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李唐逸事 by 青枫垂露(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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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李唐逸事 by 青枫垂露(上)(2)
· ·    长孙氏望着皇帝,沉默良久,欲言又止·· ·    李渊又逗弄了李承乾一番,才察觉到长孙氏的异常,挑眉道:“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    长孙氏秀眉轻蹙,迟疑道:“我虽是女子,可也明白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杀敌卫国的道理,只是此番毕竟是承乾的周岁礼,我斗胆......”· ·    长孙氏的话说了一半,却无法再说下去,她看见李渊陡然- yin -沉下来的脸色,便识相地噤了声。
 ·    李渊叹息一声,脸色缓和了许多,他缓缓道:“你与世民成亲已经有不短的年岁了,应当比朕更明白,他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男儿·朕知道,按情理,他身为承乾的生父,周岁礼的确应当留下。
可事发突然,薛举反叛是包括朕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世民先前和薛举交过手,比一般的将领有经验,也是这次出征,最合适的人选·这些年,你一向是颇识大体的,穆皇后在时,也一直对你称赞有嘉,周岁礼和家国安危相比,孰轻孰重,我相信明事理如你,一定能理解。”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渊的一番话,明夸奖,暗斥责,将长孙氏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无奈应了·· ·    偏偏最后,李渊还要转过头,半开玩笑般问怀中的李承乾:“承乾是不是也觉得,父王应当上战场杀敌,给承乾做表率呀”· ·    怎料窝在李渊怀中的李承乾,却忽然大声啼哭起来,瞬间爆发的哭声,将李渊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    李渊慌了手脚,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饿了”长孙氏也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接过儿子,李承乾却拼命抱住李渊的胳膊不撒手,任凭长孙氏怎么哄,就是哭声不止,也不挪窝。
 ·    这一下,李渊更加心疼了,眼见李承乾都要哭得岔过气去,李渊才意识到,也许就是方才那一句问话,才惹得李承乾嚎啕不止·· ·    这一想,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李承乾不过是个周岁都不满的孩童,平素里也一直是由奶娘和母妃抚养,若说对父王有多少记挂,李渊是不信的,更何况,不会说话的李承乾,更不可能听懂他方才的长篇大论。
 ·    那么问题,大概就出在事件本身·· ·    李渊本人信奉道教,他也曾听人说过,天家之中,往往会出现有童子命命格的婴孩。
所谓童子命格,就是这孩子前世,是天界上仙座下的童子,身携任务下界,转世为凡人,却大多早慧,不满周岁便能分辨善恶是非,吉凶报应,遇到凶煞不祥之事,这样的孩子便会嚎哭不止,以此来昭示此事不可行。
 ·    现今看着李承乾的表现,李渊便起了一试的心思·· ·    他耐着- xing -子哄道:“承乾可是认为,父王不得出征”· ·    此话一出,李承乾的哭声竟真的渐渐小了起来,就像在应答李渊的话一般。
不仅李渊,连长孙氏也颇觉惊奇·· ·    李渊犹疑片刻,传令道:“让太史局,即刻为秦王出征卜卦·”· ·    大军出征前占卜吉凶,本就是古时行军的传统,此番因为事发突然,因此太史局也就没有按照惯例卜卦。
 ·    这一占卜,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太史令是隋朝遗臣,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他颤颤巍巍地回禀道:“陛下,卦象显示,秦王此仗,艰险异常,为......为大凶之兆,望陛下三思。”
 ·    这下子李渊被震住了,他连夜召集宰相刘文静、裴寂商议对策·两人听闻卦象,也吃了一惊·占卜之事,是神灵的指示,而泾州地处陇西要塞,不容有失,两相权衡之下,虽然秦王勇猛善战,但无论是李渊还是臣下,都不敢公然悖逆天意。
 ·    这样一来,原本绝对归属李世民的差事,如今倒与秦王无关了·· ·    刘文静见李渊眉头深锁,知他心下焦虑,遂自告奋勇,主动请战。
 ·    仿佛命数注定一般,刘文静誓师出征后的第三天,能征善战的李世民在都城长安病倒了·李渊闻讯大惊,嘱咐太医署好生照看的同时,也对李承乾的童子命格更加深信不疑。
 · 第十九章· ·    当书童云泽,在称心面前说起这个消息时,称心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    这天下间,竟有这么巧的事· ·    云泽见他听得专注,便悄声道:“我还听说了,陛下准备遍访民间高人,为咱们的小世子算命格呢。”
 ·    称心闻言,刚喝下的一口茶,险些就要喷出来·· ·    “为何要算命格”称心抚着胸口问道。
 ·    “这个倒是不能确定,只是听人说,陛下觉得小世子聪慧过人,小小年纪能辨善恶,定是天人转世·”· ·    称心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泽,在他看来孩童爱哭,本就是常事。
许是那一刻李渊说话的语气吓到了李承乾,又或许搂着孩子的姿势不对,原因众多纷繁,怎么就能和命格之说扯上关系· ·    称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前线有消息么,大军如何了”· ·    说起这个,云泽收敛起了嬉笑的神色,轻声道:“情形并不乐观,薛举此次倾尽全力,打的算盘就是要痛击唐军,再乘胜追击。”
 ·    称心又抿了一口茶:“八总兵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将军,薛举是成败在此一役,下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带着这样气势的军队,是很难击败的。
