若无血肉喂养便无法存活·可若留着,又是妖孽·”·女子说完,便转身离开,回到了篝火旁。
她看着叶晨星,依旧是眼底透着绝望:“你体内蛊虫不知为何在早年沉睡,所以你一直未尸化·而你的身体似乎跟着一起沉睡,所以也无法成长·但只要蛊虫不醒,你就能一直以此姿态活着。”
·年下江湖恩怨·叶晨星满脸不甘·女子看了看他,又继续说道:“若要解蛊,必然会唤醒蛊虫,所以,如果你的心智不够强,那便会如同里头那具躯体一般,尸化成傀儡。
而后,我必将你斩杀·”·叶晨星心中一紧,突然一阵害怕让他从头麻到脚·先不说怕不怕死,若是失败居然还要变成那副鬼样子,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他之所以想要解蛊,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但若是失败,他连人都做不了,让他着实有些犹豫··不过,还没等他犹豫完,一旁的雷行就开口道:“那就不解了。”
这一开口,让周围几人都看着他·叶晨星心中有些愤然,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儿,雷行凭什么反对他等了这些年,终于觅到了这个地方,自然不愿半途而废。
想到这儿,刚才的一丝犹豫也消失无踪,笃定地跟那白发女子道:“我要试试”·而雷行那边听见他如此倔强,竟不在意自己生死,心下不爽,便与他争执起来:“不行没听见她说会要命的吗”·叶晨星嘟着一张嘴,回嚷道:“就算是命那也只是我自己的命用不着你管”·雷行一听这话,气得不行,站起身就想上前把这小孩抓来打一顿屁股。
叶晨星今日也是要倔强到底了,他本就跋涉多时已经累极,知晓自己要恢复常人不易,雷行不但不帮自己,还一个劲儿地和自己唱反调,让他心里难受得紧,一咬牙,起身往外跑了。
雷行见状,赶紧追了出去·叶家师兄本想跟着,但被路契亚一把拉住了衣摆,只好叹口气作罢·· ·十一· ·外頭天已經全黑了·一片空谷中,星河漫天。
這處谷地真是不一般,這會兒落夜也只是空氣微涼,並不讓人覺得寒冷··雷行追著葉晨星到了一處空曠地,見他正抱膝坐在地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雷行實在是見不得他這幅樣子,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上前坐在他身邊。
很久以前,他也曾坐在一個空曠寂寥的地方望著滿天星河,不過身邊都是血和尸體,不像這會兒,只有一個軟糯得讓他心疼的小孩,卻將他本無處安放的心填得滿滿的·他不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他知道,今後,他的世界怕只會繞著這孩子轉了,他不希望再回到曾經那樣空洞的生活中。所以,他並不希望葉晨星冒險試著解蠱。
雷行並不是一個會替人著想的人。換做是以前,他根本懶得廢話,直接抓起人抬腿就走·可是,看見葉晨星不開心,他又會抓耳撓腮地試著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雖然他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什麼錯。
他知道葉晨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公子,能讓他如此大費周折,甚至執著到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不顧,說明此事于他來說,已是非做不可·回想曾經,他似乎也有過拼上性命也非做不可的事情。
那時候的自己,大概也是固執到不會接受任何反對意見吧··他歎了口氣,把手放到葉晨星頭上揉了揉·那孩子的髮絲細軟得像是江南的和風··“唉……你想試那就試試吧,我都會在一旁陪著的。不過,可別失敗了啊。”·葉晨星抬起頭看他,眼中閃著如同星辰般的光輝。
雷行有點臉紅,轉過臉去撓撓頭··葉晨星看著他這幅模樣,覺得有趣,乾脆靠在他身上,看著滿天的星河·這個粗野的傢伙雖然總是對他大呼小叫的,但也總是很愛護他。
山莊裡的人對他都謙恭有加,他很少能夠與人如此真實地交往·雷行對著他,從來沒有面具,就像是現在,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發燙的皮膚、羞紅的臉,和珍惜他的心情。
