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贫Jian夫夫百事爱 by 凤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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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同人)贫Jian夫夫百事爱 by 凤不至
甜文生子种田文 ·文案·严乔吧写了一半,被网友申诉违反吧规·所以在这里继续更··这篇小文受商小略大人的《海上传说》影响很大,借地方再次向商大表达敬仰之情。
前半部分是吴宗伦弃官前与刘海的感情线,这段大概与mv重合,但是细节有出入··之后重点讲吴宗伦弃官以后,夫夫俩的日常生活·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相濡以沫,婆媳矛盾,狗血淋头,家长里短,还有生子。
大纲有,细节边写边想,名字是乱起的··敬请关注··内容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宗伦,刘海 ┃ 配角:胡歌,袁弘,霍建华 ┃ 其它:· ·结缘· ·一、·蚌壳村是个小的可怜的渔村。
村里稀稀拉拉住了二十几户人家,大多都是海上讨生活的渔民·只有靠近附近山脚下住的是个樵夫,姓刘名海,年方二十,跟着瞎眼老娘一起生活··他因为要照顾母亲,不能跟人冒险去海上打鱼,只好每天一大早上山砍柴,再挑去市集出卖。
有时手头紧了,顺便在县城的集市给人做点短工,下午回来照顾母亲·刘海长得俊美人也勤快,但一贫如洗,又有拖累,所以一直未曾娶妻··这天,刘海刚卖完柴就遇了大雨,他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出门便备了伞,正准备回家,却见街对面站了一个白衣公子。
那人剑眉星目,一身贵气·站在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如同鹤立鸡群·虽算是美人,却是一种阳刚至极的美,刘海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一动,再也移不开眼睛。
白衣公子隔着雨幕也望见了刘海,见他一脸单纯稚气,虽然一身樵夫打扮,却掩不住如同璞玉的气质·面上不由带了三分笑意··刘海见他笑了,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见那人白衫下摆已经- shi -透,一向热心的刘海上前递上伞:“这位公子,我家离得近,这伞你用吧。”
白衣公子未料到他会送伞,面上有些惊讶,而后微微一笑,接了伞,拱手道:“在下吴名宗伦·”·刘海见他通了名姓,有点不好意思:“在下刘海。”
吴宗伦郑重道:“谢过刘公子·”·看着笑容纯净渐渐走远的刘海,吴宗伦不觉有些失神··待管家吴诚取了伞过来,见吴宗伦已经打了一把旧伞,向着县衙处缓缓走着,面上还保持着微笑。
“大人,伞拿来了……咦您这伞是找人借的”·吴宗伦点头:“县衙里收拾得怎样了”·吴诚回报:“办公的地方是收拾干净了,内衙还要等上半日。
莆田这位前知县,竟是从不在内衙住的,是以府内乱的一塌糊涂·”·吴宗伦道:“有地方落脚就行·吩咐脚夫,我们今晚便搬进来·”·原来这吴宗纶乃是天子门生。
他天资极好,十六便中了进士·去年又因文采出众,御笔钦点他做了探花,若是按照恩师吴潮的安排,留在京城做个翰林编修,娇妻美妾,也可逍遥度日··可是吴宗伦竟在朝堂上力数海疆未靖之乱象,又上海防疏奏二十余条。
天听震动·皇帝准了他外派的请求,他选的却是最接近外海的莆田县城,做了小小的一名知县·官职虽小,却因带着皇帝钦差的身份,被那福建知州当作大员想要结交拉拢。
他一路上微服,知道这知州贪墨,又有不少徇私枉法之事·因平生最恨贪官,倒是完全没给这位知州大人什么好脸色,也不屑与他周旋,只是绕过了知府,坐船上任。
他因没有家眷,身边只带了一个年纪大了的叫做吴诚的老家人·今日是他第一天来到莆田,到了县衙,都是这老家人张罗收拾日常事务··到了府衙的第二日,吴宗伦先仔细看了全县卷宗,又叫来了衙役和里长问话。
才知因贪墨被罢免的前任知县留下偌大一个烂摊子,苛捐杂税极多,加上此处临海,常有海匪骚扰良民,真有民不聊生之状·他听了心中愤慨,暗下决心整顿吏治,令百姓安居乐业。
问话时,吴宗伦觉得那叫邵安的本地衙役颇为憨厚,之后便特地留下他问话··“邵安,你可知此处有个叫刘海的樵夫,十八九岁上下年纪”·“刘海大人怎么识得刘海”·“怎么本官不该认识他么”·“不是不是。
回大人,刘海在本地是个有些名气的孝子·他每日上山打柴,只为照顾母亲·人又极好,是以四里乡邻都知道他·”·吴宗伦见他有些支吾,知道他还有些隐瞒:“孝子他出名便只是这个原因么”·邵安摇头:“回大人,还有……他长得极好,这也是一条。”
吴宗伦听了这个,倒有些不好问下去了·不知怎的,他听了邵安说刘海长得极好,心中突然有些无名怒火升腾,觉得这邵安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憨厚老实。
他按捺不满,问了邵安那刘海住在何处,说:“朝廷一向宽仁,怜老惜贫更是为官者的本分·既然此处有如此孝子,于情于理,本官都该过去看看·”·邵安也不敢多问,第二日前头带路,大半个时辰后才来到蚌壳村。
一路上村民都是衣衫褴褛,一群半大的孩子挤在村口嬉戏,见有生人进村,又是衣着整洁之人,一拥而上,都去讨要吃食·邵安忙上前赶了·吴宗伦没有料到莆田还有如此贫穷之处,心情沉重,踩着高一脚低一脚的泥泞小路,终于来到了靠山的小屋。
外头看,这木屋已有些年头,邵安轻叩柴扉,院子里有人答话··吴宗伦眼前一亮··正是那日见过的年轻樵夫前来应门·他换了身宽大短袖褂子,脸上仍是带着温暖笑意。
见了邵安就是一愣:“邵安哥……吴公子”·吴宗伦见他还记得自己,不由心里一喜··刘海将吴宗伦和邵安请了进屋,邵安介绍这是莆田知县亲临。
刘海立刻跪下拜见,吴宗伦此时真是万分嫌弃邵安多话,忙上前扶了刘海道:“前次多谢刘公子赠伞之恩·”·甜文生子种田文·刘海有点不好意思:“举手之劳罢了,大人何须放在心上”·吴宗伦见他一派自然,心中那点隐约的喜欢之情益发浓烈。
不禁微笑起来··不多时,屋内传来咳嗽声,刘海忙去扶了一位银发老妪出来,原来是刘海的母亲于氏·于氏虽是山野村妇,却极知分寸,听邵安说了这是县官老爷,忙上前行礼,被吴宗伦阻了。
·刘海事母极孝,见母亲咳嗽不止,急得眉头紧锁,吴宗伦看着刘海这样便有些心疼,他详问了病情:“此处靠近海边,- shi -气太重,老夫人咳喘之症大概就是从这里起的。
若要大好,恐怕要搬离此地才行·”·刘海皱眉,他其实也听有的大夫这么说过,可是现在一穷二白,哪有多余的钱去搬家·吴宗伦又说:“本官前日才到莆田,身边一无家眷,二无仆人。
正是用人之际·虽说这样有些冒昧,但刘海可愿到县衙里做些杂事一来你可以把母亲接到山下府衙养病,二来也帮本官解了燃眉之急·”·刘海其实有些心动,他早就想能彻底治好母亲的咳喘:“吴大人,小人既不识字,手脚也笨,只会做些粗活,这样也可以吗”·吴宗伦笑了:“又不是去考秀才,我正是要找个做粗活的。”
刘海期待地看了母亲,谁知于氏却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这屋子是亡夫当年留下来的,老妇人在这里活过大半辈子,如今风烛残年,实在舍不得离开此地。
有负大人美意,还望勿怪·”·吴宗伦是想帮刘海一把,不好强求,想了想道:“刘海既然每日都要去卖柴,不如便直接把柴送来府衙,顺便帮着做些洒扫尘除的杂事再走,到时连着柴钱,按月给你工钱,你也可以多些时间陪伴母亲,本官也省得再去寻人做事,你看这样可好”·于氏这次倒没有反对,只是问道:“其实仆人未必如此难寻,大人为何一定要刘海呢”·吴宗伦觉得这老妇虽然目盲,外表也十分普通,其实内里十分精明通透,也不隐瞒道:“前次刘海在市集赠伞,本官其实十分震惊。
当今世道,人心不古,竟然还有刘海这样赤子之心之人·是以本官心怀倾慕,想多多亲近于他,当然,也是给本县子民树一个孝亲的典范,以正世风·”·他说得既十分自然,又冠冕堂皇。
于氏一时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好道:“那便多谢大人了……”·自此以后,刘海每日上山砍柴,然后挑到县衙·他做事十分麻利,不几日吴诚就对他赞不绝口,有时还特地跑到吴宗伦处夸奖几句,吴宗伦听了也觉得好笑。
不过他十分庆幸自己英明决定,每日下了公堂见到刘海,这已经成了他每天最为期待的事情··看着刘海在院子里忙碌,吴宗伦便抽空跟他说几句话·有时谈天说地,刘海也不搭话,却极认真地睁着圆溜溜如同黑色琉璃的眸子听着,吴宗伦看着,总有一种冲动,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待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心思龌龊,却总是难以抑制自己放在刘海身上的灼热目光。
时日久了,刘海也察觉这位吴大人对自己格外的好·他虽然单纯,却并不傻·对这个平日一本正经,爱民如子的俊美大人并无恶感,有时无意间撞见他痴痴在背后望着自己,虽然会尴尬回避眼光,却也知道自己心中其实是极开心的。
一个月过去,吴宗伦将月钱亲自交给刘海时,刘海接过钱袋吓了一跳:“大人,怎么会这么多”·吴宗伦道:“怎会多呢你每天砍柴、担水、打扫庭院,做了所有的事,我还只是按照一名三等杂役的标准给你工钱。”
刘海摇头道:“可是我卖一担柴才两文,这好几钱银子太多了,我不能要,娘若是知道我拿那么多也会骂我的·”·吴宗伦听他说一担柴才卖两文钱,心中一酸:“这些钱不全是你的工钱,你拿去给你娘买些补药吃食,就当作本县对你孝行的奖励好了。
以后但凡有人如你一般纯孝,本县都有奖励·”·刘海听了,默默接过·突然跪下道:“大人对刘海很好·刘海现在无以为报,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报大人之恩。”
吴宗伦心中不是滋味,忙扶他起来:“谈什么报恩不报恩刘海,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汉不能随便下跪知道么”·刘海第一次见他生气的样子。
忙站起身道:“是,大人别生气,刘海记得了”·吴宗伦见他离去背影喃喃:“刘海……· ·报恩· ·二、·刘海这些日子因为要去县衙做事,起得比以往都更早,于氏见他每日比以前更累,精神却比以前好,整天都是开开心心地,心里隐约猜到怕是与那位年轻的县令大人有关,却不敢多想。
一大早起身伺候母亲吃了早饭,刘海在锅里留了足够的午饭,这才上山砍柴··谁料才走出村子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大叫“海盗来了海盗来了”远远的烟尘滚滚,是有人骑马劫掠。
他一惊,忙回头向村里跑去··这村落偏僻,又很贫穷,原本海盗都不稀罕来抢,只是自从这吴宗伦做了知县以来,开始整顿县城军备,还令县尉在县城筹备了一支护城军,因此这伙盘踞在附近的海盗一个多月没有进过县城,他们人数尚少,也不敢跟城里的军队硬拼,只好去抢掠以往看不上眼的小村落来补充虚空。
刘海越跑越快,他回了家里,来不及说得太多,背起母亲向着山上跑去·幸而他就住在山脚下,又熟悉山路,在山上一直待到日落西山,他这才战战兢兢地背着母亲下了山。
这才发现,村子里已经被洗劫一空,有些屋子还冒着黑烟,他家也被强盗抢得不剩下什么,所幸强盗未烧他家房子·只是刚拿到手的上个月的工钱已经全都不见了。
村里有不少人被强盗杀死,家家垂泪,户户伤心·一时间,哀声一片··刘海呆呆望着村里的浓烟滚滚,欲哭无泪··今天一整天吴宗伦都心神不宁,先是刘海一天没来,事先也没说一声,刘海为人勤快,若无紧要的事情,他绝不会莫名不来。
他熬到下午派人去打听,结果却带回来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消息:蚌壳村遭海盗洗劫,村里头太穷,海盗恨的牙痒痒,便动了死手,村里死了不少人··甜文生子种田文·听了回话,吴宗伦仿佛看见刘海倒在血泊中的凄惨样子。
心惊肉跳下,他亲自穿了盔甲披挂,带着一队护城军前往蚌壳村,一切却都已经太晚··吴宗伦一路上查看村庄惨状,脸色愈发- yin -沉·行到刘海家的老屋,他勉力稳住心神,下马进了院子。
见刘海呆呆坐在黑暗的院子正中,一整天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刘海”·他忍不住冲上前将刘海搂在怀中。
刘海在黑暗中听到吴宗伦这一声呼唤,仿佛被唤醒的木偶·呆呆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刘海,都是我不好,我怎么不早些过来都是我不好别哭,别哭了没事了……”·“……大人……呜呜……”·吴宗伦心疼不已,拍着他的后背道:“不哭,不哭,刘海乖……”·刘海听到他哄小孩似的语气,这才恍然自己在对方怀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吴宗伦。
“大人,我没事·”·吴宗伦心里一凉·他刚才是一时激动才搂住刘海,原来刘海十分排斥男子搂抱,看来自己的隐秘心思以后半点也不能让刘海知道,他不想眼睁睁看到刘海厌恶他。
一连几日,刘海虽然还是去县衙送柴打杂,只是脸上笑容少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吴宗伦见了,知道他还没完全缓过来,这几天不敢上前有什么动作,只是远远望着,他经过这一次海盗事件,心中已经明了自己对刘海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
看见开心微笑的刘海,便觉得整个人如沐春风,跟着他一起开心快乐·看见伤心流泪的刘海,只觉得心快被他揉碎了似的疼痛酸楚·这种感觉,虽然从未对什么人动过情,吴宗伦也自然明了这便是钟情于他了。
可是动情固然不是坏事,对一个男子动情,却是冒天下大不韙·更何况他身负皇恩,为官一方,更应该是众人表率··他虽然暗下决心,要压抑这份不该萌发的感情,却不知天不从人愿,情之一事,从来由不得人自己做主的。
十几日后,刘海照旧过来送柴,却不见吴宗伦的影子·内衙收拾得一干二净,像是很久不回来的样子·衙门里头几个衙役守门,说是大人前脚刚走,要乘船出海。
至于是去哪里去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邵安恰巧回来,他见刘海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偷偷道:“大人这是要去为民除害”·原来这次杀人放火的小股海盗只是附近的散盗,有一伙更大的海盗盘踞在莆田附近,已经形成了气候。
吴宗伦准备联络附近州县,共同筹备军队对付这伙海盗··刘海听了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却不知能找谁说·只问:“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邵安摇头,只说:“我从码头回来时,大人还未上船,左顾右盼像是等什么人似的,你若是现在去送他,倒还来得及。”
刘海心里一动··其实上一次遭遇海盗,他至今没有缓过来的原因,有很大程度上是心怀愧疚·就在遇到海盗的几天前,他在后山遇上一位美丽的姑娘,拦住他说,自己家住六芒山紫薇洞,是妈祖娘娘身边一名侍女,因刘海前日在山上救了自己的姐妹,为感谢刘海,特地向娘娘求了一枚金叶子,只要吹一下这叶子,自己便会赶来救他一次。
刘海恍惚间看到手中多了一枚叶子·那姑娘眨眼间便不见了·他想来想去,自己哪里救过什么姑娘只是昨天拿柴禾换了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狐狸而已·自己听了海盗来了,便只知道带着母亲出逃,却半点也没想过这片金叶子可以救命。
若是自己当时能及时找到那位仙姑帮忙,是不是海盗便不会杀死那么多的人·他每次一想到这里,都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大石·现在,对他极好的吴大人要去剿匪了,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却不是为了他自己,全是为了跟他素不相识的百姓他若是遇上那些亡命之徒怎么办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还会不会回来他会不会再也没法对自己笑,再也没法·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自己·刘海突然跑了起来,他要把这片金叶子送到吴大人手里若是遇到危险,能请那位仙姑救大人一命,这样也算是为自己赎罪了罢·他越想,跑得越快。
汗透重衣,气喘吁吁到了码头,却只能远远看到一艘官船正在缓缓离岸,迎风招展的旗帜上绣了斗大一个“吴”字··刘海心中一沉··到底没有赶上,隐约还能看见一个身穿甲衣的挺拔身影站在船头,刘海盯了一会,觉得那身影也能看见自己似的,也在对着自己这边看,不禁挥起手来·离得这么远,吴宗伦原本是看不见刘海的,他也知道自己今天一走,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刘海了。
除了为民除害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他突然出海还带了一点私心:若是离开一段时日,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或许就会冷却下去罢·可是又忍不住设想:若是能凯旋,刘海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若是自己不幸殉国,刘海可会有一点哀伤悲痛·他上船前心烦意乱,胡思乱想,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见到刘海。