更何况如今大唐初建,本就是人心安逸浮动之期,落于下风,也不无道理·”· ·    云泽闻言苦了脸色:“难不成,就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    称心还未答话,屋外便突然传来一声问话:“什么法子没有”· ·    称心急忙唤道:“父亲。”
待房玄龄坐定,称心才应道:“云泽方才问孩儿,可有解我军前线之围的法子”· ·    房玄龄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法子是有的,只是直儿,如今我军大将个个都沉浸在开国的喜悦中,大多思归心切,大意轻敌。
暂且让他们受点教训,也未尝不是坏事·”··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称心一怔,与云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    “况且,薛举领兵有方,也的确是事实,如果不扳倒主帅,只怕薛家的军队,就算打了败仗也会死灰复燃·”· ·    称心点头道:“父亲可是想到了好法子”· ·    房玄龄蹙眉道:“直儿,你要记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军法策略虽好,可更多的时候,识人才是最重要的·我问你,你除了知道薛举能征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外,还知道些什么”· ·    称心仔细地思考了一番,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实在是对薛举本人,知之甚少·· ·    房玄龄轻叹一声:“这就是了,能征善战,以一当百,军威服众,这几乎是每一个武将共有的特点,你要找的,是对方将领的弱点。”
 ·    “弱点”称心疑惑地偏了偏头·· ·    “没错,直儿你还记得我们刚到李家军营的那一天,那侍卫为何将我们捆起来么”· ·    称心迟疑道:“那侍卫说......我们是细作。”
 ·    房玄龄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是了,细作一职,就是应运而生的,他们有可能是潜伏在军营中的一个卫兵,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有可能是出入军营的普通人,比如贩夫走卒,文人书生,甚至于像你这样,还未束发的孩子。”
 ·    称心沉吟道:“父亲的意思是,此役不能硬拼,要智取”· ·    房玄龄颔首道:“你可知那薛举虽是勇猛,可却最怕鬼神之说。
他既伤我军将士,原本身上就沾着血债,若是能有心加以利用,则大事可成·”· ·    称心骇然道:“这么说,薛举的军营中,早有我军的细作”· ·    房玄龄笑道:“当然有,不仅有兵士,还有近身为薛举治病的巫觋,都是我方的死士,以备在紧急关头,动手除掉薛举。
没了薛举,薛家的军队如一盘散沙,又何足惧·”· ·    房玄龄的话,让称心久久回不过神,房玄龄倒是若无其事地品着茶,就像方才所说的是无关痛痒的话。
 ·    他缓缓道:“直儿,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才能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你要学的还很多·”· ·    见称心点头,房玄龄才缓了脸色,笑道:“小世子的周岁礼将近,秦王和王妃特地嘱咐我,要带你出席,这几- ri -你准备一下。”
 ·    称心应了,却在为李承乾挑选周岁礼时,犯了难·· ·    他思索了片刻,从柜中取出了一个类似妆奁般精致的小匣子,称心打开匣子,里头竟然是一枚鸡子大小的陶埙,埙面上有六孔,一端还系着绸绳,显然这是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陶埙。
 ·    称心将陶埙攥在手里,细细摩挲着埙面,指腹摸到了两处凹陷,细看之下,原来那埙面上刻着两个字:如意·· ·    上一世称心供职于太常寺,作为一个称职的伶人,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这八类乐器,他都需要掌握。
而在这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属于土类的埙·· ·    这一世成为了房遗直,丝竹管弦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不务正业,可当他在长安西市上,看到这枚陶埙时,还是一眼就相中了它。
 ·    称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又从柜中拿出一方乌木笔床,装进云泽预备好的礼匣中·· ·    周岁宴当日,秦/王/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房玄龄领着称心,进入宴席·因房玄龄是从六品王府记室,只能坐在后方·· ·    待众人落座,只听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子到——齐王到——”· ·    称心伸长了脖子,拼命想要透过人群,看一眼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模样。
 ·    李建成穿着他最为熟悉的太子冕服,走在最前头,玄衣纁裳,好生威风·· ·    称心记得,上一世,李承乾曾将太子的冕服摆在他的面前,一样一样地教他认那上头的章纹。
那玄黑色的衣服上绘着的,是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而裳上则绣着藻、粉米、黼、黻四章纹·· ·    这样繁复的花纹背后,昭示着皇太子是仅次于帝后的存在。
 ·    一众官吏纷纷起身向太子和齐王行礼,称心看着李世民满脸笑意地迎上去,两兄弟站在一起,太子更趋儒雅文静,而李世民则更像一员猛将,英气逼人。
 ·    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通传声:“陛下驾到·”这一下子,整个大殿即刻肃静·李渊一身玄金大裘,衣裳上是天子特有的十二章纹,配以十二旒白玉冕冠,以独一无二的气势走入大殿。
 ·    山呼万岁的声音,震颤着称心的心·这就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无上的尊荣·· ·    称心伏在人群之中,偷偷地向众王望去:太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激动,而李世民脸上,则是罕见的淡漠。