可是,他也是個男人,不能永遠躲在別人的羽翼下·他有著自己的抱負,希望像自己的父母一樣,與某人並肩齊首,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所以,在這件事上,他決不能讓步。
雷行對著他的親暱實在不自在,從懷中掏出剛才那女子給的果子,順手擦了擦,遞給葉晨星:“剛才老子試了一下,沒毒,能吃的·”·葉晨星接過果子,失笑出聲。
“你笑什麼”雷行莫名其妙··葉晨星咬了一口果子:“沒什麼·”他藏著笑意,囫圇吞下了。·星河慢慢流向遠處。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的一番景象。·果然如同他們所料,來了這處,就沒那麼快能走了··要解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準備的物事多了去了,各色的草藥和毒蟲配方,讓幾人覺得實在是難以忍受。
還好這些都只是耗時間的事情,那白髮女子只是將毒蟲藥草扔進一個缽中蓋好,便不再管了,只是讓幾人在附近尋些野果吃食,順便弄些木材回來。·這可苦了幾個大老爺們兒。小屋中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幾個人只好擠在二層的地板上將就著過夜。
一天兩天還好,時間長了,葉家少爺感到渾身酸疼,卻又有苦說不出·晚上沒睡好,白天還得四處奔忙尋找吃食。在這片小天地裡,他們就幾乎沒有找到什麼像樣的獵物,只能採摘野果度日,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果子吃多了才保養得那麼好。
撿回的木柴其實只是用來晚上照明取暖,難怪雷行那日在灰堆中沒有找到任何的食物殘渣,原來人家根本就不開火做飯··那個女人露面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窩在那個螢火照亮的房間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有時候會在林子里吹吹笛子,悠揚又哀傷,也不知是個什麼曲兒。·幾個人在這兒待著待著也就習慣了,遠離世俗喧囂反而讓人覺得舒坦。
每日也就是找找吃的,撿撿柴火,偶爾會切磋下武藝·但葉晨星發現,雷行的面色越來越蒼白了··他覺得納悶兒,幾個人在這裡雖沒什麼野味可以吃,但也不至於臉白成如此病態的模樣,幾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起,怎麼獨獨就他不一樣了呢?·一日深夜,他想著這事兒睡不著,但身邊的幾個都已經早早躺下了,他也只好躺在一旁假寐。
突然,身邊一陣輕微響動,他偷偷睜開眼,看見一旁的雷行偷偷摸摸地起身下了樓。他心中一陣驚奇·這個死叫花子,半夜偷偷摸摸幹什麼腎虛到要起夜不成他見雷行下了樓,便起身偷偷地跟了過去。
要讓木制的樓梯不發出響聲著實是廢了一番力氣,等他到了樓下,只看見開了一條縫的大門··年下江湖恩怨·葉晨星溜到門邊,悄悄往外探,看見雷行和那白髮的女子雙雙並肩站在月光下,一身月華,空靈得如在畫中。
不知為何,葉晨星突然一陣惱怒。好你個叫花子,半夜偷偷起來會那個會“食人精氣”的妖女,難不成是要給他送精氣不成!想到這,他一腳踹開門,往兩人走去。·雷行聽見響動吃了一驚,回頭看見一臉不爽的葉晨星,也不小心亮出了解開了護腕的左手。
月光下,左手腕上幾道深深的刀口猙獰刺目,潺潺的流血還未止住,一個勁兒地往女子手中的缽里流··葉晨星呆愣,趕忙衝上去捂著他的手腕喊道:“雷花子你這是幹什麼”·一旁的白髮女子往缽里看了看,大概覺得夠了,向雷行丟了一塊布,取了蓋子把缽給蓋上了。
葉晨星抓過那塊布趕緊給雷行止血包扎·那個男人背對著月光,看不清他的面貌,但葉晨星能感覺到他在皺眉··“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幹啥?”雷行有些不悅。
葉晨星一聽更是不爽,反問道:“那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又是幹什麼”·雷行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乾脆扭頭不看他,任由他給自己包扎傷口。葉晨星粗略地算了算,深深淺淺新新舊舊不下十數道。也就是在這兒待了幾日,便有了幾道。他緊咬著下唇,雖然不清楚具體怎麼回事兒,但也能猜出七八分。·女子手持缽,對著月亮看了看,初見不起眼的缽子在月華下隱隱地發出光輝。
“天一蠱術陰毒,只能以蠱制蠱·天一教以血肉養蠱,自然也只能用以血肉養成的蠱蟲以制衡·此蠱血養百日,方可施術·”女人說話聲調沒什麼起伏,聽在葉晨星耳中,確實如此刺耳。
