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道剑文)尘尽光生+番外 by 易水寒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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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道剑文)尘尽光生+番外 by 易水寒烟(3)
·宋子鱼:“……”·等方云飞带着小黑豹走了,宋子鱼起身推开门想看看里面情形,却没想到廖云归早就醒了,斜倚在床头不知道正想些什么··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我们刚在外面嘀咕半天说的那些他不会都听见了吧·“子鱼。”
廖云归倒先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比平时略微沙哑,“抱歉,让你担心了·”·“……形势所迫,你不要太在意……有期呃……有期当时说的也不是真心话……”宋子鱼很不擅长安慰别人,此时简直说话都困难,“那个他挟持我,也是好意……不对也是做给祁允看……”·“我知道。”
廖云归低声道,“他心虚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宋子鱼松了口气:“你自己明白就好,有期骤然知道身世,可能情绪也不稳,当下要紧之事是你养好伤,去寻有期的下落……免得被祁盟主抢了先机。”
廖云归答非所问:“我一人一剑,挡不了千军万马,抵不了弯弓铁骑……那时候,要是有期那时候没走……我能护得住他吗”·“结论是……纵然不想承认,可我当真比想象的还要无能为力。”
“我行走江湖这些年,始终以为手中有剑,自是天地不惧,佛挡杀佛……何等轻狂无知,及至如今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我握着那手中剑究竟何用”·“我追逐世人敬仰向往的无上剑道,究竟何用”·“我背着却邪有何用要那天下第一快剑虚名何用”·他抬起没受伤的手遮住了眼睛,声音几不可闻:“有期也是看明白我如此无用,才离开的,是不是”·宋子鱼沉默良久,方道:“给有期的短剑打好了,你去看看吧。”
 ·第三十六章· ·【】·几个月后再次回到昆仑小遥峰,叶有期心情不可谓不复杂··沈筠说话算话,把他送到小遥峰附近就走了,并没有强迫他直接进恶人谷。
青年人拍了拍身上的雪,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隐蔽的山洞,也不知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他的亲生父亲,在这里,对着空空的四壁,拖着残疾的双腿,度过了二十年寒来暑往……这期间,爹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也惦记着不知所踪的娘,怨恨着这苦不堪言的命运·他们是这世上最亲最近、流着相同血液的父子,却到死也没能好好见上一面。
叶有期想起他滚落山洞,意识模糊时,掌心被写下的那些字,那最后几个字他始终没记起究竟是什么字,此刻却忽然福至心灵地明了了··那是……“孩子,别怕”。
心像被什么狠狠抠了一下··在他自小孤苦无依,四处受人欺负的岁月里,原来也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倾尽生命地爱着他的··叶有期在靠着石壁的破旧草席上躺下,试着去感受叶久辞所看到的风景,似乎这样就能穿越那些错失的时光,与父亲肩并肩地待在这里,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父子一样说些家常。
“爹,你不要担心我,虽然小时候吃了点苦头,可我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我很喜欢他……像你喜欢娘那么喜欢,喜欢得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不看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了,这样说的话,你会生我的气吗”·“我曾经说过会一辈子对师父相随相护,可是这次我一定让他失望了,爹,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若我进了恶人谷,有朝一日杀进浩气盟……或者逼到浩气盟主祁允跟前,师父他……会不会对我拔剑相向会不会恨我”叶有期遮住眼睛,轻声自语,“我怎么舍得让他生气……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四周静悄悄的,衬得他连心跳声都清晰。
依稀还是当初他在扬州再来镇噩梦中醒来,看见了那淡雅眉目的人,一身素衣,眼里却有金戈铁马,血色风霜··胸口衣襟里还揣着宋子鱼给他的五仙教圣药,眼下,这竟是他身上唯一跟廖云归有关系的东西了。
“呵……”叶有期苦笑,“师父,你会放弃我吗……”·“谷主,叶公子万一……”沈筠一行人策马回到恶人谷,身边侍卫忍不住开口,“万一他就这么走了……”·“放心,不出三日,他一定会来。”
沈筠胸有成竹道,“上次散布消息的差事,你做的不错,这回还有个事,你也想法子扩散到江湖上·”·“属下领命·”·“就说,恶人谷迎叶有期入谷,尊为少谷主,不日会与明教圣女陆雨成亲。”
沈筠拽了拽马鞭,“他舍不得的、放不下的那些东西,就让我帮他一把,彻底都丢掉罢·”·“是”·侍卫领命而去,沈筠打发走众人,自己下了马慢慢走上烈风集的栈道,耳畔汹涌着凛冽的风,如刀锋般划过脸颊,很像早些年他持枪策马,征战在苦寒边疆时的感觉。
可惜,他用命守着的国家,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他··“阿辞,我会把我有的一切最好的,都给你的孩子·”沈筠轻声自语道,“我当年是真嫉妒逢君能被你喜欢……可是现在想来,要不是她,现在我连透过你儿子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什么都不懂,还觉得我在恨你·”·“可是什么都不敢说的我,和什么都不懂的你……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蠢啊……”·北上的路上,廖云归沉默得让宋子鱼总有自己是一个人赶路的错觉。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以往也寡言,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魂儿都散了一样,宋子鱼甚至好几日没见过他练剑了,却邪剑装在剑鞘里,像是被主人刻意遗忘了一般。
宋子鱼有心再劝,却深觉无处入手··连叶有期养的那个小豹子也跟着没精打采,似乎很明白自己的主人不见了,成天恹恹地趴在廖云归身边睡觉··直到进了长安地界,廖云归才终于开了口:“我先回纯阳宫一趟,阿遥……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一阵子。”
“……也好·”宋子鱼无可奈何地拉住了缰绳,“我送你·”·万花谷里那座落星湖畔的小院,到处都是跟叶有期有关的回忆,宋子鱼还真不愿意让廖云归再去那睹物思人,回纯阳当然是最好不过。
只不过,廖云归那德高望重的师尊,是不是能顺利开解徒弟这种感情心结,宋子鱼实在没法抱有期待··但是,毕竟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能医病医伤,到底医不了人心,所以也只能目送好友一个人慢慢登上纯阳宫的山梯,及至终于消失不见。
这华山之上云遮雾罩,几近登仙,到底还是不能断情绝爱,冷心到底··宋子鱼叹了口气,带着小黑豹转身朝万花谷而去··从前廖云归每次回山,都能引得年轻弟子蜂拥而至,盼着一睹赫赫有名的“却邪剑”真容。
而且廖云归人虽然惯于冷淡,对师弟师妹们七嘴八舌的问题,倒也还有耐心解答,不至失礼··结果这一日,众多弟子如从前一般围拢过来,却发现大师兄面沉如水,就那么脚步不停、谁也不理地径自进了新任掌门陈琦真人的住所。
陈琦正在读书,见爱徒回来,还来不及招呼,对方“噗通”一声就先跪下了··陈琦:“……怎么了这是”·“弟子无用,为心魔所困,道心溃乱。”
廖云归低下头,低声道,“还请师尊成全,准弟子前往华山深渊,重悟太虚剑意·”·“什么你要去华山深渊”陈琦给吓了一跳,“你如遇瓶颈,哪里不能闭关做什么要去那九死一生之地”·廖云归沉默,手指在袍袖下一根根攥紧。
在方云飞那养伤的日子里,廖云归就发现,自己好似不会使剑了··或者说,是空有剑形,却无剑意,招式依旧用得行云流水,个中威力却大打折扣··他自学剑来,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当下满心迷茫。
几天来细细思索,才明白大约是叶有期一事让他心生了“怯意”··因为觉得保护不了,迟疑和退却让他的剑意凝滞……心不定则剑难支,他陷于己身困顿难以自拔,甚至找不到从前握剑厮杀的半分感觉。
每当他握起剑的时候,就似回到被祁允包围的一日里,面前千百铁骑和浩气盟主,压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纵他再想妥帖地把徒弟护在身后,纵他心底下做好了哪怕同死的准备,到头来……依旧是徒劳无功而已。
于是心魔顿起,脑海中反复响起叶有期那句“既然身处对立,不若早早断了吧”,就似无时无刻不在嘲笑他的无能无力··若他连剑都拿不住了,还凭什么寻有期回来·“求师尊成全。”
素白道袍的青年人低眉敛目,语气却不可挽回,“弟子为悟剑求生,不会死在那里·”·“……”陈琦被他的样子震住,无可奈何道,“你先回去休息,这事,容我跟你梅师叔商量商量。”
廖云归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陈琦盯着大徒弟的背影,忍了良久,终于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多少年了,遇到困难还是先想着如何逼自己硬扛过去,他怎么就不懂……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懂退让呢·这种宁死不让的性子,真进了华山渊底,能有命活着出来·纯阳立教以来,多少青年弟子折在那里头,其中也不乏顶尖人才,何等令人惋惜不然那片地方也不至于被列为禁地,非掌门手令,不能进入。
“来人·”陈琦站起身来,“请梅真人过来·”·“是·”·“我说,那个少谷主,怎么回事儿”杨弋蹲在房顶上,看了看站在一边玩匕首的裴轻,“谷主出门一趟,回来就宣布少谷主要来了失散多年的父子相认”·“不感兴趣。”
裴轻兴致缺缺,“这谷里多一人少一人,与我实无半分干系·”·杨弋奇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杀人啊。”
裴轻把匕首压在掌心,笑了笑,“或者遇到喜欢的,被他杀也可以·”·有朝一日若他要死,最好是能死在却邪剑下,死在廖云归静若雪夜的视线里,让自己的血染上对方的衣襟,灼烧成开败的花,一直烫进心口。
如此才不枉自己如飞蛾般,苦苦追着光和热的岁月··“……你竟然也会喜欢别人”杨弋不可思议地瞅着裴轻,“真的假的”·“有,或者没有,有什么区别呢”裴轻不想再谈,径自戴好面具,起身走了。
风里只留下一句轻若叹息的话:“反正也不会是我的·”·“喂别走啊”杨弋急道,“我明天就要南下去藏剑山庄了,把你的面具借给我用用啊”· ·第三十七章· ·【】·“盟主,恶人谷那边宣布叶有期拜了沈筠为师,已经成了少谷主。”
探子不敢看高座上祁允的脸色,只能尽量伏底身子减少存在感,“盟主的意思是”·“沈筠的阴谋……都是沈筠的阴谋”祁允一下扫翻了桌上的东西,恨道,“叶有期的消息最初一定也是他放出来的……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巧,就跟着出现在黑龙沼”·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穿着淡蓝色铠甲的男人握紧了拳头,好半天没有出声。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出来:“沈筠,我手里还有叶逢君……这你可绝对想不到……哈哈哈哈,咱们走着瞧罢”·叶有期进恶人谷的那天,沈筠很是热情地举办了一场仪式,正式宣布叶有期为少谷主,要求所有人见他如见自己,还将之前从藏剑山庄盗来的十年瑰宝——重剑“断水”赠予了他。
而杨弋刚巧离谷去赴藏剑叶春深的初六之约,两个人没能碰上面,杨弋也不知道那所谓“少谷主”就是叶有期··倒是裴轻,盯着站在沈筠旁边的黄衣青年,眼里神色汹涌,晦涩难明。
等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叶有期回到沈筠安排的住处,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了一身黑衣长发披肩的裴轻··叶有期对裴轻的印象可说不上好,当即抽出了剑:“何意”·“你已经是谷主亲自迎回来的少谷主,我不会对你动手。”
站在近处,裴轻非常明晰地感觉到,叶有期功力大涨,已经绝不是当初被他在万花谷外压着打的角色·于是他后退两步,表明立场,“我只是想来问问,廖云归还活着吧”·他和廖云归上次见面,还是对方中了痴情蛊,时隔许久,江湖上始终没听见什么却邪剑的消息,总不至于……·叶有期一僵,垂下剑:“师父没事。”
“他身中痴情蛊的事,你想必是知道·”裴轻眯起了眼,“既然他活着,那么是谁帮他解了蛊”·“与你无关。”
叶有期下意识侧过脸,收剑转身道,“若无它事,我累了·”·“怎么无关”裴轻在他身后笑道,“谁跟他上床了,我就杀了谁,他不就自由了不过一双蛊虫而已,还能绑他一辈子不成莫非……还是洛景行啧啧,可惜啊,却邪剑廖云归的初-夜……”·“你胡说什么”叶有期终于忍不住了,回身拔剑疾刺,“污言秽语”·那一剑气势太强,裹满风霜寒雪,竟似有了廖云归七分神韵,以至于裴轻都愣了一下,差点被剑尖直接抵上胸口。
虽然失了先机,幸好裴轻反应非常快,翻身一纵,踏着剑尖跃到了叶有期身后,抬手抽出腰间铜笛就要点上叶有期后心·然而,叶有期比他更快·裴轻只感觉到那一下点到了虚处,下一瞬就被一股巨大冲力拍得后退了几步,紧跟着冰冷的剑刃就逼上了他的脖颈。
“下一次,再让我听见你对师父无礼·”叶有期收回断水重剑,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裴轻看着黄衣青年脸上抑制不住的怒意,竟觉得这人跟廖云归说不出地像。
那剑的路数,神态言语……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或者……不是洛景行,是你”·叶有期没回答,提着剑走了。
裴轻却读懂了那沉默的含义,脸色沉了下来··良久,他自衣襟中掏出自己的面具覆在脸上,鬼魅般离开了原地··“掌门真人不不不不不……不好了”一大早,就有守山弟子狼狈不堪地跑到陈琦居处,慌慌张张跪下,“掌门真人廖师叔他……他闯进华山深渊了”·“你说什么”陈琦一惊,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那小弟子都快哭了:“昨晚……昨晚夜里……廖师叔忽然来到深渊边,一言不发就点了弟子几个的穴道……然后就下去了……我们解不开穴道,只能眼睁睁等到刚才时辰到了才跑来禀报……”·他越说越害怕,华山深渊是纯阳禁地,里面壁立千仞,无所依靠,唯有一条摇摇欲坠的绳梯可以借力,非轻功上佳之人甚至连活着下去都做不到。
而且据说那渊底有猛兽巨鳄出没,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所以那里从来不许门下弟子轻易进入——当然,事实上,也并没有人执意要去那里寻死··谁知道到了他值夜的时候,就偏偏出了事·陈琦听得心惊,感情廖云归早就猜到自己不会应允,一开始就做好硬闯的准备了·昨晚上喊梅时雨过来说起此事,对方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思:“不行,云归这时候心绪不稳,只会在那下面鱼死网破,悟剑不成还搭上性命,不能让他下去。”
两人商议白天再找廖云归谈谈,却谁也没想到,廖云归竟然趁着夜晚就默不吭声地闯了下去··纯阳宫新任的掌门满心懊恼,焦急地来回走了几圈,大声道:“来人立刻去禁地附近”·站在华山深渊的山涧旁,往下望去,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那里面是光都吝啬照到的地方,直上直下,飞鸟绝迹,就似上古之时有神执利斧将这山脉一刀两断,斩尽了生机,只留下光秃秃的山壁,寸草不生··断壁处的绳梯已被放开,垂进了未知的黑暗中,陈琦望望身边的梅时雨,欲言又止。
“你总叹什么气”梅时雨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而起,神态却还轻松,“你是不是想说,就连私闯华山深渊都跟我当年很像”·“……你是争强好胜,他是钻牛角尖。”
陈琦气得直摇头,“一个两个,都要闹得师门鸡飞狗跳才罢休·”·梅时雨两手一摊:“我现在已经很沉稳了,你看昨晚我还跟你立场一致地说不应该让云归下去。”
陈琦哼了一声:“可我现在看你一副早就料到他会偷跑下去的样子啊你早就猜到了就是不提醒我看好他是不是”·“是啊。”
梅时雨十分耿直地承认道,“我就没想提醒你·”·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陈琦觉得自己一定已经折寿了不少年。
“师兄啊,你总怕他碰壁,他是长不大的·”梅时雨不再看他,径自往绳梯处走去,“云归二十多年练剑,武功造诣虽高,在我看来终究只有剑之神韵未能修得剑骨,所以他道心不坚,会被外事冲击禁锢,举步维艰。”