 ·    李渊显然很高兴,他在太子的搀扶下,缓缓落座·他左右环顾了一阵,瞧见了被长孙氏抱在怀中的李承乾·忙笑道:“承乾,朕的乖孙儿,快让朕抱抱。”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承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渊抱上了膝头·旋即李渊又朝太子妃的方向招了招手,称心这才发现,太子妃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孩儿,看起来不过三、四周岁的模样。
 ·    称心并不知道这个孩子,李承乾却是知道的·他是太子李建成的长子,全名李承宗,只可惜李承宗在武德七年生了一场大病,就此一命呜呼。
 ·    李承宗迈着小步子,一颤一颤、无比废劲儿地登上台阶,最后来到李渊的手边·李承乾冷眼看着他,直听李渊冲两人道:“承宗是哥哥,承乾是弟弟,日后承乾对哥哥要恭敬,承宗待弟弟要爱护,明白了么”· ·    话音刚落,李承宗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句:“明白了。”
 ·    李承乾却十分不给面子,他身子一扭,把脑袋埋进了李渊的怀里,只拿屁股冲着李承宗·· ·    李渊无奈,也只好轻抚着李承乾的背,挥挥手让李承宗回到位子上去。
 ·    这时,侍从上前禀报,抓周的物件和场地都已备好,只待小世子上场了·· ·    李渊原本劝哄着的声音严肃了些:“承乾,你看那。”
李渊指了指不远处铺在地上的大红毯子·· ·    “那上头,有许多好玩的物件,承乾喜欢哪样,便拿哪样,明白么”· ·    李承乾看着红毯子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想到他要在众人面前扭着屁股爬来爬去,就一阵心烦,不过这一回,他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    李渊抱着他走下了台阶,将他放到毯子上,众人都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位小世子,想看看他究竟会取什么物件·· ·    太子妃站在李建成身侧,她的右手边,是目不转睛盯着儿子举动的长孙氏。
 ·    太子妃笑道:“承宗在周岁礼上,抓的是一卷《诗经》,太史令说,这孩子将来一定勤奋好学,饱读诗书·本宫觉得,此番小世子,想必会取那柄角弓。
都说虎父无犬子,秦王如此骁勇,小世子也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王妃觉得呢”· ·    长孙氏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承乾能够取那金铸的长命锁,求个平安富贵便好。”
 ·    太子妃闻言,笑了笑,便不再言语,将目光转回场中·· · 第二十章· ·    却说李承乾被放在那红毯上,看着各式各样的物件,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扭动着小身子,朝离他最近的一卷竹简爬去·· ·    好不容易将那竹简倒腾开,李承乾瞧了瞧里头的内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来是一卷《诗经》,李承乾扫了两眼,颇为无趣地直接扔开。
 ·    太子妃在一旁瞧着笑道:“我怎么觉着,小世子像是能看懂那竹简里的内容,寻常的孩子,可都不会把竹简摊开来看呀·”· ·    长孙氏蹙眉道:“太子妃说笑了,承乾如今不过周岁,尚未识字,怎么会懂得这些。”
 ·    太子妃的话,自然也传到了李承乾的耳朵里·他心下一咯噔,立即警觉起来·· ·    的确,身为一个孩子,抓周礼上自然只会抓到什么是什么,他方才的行事,显然不像孩童。
 ·    李承乾左右看了看,左手边放着的是一张弓,右手边放着笔和砚台,前头还有长命锁,金银玉器,而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还有一卷竹简·· ·    李承乾疑惑了,他知道竹简书卷代表的含义是聪明好学,文辞出众,按理说绝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卷竹简,这样不仅没有任何意义,也会干扰孩子的注意力。
 ·    而他已经确认,第一卷竹简的内容是《诗经》,那么最远处的竹简,则极有可能代表的是另一重含义·· ·    抓周礼上,为了求得一个好兆头,一般是不会放寓意不祥之物的,所以那竹简,究竟是什么呢。
 ·    李承乾索- xing -坐在地上,结果刚一坐下,就被硌了一下,李承乾伸出小手往臀下一摸,望着那物件哭笑不得·· ·    那是一只呆头呆脑的麻布老虎,正傻傻地瞧着自己。
 ·    李承乾嘴一噘,抬手就将那老虎扔得远远的,谁稀罕这玩意儿·· ·    人群中传来了轻笑声,李渊也笑着冲李世民道:“世民啊,你这个孩子,是个有- xing -格的。”
 ·    李承乾郁闷地坐在地上,这满毯子物件,没有一样是他想抓的,与其拿《诗经》、角弓这样无趣的东西,还不如孤注一掷,直接拿那未知内容的竹简,保不齐还能有意外收获。
 ·    这样想着,李承乾就径直往那竹简爬去·· ·    看着他的动作,一时间李世民与长孙氏的脸色都有些微妙,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上首的李渊。
· ·    李渊早已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承乾的动作,直到确认他将那竹简牢牢地抓在手里,才长出了一口气·· ·    长孙氏刚想冲李承乾招手,就见李承乾脚步未停,小小的身影爬到了太子李建成的跟前。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太子原本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冷不防脚下一个小豆丁爬过来,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裳下摆·· ·    “承乾,你怎么了”太子很快反应过来,和颜悦色地问道。
 ·    可他忘了,李承乾不过周岁,连话都不会说几句,如何能回答他的问话·小小的孩子只是拽着那冕服不说话·· ·    长孙氏经过短暂的吃惊,也试图上前将李承乾拉开,无奈李承乾就是死死地拽住那冕服不松手。