真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真希望听到他笑着说:“吴大人,你要早日回来啊,刘海会一直等着你”·明明是要出海躲避的,他却发疯似的更加想念刘海。
吴宗伦焦虑地望着远处发呆,听着老家人说:“公子,别等了,不会来了·”·这仿佛是个对两人命运的断言·吴宗伦默默叹息,转身上船,离开码头。
可是现在,岸上的人越跑越近,那熟悉的身影,小小的,还在拼命招手·吴宗伦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他忍不住举起了手,却又缓缓放下··“刘海,你要好好的,知道么”·他默默在心里念叨。
正在黯然,突然船体一个急转弯,又有震天响声,原来是几枚炮弹从天而降砸落在甲板上·船体陡然倾斜,甲板上的各色人等纷纷尖叫着滑落水中·甜文生子种田文·吴宗伦紧紧抓住了面前一根桅杆,见吴诚快要滑落,忙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
好不容易船身稳住,可是远处缓缓驶来的几艘黑船令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伙海盗中以黑旗黑船为标志的便是匪首浪里飞的直属船队·这是这伙海盗中装备最为精良,下手也最狠毒的一支船队。
吴宗伦见了,暗道这伙海盗胆大妄为,但是炮弹密集降落,自己这艘官船是商船改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不过片刻,船身断裂倾覆,渐渐沉入海底·那些海盗船见主船已沉,目的达到,扬长而去。
吴宗伦心中窝火,出师未捷还连累这么多水手衙役跟自己一起葬身海底,刘海还在岸上,他该怎么看自己·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位姑娘飘然而至,她手中轻扬几片薄纱,到了水中居然全都化成了粗壮的横木木一入水,恰好托起将要下沉的大船,她又轻巧立在船头,仿佛一只轻盈的蝴蝶。
对吴宗伦道:“是吴宗伦吴大人么刘海请我前来救你”·轻扬双手,大船在横木推动下慢慢前行,不一会儿,逐渐靠岸,吴宗伦再去寻那女子,却再也见不到踪影。
众人刚才遭逢大难,都以为必定没有生还希望,谁知片刻间,又突然获救·有的人喊着妈祖娘娘的名号对着刚才女子站立的地方叩拜,有的人哭爹喊娘惊魂未定·人群中,浑身- shi -透的吴宗伦却在寻找刘海·早等得心急如焚的刘海先他一步,拉了他的袖子,喊了一声“吴大人”便紧紧搂住了吴宗伦。
劫后重生的吴宗伦也顾不上其他,只是更用力回抱颤抖的刘海,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百般滋味在心头··“刘海是你求那女子救了我”·刘海点头,来不及细说原委,只不断重复道:“吴大人、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 ·弃官· ·经过这次劫难,两人多少都放开了心胸。
刘海觉得自己能够报恩吴宗伦,心里再也没有什么疙瘩,脸上又开始有了笑容··吴宗伦则是有些认命,这次海难的生死关头,让他清楚知道自己还有两件未了心愿:一是海盗猖獗,若不能平定此处匪患,自己死不瞑目;二是刘海,即使将来两人不能长相厮守,也希望现在能再多些时间陪伴他左右。
离开刘海以后,他还要靠着这些回忆度过漫漫岁月··他被救后,问了刘海事情经过·刘海一五一十说了,吴宗伦虽然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自己亲眼见了那神秘女子的作为,又知道刘海为人诚实,便选择了相信。
同船的衙役等人亲眼见到神秘女子救人,事后也有传言妈祖娘娘显灵,一时间妈祖庙内香火更加鼎盛··自此,吴宗伦紧锣密鼓地整顿军备,他知道逼得太紧会使得小股海盗集结,官军反而会处处受制。
先是不动声色,快速剿灭了盘踞莆田周边的零星海盗,待那浪里飞反应过来,能掀得起风浪的也只剩下这一帮子海盗了··谁料,情势一片大好之时,刘海却遭大祸。
.·这一日,他正在家中捣制草药,突然冲进来几个不认识的衙役,只问了姓名,取了枷锁,二话不说,连拖带拽便把他带走··于氏慌忙追了出去,奈何眼睛看不见,央求邻居带着自己来到县衙,正要击鼓鸣冤,邵安冲出来拦了。
说是吴大人出门剿匪未归,如今县衙里坐着审案的是今日突然过来的知州大人·知州一来就发了官威,认定此地海盗为患,定是有人勾结盗匪,还说上次官船遇难一事是有妖人作乱,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如今押了刘海正在里头过堂··邵安说了几句就匆匆进去·因刘海没跟她说过救人的事,于氏听得不明不白,只知道刘海是莫名其妙摊上官司,心如油煎·等了半日,里头宣判,她忙随着几十名乡亲一同进了公堂听审。
前头说了一堆罪名,她都是听不太懂,只听最后那判官高声道:“判妖人刘海午时斩立决”·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她顿时吓得晕了过去·过堂前先被按着打了三十板子的刘海也惊呆了,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判极刑,抬头见那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一脸得意。
心里隐约知道他是故意冤枉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喊冤道:“小人无罪大人去寻那仙姑便可知道小人句句属实”·然而无人理他。
他暂被收押县衙大牢,等候午时一到,便要问斩·.·幸而吴宗伦这次走得不远,接到县衙传来的消息,心急如焚快马赶回·恰好及时拦在刑场外头,他看见刘海被绑,就要问斩,忙上前拦了。
压抑怒火施了礼问道:“大人为何判处那刘海极刑”·知州道:“本官已经把理由都写的一清二楚,师爷,把判决书递给吴知县过目。”
吴宗伦接过飞速看了,摇头道:“大人说刘海是妖人,还勾结海匪,可有确凿的人证物证此外,今日判了,今日便要斩立决,于理于法都不合 ”·知州冷笑:“本官倒要请教吴知县,如此这般勾结海匪之人,吴知县为何处处维护莫非吴知县也与盗匪脱不了干系”·吴宗伦知道他是借题发挥:“此处毕竟还是莆田地界,大人越权理案,却不知会下官,下官当然不服。
况且刘海为人纯孝,全县知名·大人匆忙间要斩这样的人,若不能服众,难道不怕激起民怨么”·他高声这么一说,倒有煽动民意的意思,果然底下看客一片议论纷纷。
知州气急,当着众人的面,却也无话可说,怒道:“那本官倒要请教吴知县此案该如何判断”·吴宗伦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拱手道:“下官忝为此地父母官,前次之事也是亲身参与,大人不妨将这案子交给下官重新审理。
若真有大人所说情形,下官绝不会偏袒维护;但若查无此事,亦绝不可冤枉好人·”·知州火冒三丈却无话可说,只好同意·吴宗伦当场叫人将刘海松绑,到二堂换了官服,即刻开堂审案。
站在大堂外的村民想要听审的,吴宗伦也不阻拦··刘海因刚被打过板子,又差点被斩,跪在堂下,勉强打起精神,详细说了事情经过··甜文生子种田文·吴宗伦问道:“刘海,你说当日是你求那女子救人,可有人能为你作证”·刘海摇头。
“那女子姓名你可知晓”·刘海摇头··吴宗伦有些急了:“那你可知道她住在何处”·刘海想了想:“她说过自己住在六芒山紫薇洞,其他的事情,小人一概不知。”
“师爷,你对这地名可有印象”·“回大人,六芒山就在城郊不远,但是紫薇洞……属下没有听过·”·吴宗伦道:“刘海,若是本官寻到那名女子,你可敢与她对质”.·“回大人,小人敢与她对质。”
刘海勉强答完这句,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似的疲倦··吴宗伦见他精神萎靡,拍了惊堂木,准备退堂·那旁听的知州道:“吴知县如此马虎便要翻案么”·吴宗伦也不理他:“来人,将刘海暂时收监。
此案待寻到证人后再审·退堂”·知州拍案怒道:“吴知县虽是钦差,却也只不过一个小小县令罢了,今日先是劫法场,阻拦本官审案,后是包庇海盗,意图徇私。
难道吴知县你真的不怕王法吗”·吴宗伦转头冷冷道:“既然知州大人知道本县是钦差,便也该知道本县想审便审,不存在阻拦大人审案一说。”
他顿了顿,“况且,刘海是不是海盗,也要有真凭实据,既然证人不在,自然要去寻找,大人以为如何”·知州实在被他逼到极限,叫道:“官船被毁一事,本官已经上奏皇上,皇上极为震怒,不日定会治你的罪吴宗伦你今日若是还敢包庇海盗,就等着跟他一起问斩吧”·吴宗伦知道以知州为人,若不是逼急了又有底牌,不会也不敢直言不讳地指着钦差的鼻子大骂。
他突然间对这知州来莆田的真实意图产生了怀疑··刘海见那知州一派嚣张,吴宗伦为了救他,处处与那人做对,不禁担心起来·公堂之上,他不能多话,强打着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宗伦。
吴宗伦无视知州威胁,硬是退了堂·.·晚上,他亲自进了牢房,叫牢头都退下了,又取了干净的水和金创药来··刘海背后极痛,又心事重重,虽然疲劳,眼睛却大睁着望着牢门出神。
听到吴宗伦唤他名字,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吴大人你不要来救我了那个知州大人很坏,你救我就是跟他做对,他也会冤枉你的”·吴宗伦道:“你还有心情管这些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刘海乖乖听话,脱下上衣的后背伤痕纵横交错,红肿处鼓起一指多高··吴宗伦沉默了片刻:“痛么”·刘海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据刘海说,这已经是有邵安哥打点了衙役,没有下死手打他,不然三十大板下去,不打死也要打残··吴宗伦本是心疼不已,突然听到“邵安哥”三个字,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恨恨道:“邵安就邵安好了,怎么还邵安哥你可是一直叫我吴大人的。”
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刘海只好道:“邵安哥是我的发小·大人是……”·吴宗伦道:“我是什么”·刘海低声:“是大人啊。”
他直觉背后突然冷飕飕的,看来自己是说错话了·吴宗伦咬牙切齿:“从今日起,私下场合你便叫我吴大哥·不许再叫大人”·他语气虽重,刘海却觉得有点好笑,点了点头。
吴宗伦上好了药,对刘海说:“其实这知州是借题发挥想要扳倒我,你今天若是被斩,明天便会有我勾结海匪的传言·倒是吴大哥连累了你·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必定护你周全。”
刘海笑了:“吴大哥,我信你·”·吴宗伦被这声吴大哥喊得小腹一热,忙起身道:“早些休息·”逃一般出了牢房·他怕自己再停留片刻,就会忍不住对刘海做出禽兽之事了。
.·他出了牢房并未回去休息,先是叫人送信给于氏,教她暂且放宽心等候·然后带了几个得力属下,连夜亲自去六芒山寻找紫薇洞··山路难行,又是晚上,几人转到凌晨也没有寻到什么紫薇洞,都是困乏不已,靠在一起打盹。
吴宗伦睡不着,慢慢向前走开了,想要透透气··等他发觉自己迷路时,天色已经微亮··一处风景绝佳的桃林,旁边有座小小的木屋,木屋旁站了一个女子,手上抱着一只毛色暗淡的小狐狸,嘴里还在不住念叨什么。
正是那日救了自己的女子·吴宗伦喜出望外,那女子见他冲过来,又一五一十说了经过,也不特别意外,只道:“娘娘说我与两位有缘,要我一直等在这里与两位结缘了缘。
今日既然你能寻到这里来,我便与你走一遭罢·”·两人寻了几个下属,风驰电掣一般回到县衙时,又传来噩耗·也是那知州大人倒霉,昨日审完案子后,便要连夜赶着回府,谁知却在路上遭遇一伙蒙面盗匪的袭击,人被砍成了肉泥。
如今朝廷大员在自己辖地遇害,吴宗伦必然要上奏朝廷,给一个说法才行·可是一旦与朝廷官员遇害的事情关联在一起,到时案件便只能送交刑部,恐怕刘海再难脱身。
他查验现场,见散落许多暗器都很眼熟,心中倒是有了一个判断,于是暂且压下了刘海的案子,也暂时没有上奏朝廷,对外只说在查案·实际上却加快了剿匪的进度。
原来浪里飞等人原本勾结福建知州已久,这次吴宗伦剿匪力度太大,令他们实在受不了·这才寻了由头想施加压力,顺便为知州诬告吴宗伦造点声势,可这人竟然半点不买账的。
浪里飞虽是海盗,却熟知官场事故,他一狠心索- xing -杀了知州,觉得既能嫁祸吴宗伦固然好,最次也能逼那吴宗伦应付朝廷,不要再急着剿匪,给自己留一点军备的时间。
谁料……这吴宗伦仍是不管不顾自己的官位和安危,加大力度地剿匪··甜文生子种田文·不几日后,浪里飞被擒正法之日,全县欢腾··吴宗伦面无表情看着海盗头子正法,也知道留给自己救刘海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匪首正法当日,一道圣旨也跟着下达··“皇帝诏曰:查莆田县令吴宗伦目无法纪,隐瞒官员受害要事不报,又疑有庇护妖人及海匪之事,着即日进京复命自陈,钦此。”
吴宗伦仍是面无表情接了圣旨··还好,至少,他还有时间审完刘海的案子·.·他之前写给恩师吴潮的信中详述了自己上任以来的种种作为,也说了官船遇难和剿匪等事的详情,恩师已经警告他,本朝□□乃是地方节度使起家,因此当今圣上最忌讳拥兵自重的地方官。
如今他虽然是为了剿匪才兴兵,毕竟护城军等事已经触犯圣上忌讳·又加上官船获救还牵连怪力乱神之事,恐怕皇帝疑心,今后务必要小心谨慎··后来吴宗伦写给皇帝的密信中也对福建知州遇害一事做了禀报。
他知道皇帝现在发来的圣旨,无非是一种警告和考验·他若是现在进京,有吴潮的保护,或许还能平安度过难关,但刘海一案必然就要移交刑部·可是若现在不进京,就是抗旨,失了皇帝信任,这一生的仕途也就完了,最坏的结果还可能- xing -命不保。
宣布完圣旨的太监等着他一起进京,吴宗伦却道:“请公公先行一步,下官三日后动身进京复命·”无视对方一副“你抗旨不遵你死定了”的怜悯表情,他转身离开法场,进了县衙。
有了那名神秘女子当庭出现,又有几十名县衙衙役和水手佐证·刘海的案子审了两日便结案·刘海被当堂释放··第三日,吴宗伦换了便服,找到了刘海:“自从来了莆田,无一日是清闲的。
如今刘海你的案子已了结,海盗也伏法,我的心愿已了·你今日能不能陪我……去散散心”·刘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答应了。
可是他生活劳苦,哪里知道什么地方能散心,只道:“吴大哥可是有什么心事我若是烦心,就到山上吼几句山歌,或是多砍些柴,人一累就没空不开心了。”
·吴宗伦笑道:“不是不开心,就是想到马上要离开莆田了,有些舍不得而已·”·刘海面色变了:“吴大哥你是莆田的父母官,为何要离开莆田”·吴宗伦骗他道:“皇上见我剿匪有功,让我进京去领赏,还要封我做大官。
明日我就要走,以后……怕是都不会再回来了·”·刘海低头不再说话,吴宗伦拍拍他的肩膀道:“说好了要陪我散心的,怎么你反倒不开心了人活一世,无非匆匆几十年而已,所以,还真是要在心里留下些美好回忆,不然,临死前岂不是该追悔万分我在莆田这些日子,最美好的回忆就是有你陪在身边。
每天看见你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就也觉得开心·刘海,将来,我便是做了再大的大官,也绝不会忘记你·”.·刘海握紧拳头,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吴大哥,你说的对。
人是应该留下美好回忆,我也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吴大哥·”·吴宗伦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更要开心些才是·”·刘海点了点头:“我知道有个地方花很香,水很甜,可是要翻过大山才能到。
是我打柴时偶然发现的,那里的山顶还能看日出,吴大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两人一路上看着风景,聊着天,终于来到刘海所说的地点·可是这里岂止是“花很香,水很甜”,吴宗伦觉得这里风景如画,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四下无人,一路上他便拉着刘海的手,说说笑笑·跟他相比,刘海反倒显得心事重重··等两人坐在山顶上时,看到的已经不是日出,而是日落了··刘海看着落霞漫天说:“吴大哥,你明天就要动身去京城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宗伦却道:“再陪我看一会日落,行么”·刘海点头,他知道过了今天,吴宗伦便会去京城做大官,会去他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地方生活,两人今生也没有机会再见面,这一刻,还真就是像他说的,会成为美好回忆了。
两人紧握双手,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待最后一线阳光也消失在天边时,刘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是谁主动拥抱了谁,明明只有一个人在流泪,两人的脸上却都沾满滚烫的泪滴。
“刘海……”吴宗伦闭了眼睛:“我们的缘分难道真就这么短么”.·刘海现在就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真实的美好如同璞玉的刘海,可是很快,这一切都要消失了。
若自己真的只是升迁该多好,仕途于他无非是做事的途径,他便是弃了仕途又何妨·可是明日进京,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何种命运。