“诚然,塑剑骨的过程难如登天,修心修身,非大磨难大领悟不能成,唯有破而后立,以求一线生机能返璞归真,大道无形,自然能塑骨新生,登临剑道巅峰。”
“话是这么说,我自己也是终生止步于此,再无寸进·”白发道袍的身影站在崖边,竟显得有几分萧索,“可我还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闯得过心魔壁垒,挨得过诛心诛身,炼出无坚不摧的剑骨,再无可敌。”
“所以师兄,我知道你心疼徒弟,但你不能拦着他成长,也不应该一味趋吉避凶·”·“要么变强,要么死·”梅时雨扶上绳梯,回头笑了笑,“这条江湖路,不始终都是如此吗”·陈琦一行人抵达深渊底部的时候,都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儿。
冰寒的溪水已经被染红,地上散落着猛兽的残肢血肉,顺着这些尸体一路前行,在渊底一处寒潭边,他们看到了廖云归··廖云归一身血衣,浑身湿淋淋的,似乎已经结了薄冰。
他手里拿着剑站在寒潭中央的浅滩上,一动不动,而在他脚下数丈之外,几十条寒潭巨鳄半浮在水面,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都盯着中间的人,似乎只要那人稍有破绽,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扑上去把人撕碎·而寒潭里,有些已经死去的鳄鱼尸体或完整或残缺,鲜血早已污浊了潭水,触目惊心。
一个人和一群鳄鱼形成了胶着的对峙局面,然而大家都明白,那一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时间越流逝,他就离死亡越近一分··陈琦拔出剑:“救人·”·跟着下来的弟子都是精英,此时得了命令纷纷拔出佩剑,朝着潭水冲过去。
梅时雨闭眼感受了一下周遭的剑意,叹了口气:“失败了·”·“还活着,就有希望·”陈琦提气跃到浅滩处,把意识不清的徒弟拎出了战局,“我不是想拦着你们变强,我只是希望,能在更好的时机,做把握更大的事。”
“从前掌门师兄为什么会迷惑于一本《空冥决》,以至于落得后来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梅时雨一愣:“师兄……”·“人的执念太深,就会入障,这对于练剑之人来说,并不是提升境界的好时机。”
陈琦似在叹息,“强硬为之,生死事小,对旁人又是如何遗憾,类似的教训,我们受得还不够多吗”·这深渊之中浅淡的白雾笼罩着人群,将尸山血海掩埋其中,描摹着平静虚妄的假象。
站在那里面的陈琦,气质温和,不锐利,也不锋芒毕露,却让人觉得安心··梅时雨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自己一生也只能做个天下第一的剑客,而他的师兄,扛得起整个纯阳宫的荣辱兴衰。
注:华山深渊到底会不会有巨鳄出没,我也不知道,剧情需要不要在意细节……· ·第三十八章· ·【】·西湖藏剑山庄与蜀中唐门代代联姻,十分交好,这在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
这天,是藏剑三小姐叶春深出嫁的日子,藏剑码头装饰得一片喜气洋洋的大红,湖边也停好了来迎亲的唐家大公子唐之的船队,唐之站在船头,看起来剑眉星眸,仪表堂堂,也是武林年轻一辈里头品貌出众的人物。
鼓乐声里,叶春深凤冠霞帔缓步出了藏剑大门,步伐虽小,却也终究一步步靠近了码头··唐之微微一笑,下船伸手去迎他的新娘··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叶春深的盖头,将那刺满鸳鸯莲花的鲜艳大红色从女子的头上扯下来,狠狠钉进了庄前的老树。
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唐之忽然感觉颈间一凉,竟是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压上了他喉咙,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对不住各位了,在下是来抢亲的·”·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唐之身后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覆着面具,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是血腥可怖的红色。
“什么人”周遭藏剑弟子和唐门弟子纷纷拔出兵刃,却碍于唐之在对方手里不敢轻举妄动··“哎呦,你们这么凶,我手里的家伙就要拿不稳了呢。”
杨弋语调戏谑,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一道血痕,“三小姐不想嫁给你,你厚着脸皮娶个什么劲儿”·“放肆”叶孤柳怒道,“何方鬼祟之徒,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吃老夫一剑”·“都住手”叶春深忽然喊道,“谁也别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头上的凤冠朱钗扔在地上,轻声道:“爹,女儿不孝,不愿嫁入唐家……就请爹看在二十年父女情分上,不要再为难女儿。”
话音未落,她反手劈向载着嫁妆的马车,最上面的雕花盒子应声而开,掉出一双佩剑··叶春深拿了剑,直接拉起杨弋的手腕:“走”·唐之被推回人群中,码头一片混乱,送亲的藏剑弟子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三小姐有此举动,一时不知该不该追,全都僵持在原地。
叶孤柳勃然大怒:“都愣着干什么追啊”·“……”杨弋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子,叹气,“三小姐,我遵守约定帮你的忙,现在你人也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我没地方去啊。”
叶春深把手一摊,“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吧·”·“……”杨弋简直无言以对,“我要回恶人谷,你也要跟着”·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你去得,为何我去不得”叶春深不以为然,“都说恶人谷自在逍遥能容这天下所有不能容之事,我爹他们一定逮不到我。”
“……随便你·”·“我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看好像功夫也厉害了很多嘛·”·“……”·“你上次来山庄,我可没见你有这样俊的箭术啊。”
“……”·“听说恶人谷的风很大,是真的吗”·“……”·“你怎么不说话啊别跑等等我啊”·……·“醒了吗”·“好像已经没有大碍了。”
洛景行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叹气,“师尊,可是我看师兄心情不太好……从前师兄什么都跟我说的,但是我现在怎么问他都只说没事·”·“罢了,我进去看看他。”
陈琦挥挥手,“你先去看看药好了没·”·打发走了一脸担心的洛景行,陈琦推开门,就被扑鼻的药味儿拍了一脸··“……咳咳。”
这得敷了多少层膏药啊··“师尊·”廖云归还想下地行礼,被陈琦一把按住:“行了行了,老实躺着·”·“就你昏迷的这两天,你万花谷的好友宋圣手来了一趟。”
陈琦靠着床边坐下,“他给我讲了挺长的一个故事……你别觉得难堪,至少为师总算是明白了你这段日子的反常从何而来·”·“感情的事,为师不想多嘴,但是我们也不想看着你糟践自己。”
“我知道你剑意凝滞,心剑难通很着急,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拿剑,不如先把心里的事都解决了再回来·”陈琦捻了捻手里的拂尘,慢慢道,“宋圣手带来了一个消息,恶人谷沈筠迎了故人之子入谷,封为少谷主,不日会与明教圣女成婚。”
“要不要亲自走一趟,你自己决定罢·”·自从来了恶人谷,叶有期真是过得度日如年··且不说那个总用怪异眼神瞅着他看的内谷总管江临,就光这谷里头那些个杀人如麻、食血啖肉的疯子们,每次见了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沈筠虽然身居谷主高位,但是手底下人杀人越货、烧- yín -抢掠,剥皮抽筋取乐之类,他是一概不管的·叶有期看不惯那些人的行径,曾经在有人抓了幼女回来意图女干-- yín -的时候出手阻止过,那伙人表面上敬着他是少谷主乖乖放了人,背后却毫不收敛,依然故我。
他问过沈筠,这谷内不惩邪恶,不诛妖邪,养着为害世间的败类,图什么·沈筠头也不抬地回道:“这世间成什么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时叶有期看着小小房间内存着父亲尸身的冰棺,再看看成天守着尸体练字画画的沈筠,忽然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动手,恶人谷强者为尊,你有本事,他们自然听你的·”沈筠如此说道,“我不会管你杀了多少人,也不会管你想让恶人谷变成什么样,我只想杀祁允报仇,别的事,我并不关心。”
“你让这恶人谷变成第二个浩气盟,或者让它变成人间炼狱,都随便你·”·……·话不投机,叶有期觉得,这沈筠好像也是个疯子。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更令人头疼的事……·“叶小哥哥,你总躲着我做什么”·“……”叶有期望了一眼站在树底下的异族红衣女子,无可奈何道,“陆姑娘,我真的不能跟你成亲,你还是回光明顶去吧。”
“那怎么行,教主说了,送我到这里来,就是当少谷主夫人的·”陆雨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个子小小的,穿着缀满铃铛金饰的红纱衣裙,走到哪儿都是叮叮当当的,“教主还说,我生得好看,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喜欢我。”
“……”叶有期只觉得头疼,跳下树就想走,不妨被陆雨一把扯住衣袖:“这谷里好无聊,你陪我去昆仑转转好不好”·叶有期一僵,纵然他刚才没有使出轻功身法,也绝不是不懂武功的人能一把拉住的,这陆雨小小年纪,看起来一派天真无邪,莫非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你懂武功”·“嘻嘻,叶小哥哥,你真天真。”
陆雨笑了起来,伸出手从腰间抽出一条东西甩了一下,“我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敢来这地方”·叶有期仔细一看,那被陆雨抽出来的竟然是一把软剑,闪着白冷冷的光,看起来锋芒毕露,血气逼人。
“……你刚杀过人”·“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想占我便宜,被我顺手收拾了·”陆雨很无辜地眨了眨淡蓝色的大眼睛,“叶小哥哥你要是不喜欢血腥气,我下次会记得把剑擦干净的。”
叶有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这毫无公理道义可讲的地方,无论你杀不杀人,别人都可能来杀你·像陆雨这样的小姑娘,如果不懂武功,没有心狠手辣,大约根本不会有此刻好好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他无法指责陆雨,却又从心里觉得不能赞同这样的生存法则··这段日子压在心底的彷徨感慢慢在放大,叶有期有点迷惑地想,这世上的规则和正义,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又为什么应该被遵守浩气盟打着正道的旗号背地里却为了一本武功秘籍害得无辜之人生不如死,而他自己出身藏剑,师父又是浩气盟著名的剑客,如今却来了恶人谷成了个莫名其妙的少谷主……世间之事,当真毫无道理可言。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想起廖云归,心里又是一疼··这茫茫浮世,为何就连最简单不过的喜欢和相守,都让人求之不得呢·“景行,此行吉凶难料,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洛景行看着重伤初愈脸色苍白的廖云归,坚持道,“师尊说你身体根本没好利索,不管你是为什么上昆仑,我一定得跟着,就算我没有师兄你厉害,好歹也能帮衬一二。”
·廖云归伸出手,盯着掌心那一道横亘的伤疤望了一会儿,终是叹气道:“罢了,走吧·”·纯阳宫飞雪连绵,铺了满路,风里有隐约而清远的钟声。
而长安以北,昆仑山下,在他们曾经开始师徒缘分的地方,迎来的究竟是期待中的重聚,还是无可抗拒的离散· ·第三十九章· ·【】·外面风雪呼啸,昆仑长乐坊里的小客栈却暖意融融的。
来来往往的人聚在这里,喝着酒,吃着酱牛肉,讨论着谷内最近的八卦··“那个新的少谷主,姓叶的,究竟什么来头”有人感慨,“他怎么这么好的运气,能被沈谷主迎进去做少谷主我他娘的怎么修不来这等福气”·“你知道个屁,听说那个人,是沈谷主的遗腹子最近才找回来的”·“遗腹子那为什么姓叶不姓沈”·“肯定是随娘姓了呗”·“摩尼明教早年献圣女给沈谷主不成,如今见有了少谷主,早早就把新圣女送来联姻了,都说明教娘们儿漂亮又大胆,少谷主艳福不浅啊”·“你们猜,少谷主跟圣女上过床了没有”·“那还用说,听说圣女年纪又小又漂亮,是个男人就把持不住”·……·“真的诶,你都不想跟我上床吗”陆雨倚着二楼雅间的窗户,吃吃笑道,“你听到没有,人家说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啊”·“……”叶有期摇头,“我有喜欢的人,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你喜欢的人”陆雨眯起眼,“比我漂亮比我腰细比我胸大还是比我床上功夫好”·“……咳咳咳”叶有期一口茶水噎在嗓子里,顿时咳了个昏天暗地,“你小小年纪……咳咳咳……说的都是什么鬼话”·“食色性也,你害羞个什么劲儿”陆雨好奇道,“难道你跟那个你喜欢的人,没有上过床”·“……”这问题没法回答,叶有期只能把目光转向一楼大厅。
就在人们乱七八糟哄笑闲谈的声音里,门口的厚帘被掀开,伴随着风雪走进来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长乐坊多得是三教九流,什么奇异装扮的人都有,众人只是看了一眼两个来客,也都没有多加关注,便回头继续自己的话题了。
陆雨还在兴奋地安排行程:“叶小哥哥,听说小遥峰特别漂亮,不如我们一会儿去那玩啊”·叶有期没有吭声,他死死盯着楼下落座的两个人,手指在窗棂上一点点扣紧。
素净的黑斗篷下,露出他非常熟悉的下颚轮廓来,闭上眼,他都能描摹出斗篷下面遮住的温柔眉目··师父来昆仑……做什么·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是洛小师叔……吗·楼下桌边的两个人靠的极近,压低了声音在交谈,叶有期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相反那些谈论八卦的人声音都大得很,想到师父就坐在那里,听着关于自己和陆雨添油加醋的传言,他就恨不得掀了这个地方,叫那些混账统统闭嘴。
可是他毫无办法,他甚至不敢走下楼去,好好叫一声师父··“师兄,你难道还真想闯恶人谷”洛景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廖云归,“你如今状况……实在……”·“好歹师徒一场,徒儿要成亲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入谷讨杯喜酒,沈谷主总不至于不答应吧。”
廖云归接了茶,淡淡道,“若是有人想要我项上人头,够本事的,尽管来取便是·”·洛景行急了:“你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性命”·廖云归沉默一下,笑了笑:“顾惜是因为有人等着盼着,我为什么”·洛景行还待再说,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刚才还热火朝天谈论八卦的人们都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就都热情地招呼了起来:“裴舵主”“舵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舵主这边坐”·外面风雪肆虐,裴轻却穿得不多,脸上带着惯用的面具,长发沾满霜雪,单薄的黑衣让人看着都冷。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环视一圈,冷笑道:“一个个都没长眼睛,当着少谷主的面儿意-- yín -少谷主夫人”·他这话一出,四座皆惊,方才口出污言秽语的人,都开始惊疑不定地到处张望。
廖云归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大厅里一时静寂非常,呼吸可闻··“少谷主懒得出面,不妨就让我代劳吧·”裴轻呵呵一笑,从腰间摸出新制的铜笛,“刚才乱嚼舌根的人,是自己拔了舌头,还是等我亲自来”·裴轻的血腥手段威名远播,一众来客不妨讨论个八卦也会遇到这等煞星,当下就有胆小的往门口逃去,众人也没看清裴轻动作,就见逃走的那人已经被一根筷子穿透了头颅,死在门边。