難怪雷行的臉色那麼蒼白,原來這十幾日里,他日日以血養蠱·再這樣下去,鐵打的也吃不消··“那明日開始,拿我的血來養吧”葉晨星緊緊攥著雷行的手對女子說道。
女子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雷行摸了摸葉晨星的頭:“本花子可是長安城第一花子,挨打受傷是第一本事!這點事情,不算什麼我可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倒下的,放心吧這蠱只能用同一人的血來養,若是換了血,就白養啦。
你放心,我那麼厲害,那我的血肯定也很厲害,肯定能幫你打敗你身體里的那個東西”·葉晨星心中不甘·他知道雷行只是在強撐這,如今只是十幾日,這蠱要養百日,百日后,雷行怕是全身的血都要流乾了。
“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肯定還有別的吧”他對著女人喊道:“一個人哪能受得了流這一百天的血啊到時候我好沒好不知道,他怕是也要不行了”·“啊呸呸呸呸呸”雷行立刻反駁:“別胡說八道地咒我好不好”·葉晨星沒有理會他,依舊看著那個女人,可憐兮兮地道:“好姐姐,若真是要以命換命,這命我不如不要了求求姐姐不要這麼鐵石心腸,想想其他辦法好不好”·那個女人看了他泫然欲泣,一時沒有回話。
她的表情依舊是一成不變,只是眼底的哀傷與絕望似乎濃烈了一些。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葉晨星的臉頰·蒼白美麗的手指觸碰到的地方帶來一陣冰涼,徹骨的冰涼。·葉晨星愣住。
那不是活人有的溫度。·那女子看著他的表情,依舊用沒有溫度的話語回答道:“有些命,本就是其他的命換來的。而且,我早就……沒有了心腸·”說完,她捧著那個缽,慢慢地走回了那個由螢火照亮的屋子。
那天夜裡,雷行抱著葉晨星在小屋附近的一顆樹旁坐了一晚上。葉晨星哭得一塌糊塗,不再是那種被貓兒搶了食兒的哭泣,而是真正的痛徹心扉的哭泣。·他感到十分害怕·那個女人就像個怪物,拖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而他卻不知道,前方是生路還是死路·他們被困在這處,進退維谷·他最為擔憂的,是被他牽扯進來的雷行。那個叫花子雖然窮酸落魄,但好歹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現在,若是停止養蠱,他們都不甘心,可若是繼續,又是滿滿的憂心··雷行沒有說話·他覺得沒有什麼需要多說的·男子漢大丈夫,既然決定了走這一遭,便會一路走下去,既然決定要陪著葉晨星天涯海角,那無論前途如何都會往前進。
所以,他只是輕輕地拍著葉晨星的背,一直到他哭累了,睡著了·天邊的朝陽也快要升起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葉家師兄如是說。
既然小師弟和雷叫花子都已經跳了這個坑,那他定然不能置身事外·幸而藏劍山莊家大業大面子廣撒全江湖,所以,交友廣泛的葉家少爺第二天便和唐笑一同出谷,第七日便把一位萬花大夫連拐帶綁地帶了過來。·那位一臉清秀的萬花弟子一開始滿臉不願意,但看見這奇特的如春山谷,一時也忘了最初的拒絕。
萬花手上死人難·所以雷行在每天午夜放了血后,第二天必然要經歷這位大夫的一番針石草藥的招呼·而路契亞也沒有閒著,自告奮勇和唐笑一起再次搭檔,時不時去谷外拉一車的儲備糧回來。·原本冷清的山谷,因為幾人的到來,多了不少人氣,日子過得也是閒適。
百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那日落夜,幾人就著燭火在小屋前自製的木桌旁閒聊,說些趣聞·正說得開心的時候,女子手捧的那個裝了血蠱的缽,緩步走到眾人面前,對著葉晨星道:“血蠱已成,今日月至中天時分可施術。”
一時間,眾人靜默,氣氛突然凝重起來。·這些時日,他們之所以聚在這兒全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可當這刻真要到來的時候,眾人卻又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並非沒有去做準備,而是這準備怎麼做也不夠。·雷行雖然因養血蠱而日漸消瘦,但有萬花藝術妙手回春,命無大礙·可葉晨星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這些了·此術施展后,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若能成功,便有一線生機·若是失敗了……·那個女子依舊用她清淡的聲音說道:“此術若成則無礙·若是不成,你便會尸化。我會在外圍撒一圈磷火,若你尸化,便會被焚毀。這是你最後一個決定,是否施術。”