丢官便罢,若是会丢了- xing -命,倒不如压根不要让刘海知道,就把一切都留在这个美好回忆里好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千言万语·只是把刘海搂得更紧了些.· ·归隐· ·四、·两人各自回家,都是一夜未睡。
第二日天一亮,刘海急匆匆赶到时,县衙里已经人去楼空··邵安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大人一早便起身了,说看你过来送别他也会难过·刘海,你们……是不是……”·见他问的吞吞吐吐,刘海反而坦荡地笑了笑:“邵安哥,不瞒你说,是我喜欢吴大人。
我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可是,大人他现在要去京里做大官,我昨天想了整整一夜才确定我喜欢他这件事,可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了·”·邵安心道: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自己才发现,你也是够迟钝的啊刘海。
他知道吴宗伦此去京城是去领罪,可不是去做大官的,但是见刘海这样,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甜文生子种田文·刘海也不答话。
默默回家,拎了柴刀上山砍柴··中午他习惯- xing -的背着柴禾来到县衙后门,才想起吴宗伦已经不在,县衙里也没有人让他送柴做事了·紧了紧身上的柴禾捆,准备再背到集市去卖。
这么一耽搁,却听到门内邵安在跟人闲聊了一句:·“吴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啊·哎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这话真是不假·”·刘海听得心里一紧,不由停下脚步。
另一个声音道:“就是,我可听人说就前任知县那个货已经疏通打点好从牢里放出来了,如今花钱在湘南又谋了官职·可是吴大人这样的好官,有功于百姓的却要进京问罪,说不定进京就得掉脑袋了,这世道啊……真是没法说……”·刘海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问罪掉脑袋不是做大官么不是领赏么怎么会·他提心吊胆继续听着,那两人却扯了别的话题。
刘海越想越心惊,待两人谈话停了,他便推了门进去,邵安见他来了,忙上前迎了:“刘海你……哦,是不是忘记了,你以后不必送柴来了。”
刘海仰头,砰的一声把柴禾捆扔在了地上:“邵安哥,看在我们是发小的份上,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邵安愣了: “什么实话”·“吴大人他进京是不是领罪去的”·邵安想了想,知道他是听到自己跟人聊天了,暗骂自己嘴欠,挠头道:“大人杀了海盗头子有功,怎么会领罪呢你刚才听错了。”
刘海点头:“对,刚才这话不是你说的那你说吧,大叔,吴大人为什么进京就会掉脑袋”·那年纪大些的衙役呆住了,他一时被问到,说了实话:“听说是因为没有按时进京复命,还是审案子审得不合皇上心意又得罪人了啥的……我们哪知道这么详细啊你说是吧邵安”·“是是我俩就是在这胡扯瞎聊咸扯淡,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刘海”·刘海此时突然想起吴宗伦昨天说的话来: “人活一世,无非匆匆几十年而已,所以,还真是要在心里留下些美好回忆,不然,临死前岂不是该追悔万分”·“皇上见我剿匪有功,让我进京去领赏,还要封我做大官。
明日我就要走,以后……怕是都不会再回来了·”·临死前以后都不回来了原来吴大哥他已经准备好要去送死了,却故意瞒着自己。
他是不想自己担心吧得罪人,审案子不合皇帝心意……其实还是我的案子连累了他,所以就连邵安哥也向我隐瞒这件事·刘海突然觉得心脏被谁搅成了一团。
他低头去捡地上的柴火捆,看得见一大捆就在眼前,却怎么摸也摸不到··邵安见他脸色灰白,暗道不好·急道:“刘海刘海”·却听刘海道:“我没事,邵安哥,我走了。”
柴禾捆似乎有千斤重似的,把刘海的腰背都压得弯了下去··他也没有精神去市集卖柴,直接回了家·中午望着灶台发呆,突然想起母亲还饿着,匆忙开火做饭,端了一碗粉到于氏身边道:“娘,吃饭了。”
于氏放下手里编织的藤条:“娘不是刚跟你一起吃过么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刘海摇头道:“大概是有点累,下午我想上山找点草药,我把饭热在锅里,您记得吃。”
于氏担心道:“你伤还没好全呢,跑这么远做什么累了还不好好歇歇”·刘海摇头道:“就是受的伤没好,所以才去找点草药。
我去去就回,您放心吧·”·他背了草药篓,带了镰刀,却没有去采草药,而是跑到了昨日与吴宗伦一起看日落的地方··“吴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吴大哥,你是受我连累是不是”·他对着山那边的落日默默说话。
“吴大哥,我现在不能去找你,我娘还要我侍奉,可是……”他心痛得有点说不出声:“可是你若是真的出了事,刘海等把娘侍奉走了就去陪你。”
他慢慢蹲下抱住了膝盖:“不对不对,你不会有事·我在胡说什么啊,呸呸”·接下来的日子,刘海过得浑浑噩噩·早上出去砍柴,常常会忘记时间,有时天还没亮,他要摸黑出去做事,有时大白天的,他又会躲在屋里睡觉。
人渐渐憔悴下去··时日长了,于氏也觉出不对·她去问刘海,刘海却顾左右而言他,她也不方便出门去问别人,只好日夜留心刘海的动静··一天夜里,她左右睡不着觉,突然听到刘海房里传来几声惨叫,她跌跌撞撞地跑去,叫道:“海儿海儿”摸到刘海床边,摸到一个水人儿,急道:“海儿,你别吓娘啊,你这是怎么了”·刘海哭道:“娘,吴大哥浑身都是血,娘是我害了他去领罪他才会出事……是我不好……”·于氏一边哄着他一边道:“海儿,吴大哥是谁”·刘海双手抱头,良久没有说话。
于氏急道:“是不是吴知县”·刘海见她猜到,抬起头来:“对,是吴宗伦吴大哥·他为了我上次的案子被皇帝问罪,现在可能已经……可是他甚至没有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娘,我的心好痛……”·于氏心凉了半截,感情刘海这些天失魂落魄的原因是为情所困,这倒还罢了,对方居然是男子,还就是那吴知县·她急道:“海儿,你是什么时候与那吴知县在一起的你怎么这么傻他是进京,哪有自己去送死的道理,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才敢去是不是你别想太多,只是做个梦罢了,乖孩儿。”
刘海闭上眼睛:“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会好好的·”·甜文生子种田文·话虽是这样说,刘海整个人却是无精打采,转眼又过了十几日,这天是妈祖娘娘生辰,县城里办了一场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跑开来赶庙会。
因为人多,刘海照旧砍了柴去卖,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也没有心情去看庙会,麻木地随着人流向前走着,花团锦簇,人来人往,半分没入眼··他低着头走在路上,突然下起大雨,身边的人已经纷纷跑了起来,他却像是不知道似的,继续这么缓缓向前走着。
隐约中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刘海回头,见街对面站了一个白衣公子·那人剑眉星目,青玉簪束发,嘴角上扬,眼神清澈··刘海定定看了半天,竟然转身就走·吴宗伦举了伞追过来:“刘海”·他设想了千万种见面的情形,却万万没想到刘海见到他会掉头就走。
“刘海这才几日,你就忘记吴大哥了么”·刘海觉得头顶的雨突然停了,背后多了一人的体温,暖烘烘的。
他转身迟疑道:“吴大哥”·吴宗伦见他眼神有些呆滞,急道:“是我吴大哥回来了刘海,你这是怎么了”·“吴大哥……你不是被皇帝砍头了么是我连累了你……”·吴宗伦忙道:“你这是听谁说的刘海,都过去了我已经辞官,再不是吴大人了。
现在身无长物,无家可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可愿收留我”·刘海笑了,脸上带着泪花:“当然愿意·”·吴宗伦说的无家可归,还真不是空话。
他进京的半路上便接到了吴潮的书信,说是皇帝因他抗旨震怒,要他做好准备打点后宫,或许还能保住官位·吴宗伦一路上倒是想的清楚,他回了老师一封信,说明自己已对官场失望,如今辜负恩师期待,甘愿弃官云云。
吴潮大概是极为失望,竟没有再回信··到了京城,不出所料,皇帝震怒,本还要入狱服刑,幸而念他剿匪之功,功过相抵·但是不但褫夺他的功名,还言明永不续用。
此事一出,他出身的江宁大族吴氏嫡系亦以为蒙羞,也称要将他逐出家族··虽说后续反应吴宗伦并未完全预见到,但与他之前设想的会死在京城相比,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极好的了。
他领了圣旨时,心中浮现的却是刘海的脸庞·他想,吴氏宗族将他除名还真是颇有先见之明,他这一生,怕是真的要跟个男子在一起了··他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回到莆田后,第一时间去了蚌壳村。
于氏见了是他,面色便有些不豫,听他要找刘海,更是摇头不止·说刘海一早上山打柴,也不愿再跟他多说什么··吴宗伦也不多问,他知道刘海打柴必定要到市集去卖。
便找到城中最繁华处等着·谁料今日是妈祖娘娘的生辰,庙会上人来人往如此热闹,中途又下起雨来,他眼巴巴地等了许久,好不容易见到了刘海··这次,他再也不会松开手。
 ·同居· ·五、·前文说过,蚌壳村是个小的可怜的渔村·有人的地方就有消息灵通人士,尤其是小地方,这类人士更多··不过半天的功夫,刘海家来了个陌生男子的事情传遍了村子,又过了半天,这男子其实是吴知县的事情也被三姑六婆们打听出来了,甚至连其中细节也探听得清清楚楚。
“吴知县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听说是罢了官,现在要跟刘海一起过日子呢”·“别瞎扯了,这两个男子可怎么一起过日子”·“嗨我没瞎扯,我趴在墙头亲眼看到的,刘海跪下亲口说了,以后要跟吴知县一起过日子,把他娘给气的啊,你们是没看到,刘海他娘要不是目盲,眼珠子大概都能气得掉出来”·“真的假的我还准备给刘海介绍我娘家侄女呢,这怎么话说的……对了,那他娘同意了没 ”·“不知道,气得一扭头就进屋了,也不知最后同意没”·刘海他娘怎么可能同意她年轻守寡辛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跪在自己面前说,他的吴大哥回来了。
今后他要跟吴大哥在一起过日子·她回了屋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都是那个吴知县早就看他是不安好心,什么孝亲典范,什么心怀倾慕,都是鬼扯他这是早就看中刘海,想着法子在诱惑海儿啊。
都怪自己糊涂,当初就该一口回绝,不该留一点儿余地给他·她哭得伤心,刘海也难受的不得了,他追到屋里,跪下道:“娘从小到大都最疼我了,现在这件事为什么不能顺着我一次呢吴大哥为了我现在丢了官还差点丧命,我再也不能离开他了……外面在下雨,您就让他进来好不好 ”·“你想娘死得快些就让他进来”·吴宗伦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被刘海的家人嫌弃,他早已预料到了。
可是看着刘海这么纠结,他母亲也这么伤心,他仍是忍不住叹息··或许不该逼得太紧,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要于氏突然接受自己,只怕不容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恰巧雨突然下大,他撑着伞在雨地也有些站不住了·想了想,迈步进屋,走近于氏,撩袍便拜:“伯母,我待刘海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随随便便,是认认真真,一心一意。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莆田刘海待我的心,也是如此·您现在若能接受我,便多了一个儿子给您养老送终,若是不能,我和刘海不会逼您,可是我也不能离开他,我就留在村里,和刘海做兄弟,好好照顾他。
您别哭,无论如何,将来我都和刘海一起孝顺您……”·于氏被他说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但显然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她心里怕的一是刘海受骗上当,二是将来老来无依。
现在这吴宗伦将这两点都摆出来说了,她便停了哭声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你真不真心,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谁现在也说不得准·可是我这屋子是亡夫留下的,我答应过他要把海儿养大成人,给刘家传宗接代,所以,你现在是万万不能进这个门的”·甜文生子种田文·刘海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向吴宗伦,心里如同乱麻一般。
却觉得掌心被吴宗伦紧紧握住,抬头见吴宗伦对他微笑,更是令他羞愧难当··吴宗伦笑道:“好,既然不能和刘海成亲,那多谢娘成全从今往后,我便认刘海做弟弟,您就是我娘。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于氏被他气得不要不要的,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难怪刘海会上当·“娘,您不让我们一起过日子,便认吴大哥这个儿子吧我们一起孝顺您”刘海也不笨,见直接的行不通,吴大哥这个迂回的法子倒可以试一试。
吴宗伦知道于氏其实是个聪明通透的人,才会试着以利害关系来说服她·但是再聪明通透的人,心里那道弯转不过去的时候,都是不讲道理的··于氏见没法说服刘海,那吴宗伦也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认下个便宜儿子了,本来就气得头昏,索- xing -向后一倒,躺在床上装昏迷。
刘海吓得叫了几声“娘”抱住她又是按人中,又是摇晃·吴宗伦却看出她是装晕,也不戳穿,只是道:“刘海,娘这是气急攻心才会晕迷。
你去取些温水,给她擦擦脸看看吧·”·家里哪有现成的热水刘海听了,忙去屋外打水煮水··吴宗伦便趁着这个空档,上前低声道:“娘,今天雨太大,我一时找不到住处。
您能让我暂住一晚么”·于氏咬紧牙关不吭气··吴宗伦见状,倒是有点生气,他原本想说“您既然不反对,我便住下了·”可是一时咽下了这句话,转身见刘海还在忙着烧水:“刘海,天快黑了,也别再惹你娘生气,我先去寻个住处,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刘海道:“雨下得那么大,你到哪里寻住处”·吴宗伦笑道:“客栈,我来时就住在那里·”·刘海拦住他:“等我娘醒来,我会劝她的。
吴大哥,你别走了,雨这么大,淋了会生病的·”·吴宗伦道:“不会·你好好照看娘·”虽然知道刘海记挂母亲生病,不会追出来,但转身冲进雨幕后,见刘海果然没有追来,心中还是一沉。
吴宗伦一走,于氏便“悠悠醒来”,叫了几声刘海,才听到一声回答·不由怒从中来:“那吴知县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了么娘从前都是怎么教你的,你跟娘说,他都是拿什么引你的,银子还是吃食”·刘海望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都连成白茫茫一片。
心里突然一紧,银子吴大哥被罢了官,哪里来的银子住客栈见他到现在,他身上连件行李都没有·这么大的雨,不能住客栈,还能住在哪里不会在外头淋雨吧想到吴宗伦抱着双臂在大雨中走着的情景,刘海的心都纠在一处,他起身拿了蓑衣雨伞,匆忙喊了声:“娘,吴大哥怕是在外头淋雨呢,我去找他”·于氏蒙了:“我刚才讲的你一句没听进去是不是”·“娘,别说吴大哥是我的恩人,就说是陌生人,大雨天不也该留宿么您从前不是一直教我做人要与人为善么”说完,转身冲进雨里·于氏倒是愣住了,刘海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想起刚才吴宗伦低声说的求宿的话,想来是真有难处才会这样,可是她竟然装做没听见……想到此处,她还真有点羞愧了··刘海心急如焚,雨太大,连蓑衣都挡不住,水简直是在往脖子里灌。
这种天气,若真是在雨地里挨淋再受场冻,恐怕能出人命··都怪自己,刚才就该早点追出去,不,不,压根就不该让吴大哥走他又悔又急,大声喊了吴大哥,可是四下茫茫,这么会功夫,吴大哥能上哪去·他沿着村口必经之路找了一阵,没人。
又向前走,越喊越大声,仿佛扯破喉咙,心里的焦虑便能少些似的··终于走到村口和山路交界处的时候,听到了吴宗伦的回音·他拨开一处灌木丛,对着刘海挥挥手,刘海忙赶过去,发现这是以前的一座山神庙,年久失修,倒塌的只剩下残垣断壁,好在还有一处屋檐,容下一人避雨倒是绰绰有余。
“上次带兵过来剿匪,偶然发现这个地方·”吴宗伦拍拍身后木柱道:“刘海,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竟然在这里腐朽发霉,实在可惜·”·刘海不知他为何说这木头的事,估摸着他身上该- shi -透了,脱下身上蓑衣道:“吴大哥,你穿这个,我来打伞。
我们回家·”·黑暗中,只听吴宗伦道:“回去了恐怕你娘要再晕过去的·”·刘海咬牙摇头:“我娘会同意,她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