洛景行一把抓紧了桌上的佩剑,条件反射就要起身,被身边的廖云归狠狠按回了座椅上:“别动”·“还有想逃跑的没”裴轻懒洋洋地起身,问道,“黄泉路上,跟这个倒霉鬼做个伴儿吧。”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够了”二楼雅间的门应声而开,叶有期脸色难看地走下楼梯,“你想做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是裴轻发现了廖云归在这里,所以故意逼他出来,让他难堪。
但不管是不是,他当下都只能强作镇定地望向裴轻:“裴舵主管天管地,连旁人嚼些明显当不得真的舌根子也要管了”·“嘻嘻,这位舵主你杀人的手段好俊”陆雨蹦下楼梯,伸手就揽住了叶有期的胳膊,亲昵道,“没关系的,叶小哥哥脾气好得很。”
“那怎么行,少谷主以后是要当谷主的,床笫私事怎么能拿来让别人谈笑”裴轻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铜笛,“这要是传了出去,江湖上还当少谷主夫人的闺阁,随便什么人都进得……”·这话的侮辱意味已经极重,陆雨当即变了脸色,抽出腰间软剑就劈了过来。
裴轻翻身躲开,就见他方才落座的桌子已经碎成了几截··陆雨来势汹汹毫不退让,裴轻也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叶有期怕他们闹起来牵连了廖云归二人,只得抽出轻剑,一边拦了裴轻动作,一边把陆雨推在身后,冷道:“你来究竟何事”·裴轻很给面子地住了手,似笑非笑:“谷主要攻打浩气盟的据点了,请少谷主回去商量。”
叶有期不敢往廖云归的方向看,匆匆掏出块银锭扔给掌柜,便直接出了大门·见他走了,陆雨狠狠瞪了裴轻一眼,也跟了出去··等到裴轻也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洛景行皱着眉头看掌柜喊人处理那个倒霉鬼的尸体,小声说:“师兄……”·“我们走吧·”廖云归起身,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找个地方落脚。”
昆仑山脚下,小小客栈一灯如豆,摇曳在满天风雪之中··“师兄,我看今天的状况,那位……呃,叶师侄在恶人谷过得还不错,跟那个什么明教圣女也挺配的。”
洛景行趴在桌边,看廖云归沉默着坐在另一边擦却邪剑,“你要是见着了他,想做什么”·洛景行完全不知道廖云归和徒弟之间的纠葛,只当是师兄精心养大的徒弟进了恶人谷让他很不开心,所以这一路上就算劝说也全然不在点子上。
白日里听了叶有期陆雨的八卦,他没在意,更不知道此刻这一问有多糟糕··廖云归沉默了一会儿:“你也觉得有期跟那个异族的姑娘很合适吗”·“我就是觉得,他原本籍籍无名,一下进了恶人谷成了一呼百应的少谷主,又得了漂亮姑娘相伴,一时迷惑不想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洛景行原意是想让廖云归不要太介意徒弟离开这个事,结果没想到越说师兄脸色越差,不由得担心道,“师兄你怎么了”·廖云归不知如何作答,说他不想看徒弟跟那个姑娘在一起说他白天看陆雨揽着叶有期的样子非常刺眼说叶有期拦在裴轻面前护着陆雨的画面让他非常难受·似这般纠结嫉妒的情绪,他仿佛从未有过。
当年洛景行跟阿言姑娘两情相悦,他虽觉得难过,也不曾感觉有这样钻心挖骨的疼··孤身下到华山深渊之中的时候,手里的剑冰冷,周身的气息冰冷,飞溅的血液也不能让他感觉温暖。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最想念的,竟然不是曾经心剑相通的感觉,而是有期靠在怀里的温度··那在漫漫长夜里呼吸交错的暖,身体交-合带来的满足,眼底眉梢全心全意的依恋和爱意,原来早已在他脚下生根发芽,缠绕不休。
——“要是哪一天他后悔了想走,我也不会拦”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罢如今回想起来,才知自己从前的念头可笑··“什么人在外面”洛景行忽然扬声,“鬼鬼祟祟”·他声音未落,人已经到了窗前,一掌拍开了木窗。
“……”叶有期尴尬万分地站在外面,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瞟,“那个……我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 ·第四十章· ·【】·洛景行万万没想到,在外面偷听墙角的居然是叶有期,当下就后退了一步,讪笑道:“原来……呃,原来是叶师侄啊。”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也没说叶有期什么不是,便放心道:“师兄刚还念着你呢,进来说话罢·”·岂料叶有期越发不敢抬头,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我就不打扰小师叔和师父谈事了……先、先走了……”·洛景行傻了:“啊为什么”·“有期。”
廖云归不高不低地开口,“你进来·”·叶有期脊背一僵,随即非常听话地慢慢走进了屋子··见人终于进来了,洛景行松了口气,刚想关门陪着师兄好好劝说一下这位叶师侄,结果就听到自家师兄说道:“景行,你先回房吧。”
洛景行:“……”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为什么就要轰我走·他看了眼站在桌边不敢坐也不敢动眼睛始终盯着地的叶有期,又看了看垂目望着茶杯连个眼神也吝啬施舍给他的师兄,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氛围异常诡异,显得他自己非常多余。
于是他只好叹口气,回身出去了··没了旁人,这屋里更加安静,呼吸可闻··良久,廖云归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在木桌上磕出轻轻的一声··“为师只想知道一件事。”
廖云归打破了沉寂,慢慢道,“你今日过来,是为收回上次临别时的话,还是来道别的”·那日在荒草丛生的黑龙沼,叶有期曾说他们“师徒缘浅”,还说“既然身处对立,不若早早断了吧。”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就算深知当时情况非常,事急从权,然而那字字如刺扎在心里,碰不得,忘不了··“沈筠能给你权势、名剑、美人,甚至能帮你为你爹娘报仇。”
廖云归站起来,逼得叶有期后退了一步,“至于我,除了一身剑术,当真没什么能够给你·”·“或者,如果你还要,还有一颗真心——为师当日曾说从此心里只会有你一个,这话如今仍然作数。”
他步步相迫,叶有期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撞上了木门,再无后路··“若是你后悔了……”廖云归低头看着徒弟近在咫尺的侧脸,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插-进了叶有期的衣襟里,“这个,就权当为师送你的成亲贺礼,从此江湖再见,亦不必以师徒相称,过往种种,便只当大梦一场,了无痕迹罢。”
温热吐息缭绕在耳畔,激得叶有期轻轻抖了一下··被塞进怀里的是一柄半臂长的短剑,所有寒意都被裹在剑鞘里,不必细看都能猜得到那剑身上所刻何字。
——“师父的归字,我的期字,有期会一辈子跟在师父后面,陪着师父,生如此,死如是·”·誓言犹在耳边,时光却已经变迁了两人心境。
叶有期张了张嘴,他想说他来恶人谷不是想离开师父,想说他跟着沈筠有很多原因,想说他和陆雨不是那种关系,想说师父你不要回头去喜欢小师叔……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竟然噎得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放弃解释任何事,而是伸出手环住廖云归的脖颈,贴进了对方怀里··“师父……”叶有期声音发颤,“你再抱抱我行吗”·之前听梅师叔说起那个喜欢他的明教女子为了追着他,不惜以身犯险进了南屏山的时候,廖云归心里还在想,那女子一定是疯了。
不成想,他一个恶人谷欲杀之而后快的浩气剑客,如今武功境界大打折扣,竟然还敢深入昆仑雪山,失了警惕,沉溺于耳鬓厮磨带来的快-感中··他大概也是疯了。
怀里人嘴唇微凉,还带着外面风霜的凛冽,但是那点凉意很快就在亲吻中消失殆尽··叶有期讨好地用舌尖舔他唇缝,主动张开嘴方便他探入,白日里握剑拦下裴轻的手此刻抓紧他的衣衫,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等到这个亲吻结束,两个人眼角都有些发红··廖云归索性伸手挥熄了烛火,把人推倒在床榻上·心中大石落下,便也有了几分心思玩笑自嘲:“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我,是这么做师徒的。”
叶有期踢了鞋袜,揽着他的脖子索吻,模模糊糊地回道:“师在上而徒弟在下,依弟子看……嗯,合适得很·”·“你可是不要你那少谷主夫人了”廖云归摸索着扯开了两人的腰带,手指顺着叶有期腰侧光滑的皮肤抚到脊背上,感觉怀里的人挺起了腰迎合他,连日来的郁结终于烟消云散,“那日在黑龙沼……”·“不是师父的错……而且……而且弟子跟陆雨一点干系都没有……这是什么”叶有期忽然拉着廖云归的手举到了眼前,用手指摩挲过去,“这伤”·纵深的伤疤横亘在掌心,即使已经愈合,也让人轻易能感受到当初的切肤之痛。
“不妨事·”廖云归叹口气,“若是为师说,让你随我离开恶人谷,回中原去,你肯么”·叶有期沉默了··良久,他将廖云归的手掌贴在唇边,在黑暗里亲吻那条伤痕,祈求道:“师父你给我一点时间……弟子报了爹娘的仇,就回来伺候您。
仗剑江湖,归隐山林,怎么都行……去纯阳,去万花谷,浪迹天涯,去哪儿都好·”·他果然是不肯走的··诚然,这选择毫无过错,毕竟浩气盟主下了长空令拿他,只要叶有期踏出恶人谷所属地界一步,就算廖云归再护着他,也扛不住一盟之主虎视眈眈。
何况,叶有期跟祁允之间,是残害父母之仇,这对于廖云归这个待在浩气多年的剑客来说,是无法选择的两难困境··如从前万花谷那般朝夕相处的平静时光,只怕是再不会有了。
理智上觉得这种结果避无可避,但是感情上依然非常纠结··许是久久没有听到廖云归的回答,叶有期有点忐忑不安地抓紧了他的胳膊,主动张开腿邀请他:“师父……我不怕疼,你进来好不好”·就算一片漆黑,廖云归都能猜得出叶有期此刻一脸羞窘却还强撑出平静,生怕他离开的模样。
满溢的喜欢和卑微太明显,他的小徒弟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上偷偷看着望着,就算到了心意互明的今天,也一样总是小心翼翼,恨不能把他捧到天上去··他很想说,感情是平等的,不需要这样,可眼下显然并不是一个说教的好时机。
于是他将手指伸进去耐心开拓,低头把人搂紧,深深吻了下去··没关系,慢慢来吧··希望以后还能有漫长的岁月相守,可以让他疼宠,并教会有期爱情里真正的相处之道。
洛景行站在客栈门口,内心犹如翻江倒海,没有半分平静··昨晚被轰回自己房间,他想着师兄和徒弟大概有很多话要讲,就老老实实自己收拾洗漱睡下了,结果隔壁偶有飘过来几声模糊不清似乎带着哭腔的“师父”,他只当是师兄教训徒弟下手重了,还默默心疼了一下那位没怎么见过面的师侄。
结果,早晨他去给师兄送饭,也没敲门直接端着盘子就进去了,然后就看到了令他三观尽碎的画面——·床上没拉纱帐,在他印象里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严肃古板的师兄,倚坐在床边,黑发散了满肩,而那位叶师侄,只披了一件半掉不掉的外衣跨坐在他师兄身上,两个人正在亲吻。
洛景行被吓傻了,第一反应就是关门扭头跑下楼,然后满脑子都是一片白花花的香-艳画面·可怜他二十多年的修道生涯,就算跟万花阿言姑娘两情相悦,如今也不过是拉拉手亲吻拥抱的程度,万没想到今天居然撞到了春-宫现场,简直让他魂飞天外。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真蠢啊·洛景行蹲在雪地里嫌弃自己,怨不得师兄一路上讳莫如深闷闷不乐,自己竟然还当着他面说叶有期跟明教圣女挺配的……自己怎么不蠢死·在冰天雪地里稍微冷静了脑子,思及之前痴情蛊之事后,廖云归回纯阳的时候就有点魂不守舍,洛景行忽然福至心灵地全都明白了。
原来师兄这趟来不是追徒弟而是追媳妇啊……洛景行蔫蔫地想,师尊是不是也知道了不然干嘛允许师兄伤刚好就出远门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呜呜呜自己真的没救了啥都没看出来……·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洛景行赶紧站起身,见是廖云归和叶有期出来了。
“万事小心·”廖云归叮嘱道,“你在恶人谷身居高位,但切记不可迷失本心,手中剑应为诛邪而拔,永远不能做助纣为孽的事·”·“有期知道。”
叶有期眼角还带着丝缱绻春意,朝洛景行腼腆地笑了笑,“叨扰小师叔了,有期这就告辞·”·“……保重·”洛景行暗暗叹气,他还没调整好心情该如何面对这俩人呢。
“答应为师的事,不要食言·”廖云归替叶有期系好了大麾,“为师等着你回来·”·“好·”·眼看着叶有期在雪地里慢慢远去,洛景行开始觉得尴尬异常,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不防抬眼对上廖云归的眼神,顿时惊得口不择言:“师兄我我我我我早晨什么都没看见”·廖云归:“……”·洛景行:“……”感觉自己蠢得没药可医了呢。
·“回纯阳吧·”廖云归低头淡淡一笑,转身朝马厩走去,“景行,你长大了,谢谢你这趟陪我来昆仑·”·“……谢我”洛景行一愣,随即就释然了。
管他呢,师兄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有什么打紧开心就好了啊·洛景行如此想着,将那些纠结和不理解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追了上去:“师兄等等我啊”· ·第四十一章· ·【】·廖云归回到纯阳宫,就看到了宋子鱼送来的信。
保管信件的小弟子说,宋圣手前几天是亲自来了一趟的,没见到人,就写了这封信,叮嘱他一定要交到廖云归手里··信里写了好几件糟心事,其一是委托宋子鱼代为照顾的小黑豹阿遥给跑了,宋子鱼遍寻不着,只得跟好友请罪;其二,是他的二徒弟杨弋其实早已下落不明,之前看廖云归自己也乱七八糟的事一堆就始终没跟他提过,现下据说有了点消息,宋子鱼去找了,让他先别担心;其三,是浩气盟主祁允原本就有心疾,多年来怕人知晓,始终用药强压,如今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盟里各个原本就有异心的分坛主便都蠢蠢欲动起来,只怕近期不太平,让廖云归自己小心。
这一下,廖云归从昆仑带回来的那点好心情全都没了··洛景行窥他眉头紧锁神色不愉,便问道:“师兄,怎么了”·廖云归把信折起来,叹了口气:“我先去见师尊。”
廖云归对陈琦提出再下深渊试炼的时候,没有如上次一般遭到反对··“剑出未必就要见亡魂,不杀而胜,有时方为大道·”陈琦背对着爱徒,眼睛盯着房里那副纯阳祖师吕洞宾的画像,只觉千万叮嘱无从说起,只能叹道,“为师盼你安然归来。”
“弟子省得·”·“为师还想问上一句·”陈琦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次,是为什么而下去”·廖云归思考了一下,答道:“为此心无惑,此身无惧,此生无憾。”
这江湖上杀伐争执永无止息,他必须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去改变,去守护··而弱者,是永远没有话语权的··大师兄廖云归再下华山深渊试炼,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纯阳宫。
上一遭他被带出来的时候是如何惨状,大家都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他居然就要二闯生死关了··有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就偷偷跑去问洛景行昆仑这一趟发生了什么,统统被轰了回来:“去去去,大师兄的私事也是你们打听的都回去练剑”·而廖云归这一去,就是七日未出。
前几日还好,后面几天,陈琦也有点坐不住了,没事就要问一遍廖云归有没有消息,把梅时雨烦得不行,索性直接上深渊悬崖边守着去了··第七天的下午,陈琦做了决定:“不能再等了,下去找人。”
还是一样的寒水峭壁,还是一样的刺骨白雾,然而陈琦一行人下来的时候,都注意到了这深渊下面并没有如上次一般的血腥味道,也不见散落的尸体肉块··再往前走去,陈琦感到熟悉的剑气扑面而来,而那其中又与以往有些不同,他愣了愣,竟然一时没有分辨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圣者剑意……”梅时雨似在自语,“他竟能……”·这缭绕的剑意强大而又包容,圆融而深邃,不含血腥杀意,却有千钧威压,令人不可轻举妄动。
“圣者”陈琦吃了一惊,“你是说,云归他当已塑成剑骨,甚至更进一步,参透了圣者剑意”·淬炼出如剑风骨已经是这世间大多数练剑之人终生不可抵达之境,而剑术之圣者境界,则更像是个传说中的事情,上一位剑圣逝去后,这江湖里已经二百余年没有人见过圣者剑意的威力了。
境界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妙,没有什么固定的界限,但剑客与剑圣之间的差距又岂止是云泥般遥不可及··众人脚步不停朝里走去,远处的潭水中心岛上,已经能够看得见廖云归的身影。