年下江湖恩怨·眾人一陣安靜·這個決定,沒人能替他做··葉晨星咬咬牙,鑒定地對著女子點點頭··雷行不懂蠱術,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施術的。
她就看見那個女人在地上用不知什麼粉末畫了一個圈,往葉晨星身上抹了些什麼東西,然後讓葉晨星站在那個圈的中間·一開始,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葉晨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略帶一些緊張,還帶著一絲被圍觀的傻氣和尷尬。而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任何異變,久到坐在桌邊的幾個人以為不會再發生什麼,準備再次開始閒聊了。
只有雷行緊緊盯著那個站在一旁的小小身影,不願錯過任何一絲變化··突然,葉晨星的神情開始變得焦躁和扭曲,似乎全身難受得緊,一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雷行看著渾身難受,但又無能為力,只能緊緊握著拳頭·漸漸地,葉晨星額角的紅色傷疤越來越鮮艷,艷麗到似乎要滴出血來。那道似活物一般的傷疤漸漸成長,猶如筋絡般凸起,漸漸開始在葉晨星臉上擴散,甚至開始往脖子以下蔓延。
坐在桌邊的幾人都被這異樣給嚇住了,葉家師兄差點兒就要上前把那孩子給拉回來。但是他們都知道,現在開始,他們做什麼都沒有用,一切只能靠那孩子自己了··葉晨星一開始是咬著牙,任由身上的疼痛遊走。
但很快地,他實在是受不住那樣的疼痛,痛苦的呻吟漸漸從唇齒間溢出·他覺得整個人似乎從頭部開始,要從內部膨脹炸開,但似乎又有一種力量將他往內部壓縮·兩股力量相互權衡,將他擠壓到了極致,直到他感覺似乎下一刻就要奔潰了。·這樣的折磨漫長久遠,似乎沒有盡頭。
雷行看著葉晨星,心中給他鼓勁,期待他無論如何能夠撐過去·但是面部鮮紅的烙印佈滿他全身後,他看見葉晨星皮膚的顏色開始慢慢產生了變化,從原本的白皙染上了淡淡的青紫,和在那間養滿了蠱蟲的房間中的那具驅殼一般。·雷行覺得嗓子哽著一塊大石,想要喊卻喊不出來,多年未見的眼淚似乎快要湧了上來。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尸化的前兆。
葉晨星的外表變化越來越大,漸漸地看上去不再像個孩童,更不像個人·一旁的葉家師兄已經捂著嘴,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不知該作何反應。·很快,葉晨星周圍那一圈的磷粉閃閃發光,而後突然燒出了丈高的火焰。·葉晨星在火焰包圍中不停地呻吟著,佝僂著身形,痛苦萬分。
“夠了!”雷行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喊一聲,想要衝上前去·可是被身邊的路契亞一把拉住··“行了放開我”雷行掙扎著想要衝向那個火圈。
“你沒看見他難受嗎?!就算變成怪物又怎麼樣!他要血肉我喂著他就是了!你這是要把他活活燒死嗎?!”雷行一邊衝著那個女人大喊,一邊想要掙脫·但是連日氣血的流失讓他的體力也弱了不少,一時間竟也掙不脫。
他沒有辦法,只能對著葉晨星的身影大吼:“不能輸那是餵了老子血的蠱蟲,肯定不會輸的等你變回去了,爺爺我帶你去走遍天下!我說話算話,你也得做到”·安靜的山谷中響徹著兩種聲音,一邊是葉晨星的哀嚎,一邊是雷行的咆哮。
其他人默默地看著,不知這火燒完後,究竟會剩下些什麼··終於,雷行一個肘擊掙脫了路契亞的鉗制,衝向那一片火海··爺答應你要陪你策馬天涯,一定不會食言。若是沒辦法在這個世上,那爺和你一起去地下共游。
身後響起了路契亞用聽不懂的波斯語的叫喊,但雷行已經懶得管了。一片烈焰向他襲來,而他最後看見的,是一張剛褪去少年之氣的英挺面龐和一汪如清泉一般的明眸·· ·十二· ·南屏的江水滚滚而来,又滔滔而去。
雷行收起打狗棒,捧着一壶酒,在一处小山坡上喝酒·路契亚坐在一边,啃着客栈老板娘送的鸡腿,一副饿虎吞食的模样·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改不了好吃的毛病。