今晚你先跟我回去吧,雨太大,这里没法住……唔唔”·温热唇瓣,温柔辗转,一吻结束,吴宗伦意犹未尽·因两人脸贴着脸,他感觉到刘海睫毛轻颤,刷到自己脸上又麻又痒,不禁失笑:“刘海”·刘海的脸红得在这黑暗处似乎都能看得出了。
身处这无星无月的荒野,外面的雨下得昏天黑地,只有此处,此人,断壁残垣,荒草满地··吴宗伦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料接下来刘海会反手搂住自己,将身体贴近,再贴近。
这是两人的初吻,也是重逢后的第一次亲近··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在叫嚣需要,都舍不得离开对方的体温,外面那么冷·吴宗伦在黑暗中觉得自己撕开刘海单薄的外衣,虽然看不清,却觉得触手温热,肌肤紧致,摸上去如同包裹铁块的丝绸。
他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刘海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虽然情动,却都不知应该如何着手缓解·刘海只知道将身体贴近,他喜欢吴大哥这样抱紧他,喜欢两人无限接近的感觉,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揉进骨子里一般。
吴宗伦则是不知道男子间该怎么做才对,他边亲吻边动手抚摸刘海的股间,却觉得这处幽深是不是太过狭小 可是欲s火s焚s身s之下,尤其是刚才不知触到了什么地方,他听到刘海压抑着呻s吟m了一声,心中埋藏最深处的兽s- xing -s被瞬间点燃·甜文生子种田文·他将刘海推倒在了地上,摸索着解开腰带。
刘海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大概是蹭到了地上的碎小砖石·恍惚中,身后难以启齿的那处居然有异物探入·“痛……”他本能地绷直了身体,扭动臀s部s想要摆脱这种异样感觉。
奈何吴宗伦整个人将他牢牢禁s锢s在身下,见他不断挣扎,低声安慰着:“刘海,我爱你……我的海儿……乖乖海儿,我好想要你……”·他柔声说着,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无师自通地用手指扩张那处幽深,他迫不及待地挺身进入,却听到刘海低低惨叫一声,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疼的冷汗都落了下来··他试着动了几下,感觉身下刘海突然颤抖得厉害,吴宗伦顾不得抒解欲s望s,急忙起身查看:“刘海刘海”·他伸手摸到刘海脸上- shi -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顿时生出一股罪恶感。
明明想好了,要在两情相悦之时,找个合适的地点,事先做足功课再做的,可是刚才仿佛鬼迷心窍,忍不住就想要了他·还这么粗暴,若是叫刘海对这事情心生反感,以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想到此处,急道:“刘海海儿对不起,都是吴大哥不好,刚才……伤到你了没”·刘海却无声地哭了起来,他哭固然是因为身体很痛,可更是由于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吴宗伦被他哭得心都碎了,上前扶起他搂在怀里,左右晃着不住安慰:“我是混蛋,是禽兽,刚才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伤到你,刘海,别哭了,我不知你是不情愿的,都是吴大哥不好,别哭……”·刘海听他安慰,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平日可不是娘娘腔,在吴大哥面前眼泪却特别多。
他把头深深埋在吴宗伦怀中,低声道:“我、我是情愿的……就是、有点……疼……”·吴宗伦失笑:“怪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弄痛你”·刘海觉得自己脸红得要滴血。
吴宗伦慢慢帮他穿上衣服,两人见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便靠在一起手拉着手儿叙话··吴宗伦细细讲了自己进京之后的事情,刘海默默听着,突然问道:“吴大哥,既然还有挽回的机会,你为何不愿继续做官呢你是难得的好官,你做县令的这些日子,苛捐杂税都少了许多,连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
吴宗伦道:“因为今日可以侥幸保全官位,明日可能照样因为什么别的事情丢掉乌纱·刘海,如今吏治不清,我虽有报国之志,朝堂上却难以施展·”他叹口气,“朝廷就如同这个山神庙,已经破败不堪,就算撑着屋檐的木材再好,也只是在自甘腐朽罢了。”
刘海听他叹息,便觉得心里难受·这番话他虽然不是太能听懂,但却知道吴宗伦心中其实还是颇多遗憾的,便道:“吴大哥,你别难过,有我在”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吴宗伦,只知道牢牢搂住了他。
吴宗伦美人在怀,正色道:“不难过……只要海儿每天这样让我抱上一抱,天大的委屈我也受得了”·刘海气得忙撒了手,瞪他一眼。
既然说到了进京的事,刘海又问他为何连行李都没有,吴宗伦突然有些支吾,被问了半天才道:“ 原本是有的,刚到莆田下了船,人太多,竟丢了·”其实他刚过浙江盘缠便花光了,剩下的一路都是典当衣物和笔墨走过来的,到了莆田,已经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怕说了实话,刘海会难过,便撒了谎··刘海也不追究:“既然如此,吴大哥还是来我家住吧,吴大哥……刚才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行了夫妻之礼就是说……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吴宗伦不提防被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道:“妻子……”·看来刘海对夫妻之礼的理解还比较浅显,以后要多做做才行·他想说刘海你在下面,按照常理说你才是我的妻子。
还想说刘海你刚才其实是被我欺负了·可是接下来刘海握紧拳头扑过来说了一句话却又让他暖到心里去,改变了主意··“吴大哥你放心,我、我不会让我的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
他被看上去姣好如同处子的刘海颇有男子气概地搂在怀里,被他斩钉截铁地宣告是“我的人”,心中真是又高兴又觉得有些怪异··罢了,刘海也是男子,自己觉得做妻子不舒服,想必刘海也是这样想的吧,反正都是夫夫,只要可以每天抱到刘海,谁还在乎那些名义上的东西么·“刘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知道么”·当官的脸皮硬是比老百姓厚些,飞速想通以后,他甚至一本正经地开始多讨要福利。
刘海却极郑重地点头:“我以后一定会对吴大哥好·”·“其实我很容易失眠,每天睡觉前你能不能抱着我哄我入睡”·“好……”·“我要是和你娘吵架了你不可以拉偏架,更不能不理我”·“你们不要吵架……好……”·“我的好海儿……”·看他对自己每个要求都认真郑重地回答“好”,吴宗伦实在不忍心欺负他了,搂过来揉揉他的头发,道:“我跟你回去,刘海,你若说服不了你娘,我就跟她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她再不愿意,总不能让她儿子始乱终弃是不是”·下了半夜雨也没停,两人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回家。
幸而于氏眼睛看不见,否则一见这两人的尊容也就该明白这两人刚才做过什么好事了··刘海的衣带已经只剩下一半,裤子在地上蹭了一个大洞,脸上更是凄惨,又是沙子又是血迹,都是那地上碎石磨破的。
吴宗伦原本就淋了雨,回来时他死活不愿穿蓑衣,怕刘海着凉·回到屋里,浑身已经没有干的地方··甜文生子种田文·到了灯下,他见刘海脸上血迹斑斑,自责不已,忙去取了干净手巾,倒了温水_这倒是现成的,拧干了去擦拭刘海脸上的血迹。
于氏没睡,一直在等刘海·听见外屋动静,出来道:“海儿怎么样找到吴知县了么”·“娘,刘海找到我了。
多谢娘收留·”吴宗伦抢先回答道··于氏撇撇嘴,没吱声·转身进了屋·· ·生计· ·六、·于氏既然没有再反对,当晚吴宗伦便住进了刘海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大屋中间拉了一道竹帘,让屋外看不见床而已。
他在帘子后面换下了- shi -透的衣服,便没有替换的,刘海忙给他翻找自己的衣服换上,吴宗伦被他双手在身上来回碰触,刚才没发泄出来的一点火气又上来了·不过他也知道两人都淋了雨,再做这些事情容易受凉,也不敢让刘海再动手,自己飞速换上了衣服。
刘海比他略高些,人也比他削瘦,他穿上刘海的衣服实在不太合适·刘海看他胸口和腰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忍不住笑道:“今晚凑合一下,明天再去集市上买件合适的。”
于氏到底是嘴硬心软,第二日雨停了以后,也没有再提让他搬走的事,吴宗伦算是暂时解决了住的问题··刘海一早也没去砍柴,他昨晚一回来便过去母亲房间跟于氏说了些私房话,今天一早,吴宗伦觉得于氏对自己说话虽然仍是爱理不理,却没有昨天火气那么大了。
刘海今天起得比以往还早,做好了早饭,便招呼吴宗伦来吃饭··吴宗伦道:“娘吃过了么”·刘海点头:“吃过了,你吃吧。”
吴宗伦道:“怎么不跟我一起吃这可是我们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刘海脸红了,端着饭碗慢慢坐下·却坐在桌子另一端。
虽说这木头饭桌小的可怜,吴宗伦还是很不爽刘海离开他这么远:“刘海,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昨天你还说会对我好的……”·他端着碗走过去,见刘海碗中全是稀粥,自己碗里有菜有饭,虽然都是素菜,却是干的。
他心里一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端起碗道:“刘海,这是做什么”·刘海低着头唏哩呼噜地喝粥,没有答话··吴宗伦伸手抢过他的碗道:“我们既然已经成亲了,便要同甘共苦才对。”
他将饭分了一大半到刘海碗里道:“好好吃,吃完才有力气打柴·”·刘海为难地推过碗:“我早上习惯喝稀的·”·吴宗伦推回去:“其实我早上就不爱吃早饭。
你再推我就不吃了·”·无奈接过饭碗的刘海只好乖乖吃了饭··两人一大早先上了山··原本刘海是要特意去一趟城里的故衣铺的,可是吴宗伦知道他歇半天便耽误一天生计,便跟他提议,刘海先上山砍柴,他跟着学学,将来也好有个养家糊口的本事。
刘海道:“养家糊口是我的事,你是我妻子,我会养你·”这话听着暖心,却也揪心·现在吴宗伦真有点后悔,昨晚不该一时心软,没有纠正刘海的这个错误印象·“刘海,我是男人,总要自食其力的,我跟你上山看看,能砍柴就砍柴,若是有其他能做的,我就做别的。”
刘海没办法,只好备了砍柴刀和麻绳,两人一同上山··吴宗伦仗着有些功夫底子,没把上山打柴看成多大的事,谁料跟在刘海后面上山才发现,刘海身手灵活,道路又熟,自己转眼就被他拉下一大截。
他不服输,咬牙紧紧跟着··沿路,刘海便教他什么样的树木可以砍,什么样的树砍起来麻烦··刘海因为只有半天时间砍柴,都是在家附近树林外围先挑着小灌木砍些卖相好的扎成捆,这是拿去卖的。
再在回程路上捡些零星枯枝,这是自家用的·今天有了帮手,他便走得稍远了些,路上两人一人一根绳,吴宗伦看见干的长的枯枝就捡上一些,刘海则是到了一处灌木丛,便专心致志砍柴。
砍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回头见吴宗伦手中已经捡了一大捆,正在准备绑在一起,却不禁失笑:“吴大哥,捡得太多我们背不回去的·”·吴宗伦笑道:“没关系,我来帮你背。”
刘海摇头道:“让我看看……你捡的树枝太- shi -了,回去还要晒晒才能用,这么多晒起来太费地方,扔掉一半刚刚好·”·吴宗伦不服气:“卖了不行么”·刘海道:“卖相太差……”·吴宗伦自尊心有点受伤:“谁说的……我跟你一起去集市看看。
说不定我的这捆比你的要更早卖掉”·刘海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两人便背着两大捆柴禾向集市去··虽是春天,大中午的太阳还是晒出汗来,两人大汗淋漓到了集市,在城门处等了一会儿。
可是过客匆匆,没人停下来看一眼两人的柴··吴宗伦便见人就吆喝,大叔大婶小哥地叫着,可惜他虽然嘴甜,也有人吃这一套,但是一看他的柴,都是摇头摆手,转头就走。
刘海极老实,站着一动不动,于是他的柴也是无人问津··也不用比了,双输··转眼太阳升到头顶,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连城门口都开始没什么人了,吴宗伦见刘海被晒得已经站不住,蹲在地上拿衣服擦汗,不禁有些心疼。
他拍拍刘海肩膀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着扛起了刘海的和自己的柴一起背在背上··刘海道:“你去哪儿”·吴宗伦笑道:“上门送柴。
你等我一会儿·”·他背着两捆柴向着城西走去·做县令时,城西没少来,这里住的都是县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他搜索了记忆中,家中人口最多的是李大户,人比较敦厚有慈善之名的是林大户。
于是向着这两家的后巷走去··甜文生子种田文·先是敲了林大户的后门,半日过来一个下人,见是挑柴来卖,急忙摆手:“我家只要碳,不要柴,拿走拿走”·吴宗伦道:“老爷取暖要碳,下人们难道也用的起碳的您看,我的柴又干捆得又整齐,又是送来的,省了您好大的功夫。”
那人迟疑道:“几文”·吴宗伦道:“原本城门口卖四文一捆,现在送上门也是四文·”·他看那人有点犹豫,又苦笑道:“算了,我今日也累得背不回去,四文再送您一捆。”
说着便把柴都放在了地上··那人道:“别放这,抬里面去吧”·吴宗伦对城门口等着的刘海招了招手:“走去故衣铺。”
刘海奇道:“柴呢你真的卖掉啦”·吴宗伦笑道:“都说我的比你的卖得还快,喏一共四文钱”·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故衣铺。
吴宗伦选了一件棕色上衣,那老板眼也不抬:“十文·”·刘海准备掏钱,却被吴宗伦阻了:“背后有个大洞,袖子也不大合适,我再看看·”·他又找了件褐色裤子,老板道:“十二文。”
刘海又准备掏钱,吴宗伦却摇头道:“这件太旧了,穿不了多久就会破·”·于是再挑·几次问下来,老板沉不住气了:“我说,你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挑毛病的嫌故衣铺的衣服旧,对面就是绸缎庄,你倒是去啊”·刘海有点难堪地低了头,吴宗伦却道:“嫌货才是买货人。
待会就是去绸缎庄也得先让我好好挑挑才行·这样吧,刚才那两件,背后带洞和太旧的,四文钱我拿走·”·老板撇嘴:“穷疯了啊你这一件衣服我收来也不只四文”·吴宗伦拎起一件红色单衣道:“这件你收来不要四文吧还有这件,要是没记错,这些底子都是旧的官服,对了,买卖官服该当何罪还有这些,大概都是死囚的衣服,怕也是不用钱,从狱卒那里用酒换的”·老板见他说的丝毫不差,不知他什么来头,倒有点不敢嚣张,只道:“四文不行,再加点。”
吴宗伦转头道:“刘海,邵安上次说过那个新来的县太爷姓什么来着”·刘海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真的仔细想了想:“姓袁。”
老板急道:“四文就四文,算我倒霉,新来的老爷我也识得,比前一位还较真·您二位占了便宜就快走吧”·两人出了故衣铺的门,刘海便问道:“吴大哥,这老板怕县太爷是什么道理”·待走远了些,吴宗伦才道:“他买卖改造的官服算是犯法,虽然以往是没人认真管的,只是从我做县令以来,立了法度明令禁止,查过他有问题,还派人罚过他几十两银子,打过板子的,所以他一听邵安的名字就怕。”
有点感慨道:“换了一身衣服,他便不认得谁打过他板子了,倒也有趣·”·刘海也笑了·拍拍腰上的钱袋道:“今天卖了柴还省了这么多钱,吴大哥,都是你的功劳”·吴宗伦见他笑容明媚,心中无比满足:“这样好了,以后我出门砍柴卖柴,你在家专心照顾娘。”
刘海笑道:“那怎么行我也有手有脚,要做事的·”·吴宗伦道:“渔村里头打鱼才是正业吧你上山打柴还不是因为要照顾老人。
不如我再去鱼行看看可需要人手,我下午去帮人做工,你上午去砍柴,便能轮换着照顾娘了·”·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却见刘海眼波流转,快要哭出来似的,吴宗伦急道:“这是怎么了刘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气”·刘海摇头,他是听了吴宗伦这番话心里热乎乎的。
他见吴宗伦不但愿意弃官跟他一起过穷苦日子,还处处以自己和母亲为重·自己何德何能,可以令他做了如此大的牺牲,得到他如此深重的爱·他不知如何表达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摇头道:“吴大哥,我也会对你这样好的”·吴宗伦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去鱼行看看。
马上就回去·”·两人在路口分手,只是分开片刻的功夫,却都觉得难分难舍·· ·接纳· ·七、·日头快西斜了,于氏在家里等了半天才见刘海回来,忙迎了上去。