 ·    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把声音,一位朝中的老臣颤声道:“我眼花了,看不大清,世子究竟抓住个什么东西”· ·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世子明明就是在抓周。
 ·    可眼下这状况......寂静的大殿内,除了那位有些焦急的老臣外,没有第二个人敢开口说话·· ·    所有人都转过弯来了,李承乾抓住的,除了一本内容不明的竹简外,还有皇太子的冕服,标准的九旒冕冠制式。
 ·    可是,当今的皇太子,明明就是李建成,就算将来要登大宝,那皇太子也应当是李承宗,有他李承乾什么事· ·    太子妃早已- yin -沉了一张脸,属于太/子/党的官员,脸色都不大好看。
 ·    李世民望向儿子的目光却十分复杂,他这个人,刀头喋血,戎马半生,若是真信鬼神之说,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早就不知来找过他多少回了,哪还能像如今这般安枕清梦呢· ·    可是这一回,他却无比希望,李承乾抓周的结果是神灵预示,有一天他真的能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把皇位传给他的儿子。
 ·    对于李世民的野心,李承乾是再明白不过了·就算自己今天没有上演这出戏,他日玄武门之变,李建成和李元吉一样人头落地·可他今天当着李世民的面,堂而皇之地抓住了那件冕服,就相当于告诉李世民,上天注定了,皇太子只有我李承乾一个。
 ·    这也是李承乾重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远没有上辈子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满不在乎,他战战兢兢守了大半辈子的位子,怎可拱手让给他人·· ·    这一生,江山他要,称心他也要,一样不少,通通都要讨回来。
 ·    这一次,是李世民带头跪了下来,他冲着上首的李渊沉声道:“承乾逾矩,是儿子教子无方,还望父皇和兄长,看在承乾年幼的份上,宽恕他这一回。”
 ·    怎料李建成还未发话,他身边的齐王李元吉便冷笑道:“这哪里是教子无方啊,二哥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连前程都替你谋划好了。”
 ·    李世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    李建成却远比冲动的李元吉成熟得多,他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怨不到李承乾身上去,才那么点大的孩子,话都不会说两句,能懂什么,更怨不到李世民身上去,既然李承乾不懂事,那么就绝无可能是李世民唆使的。
 ·    他可不愿意相信什么天命所归,自当是这冕服上的图样,吸引了李承乾的注意力,所以才这般扯住不放·· ·    于是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和颜悦色地摸了摸李承乾的头,一面将他抱起,一面冲李世民道:“世民,你这是做什么,承乾不过看我这冕服漂亮,一时兴起,故而抓住不放,并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他指了指李承乾手中的竹简,朗声道:“你瞧,世子不是已经抓过周了么·”· ·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渊,看着兄弟三人演的一出戏,心情真可谓是五味杂陈,他冲李世民抬手道:“世民,你先起身。”
 ·    又冲抱着承乾的李建成招招手,待承乾到了眼前,才缓缓道:“承乾,你可想好了,确定要拿这竹简”· ·    李承乾当然不会点头,他目光游移,手上却丝毫也不放松。
 ·    李渊颔首道:“将世子手上的竹简取下来·”· ·    待竹简展开在众人眼前,李承乾才发现,那是一卷《道德经》。
 ·    唐时奉道教为国教,将老子与庄子分别封为道德天尊和南华天尊,因此《老子》也称道德经,《庄子》则称作南华经·· ·    李渊将李承乾抱进怀中,朗声道:“承乾聪慧灵秀,乃天人转世庇佑我大唐,是大唐之幸。”
 ·    幸亏李承乾现在没喝水,不然非得一口水喷出来不可·· ·    李世民与长孙氏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反倒是太子笑着应道:“父皇所言甚是,这《道德经》是道家之大成,承乾能够抓到它,想必慧根不浅,他日必将大有所为。”
 ·    太子一发话,众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李承乾窝在李渊怀里,脸都快烧起来了·· ·    其后的环节十分稀松平常,无非是伶人献艺,歌舞升平。
李承乾坐在李渊腿上,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    称心则时不时地瞄着上座的小人儿,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便知他是困了··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又过了一阵子,李承乾被长孙氏抱回去歇息,太子妃也携李承宗起身告辞,留下君臣同乐,宴庆到深夜。
 ·    回到承乾宫的长孙氏,颇有些心神不宁,她看着李承乾清俊的眉眼,喃喃道:“难不成,这真的是宿命”· ·    李承乾不知怎么安慰他的母妃,只能乖顺地蜷在长孙氏怀里。
· ·    侍从将礼单呈到长孙氏面前,笑道:“这是各位王公大臣的礼单,请夫人过目·”· ·    长孙氏在看的同时,她怀中的李承乾也转过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礼单。
 ·    礼单上大多是与众大臣身份相符又不出差错的物件,比如李世民府内的一众辅臣,大多送的是珍藏的书画、古籍善本,也不想想他一个目不识丁的孩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读得懂那艰深晦涩的书卷。
 ·    冷不防的,李承乾居然在名目上看到了“房小郎君”四字,再仔细一琢磨,房小郎君指的,可不就是房遗直·· ·    紧接着,他便在名字后头,看见了房遗直所送之物:乌木笔床。
 ·    若不是因为太小,李承乾恐怕要嗤笑出生,果然是那块木头惯常的行径,这礼送得倒与他的形象十分贴合·· ·    事实上,不仅李承乾在看,长孙氏也看到了,她轻轻抚了抚额,沉吟道:“特地将直儿唤过来,却只顾得上招呼宾客,倒把他给忘了,难为他还费心准备了礼物,让我好生瞧瞧。”