陈琦注意到,上一次围攻廖云归的那些巨鳄们,全都缩到了潭水深处,不敢露头··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血染重衣,廖云归盘坐在小岛中间,却邪剑横放膝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平静而掌控一切的眼神··远远看去,恶人谷山门阴暗朦胧,隐映在昆仑雪色之后,显得神秘又恐怖··“这可真冷啊……阿嚏”叶春深揉揉鼻子,把身上的斗篷裹紧,“什么鬼地方阿嚏”·“……早说了让你别跟来,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经得住这天气。”
杨弋穿得非常单薄,走在大雪之中仍似闲庭信步·自从从万毒坑里出来之后,他不怕冷不怕热,没有痛觉不惧毒物,如今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好是坏··嘴上说着嫌弃,杨弋到底还是快走了两步,挡在了叶春深前面,多少遮了些风雪。
“那边有个人”叶春深从杨弋身后探出脑袋,指了指远处,“这么大雪居然还有人在外面啊”·杨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影影绰绰一个身影,瞧着行进方向,竟是朝着恶人谷的。
是谷里头的人·“走,跟上去看看·”杨弋拉起叶春深,直接踏雪疾行,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叶春深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变成什么蛊王,感觉可以天下无敌呢。”
杨弋:“……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喂,你之前不也是跟在师兄身后功夫平平的熊孩子吗”叶春深很是不满,“变厉害才是最关键的若是我功夫比爹厉害,他就没法逼我嫁人了……阿嚏”·杨弋哼了声:“天真。”
说话间,他们已经靠近了前面穿着大麾的人,杨弋停下脚步喊道:“这位兄台……”·前面的人回过头来,一时三人都愣住了··叶有期有点错愕地看着杨弋和叶春深,好半晌才迟疑道:“……师弟”·自从那天与廖云归分开,叶有期回了恶人谷,思来想去,觉得仇是要报,但是也不能失了本心对恶行视而不见。
而他身处这世上邪恶汇聚之地,想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表面上,他是沈筠亲自迎回来的少谷主,但实际上,这谷里头没有人真心服他、听他的话。
他能够救一次两次被迫害的无辜之人,却没法救一辈子·惨无人道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他能阻止的又实在太少了··近几日,他试着凭借少谷主的身份去订立一些规矩,比如不能聚众杀人取乐,不能伤害孩童……然而大家起哄笑闹,说少谷主真是有良心的人,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从那天开始,看不顺眼想杀他的人,想折磨教训他的人,甚至于想上他的人……就没断过·而这些事,沈筠是一概不管的,因为这谷里强者为尊,若叶久辞的儿子是个活不下来的孬种,他也懒得关心。
叶有期至今还记着,那天早上他带着一身欢爱过后的气息从昆仑回来,迎面遇到了总管江临,那人捻着胡须,色-眯眯地盯着他痕迹斑驳的脖子,说了一句话:“少谷主倒是个勾人疼的。”
其实当时他腰酸背疼,腿都还有点发软,但是他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冷着脸拔出重剑插-在地上,问:“江总管有事”·“哎呦少谷主何必这么凶,您慢走,慢走。”
江临不怀好意地笑笑,转身走了··直到人走远了,叶有期一身难受的鸡皮疙瘩才慢慢下去··谷里头没有个可以交心的人,叶有期只能时不时去昆仑小遥峰,坐到叶久辞当年待过的地方,发发呆,透透气。
没想到这天,他一去小遥峰,就被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扑了——仔细一看,这不是阿遥吗·小黑豹扑在他怀里摇头摆尾地又舔又闻,叶有期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阿遥会跑回了小遥峰,不过这样一来,终于有人能陪陪他了,他也就开开心心抱着阿遥准备回谷。
万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杨弋··只是师弟这个样子……不太对·“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杨弋立刻放开叶春深,朝叶有期走近了两步,结果从师兄怀里冒出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冲着他龇牙咧嘴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阿遥你别激动,这个是我师弟,自己人自己人·”叶有期连忙摸了摸黑豹的头,“它没见过你,你别害怕·”·“……”杨弋眯了眯眼,心里想我会怕这个小丑东西·“这个好漂亮啊是黑豹吗是金色的眼睛哎”叶春深却很感兴趣地凑上前去,“咦,叶公子,你修为比上次见面精进了不少你也有什么奇遇吗”·“这个……一言难尽。”
叶有期笑笑,“叶姑娘怎么也会来这里”·“我……阿嚏我跟着杨公子上恶人谷”叶春深也不扭捏,直言道,“我逃婚了,家里到处在抓我,所以我想躲到个他们抓不到的地方。
但是这边真冷啊……阿嚏”·“巧的很,我也是回恶人谷·”叶有期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杨弋,温言道,“进了谷里头就不会有风雪了,我们进去上我那慢慢聊吧……我想,应该有很长的故事要讲吧”·“好好快走快走。”
叶春深连忙点头,“我都快冻僵了·”·“把我的大麾给你吧,别病得重了,就麻烦了·”叶有期伸手去解自己大麾的系扣,被杨弋一把按住:“师兄你别,冷着了你怎么办,我背她走。”
说完也不等别人同意,直接就把人捞上背往前走去··“……”叶有期摇头笑笑,也抱着阿遥跟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 ·【】·“……竟然是这么回事。”
叶有期叹道,“没想到那封姓女子,被抓了还有能耐控制你的心神·”·“没事,反正她们都死了·”自己究竟是看了什么才会神思恍惚被封绻趁虚而入,杨弋是不敢提的,“倒是师兄你,那时候身中奇毒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怎么还自己跑到小遥峰去了”·“……有点……呃有点心愿未了。”
叶有期想起当时前前后后的事,忍不住脸红,连忙低了头咳嗽一声,“也算因祸得福吧·”·师兄弟两个人各有心思,十分话只能说七分,一时气氛尴尬。
幸好叶春深适时开口了:“叶公子大难不死而有后福,是件好事·”·“你就喊我有期吧·”叶有期笑笑,“三小姐可能没印象了,十来岁的时候,我就在藏剑山庄打杂,曾经远远看过庄主指导三小姐练剑。”
“小时候我觉得爹还是很疼我的·”叶春深摇摇头,摊手,“结果他脑子里也只有家族振兴,拿我当联姻的工具,根本不管我心里喜欢不喜欢。”
“你就知足吧,我都不知道我爹娘长什么样·”杨弋哼道,“打我记事起,就是姐姐带着我·”·“你姐姐好歹不会逼婚啊,我的哥哥姐姐都只会劝我‘你就听爹的话吧’……”·“可是我变成这样,我亲姐姐都不肯认我啊”·……·听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叶有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亲人还在的时候,能珍惜,就多珍惜吧。”
杨弋和叶春深同时住了嘴··半晌,杨弋才抓抓头发,讪笑道:“不管怎么说,能在这儿跟师兄重逢,实在太好了·”·“杨将军一时没想到你的遭遇,有所误会也是可能的,你且找机会和她解释清楚吧。”
叶有期也笑笑,“还有宋师伯和师父那,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的·”·“……”叶有期提起廖云归,杨弋的眼神不易觉察地暗了暗,不过他很快压下心里那点焦躁感,乖巧点头,“师兄说的是。”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哄笑,叶有期眉头一皱,拿起剑:“出去看看·”·在烈风集大门通道处,几个大汉扛着一个木笼往里走,笼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在惊恐地尖叫捶打,然而她的反抗毫无作用,只是换来一阵阵哄笑:“哎呦这声音叫得真好听,带劲儿”“可惜啊,咱也想玩玩……”·“站住。”
叶有期拔出剑横在他们面前,冷着脸道,“这是做什么”·“……”那几人后退一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恭敬地行了个礼,“启禀少谷主,这是下面敬献给江大总管的礼物。”
“礼物”叶有期最见不得肆意玩弄人命的事,简直想冷笑了,“既然如此,就说少谷主看上江大总管这件礼物了,留下人,你们滚罢”·“这可不好啊,少谷主。”
有人嘿嘿笑道,“我们可不敢私自处理大总管的东西……”·话还没说完,这人的脑袋就滚了下来,旁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兜头的热血砸懵了。
笼子里的女人发出惊惧的尖叫:“啊”·杨弋将右手从那倒霉鬼空荡荡的脖颈间挪下来,一脚踹倒了尸体,慢慢道:“少谷主的话也敢不听,我看这脑袋留着太多余。”
他血液里那点暴虐的因子原本刚才就有点蠢蠢欲动,这下见了血更是沸腾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猩红的眼珠盯紧剩下几人:“还有没听清楚少谷主话的没有”·“没……没有”捡回一条命的几个人哪里还有魂儿在,顷刻间逃了个干净。
“……”叶春深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杀人手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杨弋你……”叶有期明显也被震惊了,在他的印象里,杨弋还从没杀过人,还是那个乖乖跟在他身后缠着他比剑的小师弟。
岂料今日重见,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主··“师兄,在这里头,没有道理可以讲·”杨弋怪异地扯出一个笑容,“你越凶残,别人就越尊敬你,你不杀人,别人只会当你软弱可欺……你当沈筠怎么当上的谷主他脚下全是胆敢反抗之人的尸骨哈哈”·杨弋扭过身,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看着眼前的叶有期,就几乎按捺不住想扯了对方的衣服掐住对方的脖子,让其只能仰头乖乖被侵-犯的念头。
该死的……·不敢继续停留,杨弋跃到旁边的老树上,几个起落,走了··剩下叶有期和叶春深面面相觑,良久,叶有期终于回过神来:“罢了,先把那位姑娘从笼子里放出来吧。”
战事初歇的前线,一派苍凉的硝烟弥漫··主帅的大帐里,宋子鱼给杨孜包扎着伤口,语气沉重地问:“你是说,杨弋很可能变成了毒尸之类”·杨孜脸上血迹未干,一脸疲惫:“是,我在昆仑见到他,面色青白,眼珠猩红,受重击却毫无反应。
我猜……我还是去得迟了·”·恶人谷里有不少苗疆的神秘人,炼制活人为尸僵驱使最是常见不过··杨孜闭上眼:“我……拍了他心口一掌,感觉不到心跳,他根本不是活人了。”
宋子鱼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你是说,你亲手打了杨弋一掌你怎么能……那是你弟弟”·“那还是我弟弟吗”杨孜睁眼,满眼痛不可抑,“那连活人都不算了,那还是杨弋”·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宋子鱼焦躁地站起身来:“万一他还有神智呢万一他只是样貌有点变化呢万一……万一他原本还活着,却被你这一掌打死了呢”·“我……”杨孜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杨家只剩杨弋这一个男孩儿,是你的命根子,这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宋子鱼完全没注意到杨孜的表情,急道,“没搞清楚状况就下手,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怎么办”·一声哽咽。
宋子鱼僵住,低头去看,发现杨孜抬手遮住了眼,声如蚊呐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杨家世代忠勇,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不能、不能出现一个变成了恶人谷毒尸的后代……杨家的子孙怎么能……怎么能啊”·血污银甲的女子如困兽般压抑着哭声,却依然双肩抖得如同风中无依的落叶。
宋子鱼无法再说什么,只能把人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明月高悬,苍茫云海··论剑峰上,廖云归却邪剑出鞘,带出一片温柔的光晕。
从华山深渊底下破障成功有所领悟之后,他自己也明显感觉到握剑在手与从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剑非剑,招非招,起承转合全随心意而动;剑气藏于内而形于外,外界飞花落叶,任何细小的运行轨迹都可被琢磨,任何流动的气都可为己所用。
滚着细雪的风打着旋儿围绕在他身侧,渐渐凝成了无数长剑的形状··“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只能看到最多十余把剑气组成的万剑归宗·”梅时雨从山峰下慢慢走上来,有点痴迷地望着那些在夜空中流光熠熠的长剑,“不曾想,如今竟有幸能一睹真正的万剑之威。”
“师叔·”廖云归收剑入鞘,恭敬行了一礼··“如今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了·”梅时雨无奈地笑笑,“江山代有人才出,古话诚不我欺。”
“师叔提点云归良多,弟子始终铭记于心·”·“得,如今境界提升,连从前那点不死不休的劲头也没了,越发像你师父那个无趣的老头子。”
梅时雨批评道,“年轻人,谈谈情说说爱,没事犯个小错,多点活力不好嘛”·廖云归:“……”·“其实啊,我是来八卦的。”
梅时雨眨了眨眼,一幅为老不尊的模样,“你师父嘴严得什么一样,半个字都撬不出,我很好奇你在昆仑究竟有了什么际遇,不但能解了心魔,甚至能一举参透圣者剑意”·“因为没有被放弃。”
廖云归难得有了点淡淡笑意,“所以我也不能放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初听来有点令人费解,但配合上说话人脸上飞起的浅红,就很好明白了。
梅时雨想,原来是爱吗·他有些迷惑地想起当年那个追随他从北向南的明教姑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爱能给一个人这么大的力量吗·他多少年苦勘剑之大道不得,难道错误的根源在于,他心中只有剑,却无情· ·第四十三章· ·【】·隆冬严寒裹住了浩气盟边防将士们巡夜的脚步,却遮不住潜伏在霜雪之后饥狼的眼睛。
已经寂寂无声了数日的恶人谷忽然对浩气多个据点同时发难,浩气准备不足,死伤惨重,瞿塘峡等三大重要据点丢失,一时士气大跌··沈筠在议事堂里铺开战略图,用毛笔把长江以南的巴陵区域直到南屏山画进了一个圈里,他盯着南屏山那小小一点,回忆起当初仓皇离去所背负的冤枉和几十年惨烈时光,冷冷道:“冬天再来之前,我要我恶人谷的铁骑踏破南屏山山道,占领武王城”·“谷主威武”·“谷主威武”·……·相比较谷主积威,叶有期这个少谷主就显得太缺了点分量。
沈筠把进攻巴陵县的任务直接交给了他,却没给他安排副将:“自己一手安排的将领才会听你的话,我用惯的人,给了你也是浪费·这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钱粮军备随你用。”
叶有期:“……是·”·“我给你安排跟明教的联姻,是为了让你能先在这谷里面站稳·”沈筠活动着手指,并不看他,“陆雨那小丫头背后,可是全天下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
“娶了她,你才有资本让人害怕,让人听话·”·“就凭你一时热血上头,救那么三五个人,能有什么用你在恶人谷里待了几个月了你且说说,你可找到了哪怕一个肯为你出生入死的属下”·“你以为,就你如今境地,若是恶人谷里千百恶徒联手造你的反,围杀你,你能有什么办法是你心里的正义公理能救你,还是你那浩气盟的便宜师父能救你”·“……”沈筠的话句句带刺,非常不中听,可是叶有期张了几次嘴,都反驳不出来一个字。
他无法否认,这些全都是实话··他一直不能把自己当做这里面的一份子,从里到外地排斥着这里,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他最想的,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廖云归的身边去。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不想娶陆雨,我懒得管,我只希望你别给我丢人·”沈筠站起来,“新打下来的据点一旦收归完毕,就准备出军巴陵县,这期间,你好自为之吧。”
叶有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沈筠的话搅得他心里翻江倒海,像灌了铅似的难受··阿遥原本抱着尾巴蜷在座椅上打盹儿,见叶有期回来了,便十分不请自来地爬到了叶有期的腿上。