感到那人没跟着一起回来,不由一喜:“吴知县是走了吧,也好,咱家穷家破业的供不起这尊大佛·”·刘海道:“娘吴大哥为了补贴家用,去鱼行找事做去了,今天多亏了他卖了柴,我才能这么早回来。”
·于氏叹了口气:“整天吴大哥挂在嘴上,你这是真的不想让娘抱孙子了他再好,也是男人,你不怕人叫人笑话”·刘海恳求道:“娘,昨晚我都跟您说清楚了,我这辈子心里只有吴大哥一个。
况且他已经是我的人,您要是不让他进门,他能去哪呢”·于氏不说话了,她本就是怕刘海受骗,才反对两人在一起·昨晚刘海说了“吴大哥已经是我的人”真的把她吓了一跳,不过好像也放下点心。
-_-!至少,海儿是在上面的不是至少,将来若是那吴知县变了心,我们海儿也没有吃太大的亏不是·她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对那吴知县的怨恨也陡然少了一些。
只是,要她接受一个男媳妇她实在是做不到·刘海也知道母亲一时接受不了,这事要慢慢来·问过母亲吃了饭没,自己便起了锅把午饭热了热,其实他以前图省事,也是为了省粮食,自己是一天只吃早午两顿的,现在家里添人进口,为了吴大哥,他提前把晚饭也做好了。
这么折腾了半天,还是不见吴宗伦回来,刘海不禁有点着急··甜文生子种田文·他没心思吃饭,蹲在门口编起了渔篓,整整一个渔篓编好,才看见吴宗伦身影慢慢出现在村口。
他半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忙去把灶台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吴宗伦进来,拿刘海递过来的手巾擦汗·刘海见他脸色发白,心疼坏了:“吴大哥,怎么现在才回来脸色这么难看,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吴宗伦摇头道:“没关系,昨天淋了雨有点受凉,睡一觉就好了·对了,我今天在鱼行找到了事做,明天上工·”·他今天在鱼行里先是问了,掌柜却不大愿意要他这种短工,况且他之前也没做过这些活儿,正在交涉,突然到了一批货。
一时装卸的人手不够,掌柜便让他上去试试·他做了小半日,不怕累不叫苦的,掌柜倒是满意,给了他工钱,还叫他明日过来上工·有事做便给钱,没事做便等着,按活结账。
刘海见他背后汗透,用温水拧了一遍手巾,将手伸进衣服下面慢慢擦拭·吴宗伦回头笑道:“好舒服……”见刘海一脸严肃:“海儿”·“吴大哥,委屈你过这样的辛苦日子……”·剩下的话被堵在嘴巴里,又热又甜,能把人融化的吻·“海,你看这是什么”·刘海面前是一支木制的男式发簪,质地是胡桃木的,头上雕了颗古朴别致的寿桃。
“希望海儿长命百岁,”吴宗伦帮他插在脑后发髻上,笑道:“海儿,我会努力挣钱,将来给你买个玉的·”·刘海等他戴好了,有些羞涩的摸了摸:“我一个砍柴的,要好看簪子做什么吴大哥你怎么想起买这个”·吴宗伦笑道:“我也有,你看这是一对。”
他取下头上的木簪,上头刻的是蝙蝠,“既然成亲了,我们自然要福寿双全,好好地过一辈子·”·刘海听他说得郑重,也笑了,倒将刚才的一点心酸暂时抛在脑后。
吃过饭,刘海又将院子里拾掇一番,回到屋里却见吴宗伦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他忙取了热水替他擦擦脸,烫烫脚,见他只是翻了身,竟然都没醒来,知道他是累得狠了,心疼不已。
帮他把被子盖上,掖了掖被角,看着那人棱角分明的眉眼,竟然看出了神·良久,他再吴宗伦身边轻轻躺下,握住了他的手,一起沉沉睡去··第二天,吴宗伦醒来时头疼欲裂,他知道自己到底是受了风寒。
这才发现天已大亮,身边空荡荡的,刘海早就上山砍柴去了··他挣扎着起了床,去灶上取了早饭,来到于氏房前道:“娘,您吃早饭了吗”·他听于氏没吭声,但是止不住的咳嗽声传来。
吴宗伦把饭端到于氏床头道:“娘,您这是怎么了我也算懂些医术,让我给您把把脉好不好”·于氏见他这样说,便伸出了手。
吴宗伦把了一会脉道:“换季时就咳得厉害些是不是”·于氏点头··吴宗伦皱眉道:“前次觉得您只是受了- shi -气,现在看,倒不止这么简单,要尽快吃药才行。”
于氏叹道:“吃什么药岂不是又要连累刘海去辛苦做工没事的,这阵子过去就好了·”·吴宗伦道:“我会开方子,已经省了诊金。
只是到药铺抓些药来,我会尽量开些便宜的药,花不了多少钱·”·于氏将信将疑,他本想把方子开出来,可刘海家中没有纸笔,他只好等刘海回来,把病情说了一遍。
自己下午便去买药··刘海翻找一遍,把身上剩下的几十文全塞给了他·吴宗伦心知不够,却全数拿了·想了想,又将自己那支收起来没舍得卖的青玉簪子也偷偷拿了出来。
这簪子是恩师吴潮所赠,他就是山穷水尽时也没动过变卖的念头,如今,他看了看手中簪子,于氏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却不自知,若是再拖个几个月,说不定就再难回天··便是为了刘海,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当晚,吴宗伦将买来的药亲自熬了一次,又教了刘海如何熬药·于氏吃了以后,当晚便觉得咳喘症状轻了一些,到第二天下午,趁着刘海不在,吴宗伦端药喂她时,于氏道:“吴知县,你连开方子抓药都会,以你的才华本事,窝在我们这个小渔村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家刘海有哪点儿好,能让您舍弃前途过这样辛苦的日子呢”·吴宗伦被她猝不及防这么一问,想也不想,只道:“缘分一事我也说不明白,我只知道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刘海。”
于氏咳嗽几声,摇头道:“缘分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不是我说,吴知县你还是尽快离开刘海吧·趁着你们还都年轻,各自找个合适的姑娘娶了,传宗接代才是正理。
两个男人在一起厮混能有好结果的,老婆子我活到今天也没见过·”·吴宗伦知道她是忧心刘海,也不跟她争辩,待她喝了药,将药碗收了,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咬紧牙关撑到床边,躺在床上紧紧闭上双眼,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他知道自己受了风寒,却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他觉得自己只是睡着了片刻,被“吴大哥”的喊声突然吵醒时,睁眼看见刘海满脸焦急,脸上还挂着泪珠。
“醒了醒了”·他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咳嗽几声,哑声道:“刘海你怎么都回来了”·“吴大哥,你昏倒了,一下午都没醒,是娘发现的。”
刘海摸摸他额头还是滚烫,忙将手上的手巾沾- shi -敷在他额上··“吴大哥,娘说你昏倒是因为她说的话想不开……她现在很自责,不管她说了什么,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管娘同不同意,你都永远是我妻子,我刘海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你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一个人独活……”·吴宗伦没有太多力气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他举起手想去擦刘海的眼泪,眼前却发黑,总是找不准刘海的位置,勉强笑道:“我是受了风寒有点头晕而已,没事的。
别哭·”·甜文生子种田文·刘海见他举手都费力的样子,眼泪更多:“吴大哥,我去请大夫,你别乱动,等我回来·”·吴宗伦道:“请什么大夫买来的药里有柴胡和防风,吃了就好了。”
刘海熬了药,伺候他躺下,半夜总是疑心他再起高烧,不敢睡得太实·起了无数次后换他额上的- shi -布,后半夜终于渐渐退了烧,摸起来没那么烫手了。
这才放下心来··第二天,吴宗伦坐起身后,觉得好多了·便起床去帮刘海搬柴煮饭,慌得刘海忙把他推回去:“吴大哥,你要好好休息知道么”·吴宗伦道:“我好多了”·刘海手上毫不放松:“好多了也不行,我不能再被你吓一次了,你好好休息,彻底好了再下床”·吴宗伦没办法,只好坐回床上躺着。
一上午刘海也没去打柴了,家里突然多了两个病人,光是熬药和端药送水已经够他忙来忙去·吴宗伦虽说喜欢刘海陪着自己,可是他却不喜欢看到刘海忧心忡忡的样子。
时不时跳下床来帮着送柴或是做点杂事,刘海便忙着把他再塞回床上去··这次乌龙事件以后,意外惊喜是于氏不再对吴宗伦说些劝分的难听话了·虽说吴宗伦知道在她心里,未必完全接纳了自己做刘海的另一半,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这位老太太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不再试图拆散他们了。
 ·初夜· ·八、·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吴宗伦来到刘海家里已经两个多月时,邵安来过一趟,见了吴宗伦就要施礼,却被吴宗伦阻了··邵安之前知道刘海和吴宗伦的事情,倒是没有对两人住在一起太过惊讶。
他因在县衙做事,早就搬到了县城去住,只留下爹娘住在村里·邵安来看了于氏,留下一些吃食,坐了一会·于氏问他最近情形,邵安有些不好意思:“最近相亲认识了邻县的一位姑娘,家里这些天在张罗婚礼的事情,所以今天特地回来一趟帮忙。”
邵安走后,刘海听到于氏在屋里长吁短叹,知道她是听到邵安成亲,又开始难受了··他对吴宗伦道:“吴大哥,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去劝娘。”
吴宗伦逗他:“娘的心思我能猜到·邵安只比你大一岁,现在成亲,明年说不定就要有孩子了,你可会眼红”·刘海急道:“我为何要眼红我有吴大哥这么好的妻子,是他羡慕我才对”·吴宗伦不由笑了,握住刘海的手道,悄悄靠近他:“邵安的妻子一定没我这么能干,能把老公伺候得舒舒服服……”·光是听他在耳边说这些情话,刘海已经觉得浑身热得快要沸腾了。
自从两个月前在山神庙不太成功的那一次,两人这两个月来不断尝试,倒是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昨晚吴宗伦把他翻转过来狠狠宠爱一番,中间居然触到了一处,令刘海忍不住叫出声来。
虽然刘海吓得捂住了嘴巴,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隐忍的样子却更加诱人··“晚上我还要好好伺候我的海儿……”吴宗伦吻了刘海的耳垂诱惑他。
已经是仲夏,窗外虫鸣阵阵,晚风也不见清凉·两人手握着手躺在刘海狭小的床上,肌肤紧贴在一起,汗也流在一处··“娘应该睡下了吧……”刘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动静。
两人在床上脱光后互相亲吻拥抱一阵,吴宗伦早已忍不住,可是刘海一定要等到母亲睡着了才肯做下一步··“睡了”低声说完这句睡了,吴宗伦将刘海的手覆到了自己的欲w望r上,借着月光看出刘海的脸红得像是烤熟的虾。
“吻我·”·回回都是自己主动,吴宗伦突然有点不满刘海在床上太过羞涩··刘海居然叹了口气,咬了唇,向着吴宗伦的唇慢慢凑近··潮- shi -又温热的吻,先是口腔中辗转,接着点燃全身。
两人逐渐觉得有些失去理智,刘海的动作也不由大了起来·他常年劳作,身上虽瘦,却线条优美,充满了力度·月光下这样美的一具胴体在眼前扭动,吴宗伦被这美景撩拨得无法自制。
他翻身在上,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小瓶绿色药膏,这是他在药铺买的清凉祛暑的无极膏,原本怕刘海上前砍柴会中暑才买的,昨日刘海怕疼,他又实在忍不住灵光一闪,用了这个,竟然发现可以润滑。
刘海也没有对这件事排斥了··吴宗伦一边忙着涂了药膏,一边道:“海儿”·刘海压抑着不适,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吴宗伦的后背。
“我爱你,海儿·放松,别怕……”·他的吴大哥眉眼阳刚,高高的鼻梁,形如菱角的薄唇,他逐寸用唇来描摹那人的轮廓,觉得小腹越来越热,直觉要在吴宗伦身上才能稍稍缓解。
待喘息平复,吴宗伦发现刘海转过身背对自己,他下床取了备好的手巾温水,替刘海擦拭身体,清理下1面1,刘海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前几次,他要是这么做,刘海可是会红着脸说:“吴大哥,我自己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摩挲着刘海的脸庞,把脸也贴上去,才发现刘海脸上全是泪·“怎么了,海儿宝贝是不是刚才弄痛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吴宗伦担心地摸摸刘海额头,还好,凉的。
刘海吸了吸鼻子:“痛·”他觉得哭着说接下来的话有点太娘娘腔,忙用手背擦擦眼泪,转过身艰难地组织语言:“吴大哥,每次你进……那里都很痛……我……我不喜欢那样……”·吴宗伦心一凉,完了,自己还特意想办法改善,可是刘海还是不满意,自己的技术真的这么差么他正陷入悲观情绪无法自拔时,刘海接下来一句话把他打入更黑暗的深渊:“ 其实……我也想……在吴大哥的身体里……”-_-!·甜文生子种田文·吴宗伦默然片刻。
他虽然爱刘海,自觉能为他抛弃一切,甚至可以做他名义上的妻子,却从没想过真的要做承受的那一方·因为他在心里隐约觉得这跟尊严有关,绝不能让步·他吻了刘海一下,道:“乖海儿,你怕痛,吴大哥下次小心点好不好”·刘海闻言,眼神充满失望,也不答话,把头迅速转了过去,埋在枕头下面。
吴宗伦软言劝慰,刘海不但不说话,反而把身体蜷缩着,向着墙边靠了一靠·竹床很小,原本躺两个成年男子是嫌小的,可是刘海转过去后,活活地多出半个人宽的距离。
吴宗伦原本想索- xing -冷冷他吧,他把手巾放在盆里,起身出去倒水,再回来时,见刘海肩膀抽动,无声压抑的哭着··吴宗伦在心中叹了口气··爬上床,把不情愿的刘海硬是翻了过来,“还在哭眼睛都哭肿了,多丑啊。”
“……”·“你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村里不少对我有意思的,村口的阿花可是每次见到我就笑……”·“”·“对了,刘海……”·吴宗伦还想逗他说话,把手伸过去抚摸刘海的后背,却被刘海有点愤怒地打开:“你不是说连邵安哥都没我有福气么可是这样我都不舒服了,算什么福气”·吴宗伦向后重重地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
两人便这样沉默着,气氛陡然压抑起来··吴宗伦看着刘海瘦削的背部线条上下起伏,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刘海脸上那美好的微笑,如同仙子一样艳光四- she -。
对他来说,刘海有时是需要他疼的妻子,有时又有点像是需要他宠的孩子·他舍不得他哭,更舍不得他难过··自己抛弃仕途回来找他,难道只是贪图他的美色,为了窃玉偷香么才来的么不,他是想和刘海在一起过日子。
若他觉得痛,自己便替他痛又何妨·想到这里,吴宗伦咳嗽了一声:“刘海你睡了么”·刘海当然没睡。
他其实有点后悔刚才说出那些话·虽然都是实话,可是若自己是吴大哥,听了这些一定会心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他本来不是很在乎这个,大概是听到邵安哥要成亲,自己多少是有点羡慕的吧。
遇到吴大哥之前,他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就是娶个心地好的媳妇,跟他夫唱妇随,一起伺候娘,一起过日子·吴大哥出现后,其实他依然还是抱着这种娶媳妇的心态来对待吴大哥的。
一开始他不懂,可是几个月的缠绵拥抱后,他开始觉得自己其实恐怕并非是想象中丈夫的角色··吴大哥呢他为何也不说话·正在发呆的刘海听到“刘海,你睡了吗”便回答道:“睡了。”
吴宗伦知道他心里有疙瘩,用手轻抚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道:“刘海,你现在还想不想到……那个……我的身体里”·刘海摇头道:“睡觉吧,我困了。”
吴宗伦苦笑:“我只问最后一次,下次可再也不问了·”·刘海闷头道:“不管怎样,吴大哥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吴宗伦翻过他:“可是你不舒服啊,我不能让海儿没福气。
今天让为妻来伺候你好了,刘海哥……”·他故意发嗲,终于让刘海扑哧一声笑出来·吴宗伦见他笑了,放下了心,飞速脱了刚才才穿上的衣裤,摸索着拿出药膏,自觉用了。
视死如归地张开双臂躺在床上:“刘海哥,来吧”·刘海也没客气,只是当他摸索着学着吴宗伦对他做的那样,亲吻对方时,却觉得吴宗伦身体紧绷,双拳紧握,看来真的是把这件事当作苦差事了。
他尝试着进入吴宗伦的身体时,渐渐觉得那里似乎越来越- shi -润,似乎有液体滴落在床上·吴宗伦微颤,喘息声却变弱··他觉得不对,忙停下动作··“吴大哥”·他在两人结合处摸了一把,那液体竟是血忙离开吴宗伦身体。
吴宗伦举起一只手臂遮住了脸:“在下面竟然这么痛……以前我真是……太混蛋了……”·刘海取了温水过来,要给吴宗伦擦拭血迹,吴宗伦挣扎着坐起来道:“我自己来。”
刘海咬牙道:“吴大哥,其实只要吴大哥在我身边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吴大哥已经为我牺牲很多,我不想在这些事上,吴大哥还为我做牺牲·”·吴宗伦原本确实是这种心态,一旦被刘海点破,倒觉得自己确实太过狭隘,两情相悦原本是世上最美最自然的事情,何必硬要将它跟自尊牺牲绑在一起·“不是牺牲,是喜欢。”