 ·    李承乾腹诽:区区乌木笔床而已,有什么好瞧的·· · 第二十一章· ·    侍从听了长孙氏的吩咐,便从那一众贺礼中拿出了一个匣子,笑道:“这就是房小郎君送的礼。”
 ·    长孙氏缓缓地将匣子打开,李承乾虽然心中不屑,眼睛却始终黏在那匣子上·· ·    匣子里头,果然是一块四方的乌木笔床,做功十分精致,长孙氏摩挲着那笔床,笑道:“那孩子想必十分珍视这笔床,保存得十分完好,真是有心了。”
 ·    李承乾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笔床就是拿来用的,又不是寻常的瓷器摆件,做什么要珍藏着·· ·    正想着,长孙氏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地“咦”了一声。
还不待李承乾反应过来,长孙氏便已发现了,那乌木笔床下头,还有一件东西·· ·    长孙氏将那物件取出来,端详许久,迟疑道:“这是埙吧,如此小巧,恐怕都不能吹奏。”
 ·    李承乾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他对房遗直的了解,那家伙对丝竹管弦,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若说他会有这么精巧的陶埙,李承乾是决计不信的。
 ·    那眼前这一切,难不成是幻觉· ·    很快,长孙氏的话就告诉他,那不是幻觉·房大木头,当真给他送了一枚精巧的陶埙。
 ·    长孙氏轻笑道:“没想到,直儿还有这样的雅兴,这陶埙瞧着,确实可爱得紧,只是不知道直儿会不会吹奏,下回再见到他,一定要问上一问。”
 ·    说着,长孙氏把那枚比他巴掌大一点的陶埙,放在他手上,笑问:“承乾喜欢么”· ·    李承乾用力将那枚埙握在手里,心内却如同翻江倒海,丝毫不能平静。
 ·    上辈子,称心最喜爱的乐器,就是埙·虽然称心拿手的乐器很多,但大多都是因为本职的需要,只有埙,是称心惯常随身带着的·· ·    每当兴致来时,称心都会将埙取出来,吹奏上一段,吹入了神,连李承乾悄悄来到他的身边,他都不会察觉。
 ·    正因为这样,李承乾还跟那陶埙计较过·他半真半假地冲称心抱怨道:“你光顾着吹埙,倒将我冷落在一旁,一天有许多时间跟着陶埙唇舌交缠,怎的就不能分我一点。”
 ·    彼时的称心涨红了一张脸,嘴上抱怨着他的混账话,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抛弃了那陶埙,主动献吻于李承乾·· ·    爱人在怀的李承乾,再看那埙也不觉得刺眼了,反倒觉得因为这埙,才促使称心主动的满足感。
 ·    他这边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那头便听到了侍人的惊呼声:“王妃,小世子鼻衄了·”· ·    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来,就听见长孙氏焦急的呼喊:“承乾,承乾,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    李承乾看着面前衣衫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小手一摸鼻端,果真都是血·· ·    要是寻常的孩子,恐怕早就被吓得嚎啕大哭,可李承乾却心知肚明,他这血明明就是燥热攻心,想称心想的。
 ·    可这一切,看在长孙氏眼里,就全然不同了·李承乾不哭也不闹的模样,反倒让她更加担心,她急忙吩咐道:“琉璃,快着人去请尚药局的侍御医。”
 ·    李承乾莫名地有些心虚,不过脑补了些画面,怎料小孩的身子太弱,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实在难堪·· ·    说来也怪,当李承乾回过神后,那血就渐渐止住了。
侍御医来瞧过后,也只是指明了世子火气大,小孩的身子骨虚不受补之类的缘由··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太医在看诊,李承乾只好乖乖地躺着,脑子里却都是房遗直所送的那枚埙的模样。
 ·    这真是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房遗直那么不懂风月的人,怎么就会想到送他埙呢这一样礼,也不像是寻常人家送给孩子的东西。
 ·    李承乾觉得,他越来越看不透房遗直了·难不成他以前那副木头样子都是装的,骨子里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    李承乾试图将房遗直那张脸与纨绔的行径划上等号,可光是在脑子里设想,李承乾就已经把这荒唐的想法给否决掉了。
 ·    房遗直要能开窍,当真母猪都会上树了·· ·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承乾渐渐睡去·· ·    周岁礼后的几日,李承乾被封为恒山王,算是沿着上辈子的轨迹,踏出了第一步。
 ·    与此同时,前线战场上,由八总兵率领的唐军与薛举的军队战了个平手,双方损失相当·唐军这一仗打得虽然不算漂亮,可到底是守住了底线,没让薛举的军队再下一城。
· ·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让称心吃惊的消息,在与唐军对峙的过程中,薛举本人病倒了,为薛举看病的巫觋,一口咬定薛举是被唐军将士的亡魂所扰,换句话说,唐军将士的鬼魂,索命来了。
 ·    明明是一顿无稽之谈,却成了薛举的心病·薛举不顾将士的劝阻,执意要在前线请僧人前去超度亡灵,做水陆法事·· ·    然而这一劳民伤财的行为,并没有能够治好薛举的病,与此相反,他的病越来越严重,最后甚至到了米水不进,神思模糊的地步。
 ·    薛家军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是人心浮动,战力低下,唐军趁势返攻·薛举的儿子薛仁杲率将仓促应战,最终自然是兵败被俘·· ·    这一边,李渊因为驻守长安,已经站稳了脚跟,可李密却因为率领着瓦岗军打洛阳,与隋大将王世充来了个硬碰硬。
虽然李密数次战胜王世充,但瓦岗军也因此损耗良多,实力大不如前·· ·    隋炀帝一死,王世充便立马拥戴镇守东都洛阳的越王杨侗为帝·杨侗可不如镇守长安的杨侑好拿捏,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王世充手中的傀儡。
 ·    王世充也不是李渊,他既不信佛,也不信道,唯一相信的,只有握在手中的权柄·面对杨侗这个傀儡皇帝,他是态度倨傲,言辞放肆,连表面的恭敬都不愿意维持。