它如今已经好几个月大,体重增加不少,这么大喇喇地趴上去,顿时把叶有期压得回了神儿··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少谷主回来了,喝点姜茶祛祛寒吧”侍女白溪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笑道,“掺了糖,不辣口的。”
白溪就是前几日叶有期他们救下的姑娘,那姑娘原本住在昆仑山下的小村子里,家里人都没了,她自己原本收拾了包袱想去途经龙门荒漠去中原谋点营生的,结果就被沙漠里的马贼抓了,成了献给大总管江临的礼物。
叶有期救了她,她又无处可去,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在这里当了个侍女·她为人勤快,伺候十分尽心,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太行,上来就把叶有期和叶春深当成了一对,盛赞他们般配,搞得两人好不尴尬。
“多谢·”叶有期接过茶杯正要喝,忽然神色一凛,一把推开了白溪,手里的杯子同时掷出,半空中与什么相撞,碎成几瓣摔在了地上··那冲进来的东西被阻了来势,斜斜插-入了房梁,竟是一柄铮亮的飞刀。
白溪摔在地上,吓得腿软:“少……少谷主……”·叶有期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柄飞刀,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他在这里,只要他是个毫无实权、孤立无援的少谷主,那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将始终笼罩在随时会出事的阴影之下——直到他死,或者反对他的人死··他拒绝了师父喊他回中原的提议,难道就是为了如此结果吗·难道就是为了失败又无人在意地,葬身于这罪孽之地吗·师兄叶有期满心纠结,师弟杨弋这边的情况也实在说不上好。
又一次从堪称混乱的发狂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杨弋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了门前的石柱上··“……”这是个什么情况·“你好了啊不闹腾了”叶春深提着剑从天而降,凑近端详了一阵子,点点头,“好像是没事了。”
“……什么”杨弋只记得前一晚自己毫无预兆就开始头疼欲裂,分明他没有见血,也没有提到什么刺激的话题,就只是跟叶春深随意聊着天,就忽然陷入了神智全无的癫狂状态。
“你怎么也没跟我提过你还会忽然发疯啊,吓我一跳·”叶春深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精神甚至还不错的样子,“幸好你发起疯来虽然破坏力惊人,脑子却不太好使,我拿绳子设了个陷阱,你看都不看就直勾勾踩进去了。”
杨弋:“……”·“不过我也没敢走,就蹲这石柱上守了半夜·”叶春深一剑劈开了绳子,打哈欠道,“我回去睡了,你自己安排吧。”
走出没几步,她听到身后杨弋有些晦涩的声音:“你……你不怕吗”·“怕什么”叶春深一脸茫然,只差没把“这么笨哪里值得怕”直接说出来了。
战斗力被藐视成了渣渣的杨弋一腔自怨都化为了悲愤,偏生又无法辩解,只能目送叶春深扬长而去··明黄锦衣的女子身形高挑,潇洒马尾系在身后,腰间别着轻重双剑,跟他梦里渴慕却求之不得的影子竟然有些相似。
又美好,又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那一瞬间,他想起裴轻飘在风里的话——“有,或者没有,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也不会是我的。”
因为据点战损失惨重,浩气盟不得不发布召集命令,让江湖上的浩气中人回援·因此,廖云归回到纯阳还没消停个把月,就又要离开了··洛景行失望至极:“师兄,我跟你一起下山吧这阵子有你指点,我觉得进境颇多,大有提升呢。”
“等你提升到能从你梅师叔手底下走过五十招,再来跟为师提下山的事·”陈琦慢慢走过来,笑眯眯道,“今天挺过三十招了没”·洛景行:“……”·望了一眼师弟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廖云归摇头失笑:“师尊怎么忽然严格了起来”·“沈筠和祁允之间的旧怨,为师不希望纯阳宫有更多的人牵扯进去。”
陈琦正色道,“云归,你身在局中,抽身不得,但一定要记着为师当初跟你说过的话,不可失却本心·”·“弟子明白·”·“罢了,去吧。”
陈琦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衣衫被忽来的雪风吹得飘起,“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你只需记着,为师这里,总是有你一条退路的·”·直到走下千阶石梯,回头望去,素白道袍的老者依然站在那里,与高耸的山门、与苍劲的老松、与那些自由掠过的浮云白鹤,一齐成为了纯阳宫令人心安的存在。
廖云归眼眶一热··他的师尊,自大雪中捡了他回山,多年悉心教导,传道授业,待他如兄如父,亦师亦友··匆匆二十多年已过,昔年膝下玩闹的孩童蜕变成人,一代又一代纯阳弟子在这里磨砺成长,从这里奔赴前程。
年轻的人们凭一腔热血踏入江湖,身后的长者则永远温柔目送,沉默祝福··生命周而复始,永无止息··春节刚过,一份英雄令就贴满了昆仑山下的村落和龙门荒漠的小镇。
那是来自恶人谷新任少谷主的近卫军征兵告示,言明不问出身,不究过往,只要愿意,都有机会进入恶人谷,成为少谷主亲领的私属编制军成员,粮饷从优,待遇从优··这事一出,立刻引起了相当的震动。
恶人谷对于周边的区域来说,其实一直都还带着些神秘的色彩,因为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谷,所以也有很多被逼得无处可去的人只能流窜在外,过着逃亡和被追杀的日子。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令他们真正摆脱过去,获得新生·一时间,街头巷尾、江湖各大消息组织都在讨论这件事,不止昆仑和龙门的人,中原和南边亦有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来恶人谷一探究竟。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叶有期站在烈风集的高处,漆黑马尾被风吹散又合拢,像舒展在水面的墨色··“师兄,这法子能行”杨弋蹲在一边,嘴里叼了根艾草嚼着,“广发英雄令这种事,总觉得会招来不少没本事的草包。”
自从他上次在叶有期跟前差点失控,他就有好一阵子不敢过来·偏偏见不到又会想,尤其叶春深成天跟他念叨有期遇到什么麻烦啦,有期昨天又被伏击啦,那个谁谁谁想欺负有期啦……讲得他坐立不安,最终还是巴巴地赶了来。
正好赶上叶有期构思招兵的事,于是杨弋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跑腿的活,并成了“少谷主”这支近卫军的第一员大将··来了恶人谷之后就无所事事的叶春深听说了也很感兴趣:“加上我一个啊我还没打过仗呢,好兴奋”·杨弋:“……”·叶有期:“……”·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一上来就多了两个帮手,叶有期还是很感动的。
“大浪淘沙,总能留下金子的·”叶有期笑笑,“何妨期待一回·”·路既然已经选好,那无论是走得备受欺凌,还是走得昂首挺胸,他都只能孤行到底。
恶人谷沉疴难清,他便让更多新的、不可控制的未知因素加进来,打乱现有的秩序和平衡·然后,他才能乱中求胜,在血沉沉的暗色中,撕开一条属于新时代的裂缝来。
那将是,他们的时代·· ·第四十四章· ·【】·入了夜的白骨陵园,到处都显得鬼气森森的··幽咽不绝的笛声盘旋环绕,让人听了就觉得压抑难过,几乎要被那声音将魂魄带离身体,消散而去。
忽然一阵口哨声响起,似乎是想应和那笛声的曲调,奈何吹哨之人毫无音乐天赋可言,调子跑了有几千里远,十分有辱清听··裴轻吹不下去了,把手里铜笛一扔:“你要死”·杨弋熟练至极地翻窗户进屋,抢先一步嫌弃道:“大半夜吹丧一样,我都快被你超度了。”
“活死人一个,挂了也没资格投胎的,你倒想得美·”裴轻懒得理他,“有什么事”·“我师兄不是在发英雄令招人嘛,我觉得你一向闲得慌,又很有本事,不如来帮忙啊。”
杨弋仿佛街头卖大白菜一样推销,“你看,你一来就能混个头头当,舵主有什么意思号令千军万马去冲锋陷阵才威风啊”·这回裴轻连眼神都欠奉了,直接挥了挥手,示意他滚:“不去。”
杨弋是叶有期的师弟,刚知道这事的时候着实让他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廖云归两个徒弟都进了恶人谷,真是有趣得不行··再无暇的白,也会被黑色染污的,不是吗·叶有期广发英雄令的事他也听说了,谷里各大舵主自成势力,平日里未必和睦,现下却都非常一致地等着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谷主出丑,甚至联合起来给叶有期下绊子。
裴轻没兴趣掺和那些事,关起大门来躲得远远的·对于廖云归的这个徒弟,他感观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恨不得亲手杀了干净,另一方面,又觉得叶有期招惹了廖云归还跟陆雨谈婚论嫁,让他十分看不顺眼,觉得简单杀了也太便宜此人了,至少也要让廖云归看清楚自己这个爱徒是什么德性,再取其狗命。
杨弋不知道裴轻的心思,依旧不依不饶:“别总蹲在骨头堆里吹你那难听的笛子,出来交点新朋友,总一个人待着容易精神分裂,你看你那个讨债脸,丑死了·”·裴轻:“……”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丑,真新鲜。
“我跟你那位师兄八字不合,见面就要掐架,你就省省吧·”裴轻冷哼道,“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把他杀了,谷主回头该找我麻烦了·”·“……你又胡扯。”
杨弋不信,“你们见过吗就八字不合,我师兄人很好的·”·裴轻以一副看没开过荤的小屁孩般的表情瞅着杨弋:“哦,你那位人很好的师兄,你知道他是你师娘吗”·杨弋:“……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裴轻有点恶意地加重语气,“而且不巧,我跟他是情敌,你明白什么意思吗”·杨弋:“……”·裴轻几句话无心插柳,正中杨弋死穴,杨弋当即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嗜杀暴虐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原以为杨弋大受冲击应该扭头走人的,没想到半天不见他动弹,裴轻抬头一看,面前的青年不知怎的眸色成了鲜艳的血红,眉宇间阴霾重重,连嘴唇也咬出了血痕来,一副马上就要失去神智的样子。
杨弋偶有发狂的事裴轻是知道的,这是万毒坑血炼留下的后遗症,并没什么好法子处理··黑衣长发的青年啧了声,异常娴熟且毫不客气地给了杨弋一脚:“发疯也不看看时候”·杨弋被这一脚踹到了房间角落,狠狠磕在墙壁上,终于清醒了些。
他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想要我师父”·裴轻没想到他有此一问,皱眉道:“怎么”·“我可以帮你。”
杨弋扶着墙站起来,“下药,暗算,什么都行,只要你想得出法子,我就可以帮你去做·”·“……你为什么”裴轻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欺师灭祖,感觉大开眼界,“就为了让我帮你师兄”·“你想要我师父,而我,恰好希望他能离师兄远一点。”
杨弋的表情有些阴郁,眼里却闪动着疯狂的光芒,“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却跟自己徒弟滚上床……他也配”·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你我各取所需,岂不皆大欢喜”杨弋看着裴轻,“合作吧”·裴轻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红眸的青年,没有吭声。
他自十来岁遇到廖云归,虽多年苦恋不可得,却无论是能够论剑切磋似敌似友的时候,还是万花谷外一战断义心存芥蒂的时候,亦或是廖云归受制痴情蛊被困恶人谷的时候,内心都从未动过一丝一毫沾染些下作手段的念头。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次次被强迫,被羞辱,被肆意玩弄,被人无数次把尊严踩在脚下,碾进泥里··在他心里,若是用了那样的法子得到人,无异于饮鸩止渴,挖肉补疮,于他被黑暗所包裹起来的生命没有半分益处。
他是真的爱惜那一束照进来的光,真的想要一份可以相信的、值得为之生为之死的感情··“我若想这么做,如何轮得到今天你来多嘴·”裴轻慢慢开口,语气森冷,“你想要的人自己想办法,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脏·”·英雄令发出去的反响,倒比叶有期预计的还好些··来人太多,只能采取抓阄的方式两两分组,叶有期打算以对战的方式观察筛选,最后挑出八名小队长,其余则归入各个小队。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后,经由一场考核,剔除不合格的,再剩下的那些,就是他以后要依仗的主要力量了··他知道沈筠身边有誓死效忠的十八铁骑,毫不夸张地说,那就是沈筠横扫恶人谷、并稳当当坐在谷主宝座上的万丈广厦之基。
他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样一呼百应的人么·“七日后在昆仑开始比试筛选,咱们也要提前做准备才好·”叶春深写完比试名单,揉了揉肩膀抱怨道,“杨弋去哪儿了,越忙越不见人影。”
“早点回去歇着吧,辛苦了·”叶有期接过名单,“多亏有你们帮我·”·“举手之劳……”叶春深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把掀了木桌,自己就地滚了一圈,抓起放在一旁的重剑挡在面前。
几乎是同时,只听“铛”的一声,裹着寒光的软剑抽到了她的重剑上··“哪儿来的狐狸精,勾引我的叶小哥哥”陆雨一击不中,竖起柳眉,怒道,“今天非杀了你不可”·她不过回了一趟光明顶,再回来怎么就有个陌生女人跟叶有期谈笑风生了·沈谷主还派人传信到明教,说少谷主对婚事不愿,他也不想勉强,言明不如就此作罢,害她被教主一顿臭骂,嫌弃她连个毛头小子也搞不定——这口恶气可如何忍得·“呦,这谁家的丫头片子。”
叶春深不认识陆雨,却被她的态度搞得想笑,“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抢男人”·陆雨瞪着一双翦水大眼,显然被气坏了,也不吭声,甩着软剑就又砍了过来。
经过刚才那一下,叶春深已经知道这小姑娘功夫深浅,根本不拿她当回事,逗猫似的跟她打,气得陆雨边打边骂,场面好不热闹··叶有期目瞪口呆,他都没发现陆雨这祖宗是什么时候潜进来的。
偏巧白溪听到这边吵闹,赶忙跑了过来,她站在叶有期旁边被迫欣赏了一会儿恍若大房二房之间争风吃醋一般的闹剧,怯生生地问:“少谷主,这位蓝眼睛的小姑娘……是你夫人”·叶有期:“……别瞎说。”
陆雨打不过叶春深正在恼火,一偏头见又有个不长眼的女人凑在叶有期旁边,当下也不管叶春深了,径自把软剑调转了方向朝着白溪招呼过去··会武功的那个打不过,这个不会武功的总能杀了干净吧·叶有期原本不愿意跟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动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言不合就要滥杀无辜,只得一把推开白溪,另一手抽出轻剑卷了袭来的一团白光,往旁边一掷插-入木柱,那冲力霎时逼得陆雨手中软剑脱手,一个踉跄。
场面一时静默··叶有期有点尴尬,他不好跟陆雨发脾气,又不知道如何劝解,只能求助地望向叶三小姐,指望她能给解解围··“我说这位小姑娘……”叶春深咳嗽一声,话才刚开了个头,就听陆雨“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叶春深:“……”·叶有期:“……”·这种联手欺负了小孩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十五章· ·【】·陆雨小小年纪,爱不爱的滋味儿其实还不大懂,她会难过,实则还是因为觉得丢脸。
在光明顶的时候,都只有男人绕着她转的份儿,何曾碰过如叶有期这般软硬不吃的钉子陆雨也看得出来,这位少谷主,心肠好是真好,对她没兴趣也是真没兴趣。
软剑落在叶有期那了,陆雨一时情急跑出来也忘了拿,此时更生气着不想回去找,她一腔愤懑无从发泄,只得捡了把石子,杀气腾腾地砍乌鸦出气,搞得周遭雀鸟仓惶逃命,一时间好不热闹。
“圣女怎的闹这么大的脾气,别伤了身子·”有人笼着袖子自烈风集城门慢慢走出来,笑道,“可有江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来人五官原本并不算难看,可惜瘦得尖嘴猴腮,凑在一起生生拼出了一脸衰相,十分的不讨喜。
陆雨以貌取人惯了,当下嫌弃道:“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惭愧惭愧,不才江临,总管这谷里大小事务·圣女远来是客,本就该用心厚待,却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惹圣女生气……江某虽然本事微末,也愿意为圣女鞍前马后,讨您一笑呐。”