吴宗伦将刘海搂在怀里道:“我喜欢搂着我的海儿做些快乐的事,至于怎么做,只要海儿觉得舒服就好·”·刘海点头:“那吴大哥下次还在下面好了。”
吴宗伦嘴角抽搐:“海儿……”·刘海笑道:“我开玩笑的吴大哥在上面,从没把我弄出血的,可我却把你……在上面这种事,以后等我熟练点再说吧……”·于是,吴宗伦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危机就此解除· ·故人· ·九、·今年的夏天不是很热,台风天一来,打鱼的便多半歇了,鱼行的事情少了一多半,原本吴宗伦就要跟着歇业,事有凑巧,有天下午坐在门前等活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个伙计跟人聊天说是要到街上找个先生帮忙写封家书,吴宗伦问道:“写封家书多少钱”·伙计道:“五个钱,有时自己带纸,只要三个。”
吴宗伦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做些粗活,没做先生账房之类的事情,其实有点掩藏行踪的想法·他是江南的大族出身,却放弃功名与个男子厮守,虽说已被家族除名,却总是怕会有些有心人找上门来,惹出是非。
甜文生子种田文·可是自起了台风,鱼行几日没有活做了,他们这些做短工的,都是愁眉苦脸·想起刘海每天辛苦砍柴的样子,吴宗伦道:“你拿纸来,我现在就帮你写,只要两个钱。”
伙计将信将疑:“你会写字别费了我的纸……”·这话问的,赴过琼林宴,打马御街前的堂堂探花郎能不会写字·吴宗伦苦笑:“纸拿来,我写给你看。”
伙计口述,吴宗伦便记录,伙计说完了,家书也写完了··伙计还是不太相信,虽说纸上龙飞凤舞的的确像是字不错,可怎么看怎么跟平时见过的字不太一样呢·“你等会,我拿去给人看看,这要真是字我才给你钱”·吴宗伦笑了:“行你拿去吧”·伙计进去找了账房先生问这纸上是不是字,账房惊呆了:“这是不是字这么流畅的行书没个二三十年的功夫练不出来,这是哪位高人给我引荐一下”·伙计愣了:“高人高人蹲在门口等活呢”·账房听了不信,那伙计叫了吴宗伦进来。
账房见他气宇轩昂,心下先信了三分··问他姓名,伙计抢着说:“他叫吴二·在鱼行干了几个月短工了·”·账房没好气看伙计一眼,又道:“这家书是你写的”·吴宗伦不知他用意,道声:“是。”
账房眼睛一亮:“小哥可曾读过书”·吴宗伦道:“不曾读·只上过一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账房问:“可会算账”·吴宗伦:“不会。”
账房有些失望,说:“这字是好字,可惜了·不瞒小哥,老朽虽只是账房,当年也中过秀才,惯会附庸风雅,这字你就卖给我吧·”·吴宗伦摇头:“不敢当卖。
鱼头阿三的家书您拿着也不合适,先生若是爱看信,我再给您写一封就是·”·账房道:“真的我可不爱看信,是爱你的字。
我想想,写个什么好呢就写个鹏程万里,大展宏图的长幅好了·”·吴宗伦抬笔给他写了··账房极满意,将鱼头阿三撵出去做事,才将封好的一包东西递给吴宗伦道:“这是润笔费,先生务必收下”·片刻,连称呼都变成先生了。
吴宗伦捏了,知道是碎银子,撑开取了一小块,剩下的递了回去笑道:“写个字不值当这么多,有先生以后多多照顾,小人便感激不尽了·”·账房激动地胡子都翘起来了:“老朽果然没看错,不贪图蝇头小利,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这些银子不多,你且收着,只要老朽在,你尽管来做事就是·只是小哥,”他郑重其事靠近吐了六个字来:“苟富贵、勿相忘”·吴宗伦差点笑出声来,敢情这老爷子是演义话本看多了吧……·抱拳道:“先生说的,小人虽不是太懂,不过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必定不会忘记先生赏识之恩。”
心里补充一句:可惜我将来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吴宗伦拿了银子,开心回了家·推门正要喊刘海,看着眼前的情景呆住了··邵安正靠在刘海肩上,刘海居然抬手轻拍邵安的后背·早就看这个邵安有问题·吴宗伦气得眼前发黑,刘海见了他,忙离开邵安怀抱,迎上前道:“吴大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吴宗伦悲愤:“是啊,我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刘海一愣:“吴大哥你……怎么了”低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买了肉”·吴宗伦狠狠瞪了邵安一眼,径直进了屋。
刘海见他脸色发青,迟疑道:“吴大哥”·吴宗伦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刘海这才反应过来:“哦,邵安哥刚才过来报丧,还有三天要过门的新娘子得了场急病去世了。
我看他哭得伤心就安慰他·”他偷偷看了吴宗伦一眼:“吴大哥,你……生气了”·吴宗伦一边收拾肉一边冷笑:“安慰就要搂在一起吗”·刘海沉默片刻:“吴大哥,你是不是在吃醋”·吴宗伦把肉用力摔在了案板上:“我要是和别人搂在一起你吃不吃醋”·刘海低头把肉拿起来,放在水里泡了,吴宗伦见他沉默,心里反而没底,心里火大,赌气也不说话。
吴宗伦见刘海把肉拿过来,用力过猛,一刀剁下去,木墩案板被他砍翻,恰好砸在刘海的脚上,刘海痛的抱着脚蹲了下去··“没事吧没事吧我看看”·吴宗伦心里一惊,他又后悔又着急,硬是扒开刘海的捂着的手,见他脚背倒是没事,脚心却磨出了水泡,还有处新鲜伤口,因为没处理过,血迹斑斑。
吴宗伦咬牙:“鞋底都磨穿了,才会扎着脚,你怎么不说呢我去给你买双新的·”·刘海笑道:“上山多费鞋啊,买新的做什么,这双补补还能穿。”
吴宗伦起身端了温水,路过外面见邵安不好意思地告辞,没好气地点了头,想了想,又加了句:“节哀·”·扶着刘海坐在凳子上,把他的脚抱在怀里,仔细用- shi -布擦干净血迹,又上了些草药,吹了吹,用干布裹了。
他认真敷药时的样子把刘海看得心里暖暖的,不禁微笑起来··“下次不许抱别人·”吴宗伦扶他坐在桌边,“我会吃醋·我吃起醋来很难看的”·刘海笑了:“连小孩子也不能抱么我娘可以么”·吴宗伦也被他气笑了:“刘海你是我的人,你心里有数就好。”
甜文生子种田文·他这时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当刘海跳下椅子,从背后搂住了他:“我知道了,吴大哥你别生气·”·说了软糯的一句话而已,满天的云彩都散了。
吃饭时刘海问了吴宗伦哪来的钱买肉,吴宗伦便说是账房这几日要他帮忙写不少信,这是提前预支的薪水·吃完饭,他取了足够买鞋的钱,便把剩下的银子全交给了刘海。
刘海也没推辞,望着手里一包碎银子出了神··吴宗伦第二天下午到了鱼行,账房果然给他找了事做,却是抄写一堆账本,吴宗伦没法子,坐下抄了整整一下午·好不容易放了工,他一路小跑到成衣铺,幸而赶上还没关门。
他挑好了鞋子回家,见于氏一人坐在院子里编鱼篓,上前道:“娘,我给您买了桂花糕,刘海呢”·于氏停下活愣了:“刘海不是找你去了么怎么,你们没一起回来”·吴宗伦也愣了:“没有,他没去找我。
不要紧,我去迎他·”·出了门,却见刘海深一脚浅一了脚地往回走··吴宗伦见刘海脸色不好,也没问他去哪,扶着他回家,取了新鞋亲自帮刘海换上。
见刘海脸上不但没有笑容,反而多了悲伤神色,不禁担心起来:“海儿这是怎么了下午你去哪儿了”·刘海没有答话,良久,突然道:“怎么还有一双”·吴宗伦道:“你不是说上山费鞋,我就想买两双给你换着穿。”
“我们俩一人一双不好么”刘海指指吴宗伦的鞋子,吴宗伦低头一看,脚趾的部位磨了个小洞··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没关系,补一下就好。”
其实普通人家买鞋子的少,家里有女眷的都是自己买材料做鞋,可是于氏眼盲,拿不起针线·刘海自小也没人教他针线,所以只会做些缝补,做鞋这种高难度的活是做不来的。
是以他平日极爱惜鞋子,能穿草鞋就不穿布鞋,上山时若是站在平底砍柴,多半就把鞋子脱掉··他长到今日,同时拥有两双崭新的鞋子,这还是第一次··刘海看着手中的鞋子,突然捂住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吴宗伦心知刘海这是遇上什么事,也没有催他,只是上前搂在怀里,等着刘海平复情绪自己说出来。
可是未等到刘海说出什么事,于氏便进来了,两人忙分开各自坐下·于氏问了刘海刚才去哪,刘海道:“去找吴大哥,可是没找着·”·头却垂得更低。
于氏看不到他的表情,信以为真,叹道:“一天到晚地腻在一起,还看不够么还非要追过去接他两个人太腻1歪1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摇头道:“宗伦,这什么桂花糕啊,咯得我牙疼。
你们拿去吃吧,我就不爱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吴宗伦知道于氏嘴硬心软,她刚才的话是话糙理不糙,总结起来便是“情深不寿”四字。
他突然若有所悟,自己每天和刘海在一起,恨不得时刻不要分开,恨不得把一颗心放在他身上,不过是因为心里头还是有所担忧的·若是两个人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固然幸福,忧虑同样也会增多,倒是跟逍遥自在不沾边了。
待两人吃了饭,又伺候于氏休息了·吴宗伦这才躺在床上叹口气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对我说的么”·刘海低头拽了拽衣角:“我今天去当铺赎当,是去赎你的青玉簪子。”
吴宗伦突然全都明白了·当初他当的是死当,当票怕是被刘海看见了,想去赎回来,只是看他的表情,多半是没能赎回来··吴宗伦换了轻松语气:“没赎回来是不是死当多半是难赎回来的,海儿,你别放在心上。”
刘海道:“你从京城回来,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是这簪子,这一定是对你极重要的东西对不对,我今天去了当铺,可是掌柜的说那簪子已经被人买走了·我……我要是能早点去赎就好了……”·吴宗伦打了个哈欠道:“不过就是个物件罢了,海儿你别太放在心上。
故人赠我玉簪之时,曾经言明,此物寓意是希望我以玉明志,做个谦謙君子,不为外物所困·”他跳下床,握住刘海的手道:“意思是说,到哪个山头唱哪首歌,做人要开心自在最重要。
刘海,你跟我在一起,只要记得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要再多想好不好”·刘海点头,泪却还是掉下来:“可是……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吴大哥……”·吴宗伦笑道:“若是有缘,自然还会再见,也不用放在心上。”
 ·被诬· ·十、·又是两个多月过去,两人都是慢慢将这事放在脑后··如今夏秋换季,于氏的咳喘症状明显减轻,竟没有往年那么难受,她心里也清楚这是吴宗伦的功劳,对他更和气了些。
夫夫俩这个夏天过得也颇有收获·吴宗伦在鱼行账房的关照下,寻了不少的抄写差事,这事情比做苦力轻松些,相对又挣的多,只是要费眼又费油,他为了不占用晚上与刘海缠绵的时间,都是早早去鱼行抄写。
这么一来,竟攒了五钱银子··加上上次的润笔费还剩了些,一共竟得了三两五钱整··刘海历来过得都是没有余钱的日子,他见了这些银子也很开心,只是不知该放在何处,也不知该怎么用。
吴宗伦道:“便留在娘那里保管吧,她拿着银子心里也能踏实些·”·刘海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几日后,两人躺在床上缠绵,雨散云收之后,都有些困倦却睡不着。
吴宗伦突然正色道:“海儿,娘今天把我叫过去,训导了我一番·”·刘海紧张地坐了起来:“她又说什么了吴大哥你别放在心上啊。”
吴宗伦道:“她说现在有点余钱了,要张罗着给你娶个媳妇·”·甜文生子种田文·刘海急道:“我不娶”·吴宗伦叹道:“她说这次娶媳妇就是为了给你传宗接代的,让我别放在心上。
还特意从麻花婶那里寻了个有些痴傻的姑娘,说过几日就要上门·”·刘海愣了一会,披了衣服就要下床·吴宗伦忙拦了:“别去你就真的不动心么我若是走在你前面,没有孩子将来就没人给你送终。”
这是于氏的原话,其实吴宗伦当时已经说服了于氏·可是他心里到底有些愧疚,无后为大的道理,他这个读书人怎会不知道若不是他招惹了刘海,刘海现在说不定已经儿女成群了,日子想必还能过得更踏实些。
却不知刘海是不是会因为无后而后悔甚至……因为认识自己而后悔·刘海双眼圆睁:“真有那么一天,你若走在我前面,我就把我俩的丧事都办好了,到时跟你一起走。”
吴宗伦道:“老来无依怎么办”·刘海低头:“我早就想好了,闹海盗的那次,村里死了不少人,也有几个孤儿现在没人问的,我们寻个有缘分的留下做养子也行,黑皮不错,人很憨厚,还有狗蛋和二丫都机灵,不过得等我们有能力养活孩子才行。”
吴宗伦现在知道为什么刘海一进村孩子就围着他转了,一是他心地好,见到无依无靠的就发吃食·另一个,怕就是这些孩子也都想被刘海挑中做养子吧……·刘海见他沉吟不语,急道:“吴大哥,我娘她主意很大的,现在得赶紧劝她,不然等她把人真的领回家可就迟了。”
吴宗伦忙道:“我已经劝过了,娘也没再说什么·其实刚才是我怕你将来后悔,才说了这些,刘海,你要想清楚,到时可没有后悔药吃·”·刘海气得恨恨地把枕头扔了过去:“你……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他气得再说不出什么,一个人跑到了屋外生闷气。
吴宗伦破天荒地竟没有追过来安慰··熬到半夜,刘海伤心难过,蜷缩着打算在地上过夜了,吴宗伦这才过来,叫了刘海进屋睡··刘海气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你不是叫我想清楚的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问你,我要是真把人领回家你打算怎么办”·吴宗伦顿了顿:“那我就给你们挪地方。”
刘海忍不住哭了:“吴宗伦你欺负人”·吴宗伦眼睛也红了:“我刚才也想清楚了,你若是想要孩子……我是万万容不下你有别人的,到时我就给你挪地方,走到……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刘海吸吸鼻子揉揉眼睛:“好,我对你的心也是这样吴宗伦,你听好:我这辈子都不要什么孩子,除了你,更不会再喜欢别人·你也不能这么瞎猜疑我,今后但凡娘或是什么人要劝我成亲的,你都可以一应帮我拒绝就是。”
吴宗伦见他模样实在凄惨,走上前帮他擦擦眼睛:“我也是·若有人劝我的,你也可以直接帮我拒绝·”·刘海怒道:“你就是故意欺负我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的心,偏偏喜欢看我哭,所以非要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让我哭一场难受了你才开心是不是”·吴宗伦点头:“是,每次我看到你哭,都觉得浑身发热,信不信你要是再哭,我就在这里干你”·所以说夫夫吵架真是连狗都不理,上一刻还哭得稀里哗啦,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对,下一刻就能气喘吁吁,水乳- jiao -融,跑到床上探讨宇宙间最大的奥秘去了……·第二天,刘海一大早醒了,见吴宗伦仍在沉睡,轻轻地将他搂住自己的手臂放在一边,忍着浑身酸痛坐起来,低头看了看,竟觉得那人的脸庞怎么也看不够。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和唇,又不好意思地收手,准备下床··不提防却被吴宗伦一把搂在怀里··他吓了一跳:“吴大哥”·吴宗伦揉揉朦胧睡眼,笑了:“吴大哥昨晚拼命求我的时候是怎么叫的这就忘记了”·刘海面红心跳:“老……公……”·吴宗伦亲了亲他的额头:“乖海儿,我的妻,你再歇会,老公去煮饭。”
刘海一颗心怦怦乱跳,到了吃饭的时候脸还是红的··吴宗伦上午煮饭,洗衣,晾晒被子,伺候于氏起床吃饭,日上三竿,怎么也等不到刘海回来,他想去迎,于氏道:“兴许又是柴不好卖,再等等吧。”
吴宗伦想起前几日也是如此,也就放了心··日头西斜,刘海还是没回来·吴宗伦有点坐不住了,他想起昨晚太过激烈,刘海会不会身体吃不消,在山上出什么意外心里后悔万分,今天便该拦着他休息一天·他越想越着急,对于氏说了一声,便先是向着山上走,走了一圈,也没见到刘海。
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又向城门处走,刘海平日都是在这里卖柴··谁知刚到城门口,便看见一群人围着告示,议论纷纷··吴宗伦离的尚远,便觉得告示中的人像面熟,又走得近些,看清楚告示的内容,这是县衙贴的悬赏告示,说是接到举报,有人盗窃当铺财物,告示上的便是此人的画影图形,若有拿获此人送至县衙者,赏银五十两。
吴宗伦定定地看着画像,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容颜,今生再也不会忘记,那是刘海·他听到旁边有人议论道:“那小贼倒也有趣,不知自己被通缉,竟然还敢挑柴来城门口卖,还恰好便站在这告示底下卖柴,这也算是奇谈一桩了。”
另有人羡慕道:“可惜今日我来的迟了,不然以我的眼力,怎会让那买柴的得了便宜”·也有认得刘海的道:“这小哥常年在城门口卖柴,听说还是个孝子,怎么会是贼呢别是搞错了吧”·也有人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不是他老娘,他下手偷你未必便会客气些”·甜文生子种田文·吴宗伦不是故意要听,只是他听到刘海被抓到县衙时,真是吓得血都凉了,一时都不能迈步。
前次刘海在县衙里受苦的情形现在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刘海再受这样的苦了·不知过了多久,吴宗伦回过神来,边想对策边向着县衙走去,却见县衙大门紧闭,连看门的都不在。