杨侗对他的不满日积月累,终于爆发了·· ·    年幼而寡助的帝王,当然不会正面和王世充撕破脸,他一面咬牙忍着,一面派人暗地里联络尚未攻取洛阳的李密,言辞恳切地请来前来洛阳辅政,企图让李密与王世充分庭抗礼。
 ·    但有一点,年幼的帝王并没有料到·· ·    李密和王世充打了这么久的仗,双方视彼此为世仇,不死不休·而当李密发现,王世充在洛阳大权独揽,为所欲为时,他十分干脆利落地回绝了杨侗希望他辅政的请求。
 ·    和王世充同朝为官,对方还权势熏天,一不留神自己连命都得搭进去,李密可不愿为杨侗做到这种程度·· ·    他并不算无家可归,从年少时奋斗到如今,虽然霸业未成,他也已华发早生,但至少还有瓦岗军,作为他最后的依凭。
 ·    或许时间就是这么残酷,在李密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悄然老去了·· ·    英雄迟暮,伴随而来的总是放浪形骸和力不从心。
一向治军从严的李密,开始放纵自己的部下,他本人也过上了声色犬马的日子·既然等不到盛世的太阳,那便偏安一隅,及时行乐吧·· ·    李密不动,不代表王世充不动。
杨侗私下里的小动作,很快就被王世充知道了·趁着李密放纵懈怠的空档,王世充亲率两万精兵直逼瓦岗寨·而此时的李密,不仅没有充足的准备和周全的布置,对自己的部下,也渐渐开始不再信任,瓦岗军内部矛盾重重。
 ·    这一天,瓦岗寨派出的密探从洛水边上返回,探听来的消息是,王世充已经陈兵洛水,准备与李密决一死战·· ·    以往胜利的经验,让李密对交手王世充充满信心。
然而,他的部下贾闰甫却察觉到瓦岗军面临的危机·· ·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公,切莫大意轻敌啊,王世充在洛阳屯兵已久,如今实力早已壮大,而我寨中粮库空虚,将士们士气低落,若是贸然应战,恐怕......”· ·    李密坐在上首,享受着美姬给他喂的葡萄,并不拿正眼瞧贾闰甫。
他幽幽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会败给王世充·”· ·    贾闰甫犹豫半晌,迟疑道:“若是不早做准备......”· ·    李密如今连好话都很难听得进去,更何况是逆耳的忠言。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早就盼着我兵败如山倒,然后你可以投奔洛阳的皇帝小儿吧·”· ·    贾闰甫一口气堵在心头,他全心全意为李密谋划,换来的却是李密的诛心之语。
 ·    正僵持间,李密的另一位部下邴元真走了进来·他恭恭敬敬地给李密行过礼,这才温声道:“主公以往,在对王世充的战役上从未输过,如今那贼人若敢再犯,也一样是兵败的下场,贾兄也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邴元真和贾闰甫不同,他比邴元真更早地摸清李密的心理·李密哪里稀罕当什么辅臣,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要自己单干,称王称霸,傲视群雄。
然而如今的李密,已经听不进任何意见了,他以为背靠瓦岗好乘凉,却不知道瓦岗寨内部,早已成了一个空架子·· · 第二十二章· ·    从殿中出来的那一刻,贾闰甫原本绷着的脸就彻底垮了下来。
邴元真却笑着冲贾闰甫道:“闰甫兄,可愿赏脸陪小弟喝一杯”· ·    贾闰甫忧心忡忡的,偏偏主公不听他的,他又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策,哪还有心思喝酒啊。
 ·    对于邴元真的曲意逢迎,贾闰甫极为不满,他禁不住伸手指着那满脸堆笑的人:“亏你还能笑得出来,如今外头是什么形式你我心知肚明,主公沉溺于享乐,你不仅不加以劝阻,还助纣为虐,简直可恶至极。”
 ·    邴元真慢条斯理地捏着他那把稀疏的胡子,笑眯眯地听贾闰甫把话说完,才从容地应道:“闰甫兄,你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    贾闰甫却不理会他,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些,像是不想再和他多说话。
 ·    才走出一段距离,贾闰甫才听见邴元真在身后叹道:“闰甫兄,你知道么,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    贾闰甫的脚步顿住了。
 ·    “你是跟随主公的元老,多年来深得主公信任·而我呢,众所周知,我是翟让的旧部,翟让谋反,我也牵涉其中,主公待你,就算再不客气,那也是全身心的信任,可我不一样,这一辈子,主公看到我都会想到翟让,那是一把悬梁剑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 ·    贾闰甫气道:“你胡说,主公岂是不能容人之辈,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邴元真嗤笑一声:“闰甫兄啊,主公已经不同往昔了。
他对你尚且如此,若是我犯颜直谏,如今早就不知魂归何处了·”说着,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贾闰甫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    于是到了最后,李密依然没有听从贾闰甫的话,没能及早布置兵力应对王世充。
一直到决战洛水的那一天,李密还做着他称霸天下的春秋大梦·· ·    王世充的队伍准备充分,士气旺盛,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大军压境的气势。
反观李密的队伍,因为长期缺乏训练,在面对强手时,这些需要以命相搏的男子,一个个双股战战,垂头丧气,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直到这时,李密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
双方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和械斗,李密的队伍完全落于下风·· ·    这一回历史的东风,没有再向着李密,李密麾下数员大将被俘,自己也被逼至穷途末路,率领残部向东逃出。
瓦岗一系的势力,于此一役土崩瓦解·· ·    贾闰甫也在被俘之列·· ·    当他被押送到王世充的军营时,却赫然发现一个熟人——邴元真。