江临笑眯眯地阐明诚意,“何况圣女如此冰雪美丽,实在应该捧在手心上疼宠才是·”·“哼,算你明事理·”陆雨不认识江临,只是看这人态度谦恭,一副为她美色所迷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点,“我跟叶小哥哥闹别扭,没什么大事。”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叶少谷主啊……”江临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有句话,江某不知当不当讲·”·“啰嗦,什么事好吞吞吐吐的?”陆雨叱道,“快讲”·“不瞒圣女,叶少谷主他……实非良配。”
江临望了望周遭,示意陆雨近一步说话,“圣女且听我慢慢道来……”·陆雨见他压低声音,只得满腹疑窦地靠近几步,却忽然手脚一软,险些跌倒。
她心下一惊,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顿时慌了:“你这女干贼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江临计划得逞,好整以暇地掏出块手巾掩住她口鼻,笑道:“一点软筋散,圣女就好好睡一会儿吧。”
昆仑雪原这日是难得的晴天,少谷主选拔近卫军的比试如约开始··来人三教九流,有衣冠楚楚的,有一脸凶相的,有样貌堂堂的,也有藏头露尾的··“第十八局,蒙面侠客胜”一声锣响,又一场比试分出胜负,得胜的那人裹着披风蒙着脸,看不出年纪,整个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连手中剑也平淡无奇。
“呦,有点高手啊·”叶春深抱着胳膊站在高台上,“有期去哪儿了”·“呶·”杨弋穿着黑漆漆的斗篷兜帽,只能看见半张脸。
他抬手指了指场地里,示意道,“下面呢·”·“……”叶春深又仔细看了看方才那个蒙面的剑客,顿时有点跃跃欲试,“下去打架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喊我”·杨弋:“……你就老实点吧大小姐。”
对于杨弋没事就喜欢挤兑人的恶劣爱好,叶春深完全不以为然,哼了声就提着剑下去看热闹了··叶家三小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轻轻落在高台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杨弋余光瞥到一片熟悉的黑色衣角,上面绣着一片墨色的文竹。
自从上一次不欢而散,他和裴轻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杨弋拿不准裴轻此刻忽然出现的用意,一时犹豫着没说话··“我看见江临把那个明教的丫头片子给扛去炎狱山私宅了。”
裴轻没有什么寒暄的意思,直接开口道,“恰好路过,就传个消息给你家少谷主,我走了·”·“……你等等·”杨弋站起来,皱眉道,“江临”·裴轻露出一点厌恶的神色:“对,炎狱山那是江临用来干什么的地方,想必你也知道吧。
“明教的丫头……就是想跟我师兄成亲的那个圣女”杨弋想了想,说道,“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有人帮我料理了岂不是更好。”
“事情我传到了,怎么处理都随便你们·”裴轻冷笑了声,“不过可惜,只怕是由不得你们不想管了·”·“……你什么意思等一下裴轻”杨弋没想到这人居然说走就走,他自忖轻功不错,变成蛊王之躯之后更是反应能力一流,然而饶是如此,他也没抓到裴轻的半片衣角。
单薄的黑衣如鸦振翅,在茫茫雪原上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杨弋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跳下台子,去寻叶有期了··江临此人,在恶人谷里待过的岁月,比沈筠还要长不少。
他原本是前任谷主身边的一个小侍从,懂点药理毒术,身手却平平,在谷里没什么地位,欺负也挨了不少,始终低声下气地活着,也始终没有一点存在感··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大约就是在恶人谷外遇到了沈筠和追命十八铁骑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以臣服的姿态投入了沈筠麾下,并帮沈筠搞到了谷内的布防图。
沈筠能一举攻破恶人谷重重防线,将前任谷主斩于马下,江临实在功不可没··也正是因为如此,沈筠当上谷主之后,就把谷内大总管的位置给了江临,只要江临不生反心,那无论他是鱼肉百姓,还是作威作福,沈筠都懒得管。
好在,二十多年来,江临都很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人们惧怕沈筠,因此也没谁敢拿江临怎么样·这位一人之下权势滔天的内谷大总管,只怕从来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有人有胆子来坏他好事。
屋门被踹开的动静和迫近后颈的剑锋几乎是同时抵达,江临顾不得床上的陆雨,连忙身子一矮,滚到一边··他手里刚刚从陆雨身上扯下来的红纱,则在重剑锐气前裂成了数段。
“来人”江临在炎狱山的别院一向是他“享用”各地献上来美人的地方,催-情助兴的东西不少,守卫却稀松,而他贴身的暗卫则全被留在了几重院落之外,此时颇有些远水不解近渴。
江临狼狈不堪地躲闪,叶有期却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重剑一击未中,反手抽出轻剑就劈了过去··“……叶有期……你竟然敢”江临怒道,“谷主尚且给我三分薄面,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少谷主,也敢杀我”·“哎,江总管这话就不对了,我师兄是沈谷主亲自封的少谷主,杀区区一个下人,有什么不能”杨弋抱着胳膊从正门慢悠悠跨了进来,似笑非笑,还刻意咬重了“下人”两个字。
正在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却是江临的护卫赶了来,霎时把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外面那些就交给我处理……”杨弋话音未落,屋内忽然漫起了滚滚浓烟,叶有期猝不及防,只能回身抱起尚还昏迷的陆雨,跟杨弋一起跃出了屋子。
江临则早已趁着混乱逃到了院子里,站在重重护卫之中大笑道:“我这里机关重重,想杀我,只怕还没那么容易”·院墙上响起机括转动的声音,不过片刻,就有密密一圈箭弩沿着院墙立了起来,对准了叶有期几人。
“那烟有问题……”叶有期感觉自己全身力气都在流失,心下一惊,只得第一时间将重剑插-入地下支撑身体,咬牙轻道,“失算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他一手揽着陆雨,一手抓着重剑,只觉得身体似有千斤重,随时摇摇欲坠。
杨弋蛊王之躯,自然毫无所觉,但看叶有期当下情景,此刻只后悔没能第一时间把人杀了:“混账,麻烦了……”·“吸了我的软筋散,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你们现在也不要强撑了,乖乖投降,我保证留你们性命。”
江临摸着胡子,不怀好意地瞅了瞅叶有期,“不想让我碰圣女也行,只要少谷主陪我一夜,咱们什么都好说·”·“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杨弋冷笑一声,忽然持剑直奔江临——他仗着自己身体不惧刀枪毒物,竟是想孤注一掷杀了祸首了事。
江临身边的护卫一拥而上,但蛊王威力不俗,以一敌多竟也不落下风,眼看杨弋与江临的距离越来越近,江临后退一步,手指扣上了右手手腕··——就在他身前三步,有一块活动的机关,只要杨弋靠近时他按下手腕上的机关,任对方是什么大罗神仙,都得掉进这布满尖刺的地坑陷阱里,绝无生机。
到那时,一个昏迷不醒的陆雨,一个没了反抗能力的叶有期,还不是随他摆布·眼看又一名护卫惨叫着倒在地上,江临瞳孔一缩,正欲狠狠按下·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一颗小石子撞上了他的右手,江临手腕一麻,竟然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下一刻,杨弋沾满血浆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毫不犹豫地穿透了他的胸膛··江临眼中最后的景象,是恶魔般红眸的青年冷冰冰地看着他,丢下一句:“垃圾。”
“……”不远处一棵大树上,裴轻望着那座别院里鸟兽散的护卫们,随手将手里的几颗小石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起当初血骨为了讨好江临,把自己送来此处供其玩弄的日子,裴轻只觉得恨不能将这炎狱山烧成一片平地。
这些年来,他受制于血骨,又惧怕于沈筠,始终不能报仇雪恨,到底如今,是让他等来了江临死的这一天··“呵·”裴轻又望了一眼横陈在院子里江临的尸体,淡淡道,“垃圾。”
 ·第四十六章· ·【】·那天带着陆雨回到叶有期住处的时候,杨弋才知道之前裴轻说的“由不得你们不想管”是什么意思··明教的属下已将叶有期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圣女是去找叶有期然后才失踪的,众侍卫遍寻不到人,只当是那少谷主做了什么,愤怒之下围了烈风集,想找叶有期讨个说法。
陆雨虽然衣衫不整,到底没受什么实质伤害,只是还未从昏迷中醒来·叶有期把她交给明教侍卫,说明了一下情况,那些侍卫见圣女已经平安回来,便不再多说,直接将人带走了。
江临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沈筠竟然也没什么反应,甚至将一应善后事宜都交给叶有期处理,似乎对这位跟了他多年的大总管,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一时间,恶人谷里原本看沈筠并不太护着叶有期而对他不放在眼里的各大舵主,都纷纷夹起了尾巴做人,生怕正得宠的少谷主旧仇新怨一块算,落得如江临一般的下场··叶有期的日子,竟然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似乎正是应了杨弋曾经所言,在这谷里头,你越杀人,越凶残,别人就越怕你,越敬你··当日叶有期和杨弋去救人,叶春深便独自留下盯着近卫军选拔之事,经过重重筛选,留下了一百四十五人,分成了八个队伍。
再经过一月训练,淘汰了二十五人,留下了一百二十人,命名为“风豹”··眼看春天来了又走,初夏将临的时候,预定进攻巴陵县的日子也到了··谷里最近都在忙着打点出征的粮草,叶有期领着阿遥慢慢走在烈风集前的三生路上,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朝他鞠躬行礼,同他初来此处受到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黑豹阿遥已经一岁左右,猛兽的样貌已经全然显露出来,全然不是从前软萌的样子,漆黑的皮毛和金色的瞳孔,走到哪里都是充满威慑力的存在··恶人谷虽然不是山清水秀之地,但财力充盈,叶有期的衣物食品都有专人供应打理,下面送礼讨好的更是源源不绝,几个月时间下来,原本衣着朴素的黄衣青年长大了些,品貌也更出众了些,加之有华贵衣饰的衬托,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像个贵公子了。
只可惜公子虽美,眼光却能杀人,可远观不能亵玩··“报”有人远远跑到叶有期跟前跪下,禀道,“在长乐坊前阵子骚扰农家的贼人已经抓到,请少谷主示下”·“杀了罢。”
叶有期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阿遥的颈毛,“头砍下来,挂到长乐坊示众七日·”·“是”·眼看侍卫领命而去,叶有期回身望了望烈风集的大门,微微眯了眯眼。
这些日子,杀人对他而言,似乎越来越驾轻就熟,以杀止杀的铁血手腕用多了,竟然会从中品出一丝快慰——因为人们惧怕他,所以他能轻易达成目的,再不至于如从前一般步履维艰。
·这世间无上的权势滋味,当真是尝过还能轻易放下的吗·南屏山浓墨一般的夜色之中,有白衣翩跹自江上渡过··廖云归停在岸边,抬头望了望巍峨的武王城,那高耸的城墙在山间显得无坚不摧,因为保护得当,漫长的岁月和风霜雨雪,竟没有改变它多少模样。
素白道袍的人沿着山路行至城门前,朝着守卫拱了拱手:“纯阳廖云归,接盟主令而来,还望通报一声·”·“快回去禀报白将军,廖道长来了”守卫队长吩咐了属下,又对廖云归道,“道长快请进”·“有劳。”
银甲长-枪的女将军很快就策马而来,远远就跳下马招呼道:“廖道长,有失远迎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白将军。”
廖云归点点头,“没想到是白将军驻守武王城,倒是老熟人了·”·白璎笑笑:“天策府的杨将军去了巴陵据点,我就回这边了·之前在瞿塘峡……”她脸上笑意渐褪,凝重道,“廖道长,依你看,恶人谷沈筠这人如何”·“追命枪昔年名震天下,必然不是普通角色。”
廖云归沉吟道,“但廖某从未与他照过面,实在难下定论·”·“瞿塘峡一战,是沈筠亲自带人来的·”白璎如今提起那一战还心有余悸,“他的军队,简直就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潜入的内城……我们守卫重重,箭塔高墙,日夜巡逻从不敢懈怠,他们竟然也能进得来”·廖云归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当初在黑龙沼,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了叶有期的人。
相似的事情,在二十年前的传说里,也发生过一次——在枫华谷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沈筠和叶久辞··“盟主斥我疏于防卫才让恶人谷钻了空子,瞿塘峡据点丢失也的确是我的责任……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筠的军队能够入我内城如若自家后院倘若他们当真会什么邪法妖术,会不会有一日,他们也能轻而易举潜入武王城,潜入落雁城……”白璎说到一半,自知失言,连忙停下,却终究忍不住心内疑问,压低声音道,“廖道长,你说,沈筠那一行人,当真还是活人吗”·寒凉的白月光洒下,不带一丝温度。
白璎的问题廖云归没法回答,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谜团一样的沈筠,大张旗鼓迎叶有期入谷,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若说是为挚友报仇,以沈筠这种诡谲的功法,杀祁允并不是登天的难事,他有什么必要非得拉着挚友之子一起·当真只是想补偿吗·“少谷主。”
见叶有期回到住处,白溪上前接了披风,行礼道,“陆圣女来了一趟,送了些酒来,说是光明顶带来的西域好酒,专程给少谷主留了些·”·自从被叶有期从江临手底下救了,陆雨就不再跟以前似的成天缠着要跟他成亲了,而是一副乖巧妹子的样子,感恩戴德地要求明教中人处处帮着叶有期。
无心插柳得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助力,大约也是叶有期如今在恶人谷地位稳固的原因之一··“酒”叶有期朝白溪笑笑,“来一坛也好。”
他已许久滴酒不沾,陆雨让人送来的西域好酒不似中原烈酒火烧火燎,后劲却不小,叶有期本意只是小酌几杯,没想到喝着喝着竟然就晕乎乎的了··自从上次昆仑小遇,他与廖云归已经半年未见,连信件也没有一封。
当下情形,他不好出恶人谷去找人,更不好寄信出谷让人有可趁之机,时日长了,嘴上不说,心里却实在有点折磨··偏生他跟廖云归之间的事,跟任何人都没法倾诉,杨弋不行,叶春深更不可能。
夜深人静,只能拿着师父赠的短剑一遍遍地看,只恨心意长不出翅膀,飞不过昆仑雪山天险,越不过龙门茫茫荒漠··“师父……”叶有期盯着手里的酒杯,感觉烛光下那小小的玉杯变成了三个,自言自语道,“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呢”·杨弋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黑豹阿遥卧在床榻上睡觉,叶有期就倚在豹子身上,眼神迷离地盯着手里的小酒杯,满屋子都是熏人欲醉的甜酒香味。
淡黄衣衫拢着的脖颈修长,映在漆黑的毛皮上越发显得白··杨弋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唾沫··“……谁”叶有期感觉到有人来,略歪了歪头,笑道,“谁”·“师兄,是我。”
杨弋走近几步,“你喝醉了”·“……好像喝多了,嗯……”叶有期把杯子放下,用手背盖着眼,“正事回头再说罢……我现在有点晕,师弟,你帮我看看师父回来没有”·杨弋:“……”·“一定是宋师伯把师父喊走了……杨弋你听话,师父就不罚你抄经了……”叶有期前言不搭后语,语调也越来越轻,“我有点想……听师父弹琴了……像画一样……”·杨弋听到轻微的鼾声,叶有期竟是睡着了。
喝醉了,也满脑子都是师父师父,师父究竟有什么好·杨弋感觉自己有点魔障,他一面痛恨着曾经看到的旖旎画面,一面不受控制地抓着叶有期的手指拿下来,俯低身子想去亲吻面前微张的嘴唇。