他便上前敲了鸣冤鼓·不一会儿,两个衙役开了门,高声叫他进来·原本是趾高气扬的,见了面,却都傻了:“吴……吴大人”·吴宗伦道:“张三、李四,你们俩今日可抓人回来了”·一是他余威犹存,二是张三李四当差时都受过吴宗伦的恩惠,见他问了,都忙不迭地抢着回答:“抓了,还是上次那个叫刘海的樵夫,说是偷窃。”
“你们可知他偷了什么”·“当铺掌柜的前来报案,说刘海偷了他一枚青玉簪子·”·吴宗伦闭了眼睛:“我知道了。”
他叹口气:“这位县太爷姓袁你们可知他的大号哪里人士”·“县太爷姓袁名弘,江南人士,是大人您走了以后半年,才候补过来的。”
吴宗伦在脑中仔细搜索一遍袁弘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头绪,点头道:“我已经敲了鸣冤鼓,你们老爷不打算升堂的么”·张三李四面有难色:“老爷在里头二堂正审着刘海呢,刚才听到鸣冤鼓响,就嘱咐我俩开门,不管何人鸣冤,先打三十大板再带进去二堂同审。”
吴宗伦一听,知道这必是冲着自己来的·连这所谓偷窃恐怕也只是个幌子罢了··“张三李四,你们也不用客气,既然老爷吩咐了就照办吧”·“那怎么行吴大人对我们有恩,我们这就带您进去,有什么事有我们兄弟俩担着”·吴宗伦进了二堂,一眼看到的便是地上跪着的刘海。
大概是刚挨了板子,身上和脸上都有伤,跪在地上已经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他身上穿得单薄,又划破了衣服,后背和前襟露出的肌肤上斑斑点点的全是吻痕。
吴宗伦看了只觉得怒火攻心·二堂只有一个花厅大小,县令袁弘倚在太师椅上,他端起杯子细细啜饮一口白茶,借着雾气看清楚了吴宗伦脸上的愤怒与担忧,冷哼一声。
“你是何人为何无缘无故击鼓”·他的动作悠闲舒缓,声音也空灵清脆,看上去不像审案的县官,倒像是一位贵族公子在赏花弄月。
吴宗伦见他这幅做派,突然在心中想起一个人来··他低头跪下道:“草民吴二,参见县官大老爷·小人击鼓是因为小人的兄弟刘海无故被抓,他一向老实,怎么能做出偷盗之事呢求老爷放了他”·袁弘也不搭话,仿佛在欣赏吴宗伦的跪姿似的,下来绕着吴宗伦转了一圈:“吴二有趣”·“说吧,吴二,你兄弟这身上是怎么回事”袁弘指指刘海身上的斑点吻痕,弯腰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本官看了都脸红心跳的,这些浪荡之事可是老实人做不出来的吧”·他满意地见吴宗伦的拳头握紧再握紧,又起身正色道:“本官接到当铺掌柜的报案,又据他所述,画了小贼的图形,如今证据确凿,小贼也自己供认不讳,你还有何话说”声音陡然转冷:“来人啊将罪犯刘海打入大牢,择日受刑”·吴宗伦抬头道:“慢着刘海作案动机何在簪子既不名贵又难以变卖,他为何不去偷盗银两”·袁弘道:“既然你问到了,本官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那簪子乃是本官恩师吴潮吴大人的贴身之物。
吴大人有爱女歆意,才貌俱全,被奉为掌上明珠,他的这枚簪子便是替女儿择婿的信物·这小贼,便是看中这点,妄想偷窃信物,攀龙附凤罢了”·吴宗伦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会我不知……恩师也从未说起过……”·袁弘笑道:“你自然不知道,你不过是个渔行里的苦力吴二,怎么可能知道此事呢对了,后来吴大人将信物送给了他的得意门生吴宗伦,那吴小姐也在屏风后偷窥了吴生,自此一颗心便放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咬牙道:“可惜,有人辜负恩师美意,有负皇上恩典,执意抛却仕途,做出弃官之事,且从此便销声匿迹·吴小姐芳心暗许,备受打击,不过半年,便因病去世了。
吴二,你说,这个叫做吴宗伦的算不算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人”·吴宗伦面色苍白,看了刘海一眼,见他虽然难过,却不是很震惊的样子,心知这故事袁弘一定已经讲了一遍了。
他不知还鬼扯了些什么,所以刘海才会甘愿认罪·低头道:“吴宗伦完全不知道此事·这位小姐固然可怜,其实也很可悲,竟为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丢了- xing -命。”
他刚才听袁弘称吴潮为恩师,已经笃定袁弘是为了这吴小姐讨公道来的了,索- xing -挑明:“袁大人若是为吴小姐报仇而来,自当明说,吴宗伦在此,还请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吴宗伦……”袁弘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用杯盖撇了浮沫:“你当本官是与你一样的感情用事之人么”他轻轻放下茶,又拿了起来 ,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
“袁大人,吴宗伦有愧恩师,任由大人惩处·刘海只不过一个山野樵夫罢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吴宗伦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袁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海,冷笑道:“刚才你要动机是么你来了,动机便齐全了·刘海是主犯,吴二便是从犯·你与失踪的吴宗伦相貌类似,便动了冒认官亲的念头,当年拾获此物却不知实情,后来得知,刘海为了替你办事,竟去当铺偷窃此物。
是也不是”·吴宗伦心道,这人不是编故事的能力超强,便是早就想好了来龙去脉,编好了陷阱等着··甜文生子种田文·可是如今官字两张口,他除了暂时忍耐一时也无办法。
所以他仍是哀求:“大人,求您放过刘海,草民愿意一力承担罪责·刚才见大人做派与恩师一摸一样,想必受恩师教诲甚深,恩师一生公正严明,门下俱是好官,决没有冤枉无辜百姓之辈。
想必大人也不愿如吴宗伦那样有负师恩,还求大人放了刘海”·“吴宗伦,你可知道那吴小姐与我是青梅竹马我自小暗暗下定决心,等她长大便要娶她为妻。
她长大后爱上了别人,我无话可说·可是那个人竟然都不知道便……辜负了她……”袁弘深吸一口气,“如今她已经去世,你却还活着。
你说,我能不能放过你不对,我最不能放过的是刘海,呵呵,你也该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吴宗伦听出他语气中的恨意,抬头满脸惊异道:“大人明知道害人的是我,报仇却不敢冲着我来么况且刘海只是我的好兄弟,我们都是男子……怎么会是……什么心爱之人”·袁弘大笑:“原本我也有点迟疑,可是刚才见他身上痕迹,又试探他许久,他不但愿意替情郎定罪,甚至愿意替情郎赴死……还真是情深意重啊”·他不再跟吴宗伦多话,高声叫了衙役,将两人压入县衙大牢。
 ·求生· ·十一、·狱卒也是认得吴宗伦的,两人进了大牢,吴宗伦便道:“王五大哥,求您带些棒疮药来,我身上有银子·”·王五低声道:“吴大人,不敢要您银子,县老爷刚才吩咐过,敢给犯人治伤的一并打了撵出去这样吧,我打盆温水过来,你给这小兄弟擦擦血迹。”
吴宗伦只得应了·王五又道:“不对,老爷还说你们俩不能关在一起·擦好之后,你们便隔一个牢房吧住吧·”·吴宗伦知道这王五已经是有意放水了,擦拭身体的这段就是他留给俩人说话的时间。
吴宗伦扶着刘海进了牢房,刘海已经站不住,跪坐下来··吴宗伦忙扶他坐直了,低声道:“海儿”·刘海抬头:“没事,就是刚才跪太久了脚麻。”
吴宗伦有点忐忑:“我真的完全不知那簪子是什么择婿的信物,若是知道,便不会收下了”·两人乍然遭逢大难,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刘海身上痛的不行,也忍不住笑了:“我知道。
吴大哥,我信你·”·吴宗伦这才放下心来,靠着墙根坐下,将刘海上衣和裤子褪了,免得伤口沾在上面,一边擦伤口周边的血汗,一边安慰道:“海儿,我一时还想不出对策,可是你不用着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无论发生何事,你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好·”·他盯着刘海的眼睛,认真道:“无论发生何事,你答应我,不可以轻生·”·刘海有些心惊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吴宗伦细心清了伤口,又将身上的干净些的衣服给刘海换上,自己穿了刘海破了的脏衣服··刘海背对着他道:“吴大哥,上次在牢里,你也是这样给我换药的,可是上次就连累了你丢官,这次,我真怕会再连累你。
若是那个县官想判罚我,你也不用阻拦了,索- xing -让他出口气,他就会放了我们吧,其实我觉得他的心上人不在了,也很可怜……”·吴宗伦摇头道:“盗窃罪可大可小。
小到罚银子,大到流放砍头·端看这官会怎么判·若他一心判你死罪,难道我能坐视不管么况且……”他面带怜爱之色地看着刘海:“无论前次今次,若说连累,都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两人都有些凄然,却也都知道面对眼前情形,自己毫无办法··吴宗伦又亲吻刘海几下,才回自己牢房去,他靠在墙边一夜未眠,思考求生的对策··第二日,牢头回了吴宗伦,说是邵安已经得了信,这几日会去照顾于氏,也会暂时帮忙隐瞒。
让两人不要担心··吴宗伦道:“谢了·”他昨晚想了一夜,如今天底下能救自己和刘海的人,恐怕只有恩师吴潮·只是这里距离京城,就是走最快的水路也要一个多月,就算吴潮愿意救他,无论是亲自前来还是写信说情,只怕来回三个月,自己和刘海都等不了这么久了。
看来唯有拖延时日,或是像刘海说的,让那县官出气,把此事了结·可是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做这个决定··“王五哥,你能寻张纸给我么”·问了牢头要来一张黄纸,他取了头上蝙蝠木簪子,昨夜他没睡时,便取了簪子在地上摩擦,许久之后,木簪子一端被磨出了尖,倒能当作锐器来用。
他在手上试了试,指尖立马便有血珠儿沁出,他狠心用力刺了,蘸着指尖血迹写了给吴潮的一封血书··写完之后,待邵安下午过来,他避了旁人·他虽然屡次吃邵安的醋,却很了解他的为人,如今形势下,恐怕只有邵安能帮他们了。
他细细说了情形,又将吴潮的官职和住址说了,写了帖子放在邵安身上·道:“我和刘海这次能不能脱困,全在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一切全都拜托你了。”
邵安也知道其中利害,点头道:“吴大人放心,邵安一定把信带到·”·又在牢中过了三天,吴宗伦夜里听到刘海咳嗽的声音,他大喊刘海的名字,刘海道:“我没事,吴大哥,牢里- shi -气重,有点不舒服罢了。”
咳了两日后,那牢头过来报信说:“吴大人,刘海发了高烧,两日不退·我也向袁大人报了,他不置可否,只说要我来告诉你一声·”·吴宗伦差点把牢房的栅栏扭断·“你去回禀袁大人,就说我求见他”·牢头回来时一脸为难:“袁大人说,你们俩现在只是人犯,还未宣判,他为了避嫌暂不能见你们。
他还说……”··甜文生子种田文吴宗伦急道:“他还说什么”·牢头道:“他还说你和刘海两人只能走出去一个,他要你们俩选,谁走出去,谁……那个……抬出去……”·吴宗伦道:“你跟他说,不用选,我愿任由他处置。
王大哥,刘海他还有瞎眼的娘要照顾,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两条人命·求您跟那袁大人说,救救刘海……求您……”·他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刘海还有瞎眼的娘要照顾,怎么你在世上便没有牵挂了么”·牢头忙对着身后行了礼,吴宗伦定睛一看,只见一位艳光四- she -的贵妇人施施然走出- yin -影。
她四十上下年纪,因保养得宜却显得更年轻些,一身华服,颈上硕大的东珠都彰显她的身份非富即贵·眉眼轮廓鲜明,与吴宗伦竟有五六分相似··吴宗伦低声道:“母亲”·那贵妇身后的袁弘笑道:“是本官写信告知吴夫人你弃官隐居在这里,吴夫人爱子心切,十几日便赶过来了。”
那贵妇颔首看看刘海的方向,又看看吴宗伦衣衫褴褛的狼狈样子,面色- yin -沉:“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竟躲到这里来了”·吴宗伦跪下道:“母亲,是宗伦连累母亲,也给吴氏蒙羞。”
吴夫人叹道:“你们虽未见过面,袁大人其实算是你远房的一个表弟,论理,也该叫我一声姑母的·他也是一片好心,不忍见你抛弃功名,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这才叫我前来。
如今你也受了教训了,你莫要迟疑,跟我回去罢·”·吴宗伦仍是跪着不动:“那刘海还未被放了,他是无辜受孩儿连累,孩儿不能走 ·”·袁弘道:“姑母,您瞧,这可不是侄儿撒谎,表哥真的对这打柴的情深意重,所以才留在莆田不肯走呢”·他本以为这样一来,吴夫人定要大发雷霆,谁知那吴夫人却并未恼怒,只淡淡道:“那你想怎样才走好,我便叫袁大人放了刘海便是,你若真的喜欢,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养几个娈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抬眼见袁弘面色难看,心中得意,又道:“你在外头还不知道,你那嫡亲的妹妹最近刚刚选秀入宫,竟直接被皇上封了才人得了圣宠·想来你的功名还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情,只要你现在回家,以你的才华本事和有心人的照应,回复功名甚至官职还不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话既是说给吴宗伦,也是说给袁弘听的··那袁弘越听越气,他写信让吴夫人來,是准备好了看棒打鸳鸳的,可不是叫他吴宗伦绝地重生的!·可是如今他也骑虎难下,吴氏毕竟是大族,若是他没惊动旁人,就是将吴宗伦杀了也没什么大事,可是如今吴氏知道,他便不能再对吴宗伦直接动手了·想到此处,真是气得吐血·可是吴宗伦竟然仍是跪着道:“孩儿已无功名之念,只求袁大人放过刘海,其他的……孩儿不做他想。”
吴氏急道:“你你想清楚,你若不跟我回去,你便和这刘海死在这牢里我也不会救你”·吴宗伦道:“母亲若忍心看孩儿惨死的话,大可以这样做。”
两人谁也不肯让步,气氛陡然紧张··袁弘倒是松了口气,现在这吴宗伦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他想了想,上前圆场道:“姑母无需动怒,既然这牢里关着的真是表哥,此案便是子虚乌有了。
本官现在放了刘海便是·”·他果然举手示意牢头,将高烧不退的刘海抬了出去··吴宗伦仍跪着:“袁大人,刘海家境贫寒,现在这病若是不治也会要了他的命,可否烦劳大人请大夫施治”·袁弘咬牙:“去请大夫来”·此时,吴夫人终于说出了袁弘心声:“你现在心愿达成,可以起来跟我回去了吧”·吴宗伦却道:“袁大人与孩儿还有事情未曾了结,孩儿暂时还不能走。”
吴夫人气得扭头就走,袁弘松了口气,似笑非笑:“表哥与我还有事情未曾了结”·吴宗伦知道他心胸狭窄,又因吴小姐一事耿耿于怀。
心结不除,日后都是祸患·便道:“袁大人请我母亲来,无非是想让她做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罢了,其实大可不必·她心里深知我的秉- xing -脾气,我若是不愿做的事情,什么人也无法强迫我去做。
其实袁大人既然恨我入骨,直接报复便是,何必牵连他人·我母亲- xing -格刚强,她今日带不走我,明日便会想尽一切办法过来带走我,袁大人你若想报仇,便只有今天一天了。”
袁弘想了想,觉得吴宗伦真是说得句句在理·“你为何不跟你母亲走反倒留下提醒我报复你”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
“你若不能报仇,恐怕会寝食难安,草民想着自己有个做官的仇人,同样也会寝食难安·就算今日侥幸逃过一劫,明日大人您想起来,我或刘海也都难逃厄运。”
袁弘笑道:“你想的倒是通透,没错,本官也是一个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之人,实话告诉你,你若真的随你母亲走了,我准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刘海抓回来判他个斩刑”·吴宗伦点头:“刘海对我而言并非娈童,我对他的心,就如同大人对吴小姐一样,若是有人伤害了他,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手刃仇人。”
他见袁弘面色一变,又道:“所以我深知大人心思,今日便是取我- xing -命,我也无怨言,只是请大人从此放下心结,再也不要为此事介怀了·”·袁弘冷冷道:“杀了你你们吴氏可是宫里有人呢不过既然你盛情相邀了,本官又怎忍心拒绝让我想想,你不但得自尽,还得在众人面前自尽,本官才能跟此事没有半点瓜葛。
不过你若真的愿意以命抵命,本官答应你,从此便放下此事”·吴宗伦早知他会要自己- xing -命,其实他不答应和母亲回江宁,一是因为已经没有功名之念,回去亦是家族弃子。
另一个,便是知道即使自己能带着刘海回去,大家氏族岂能容得子弟没有妻儿的,处置一个娈童又该有多容易自己怎能带着刘海回到那种龌龊地方去·甜文生子种田文·自己想的无非是跟刘海在一起过开心快乐的日子罢了,这样任- xing -的想法终归是得了报应。
可是,他实在不甘心·他和刘海的小日子才刚刚开始,他不信他和刘海竟只有这么短的缘分·他这些日子以来,想了千万种脱困的方法,可行的唯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自尽· ·十二、·“明日我会带着吴夫人过来,到时本官身边的狱卒身上有刀,吴探花你身手了得,直接抢过来自刎也不成问题是不是”·又道:“不过你之前也得做足前戏才成,得让吴夫人信了你是自己一心求死。”