前方山岚出岫,漫于天地江河之间,如同仙境一般·但雷行虽在眺望,却看不见眼前美景··自从那日,南疆的烈火烧伤他的双眼后,他就再也没有取下苏幕遮。
虽然有万花医者帮他医治,很快便好了,但他却觉得,这世间万物再不及那日见到的烈火中的叶晨星一般绚烂·修长的身姿,姣好的面容,在火光的照应下显得无比艳丽醉人。
那一幕转瞬即逝,却成了雷行脑海中不可磨灭的画面··那日之后的事情,雷行不太清楚·他冲入火堆后,很快就失去了知觉,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长安城郊的那座破庙里了。
四周依旧空空如也,只有那只猫儿坐在桌边可劲儿地啃着鸡腿,满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雷行摸了摸依旧昏沉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叶晨星离他越来越远了。
那孩子终于得偿所愿·回了藏剑山庄后,定是坐拥锦衣玉食,身边美人无数·曾经在这破庙里度过的日子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一场有趣的意外,在四下无人时,能够偶然想起便已是难得了。
而他自己如今不仅双目灼伤,也能感受到烧伤的痕迹遍布全身·他本就穷困落魄,也不是个柔软贴心的人,要获得这样一个全新的叶晨星的青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他却也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心中所念所想满满都是那孩子,怎么抹也抹不掉··那个万花大夫顺路过来给雷行治好伤后便离开了,没有带来一句叶家的消息。
雷行能够起身之后,便收了包袱,拖着路契亚就往南屏山走了·不求别的,只求偶尔能在纷乱江湖中得到一丝丝那个人的消息,让他觉得,心中有个念想便足够了。
“听说,我们这儿来了个新指挥·”路契亚好不容易啃完鸡腿,随手扯过雷行身上褴褛的布料往嘴上一抹··雷行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小口小口地撮着酒壶里的酒。
这里每一天都有人来来去去,而他唯一关心的只是那个火中艳丽如花的青年··身边树丛一阵响动,大概也有人知晓了这处美景前来观赏·路契亚看了看来人,没有说话,拍拍屁股走了。
清风拂过,雷行觉得有人走过来,带着一股清香和愉悦,随风飘扬,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轻快了·突然,有人从他手上拿走了酒壶,同时修长的手指轻轻附在他脸上·年下江湖恩怨·雷行心神一动,突然有些愣怔。
但大脑就像当即一般,完全无法思考,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人随手一扔,酒壶应声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喂老子的酒”雷行突然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抱怨道,但很快,嘴中突然弥漫浓郁的酒香,甘甜爽口。
有双嘴唇轻柔地贴着他,让他好不容易转过来的脑子又当机了··有只手轻柔地解下他的苏幕遮,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明媚如春光的脸,狭长凤目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半带欣喜半带戏谑。
叶晨星一只手上拎着个小酒壶,浓郁的酒香就是从这里飘散而出,一闻就是陈年好酒·他看着雷行的眼睛说道:“爷的跟班怎么能喝那么次的酒·放心,好好跟着爷,爷管你一辈子的酒钱。”
 · ·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这篇《叫花鸡》就彻底结束啦这个中短篇也是更了我很久啊,中间一直断断续续的,感觉最后写的东西和最初的脑洞不太一样了,不过最后的部分自己还是蛮喜欢的~·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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