“吼——”阿遥低低叫了一声,朝他亮出了獠牙··他一个万蛊之王,当然不至于怕一只雪原黑豹,但若真是打起来,少不得要惊醒叶有期。
杨弋思索了一下,就放开手站了起来,哼道:“不长眼的东西·”·他阴恻恻地想,早晚有一天,他要收拾了这个碍眼的畜生· ·中秋番外· ·【叶有期番外-梦里不知身是客】·万花谷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竹屋的窗子没关,外面海棠树热闹闹地开了满枝,被风一吹,淡粉色的花瓣就不请自来地飘进屋里,落在木制的地板上。
叶有期走进竹屋,正看到廖云归弹琴,曲子是很熟悉的《高山流水》,渺渺的音符绕梁而去,迂回而归,弹琴的手指不像是按在琴弦上,倒像是撩人心了··许是喝了酒胆子分外大些,叶有期走过去弯下腰,从后面揽住了廖云归的脖颈,亲昵道:“师父,徒儿好久没听您弹琴了。”
“自己吵着要学琴,到头来,半首曲子也没弹明白·”廖云归抬手弹了他一下,“只怕学琴是假,撒娇是真·”··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师父好香。”
叶有期把脸蹭在廖云归的头发里,“有海棠花的味道·”·“胡闹·”琴是弹不下去了,廖云归索性把琴放在矮几上,转身把徒弟压在地板,凑近舔了舔嘴角,下结论道,“西域的葡萄酒,是不是”·廖云归气息压近,叶有期只觉得那点酒意全都上了头,半边身子都软了,乖巧道:“师父尝尝吗”·“你说怎么尝”廖云归低头跟他鼻尖碰着鼻尖,却偏不吻上来,故意逗他,“品葡萄美酒要夜光杯,为师这里粗陋,可是没有那等风雅物件。”
叶有期想了想,抬手扯了自己发带,系上了廖云归的眼··“师父·”他捧着面前人的脸颊,吐息间全是酒的甜香,“徒弟变不出夜光杯来,只好委屈师父自己想象了。”
白色的发带绕过漆黑的发,无端添了几分妖娆··叶有期伸着舌尖去舔廖云归的唇缝,呢喃道:“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
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注1)·前人风流的绮罗美事,此情此景吟来,简直是催人无酒自醉了··竹屋里悬挂的白纱随风卷起,恍若一层一层的白雾,裹着外面飘进来的海棠,裹着一屋的柔情蜜意,裹着如真似幻的一场缠绵大梦。
落下的素白的衣衫跟淡黄衣带缠在一起,被风吹得滚了几滚,沾了满襟的海棠花香··廖云归虽被发带蒙了眼,却一点都没影响动作·叶有期被他揽着腰抱起来,推跪在放琴的矮几前,手刚扶上桌沿,就被身后的侵入感刺激得“啊”了一声。
“你既自比吴姬……为师今日就教你李太白的《对酒》怎么弹·”廖云归慢慢动着腰,语气却十分悠闲,两手穿过叶有期腋下,按在琴弦上,拨出了一串音符。
琴声行如流水,桌前却是一片奢靡春光··“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你那画眉的青黛和红靴又在哪儿”廖云归一手按着琴弦,一手扶着怀里人的腰,故意道,“可惜依为师看来,金叵罗虽好,不及佳人唇边余香。”
“徒儿没有……啊”叶有期眼角发红,身子一下下磕在桌沿,撞得古琴也跟着发出阵阵嗡鸣·他在这间隙还要反驳道:“李太白……李太白一夕风流罢了,谁要拿他们自比……嗯……”·“也是。”
廖云归低头咬着他耳朵,手指握着他的手扶上琴弦,“我们该吟,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叶有期手指发颤,腰身发软,拨出的琴声凌乱不堪,却意外显得甜腻而柔肠百转。
他想,什么报仇,什么权势,什么过去未来,他通通都可以不在乎,这一生,有师父在身边,就算他一事无成,又何妨呢·他的师父是名扬天下的一把利刃,他何苦非要变成第二把与之不相上下的剑呢好好留在师父身边,当一柄剑鞘不好吗或者哪怕连剑鞘都不算,仅仅是个剑穗也没什么不好啊·忽而一阵大风吹起,海棠花消失了,竹屋消失了,叶有期伸手欲抓住身后的人,却抓了个空。
“师父”叶有期蓦然坐起,一时竟然有些不知身在何方··屋子里的蜡烛早已烧干了,天色透着微微的鱼肚白,刚才的一切都如见光的墓底彩画一般迅速剥离褪色,大梦初醒,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孤零零在远离师父的恶人谷里,做了一场无人打扰的春-梦罢了。
阿遥被他动作惊扰,张嘴打了一个哈欠,又埋头睡了去··又一个早晨到来了··注:词出李白《对酒》·· ·第四十七章· ·【】·芒种将至,恶人谷的大军离了昆仑,南下直逼巴陵县而去。
自从在黑龙沼被沈筠带走,叶有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些江南景致了··瞿塘峡山清水秀,江水流春,在白帝城的栈桥望下去,什么都似笼着一层薄纱,呼吸间都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
“太久没出过昆仑,几乎都忘了,这世上的夏天原是有些闷热的·”叶有期骑在马上,朝杨弋笑道,“记得从前我们在万花谷的时候,一到夏天你就总是躲懒不想练剑。”
“从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杨弋看了他一眼,“我如今心是僵的血是冷的,热不热的反倒没什么影响·师兄你若是热,不妨离我近点,凉快些。”
叶有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最近杨弋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可是平时相处也没什么异常,最近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让人完全摸不清头绪。
“少谷主·”前面探路的人返回禀报道,“浩气盟据点外已经守卫重重,想来是早有准备·”·“我们今晚就停在不空关·”叶有期勒住缰绳,问道,“巴陵守将是哪个”·“听说是姓白的一个女将军。”
没有听到熟悉的姓氏,叶有期暗暗松了口气:“驻扎罢·”·当晚,恶人谷数万军队驻扎在瞿塘峡的据点,此处与浩气盟巴陵县的守城,相距不过百余公里。
印着“叶”字的猩红王旗迎风而起,大战一触即发··“如今浩气局势危急,我只盼杨将军能守住巴陵,否则恶人谷就要直指武王城了·”这日例行巡山,白璎与廖云归一起策马缓行,叹道,“祁盟主近日身体仿佛也不大好,浩气各星坛坛主均不很安分,简直是内忧外患。”
“祁盟主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个秘密,到底为何走漏了风声,也很蹊跷·”廖云归沉吟道,“白将军可知道些眉目”·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要是知道就好了。”
白璎叹气,“听说,盟主的心疾一直是宋圣手给瞧着,结果有段时间宋圣手被困在南疆,盟主旧疾复发,不得已只能找了外面的大夫来看,为了不走漏风声,便把那几个大夫杀了,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传了出去,简直匪夷所思。”
·廖云归皱眉:“为封锁消息如此杀害无辜之人,实非君子之举·”·白璎摇摇头,表示此事不好评价:“廖道长,说起来……”·一只信鸽扑棱着飞来,白璎扬手接住鸽子,从信筒里抽出一张信纸扫了一遍,舒了口气:“我当沈筠会亲自来攻,没想到带军进攻巴陵的是恶人谷的少谷主,看来此战我们当赢定了。”
“少谷主”廖云归表情变了,“巴陵那边现在已经交上手了”·“大约是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白璎没注意廖云归的表情变化,成竹在胸地笑道,“那少谷主的护卫里,有人背叛,把消息出卖给浩气,想来杨将军他们也该收到恶人谷的进攻计划了·杨将军身经百战,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少谷主,想必不成问题。”
“……”廖云归调转马头,“白将军,廖某忽有要事,少陪了”·领兵打仗这种事,没经验的人,往往纸上谈兵都觉容易,真的对阵军前,却少有毫不紧张的。
叶有期手下的杨弋和叶春深,单提出来功夫不可谓不强,却全都没有上阵的经验·至于叶有期自己,兵书看了不少,但是真刀真枪兵戎相见,毕竟还是头一遭··他精心训练的风豹护卫队,平均武力值不低,放到战场上表现如何,依然还是个未知数。
浩气盟的守将据说是出身天策府的女将军,叶有期不敢托大,连着带兵至城门外试探了两天,一触即走,双方都没有真正交上火··当晚,叶有期把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敲着地图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连着佯作进攻两日,想必已经耗掉他们的一部分警惕心,明日我们便来场真的。”
“浩气在巴陵有两处据点,其中盘龙坞有河水隔断,易守难攻,另外一处逐鹿坪则地势平坦,城外有大片油菜花田地,适宜隐藏行迹·”·“杨弋带一队人马,三小姐带一队,你们从后面绕路进攻逐鹿坪,我继续带人从盘龙坞城外叫阵,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如前两日一样只是试探。”
叶有期挠着阿遥的下巴,安排道,“寻到机会,就发信号弹示意,届时我们三管齐下,一举攻入”·众人拱手领命:“听凭少谷主吩咐”·“商讨了这么久,都饿了吧。”
白溪推开房门,端着点心茶水进来,“帮不上什么忙,就做了点吃食,大家垫垫肚子罢·”·叶有期笑道:“你来得正好,大家都歇歇吧·”·“白姑娘温柔又贤惠,可算是少谷主的知心人了。”
有护卫边吃边调笑,不妨另一边杨弋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他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忙低头猛吃不敢说话了··叶春深惯常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也跟着起哄:“依我看白姑娘也不错,比那个明教的小丫头片子强,有期可别辜负了人家。”
白溪被他们闹得满脸通红,忙提着裙子跑了··叶有期尴尬非常:“别乱说话,坏了姑娘家名声·”·大家哈哈一顿,也就不再拿他打趣,吃完东西各自散去,开始为第二天的进攻做准备。
杨弋等人都散尽了,才过来弯腰凑近,嗅了嗅,说:“鲜花饼的味道不好闻,师兄还是适合……葡萄香·”·他没头没脑地说完就走,剩下叶有期举着手里半截鲜花饼,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关键杨弋的话让他想起了不久前那场梦,梦里廖云归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端方,甚至还调笑他“金叵罗虽好,不及佳人唇边余香”,明知道这种浪-荡情话师父根本不会说,但是梦里·叶有期揉揉烧起来的耳朵,叹了口气,他真的是……有点想师父了。
“少谷主,属下总觉得,今日浩气有些奇怪·”盘龙坞城外,叶有期率军压境,不想浩气城墙之上只有几队守卫值守,甚至不曾如前两日派兵出城示威,仿佛并没把逼近的恶人谷军队放在眼里。
“……的确奇怪·”叶有期也没料到浩气会是如此反应,他自觉筹划周密,忽逢变数,心下总觉得有点不安,“不知道杨弋那边是否顺利……”·“报——”队伍后面忽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一个步兵半身浴血滚在叶有期马前,惊惶道,“少谷主杨将军那边遭了浩气埋伏”·“什……”叶有期心里狠狠一跳,那一瞬间,他来不及想究竟为何浩气像是对己方安排了然于心,便听得盘龙坞城门轰然洞开,浩气大军如潮涌出,呼声震天:“杀”·廖云归赶到巴陵县逐鹿坪的时候,正看到杨孜阴沉着脸,清点兵马。
他心里担心,面上却不能露出来,只能牵马上前寒暄:“杨将军·”·“云归”杨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廖云归看左右无人,索性压低声音说了实话,“我听说恶人谷领兵的人……是有期。”
杨孜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是,但我没跟他交手,驻扎在盘龙坞的是我的副将·听战报说,恶人谷军队伤亡惨重,败退回了瞿塘峡,但他们并未找到恶人谷少谷主的踪迹,有期……应是无碍。”
廖云归不知该接什么好,只能沉默着点点头··“云归,我昨日收到消息,恶人谷打算声东击西,偷袭逐鹿坪·”杨孜忽然开口,语调似乎有些抖,“我率人在逐鹿坪外埋伏,没想到……等来了……等来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什么”廖云归看她神色痛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偷袭的队伍里,领兵的居然是杨弋……”杨孜抬手遮住眼,“我杨家百年来为国镇守,为浩然之气匡扶正义,在我这一代,居然出了一个……出了一个效忠恶人谷的不肖子孙……”·“我真恨,当时在昆仑,没有亲手杀了他”·廖云归惊讶之极,这阵子他都不曾听到杨弋的消息,宋子鱼之前传信来说已经去寻了,他便也始终没有挂心,没想到今日再听到这二徒弟的事,竟然是已经成了恶人谷的一员·而且,杨孜说的昆仑,又是怎么回事·“将军我们抓到一名恶人谷的女将将军可要去看看”军中侍卫匆匆跑来,跪在杨孜面前,“已经押到城里了”·“走。”
杨孜仰了仰头,把刚漫出来的眼泪硬逼了回去,“云归,恕我失陪·”·“杨将军请·”·目送杨孜离开,廖云归原地思索片刻,到底是没能沉住气,转身出了城门。
——有期下落不明,他要去瞿塘峡看一看……才能安心··败局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叶有期带人后撤的时候,都有些神思恍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浩气盟时间怎么就能掐的那么巧,莫不是自己这边……出了女干细·他们的队伍被浩气冲散,此刻叶有期身边仅剩三名风豹的护卫,狼狈不堪地逃出巴陵县的地界,来到了瞿塘峡与巴陵交界的一片高崖密林边。
叶有期满腹心事,以至于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的时候,他竟没有反应过来,从崖边滚了下去··这一下突然至极,就算反应再快,无处借力,也没法子凭空跃起·情急之下,他只得拔出剑来使力刺向山壁,希望能稳住身形,却没想到那把轻剑扛不住剧烈刮擦,竟然断了。
此时离崖底已经不远,轻剑虽断,到底阻了一阻坠势,是以叶有期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即使如此,他也摔得不轻,右腿磕在山石上,霎时剧痛袭来,完全动弹不得。
“少谷主”有人远远跑来,叶有期定睛一看,居然是白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叶有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此时他情况糟糕,能遇到自己人才觉得安心一点,“罢了,帮我回不空关传个消息,我现下实在动不了……”·话音未落,他忽觉腹下一凉。
“少谷主觉得,还有命能回不空关吗”白溪松开握着匕首的手,站起来道,“原本只是奉义父之命潜在你身边,没想到你竟先杀了他……为人子女者,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白溪与众兄弟隐忍至今,总算可以拿你的命,来告慰义父在天之灵”·腿上的疼和腰腹间的疼,叶有期说不清哪个更疼些,或者说,大量失血让他感觉有些迟钝,痛感反倒不明显了。
“呵……我只当自己救人是行善事,不想……竟养了豺狼在身边……”叶有期望着女子冷冷的面孔,战败的原因,被推下山崖的理由,一瞬间都通透明了了,苦笑道,“你义父……是江临给浩气盟透露消息的……也是你们”·“不错。”
白溪冷笑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她还在说着什么,叶有期却听不清楚了·他虽有心强撑,到底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他怎么样”·“死不了。”
宋子鱼站起身来,走到水盆前弯腰洗去了手上的血迹,“我真得谢谢他还随身带着上回给他的五仙教圣药,不然这次就难说了·”·剪开染血的衣襟时,从叶有期怀里掉出两样东西,一把短剑,一个小锦囊,那锦囊里装的正是当时宋子鱼去五仙教讨来的圣药。
这一下,原本看叶有期失血过多恐怕回天乏术的宋大夫也深深觉得,这世上只怕当真是有人受老天眷顾,竟然能一次一次机缘巧合,死里逃生··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是凉薄的浅,呼吸轻得看不分明,就像死透了一般。
听到宋子鱼的保证,廖云归终于放下心来:“若不是阿遥把我带过去,我只怕此刻还在瞿塘峡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多亏阿遥寻到了叶有期,又循着气味找到了在附近的廖云归,叶有期这条小命才算是捡了回来。
宋子鱼望了眼卧在房间角落的黑豹,转头道:“有期身份敏感,你最好亲自照顾……这间屋子平日没人来,我也把守卫都撤远了,不能让人发现咱们藏了恶人谷少谷主在这儿——啊对了,那头豹子,你也看好了,浩气里很多人都知道叶少谷主身边带着头雪原黑豹。”
“我知道·”廖云归望了一眼床上的徒弟,眼底渐渐浮上层霜意,“恶人谷有人想置他死地,这事我不能不管·”·“……我觉得,说不定你把他扣在身边比较好。”
宋子鱼沉吟道,“有期这一趟出来损兵折将,吃了一场大败仗,回恶人谷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廖云归靠着床沿坐下:“你当我不想可是有期心里挂着父母之仇,我真没法拦着。”