吴宗伦点头:“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袁弘想了想,总觉得这是嘲讽,冷哼一声:“那你便好好休息,明日准备上路吧”·袁弘走后,吴宗伦握了木簪子坐在黑暗中,将前因后果又细细想了一遍。
他虽然想要跟袁弘了结恩怨,却也不想真的丧命,他舍不得刘海,更舍不得未来还要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当年他心怀平疆报国之志,也特地学了医术··人身上有许多- xue -位,刺中了虽然会出血不止,甚至看上去很可怖,却暂时不会有- xing -命之忧。
他原本只是从书上看过这种说法,但当年剿匪时曾亲眼见过一个海匪靠近咽喉处中了一箭,横贯前后,众人打扫战场,皆以为这人已死,那海匪却坐起来自己指着咽喉求救。
救治他的大夫说,此人命大,虽然极为凶险,箭头堪堪避开了要害,此人竟最终幸存下来··只是若不能及时救治,失血过多也会丧命·所以这计策的成败在于控制时机。
明天袁弘要自己当众自刎,便是一个时机,若能让袁弘信以为真便可了结恩怨,即使自己当时被救或是袁弘看到自己未死,苦肉计说不定也可令母亲动容,真正施以援手。
无论如何,吴氏一族里真的关心自己生死下落的可能只有母亲一人··可是,若是失败……他摇头尽力不去想这个可能……不会便是为了刘海,他也要尽最大可能活下去·袁弘一夜未睡。
今日吴宗伦的一番话令他心中也起了波澜·他扪心自问,若是恩师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是也不会赞成的吧·吴宗伦说得对,师门从没有冤枉无辜百姓的昏官……若是明日吴宗伦真能以命抵命,倒是证明他所说的完全不知情是真的。
可是他若真的死了,无论是不是自己所为,自己与吴氏的梁子便算是结上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自己写信给吴夫人,除了想看那两人如何被拆散,更是内心深处……也不愿这吴宗伦被杀吧·他想了良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吴氏满怀欣喜随着袁弘来到大牢··那袁弘一早便来拜见,说是表哥有话要说,十有八九是想服软,却又拉不下脸来,这才让自己来请夫人过去·吴氏知道自己儿子为人,虽然极为固执,却是重情重义之人。
她一路上想好措辞,走到半路又吩咐了小厮几句·这才欣然向大牢走去··吴宗伦靠墙坐在潮- shi -的泥地上,听到牢门哗啦一声打开,漠然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地上。
吴夫人顿时觉得满心欢喜被他当头泼了冷水,脸色变了:“宗伦,娘来接你回去·”·吴宗伦看了看狱卒、袁弘、最后看向吴夫人:“母亲,孩儿想求母亲一件事,若是母亲能答应,孩儿自然跟您一起走出大牢。”
吴夫人满口答应:“说吧”·“孩儿今生不求上进,再不会求取功名,亦不会娶妻·”·吴夫人面色一变:“功名一事暂且不提,妻却是一定要娶的。”
吴宗伦抬头:“那母亲还是回去罢·”·吴夫人怒道:“这是鬼迷心窍了还是怎的放着大好前途不要来这种破地方做苦力,又说不娶妻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刘海被小厮领着,昏昏沉沉地往大牢里走,听到的便是这句质问。
他昨日夜里高烧退了些,但还在衙门里住着,小厮今天说是吴夫人想请他去见少爷·他便过来了··他听到吴宗伦大笑:“看来母亲也不是真想要宗伦回去,只是想要有个人帮扶妹妹,振兴家业罢了。
其实族里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母亲也不必非要逼迫孩儿·”·刘海顿住脚步,看样子这母子二人正在吵架,他不知这时进去会不会不方便·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吴夫人道:“是为了那个刘海是不是他若真是个良家子,必定也是不愿与你厮混的,不是说他家里还有母亲么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便教人拘了他们母子……”·便听吴宗伦道:“母亲何必逼人太甚刘海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宗伦亦不独活也罢……”·“宗伦你……这是要做什么”·接着便听吴夫人尖叫了一声。
刘海一惊,他用尽全力向吴宗伦的牢房跑去,却见到袁弘等人全都围在一个人跟前,把那人上半身挡住了··那人下半身穿的是自己惯常上山打柴的衣服,坐在地上,刘海只能看见他手脚在不由自主地抽动,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吴夫人已经不知所措,袁弘怒道:“快去叫大夫”狱卒忙应了出门,将刘海撞个趔趄··人出去了一个,刘海又走的近了,才见到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他的吴大哥,右手紧握着一根什么,咽喉处血如泉涌,面上表情痛苦不堪,他大力喘气,却因为喉咙破了一个大洞,完全使不上力气呼吸·刘海连呼吸都要忘记了,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跟前,听到袁弘在发怒:“吴宗伦你为何取这簪子……”他想问你为何不用刀昨晚他想了许久,叫狱卒带了刀鞘,里头却没有真刀他的本意是若吴宗伦真的自刎,他便当他已经以命抵命。
到时他上前嘲笑他一番,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甜文生子种田文·谁料刚才这吴宗伦竟然取了事先备好的木簪子向着咽喉处用力刺下去·鲜血涌出,在场三人都傻了眼。
咽喉是人身要害,任谁都知道流了这样多的血,人怕是救不回来了··吴宗伦眼前阵阵发黑,却神志清醒·心知自己没有- xing -命之忧,见母亲和袁弘震惊神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正在庆幸。
却与眼前的刘海四目相对·吴宗伦现在好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刺入咽喉来作戏因为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向刘海解释他看见的这一切·原本只是一分的痛苦现在因为看见刘海的绝望眼神而变成十分,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处发出“荷荷”声,血液因为他过分激动再次喷涌而出,他觉得嘴里顷刻间溢满了液体,大概是现在自己的样子太过悲惨,连袁弘都面露不忍之色。
他见刘海面容呆滞,竟定定看了半天没有出声,勉力伸出手握住了刘海的手,用力发出“刘海”二字,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他急得冷汗直流,使劲握紧了刘海的手,用眼神传达信息:我没事我没事·刘海眼里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吴大哥他自尽了……他竟是用了那支蝙蝠木簪子自尽·他送给自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们要福寿双全,好好地过一辈子。”
……骗子·几天前,他还郑重其事地叮嘱自己“无论发生何事,你答应我,不可以轻生·”·……大骗子·他面色苍白,颈部和胸部已经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却还是有血不断从口中颈部涌出。
刘海听到他费力喊自己名字,便回应道:“吴大哥我在这里”他竟然没有哭,还出奇的镇定··他见吴宗伦眼神中满是不舍和痛苦,伸手捂住了他的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涌出,低声道:“吴大哥,你为何又骗我”吴宗伦握紧他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呵呵,刘海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宗伦亦不独活”·众人怔忡间,刘海低下头反手握紧吴宗伦的手,将那带血的木簪生生插入自己左胸·吴宗伦奋力搂住刘海,却发现他的海儿已经一动不动,身体软倒在自己怀里。
他张嘴却无法出声呼喊他的名字,绝望地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待他从噩梦中惊醒,眼前的是母亲,他张嘴想问“刘海怎样了”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他挣扎下床,吴氏便去拦他:“这是要做什么刚刚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吴宗伦取了案上纸笔写了“刘海”二字,没力气再多写几个,见吴氏闪烁其词,自己去开房门。
吴氏只好道:“你别急,那刘海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还在县衙里放着,袁大人请了附近最好的大夫来,你且等着看看吧”·见吴宗伦仍是执意要去找刘海,忙道:“我领着你去”·吴宗伦并无- xing -命之忧,只是喉咙受伤,一时无法说话,又失血过多,有些眩晕。
他看见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刘海时,愧疚与绝望潮水般涌来·他低头坐在床边,不吃不喝,一守就是一天··下午大夫又过来换药,吴宗伦问了才知道,昨日刘海失血过多,又伤到要害,幸而那只是根木簪,插入胸膛一半时便折断,否则早已当场气绝。
只是如今情形也不乐观,昨天大夫拔了伤口内的簪子,也包扎了伤口,却说不清楚为何刘海睡了两日仍无清醒迹象·只能推断大约是失血过多所以嗜睡··又是一日过去,刘海夜里起了高烧,大夫摇头说是伤口溃烂,这种要害处不能动刀,端看刘海能不能扛过去了。
到了晚间,刘海浑身滚烫,吴宗伦亲手给他擦洗,握住他的手,苦于不能说话,便以额抵额,他不信怪力乱神,却在此刻不住向上天祈祷,刘海能够平安无事··然而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祷,第四天,不吃不睡的吴宗伦闭眼趴在刘海床边陷入迷糊状态时,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动了,他陡然惊醒,自己一直是握住刘海的手的,睁眼见刘海双目微睁,却没有焦距,吴宗伦忙替他把脉,心脏处如同重锤敲击,刘海心脉已断,绝无生理了。
见此情景,吴宗伦一滴泪也流不出,他想起自己连累刘海两次入狱,都是差点丢了- xing -命,若不是认识了自己,刘海还是蚌壳村一个樵夫,日子再苦,也是逍遥自在,不至于这么年轻便丢了- xing -命。
若是自己剿匪时早早死在海上该多好,既不会令刘海惨死,亦不会令家族蒙羞……剿匪……那神秘女子·他突然抬起头,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还记得自己进山后是误打误撞才找到那仙人,大概方向他还记得·吴夫人经不住他的苦苦哀求,只得借了马匹给他,却又不顾他的反对派了几个小厮跟着。
吴宗伦一路策马狂奔,不过半个时辰便来到来到当时寻找仙人时露营的地方·他身体虚弱,冷汗淋漓,长时间骑马使他下马后几乎无法站立··他扶着树休息片刻,也不要那几个随行的小厮上前扶他,按照自己模糊的印象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一处风景绝佳的桃林,旁边有座小小的木屋,木屋旁站了一个女子··木屋前布了一个六芒星阵,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女子驱动阵法已是十分费力,又架不住阵法正中她要救治的小狐狸口吐人言,极力哀求:“姐姐,求求你去救我的恩公吧求求你”·女子被它唠叨得不得清静,快要无法凝聚精神维持阵法,不得不冷冷道:“他是救过你一次,可我已经将妈祖娘娘的金叶子都给了他,已经算是报答了他了”·小狐狸见她答话,知道她其实有所松动,忙道:“可是恩公他把金叶子给了别人啊姐姐和恩公一样心地善良,恩公现在生命垂危,姐姐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对不对”·女子怒道:“你还有这最后一道关口便能恢复人形了,我若现在抽身去救人,前头的功夫岂不是半途而废小园,你才区区五百岁,所以尚存赤子之心,你可知这世上丑陋之人和丑陋之事有多少若是人家对你有恩便要以己命相报,你便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甜文生子种田文·“什么九条命我又不是猫……”小园见她说了这么多,更是笃定她其实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坚定要见死不救,撒娇道:“姐姐,其实我化成人形虽然不久,却很喜欢人间的烟火气。
就是因为如恩公那样的人物世间不多,我们便更应该扶助啊·妈祖娘娘不是一直教导修道者要匡扶正义,襄助善良百姓的么”·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答话。
小园见状,可怜兮兮地挤出泪来:“姐姐,缘起缘落的道理姐姐修炼得比久,自当比我更了解其中玄机·要是恩公丧命,我的心中永远都会有一个心结,便是有了人形也再不会逍遥自在了,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女子皱眉道:“你真的愿意放弃这次成人的机会么你法力弱小,修炼得也不够刻苦,我费劲心思才找到这个阵法助你,你可知若是现在放弃,你便要魂飞魄散,再无成仙机会,这样你也要去救你恩公么”·小园咬牙,眨了眨眼道:“不成仙也没关系,姐姐,其实我有个法子,自己既不会魂飞魄散,又能报答恩公。”
女子侧耳听了它的法子,摇头道“本来也未尝不可,可是你的这位恩公他不爱女子,这可是个大问题”:·小园也摇头:“谁说男子和男子不能生小孩,姐姐你听过男男生子没有”·女子怒道:“你是不是又偷看人间书肆里卖的话本了就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才害得你满脑子尽是这些不着边际之事”·她虽是这样说,却能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己布下的结界,开眼瞧了竟是自己救过的吴宗伦。
看他一脸愁容的悲惨模样,显然是为了小园的恩公而来·他只是凡人,因无法突破结界,虽然女子就在他面前,他却看不到,只是发现遍寻不着后,绝望地跪了下来。
他口不能言,女子却能听到他的心声:无非是求仙人救救刘海,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云云··有时凡人的念力比想象中的要大,女子被小园吵的一个头两个大,又加上这吴宗伦的祈祷,简直头疼无比·最终她问道:“小园,你真的不后悔么”·小园一听有戏,笑道:“不后悔不过姐姐施法千万别忘了,人间现在还都是以男子为尊,所以我这次要做个男孩”· ·奇缘· ·十三、·人间路短,凡人的生死爱恨在仙家看来,犹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然而人间亦有儿女情长,即使是绝情绝欲的仙人,有时也难免会动容甚至为之迷惘··女子当年亦是凡人,她因曾受情伤,看透人间悲欢,这才问道山中,修仙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铜心铁骨,不知感动为何物了。
然而山中到底太过寂寞,她常常想若无这只她多年前偶然捡到的话痨小狐狸为伴,恐怕她早已放弃修炼,或是会被心魔所困,成为邪魔外道了··多年来,她虽然极为刻苦,又有机缘能投入妈祖娘娘门下。
可惜一直修仙未成,只是比凡人多懂一些法术而已·她曾问过妈祖娘娘,为何自己用尽心力也无法再进一步,妈祖娘娘道:“你心中尚有牵挂之事,人间还有可以结缘之人。
只有了却尘缘,全心修炼,方能精进·”·女子看了看跪在面前不远处的吴宗伦,又看了看狐狸小园,想起妈祖娘娘的话,心底突然一片澄明··缘分一事既玄妙又普通,无非是大千世界众生之间居然能够相遇的一个契机。
直到现在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所谓牵挂之事是什么,今天却借由小园,突然明白了可以结缘之人是谁·狐狸小园的想法极为简单,它现在不具人形,阵法中的只是它的魂魄,只要将它导引至某个人形“容器”中,再等这人结胎后让它的魂魄有了身体依托然后被“生出来”,便可以“变作人类婴儿”,遨游世间了。
·若是他的恩公是个女子,或是他有妻子,这本是个极为容易的事情,但是现下……两个男子如何能结胎·简直伤脑筋·但是小园的恩公的确危在旦夕,既然自己决定帮助他,即使伤脑筋也要好好想个对策。
女子思索片刻,念了咒语解开结界·跪在地上的吴宗伦眼中兴奋之情顿时溢于言表,他飞奔上前,却被地上石头结结实实绊了一跤,脸上被划出几道口子,狼狈不堪。
小园看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女子瞪它一眼:“你还有心情笑”·她勉强维持阵法,对吴宗伦道:“刘海的事我已知道。
你有至诚心意,我亦十分感动,然而你要答应一件对你来说既要抛弃自尊,又要忍受痛苦的事情,我才能去救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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