 ·    按理说,邴元真是李密的部下,理应像贾闰甫一般被五花大绑,等候发落·而眼前的邴元真分明是个毫发无损的自由人·· ·    贾闰甫怔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指着邴元真骂道:“你......你竟然是王世充派来的细作”· ·    邴元真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他蹙眉道:“闰甫兄此言差矣,我哪里算得上什么细作,不过是替王世充办事罢了。”
 ·    贾闰甫还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    邴元真见他这副样子,终于收敛起了笑容。
他的语气寡淡而疏离,期间还隐隐含着告诫:“闰甫兄,我邴元真一向敬佩你的忠心,你是忠良,只可惜从未择得明主·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抱负,你可知道造反当日,李密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这种滋味我不想尝第二次。
在这乱世之中,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活下去,你或许会看不起我,但活着,才是唯一的出路·”· ·    贾闰甫被押走了,他一言不发地任由身后的将士推搡着自己前行,明明身后的人,长着一样的皮肤,一样的眼睛,却凶恶得如同豺狼。
那一瞬间,贾闰甫忽然不明白,自己长久以来费尽心思地辅佐李密,究竟是为了什么·· ·    却说李密一路东逃,逃到武牢关附近,已是精疲力竭。
他翻身下马,瘫坐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着,正准备打开水囊喝一口,却发现里头已经空空如也·· ·    李密气愤地将水囊一扔,冲身后的兵士道:“想我李密,少时接管瓦岗寨,征战一生,杀敌无数,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个败走武牢关的下场,如今更是连喝口水都困难。”
 ·    那将士是个极忠心的,一听这话便立刻道:“主公请稍候,我这就替你去寻水·”· ·    李密却抬手止住了他,颓然道:“罢了,都已经落到如今这副田地,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们。
古有楚霸王无颜见山东父老,今有我李密愧对瓦岗众将士,为今之计只有我以死谢罪,你们再拿着我的首级,另择新主吧·”· ·    众将士一听这话,哪里肯依,一个两个纷纷上前圈住李密的手脚,愣是不让他将佩刀抽出来。
部将柳燮更是哭喊道:“主公,现下还未到穷途末路之时,您可千万不要放弃啊·”·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密见状,也红了眼眶:“这天下之大,哪儿还有我李密的容身之处啊”· ·    这原本只是一句悲凉的感慨,不想柳燮听到后,却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正色道:“主公,还真有一处·”· ·    李密也愣了,好奇道:“何处”· ·    柳燮缓缓道:“长安。”
 ·    长安这个地名对李密来说有些许陌生,自从选择攻打洛阳以后,他将全副精力都放在洛阳上,再无暇他顾·这一耗,就将自己耗到了气数将尽的地步,对长安现今的形势,李密着实不大清楚。
 ·    “长安现下如何”李密问道·· ·    “您还不知道,长安已经换了新主,改姓李了”· ·    “李”李密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李”,指的是李渊,那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同样出兵反隋的诸侯。
 ·    “李渊据五郡之兵,拿下长安以后,改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前不久连戏都不做了,直接自己登基为帝·唐军刚刚和薛举的军队交过手,本来两方势均力敌,可那薛举不知怎的,忽然就重病缠身,没能救得过来。
唐军白白捡了个大便宜,把薛家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    李密怔怔地听着柳燮的话,只觉得恍如隔世·· · 第二十三章· ·    李渊都登基了,而自己此刻正慌不择路地逃跑,这巨大的落差让李密一时僵在了原地。
 ·    柳燮见状,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主公,您还记得当日那李渊求您庇佑时说的话么”· ·    李密颓然地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当日他口口声声说与我同宗,那是有求于我;如今我沦为丧家之犬,他又怎肯承认当日之语。”
 ·    柳燮见李密油盐不进,急得险些哭出来:“主公,纵观这天下,也就李渊与您素无怨仇,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够保住- xing -命,又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呢”· ·    李密喃喃道:“素无怨仇么......”这乱世的枭雄,哪有不想取他李密项上人头的宇文化及、窦建德、王世充,全都盼着他快些进那黄土堆里,至于李渊,表面上和他称兄道弟,嘴上说着坚决拥护李密登基,可结果呢,自己先一步登上了皇位。
 ·    若真比起狠来,其余的人或许都比不过李渊·他能在隋炀帝手下韬光养晦这么些年,还能在乱世争雄中偏安一隅·如今细想,不动声色的李渊,着实是个狠角色。
 ·    然而如今的李密,除了投奔李渊以外,想来也没有别的办法·· ·    秦/王/府内,段志玄等将领聚集在书房之中,冲李世民道:“殿下,我听说那李密往长安来了,据说是败给了王世充,来投奔陛下的。”
 ·    李世民颔首道:“那李密具有领兵之才,若真能为大唐所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段志玄惊讶道:“难不成陛下真的会将他留下来”· ·    李世民冷笑道:“何止留下来,父皇必定会好酒好肉地招待他,过些日子还会封王拜侯,父皇最爱的,不就是招抚感化那一套么,更何况,算起来父皇和李密确实没什么大的过节。
有句话说得好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密若真能为父皇所用,自然是一把利刃·”· ·    段志玄停顿了好半天,才吞吐道:“我可没有那么广阔的胸襟。”