“不如,我帮你找点能损害记忆的药,让他把以前的事都忘了算了·”宋子鱼出馊主意从来不过脑子,“没有什么仇什么怨,也没有恶人谷浩气盟,你想带着他藏到哪儿都行,世间之大,还容不下你师徒两个么。”
“那不公平·”廖云归叹口气,“他吃那么多苦,可不是为了当只金丝雀,被我塞进笼子里的·”·“……死脑筋。”
宋子鱼恨铁不成钢,“等人死了没了,你想塞都没得塞·”·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一贯嘴贱的宋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你不知道,我很多时候……都希望杨孜能失个忆,或者受点什么没法再上战场的重伤。”
“我真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怀……我每天都怕她死在战场上,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跟她说,说一次我们就要吵一次·”·“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做放任她有朝一日丧命在前线,还是索性……折断她的枪,关她一辈子”·廖云归答不出。
爱究竟是纵容,是束缚,是苦是甜,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很难分辨得清楚··他曾经习惯了沉默和隐忍,如今又习惯了无底线的温柔·他握剑的时候杀伐决断风格狠绝,平日里也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冷心冷情样,实则真正把谁放在心里的话,简直包容到毫无原则可言。
从洛景行,到叶有期,这些年,他几乎分毫未改··宋子鱼还想说什么,忽然门外有人叩门禀报道:“宋大夫,杨将军请您过去·”·等到宋子鱼走了,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廖云归伸手探了探叶有期的额头,有些烫,他在发热,但总算已无性命之忧。
·从最初遇见开始,他似乎见了太多次叶有期狼狈不堪的模样,扬州再来镇死里逃生,万花谷重塑经脉,在裴轻手下命悬一线……以及现在··那,还有那些……他不曾见过的呢比如有期待在藏剑山庄受欺负的日子比如失了五感摔落在昆仑山洞的时候比如在恶人谷遭到排挤算计的时候·细想起来,他的大徒弟,受过的罪似乎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然而即使如此,有期在他面前,依然永远都是乖巧温顺的样子,绝口不提自己的委屈,只捡着无关痛痒的事来说,仿佛不曾受过伤害,不曾失望透顶,不曾痛不可当··廖云归一根根攥紧了手指。
他们身在这江湖,大多时候身不由己,纵然心有不甘,又有几人当真能有翻云覆雨的本事,跟天命争上一争·杨弋回到瞿塘峡的时候,不空关里正乱成一团。
群龙无首的将领们看杨弋回来了,忙一拥而上,问:“杨舵主可见到少谷主了”·巴陵县一场混战,杨弋仗着自己不畏刀枪兵刃逃回瞿塘峡地界,却跟叶春深失去了联络,当时情况混乱没法再回头找人,他只能先回不空关再作打算。
原以为叶有期已经顺利撤回,不成想竟是一样的下落不明··他脑子里嗡嗡地疼,一会儿是遭埋伏时的惊惶,一会儿是灼痛了他眼的“杨”字大旗,一会儿是杨孜马上拉弓,似是想一箭射死他的画面。
“杨舵主……”众人见他沉默,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追问,“现在……”·“都傻着干什么”杨弋忽然怒不可遏,“都出去找少谷主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快点去找啊”·他情绪不稳,眼底猩红翻涌,一副马上要狂性大发的样子,吓得周围的人立刻散了干净。
“舵主稍安勿躁·”有人自身后缓缓走近,安慰道,“少谷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杨弋回头一看,白溪低着头站在离他半米处,递过来一块湿手巾:“舵主冷静一下,擦擦脸上的血。”
“你胆子倒大·”杨弋接过手巾,他可真没想到,平日跟在叶有期身边柔柔弱弱的小侍女此刻竟然有胆子靠近自己,“不怕死”·“命都是主子给的,自己哪有怕不怕。”
白溪行了个礼,“舵主冷静些,才好去寻少谷主·”·“知道了,你下去吧·”杨弋转身朝城外走去,“我若寻到师兄,定重重赏你。”
“白溪谢过杨舵主了·”白溪直起身子,望着杨弋远去的背影,淡淡冷笑了一声,“可真是谢过了·”·叶有期恢复意识的时候,恍恍惚惚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刹那间就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是死是活了。
眼皮非常沉重,睁不开,全身上下都没有丁点力气,他只好继续躺在那里,辨认着传入耳朵的声音··“这么说,杨弋是被抓进恶人谷练成了蛊人”廖云归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清,“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之前都没跟我提过”·“……我的亲哥,那阵子你因为有期走的事折腾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是能把人变回来还是能让时光倒流”宋子鱼长叹一声,“我和杨孜都以为,杨弋不参军不上战场,就可以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没想到……到底还是奢求了。”
“可我听说蛊人并无神智可言,全凭主人操纵行事,杨弋既然能领兵,说不定事情另有转机”廖云归道,“你们不是抓到了一个恶人谷那边的将领问问。”
“你不提我都忘了说了,抓到的那个姑娘是叶家逃婚的三小姐,杨孜已经派人去藏剑山庄送信了·”宋子鱼一副十分不解的语气,“恶人谷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好处,让一个两个的年轻人都往那儿跑”·“有人迫不得已,有人走投无路,也可能有人……就是为了忘却前尘,自在逍遥吧。”
廖云归说着话,习惯性地看了眼叶有期,没想到竟看到昏迷了好几天的人眼睫微微动了下,似要醒来··叶有期睁不开眼,只能哑着声音断断续续道:“师父……我……好刺眼……”·温暖的掌心笼上他将睁未睁的眼皮,廖云归温言道:“醒了就好,别急。”
不过只言片语,叶有期却觉得自己如同快要溺死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般放心了下来··关于战败的不甘,被背叛的委屈,以及关于以后该如何,他此刻都可以不去害怕。
因为有人稳稳拉着他的手,在那一片彷徨无依的惊涛骇浪之中,为他照亮了一方真实而温暖的浪静风平··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哪怕将来当真穷途末路,黑暗无边,至少还有这道光陪着他,不是吗·顺着瞿塘峡的江水一路寻去,杨弋都没有找到半点有用的线索,显得越发焦躁。
“报告舵主,江水边发现了半截断剑”侍卫一路小跑过来,跪地呈上一物,“请舵主过目”·冷冷的断剑,泛着秋水般的流光,杨弋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叶有期平日里用的轻剑。
“怎么找到的”·“好像是被江水冲上来的,插-在在岸边的泥里·”·“下水找·”杨弋握紧了那半截剑刃,任其将自己手掌割破,“仔细些。”
“是”侍卫领命而去,杨弋站在原地摊开手掌,只见皮肉虽然翻卷可怖,流出的血却很少·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那翻卷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很快恢复如初。
杨孜拉弓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的姐姐,当真是想杀了他··“呵·”杨弋自嘲地笑了声··既已算不上是个人了,何苦还执念于人世间的虚妄情感呢· ·第四十九章· ·【】·巴陵县大捷,多少冲淡了一点恶人谷之前连下浩气数城的阴霾,浩气盟主祁允下令重赏守城将士,甚至欲在武王城设宴犒赏诸军。
另一边,沈筠听闻叶有期下落不明,竟然一反平日漠不关心的样子,大发雷霆要求加派人手寻找,甚至一连杀了趁机编排少谷主办事不力的三名舵主,偏袒之情显露无疑。
·一时间,原本还觉得有空隙可钻的人们,都默默压下了异心,不敢再躁动··杨弋那天带人几乎把长江翻了个底朝天,寻到了叶有期的重剑,但是人究竟去哪儿了,仍然一无所获。
少谷主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叶三小姐则陷于敌营不知情况如何,杨弋进退两难,只得带兵驻扎在瞿塘峡,等待沈筠的援军到来··好在浩气并无趁胜追击的意思,不然杨弋还真不敢保证这瞿塘峡还能不能守得住。
不空关城后的密林里,眸色暗红的青年持弓而立,眯着眼看天上飞过的一排雀鸟,看似随意地拉弓射箭,便有一只倒霉的鸟儿尖唳一声,掉了下来··自从变成了蛊王,从前那些他觉得难的事,仿佛都变得容易了。
他从小偷懒不爱习武,虽然也羡慕旁人厉害,但到底是懈怠惯了,觉得武功稀松平常些也没什么,反正他有厉害的姐姐姐夫,还有厉害的师父师兄··不成想,他付出了不可想象的代价,阴差阳错迈进了这世上大多数高手终生无法企及的武道境界。
每一步都非他所愿,可他偏偏又无从抵抗··他获得了力量和刀枪不侵之身,原该高兴才是,可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像在沙漠里守着宝藏却只想要一口水的旅人,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都在近前。
杨弋丢开弓箭,坐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师兄……你到底在哪儿……啊”·通往巴陵县逐鹿坪的小路上,几道明黄身影策马而来。
“藏剑山庄叶孤柳,烦请通报一声”为首的中年人在城门前勒住缰绳,扬声道,“有劳了”·不一会儿,逐鹿坪大门打开,杨孜亲自率人来迎:“叶庄主,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杨将军多礼。”
叶孤柳面有风霜之色,双眉紧锁,“叶某管教不严,竟然让家里出了投靠恶人谷的败类,实在败坏门风,让人耻笑”·杨孜苦笑一声:“叶庄主冷静些,三小姐或有苦衷也未可知。”
“丢人”叶孤柳显然听不进去杨孜的话,一路怒气冲冲地进了关押叶春深的屋子,直接先一巴掌扇下去,“孽障你可知错”·叶春深被那一下打得眼前发黑,她咬了咬嘴唇,跪在叶孤柳脚边,一声不吭。
“即刻跟我回藏剑山庄,向唐家请罪”叶孤柳一甩袖子,“你如今闹出这等事来,唐家愿不愿意娶你还得另说,若是唐家拒婚,我叶家也要不起你这样的女儿”·言下之意,竟是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了。
一边的杨孜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就听得叶春深说道:“我不会回去的·”·从被俘起就没什么开口说过话的女子仰起脸,说不上漂亮的五官因为决绝而显出异样的神采来:“我不会嫁进唐家,我喜欢待在恶人谷,至少在那我只是叶春深,不是什么唐少夫人。”
“在爹你的眼里,我再出色,也不过是维系和唐家堡关系的工具罢了,一旦失去这个用途,就毫无价值了,是不是”·“不必等爹赶我出藏剑山庄。”
叶春深一字一句道,“这叶家的三小姐,我不当也罢”·“你”叶孤柳气得抽出轻剑,“我这就杀了你,免得让叶家列祖列宗蒙羞”·“叶庄主”杨孜连忙拦住他,“叶三小姐一时气话,庄主莫要较真,不如先回房稍作休息,冷静下来再谈。”
“……”叶孤柳碍着杨孜,只得“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来人,请军医来给叶三小姐瞧瞧脸上的伤·”劝走了叶孤柳,杨孜也不欲多留,边安排边往外走,不料身后的人却主动开口喊住了她:“杨将军。”
杨孜转过身来:“叶小姐有何事”·叶春深看了看眼前红衣银甲的飒爽女将军,轻声道:“杨将军也觉得,令弟是杨家的耻辱,让杨氏一门蒙羞了吗”·杨孜瞳孔一缩:“叶小姐此言何意”·“没什么,只是想说,杨弋很惦记你。”
叶春深低下头,“方才多谢杨将军相救,请回吧·”·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江湖恩怨·五仙教的圣药治好了叶有期腰腹上致命的刀伤,却对摔断的腿没什么大用。
宋子鱼给他接好了骨头,又用夹板将之牢牢固定,嘱咐至少一个月不要乱动··叶有期却等不了那么久了··“师父·”这日,趁着廖云归带着饭来的时候,叶有期小声道,“我想回瞿塘峡……伤我的人想必也不会放过杨弋,我怕……”·他已从廖云归口里得知了叶春深被俘但并无性命之忧,以及杨弋带兵退守瞿塘峡不空关的事。
白溪既然是江临的人,那她也定会伺机朝杨弋下手,纵然蛊王不容易杀,到底也是有弱点的……·“不行·”廖云归放下饭碗,伸手捋了一下叶有期的额发,“杨弋的事为师来想办法,你腿伤没好,不能乱动。”
修长的手指在脸边拂过,不过这么一点接触,叶有期居然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股酥酥麻麻的劲儿从头皮飞快地窜到脊背,让他差点哼出声来··大约是太久没有被师父碰过了,敏-感得不行。
再思及前段日子的荒唐梦境,叶有期的脸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连忙尽量把注意力放在正经事上:“师、师父,可是瞿塘峡是恶人谷据点,你去很不……很不安全。”
廖云归没注意徒弟的异样,只是沉思道:“你不是说过,杨弋蛊王之躯,刀枪不侵,百毒不沾吗谁能杀他”·叶有期醒过来后,就把杨弋的事细细解释了一遍,宋子鱼听说杨弋没有被吞噬神智,顿时松了口气,第一时间就去找杨孜了。
“但蛊王也不是什么不死之身,若是被人砍下头颅,烈火焚烧,一样会魂飞魄散·”叶有期顿了一下,放低声音道,“这是沈筠……沈谷主说的。”
廖云归神色一沉:“这种事,知道的人多吗”·“理应不多,但是也有古籍上记载着类似的法子,想瞒有心人,怕是还不太容易。”
“这事不能牵扯太多人知道,我迟些亲自去一趟·”廖云归一边说,一边伸手把薄被掀开,轻轻拉开了叶有期的衣襟·后者一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绮念死灰复燃,一下把脸烧了个通红。
·叶有期结结巴巴地道:“师、师父”·廖云归将手放在他腹部愈合的伤疤处,问道:“这份伤你之仇,为师帮你讨回来可好”·修长的手指贴着微烫的肌肤,带来阵阵战栗感。
属于圣者剑意的雄浑真力从手心处渗入身体,往伤腿上涌去·虽不能一蹴而就让断骨立即长好,但也对经脉恢复大有裨益·这个过程并不难受,相反还有些舒服,像被暖烘烘的热气蒸过,叶有期一时间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出了一层薄汗。
若说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因为太舒服了,让他饱暖思- yín --欲,下面也跟着精神了起来,以至于廖云归想收回手的时候,他想都不想直接就抓住了师父的手腕。
但是触到师父询问的目光时,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拉着那只手贴在腰间,一寸一寸往下移动··廖云归被捉住手腕的时候原还有点诧异,等到看见徒弟满眼湿漉漉的春意,还有薄被下面掩饰不住的情况,顿时忍不住勾了嘴角:“腿伤了也不老实”·“可是师父,”叶有期又不好意思又不想放手,只好软道,“徒儿很想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廖云归也没有忸怩,用手指挑开裤带,将手伸了进去,笑道,“让师父疼你罢·”·常年握剑的手,于剑道上无往不利,于这抚慰情-事上却有些生疏。
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叶有期沉溺其中,不由自主地挺起腰,发出难耐的喘息··屋内正是亲密缠绵景致,冷不妨忽然有人走近:“云归,落雁城传来的消息……”却是宋子鱼一边推门一边说话,“祁盟主说——哎呦”·他刚推开了半寸的门被扑面而来的凛冽剑气“砰”地撞上,险些砸到他的鼻子。
宋子鱼:“……”这师徒俩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天生嘴贱欠揍的宋大夫背着手在门口走了两个来回,忍不住道:“你们注意点儿,别用太夸张的姿势啊。”
话音没落,他就被透门而出的剑芒追得抱头逃窜去了·· ·第五十章· ·【】·杨弋前脚刚踏进屋内,脑后就迫近一阵劲风,他下意识侧身躲避之后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有一枚柳叶穿着折叠起来的纸张插-入了不远处的柜子,看那运行轨迹,原本也不是冲他来的。
柳叶在飞过来的时候硬如匕首飞刀,待插-进木头里之后,那股凝聚于叶片身上的锐利剑意悄然散去,叶子顿时带着纸张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像个耷拉在那里的小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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