 ·    李世民笑了:“所以,你只是一个武将·”说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座的诸位,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也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我四处征战,承乾出生以来,我都没能见上他几面·我李世民或许对不起王妃,对不起世子,可绝不愧对父皇·”· ·    一众将领全都沉默了,他们知道,秦王说的是事实。
 ·    “这大唐的江山,少说有一半都是我带着你们打下来的·试问李密来了,对谁的影响最大不是太子,也不是齐王,而是我。”
 ·    这下子,大家都听明白了:李渊要让李密为他所用,就必然会善待李密·而他起用李密的背后,却存了打压秦王,分减李世民兵权的心思。
 ·    急- xing -子的段志玄已经耐不住拍案而起:“真是岂有此理,这跟卸磨杀驴有什么两样,分明就是亲兄弟,凭什么太子就得捧着,您就被打压。”
 ·    是啊,凭什么呢,凭他的哥哥李建成比他更早从穆皇后的肚子里出来;凭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王爷;凭他李世民功高震主,连李渊都不由忌惮三分。
 ·    段志玄的话,就像一根针扎在李世民的心上,伤口不大,却很疼·· ·    他的这些兄弟,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可光有这些武臣,还远远不够,光有这些,还不能保障自己手上的权柄不被皇帝一点点转移掉·· ·    他还需要一班能够为他所用的谋士,而当下在王府之中,就有一个房玄龄。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当李世民来到房玄龄位于王府北面的住处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手不释卷的男人,腹中的才学让他看起来从容而淡定。
 ·    意识到秦王前来,房玄龄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朝李世民点头致意·李世民左右环顾着清幽朴素的屋子,笑道:“本王可是叨扰先生了”· ·    房玄龄摇头道:“谋士,自然是替王爷谋划在先,王爷有话还请直说。”
 ·    李世民很欣赏房玄龄说话的方式,既有分寸,又很直爽,往往能够一语中的·· ·    “先生可知道,那李密来投奔我大唐一事”· ·    房玄龄看着李世民的眼睛,半晌问道:“李密若是真能投诚,我唐军自是如虎添翼,王爷又在担心什么呢”· ·    李世民一时语塞,面对着他的弟兄们,他可以说担心李密的到来,会分掉自己的兵权。
因为他手中的兵权,脚下的土地,都是他和将士们一起征战得来的·可是面对房玄龄,李世民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    房玄龄是个谋士,也是个文人。
文人自有他的风骨,李世民所看重的那些,也许恰恰是房玄龄所轻贱的·· ·    房玄龄见秦王不言语,便笑道:“让我猜猜,王爷必定是觉得,李密的到来,会受到陛下的重用。
他是位悍将,统领瓦岗军多年,而殿下手中的兵权......”· ·    房玄龄话还未说完,就听李世民喝道:“够了别再说了。”
 ·    李世民有种被人窥破心事的惊惶感,短暂的爆发过后,他很快地冷静下来,扶额道:“先生,是我太过激动了·”· ·    房玄龄将茶缓缓地推到李世民面前,浑不在意地笑道:“殿下,帝位就只有一个,谁不想要啊您也不必瞒着我,若我没有替您谋夺天下的决心,也不会坐在这秦/王/府之中,却留心天下事了。”
 ·    李世民愕然地瞧着房玄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房玄龄见他这样,索- xing -起身行大礼道:“我既然入得这秦/王/府,便是秦/王/府的人,自是与王爷共荣辱。”
李世民快走两步将他扶起,急道:“先生请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直至此时,李世民才明白:原来他心中的不甘和希冀,房玄龄全都懂得。
就像房玄龄说的,作为战功赫赫的秦王,如果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肖想,反倒惹人怀疑了·· ·    待二人重新坐下,李世民才虚心请教道:“敢问先生,李密来降,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    房玄龄笑道:“殿下不用过分忧心,其实在我看来,李密来降,对殿下的影响并不大。”
· ·    李世民疑惑道:“此话怎讲”· ·    房玄龄并没有正面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问道:“殿下,您当真觉得,陛下会重用李密”· ·    “李密的确是一员猛将,可他毕竟与旁人不同。
若是谋士、武将之流,陛下或许会重用,可李密,却很难·”· ·    李世民沉吟道:“玄龄的意思是......”· ·    “在这乱世之中,有野心的人数不胜数,可这野心,也分许多种,其中有想借机大发横财的;也有想当能臣辅佐明君的。
为君者,对有点小聪明的人要巧用,而对能臣则要善用·”· ·    房玄龄的话没有说完,李世民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    很明显,李密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他的野心太大了,兵权交到他的手上,年深日久就会变成造反的依凭·他就像一只野- xing -难驯的老虎,就算暂时被囚于牢笼中,可体会过了权力的滋味,又怎会甘心就此放弃呢。
 ·    房玄龄笑道:“这一点,陛下应当比我们更早想到才是·如果我所料不错,李密来降,锦衣玉食是少不了的,更大的可能是在朝中挂个不痛不痒的闲职。
至于领兵,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可能- xing -并不大·”· ·    李世民颔首道:“多谢先生解惑·”· ·    房玄龄饮下一口茶,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话头,他轻声道:“不过,李密其人,确实是个隐患,此番降唐,恐怕会成为陛下最大的心病。”
 ·    李世民冷笑道:“他哪里是什么归降,分明是找个借口逃命罢了,等他喘过气来,必定不会安分·”· ·    房玄龄眼珠子转了转,却并没有说话。
二人静静地品着茶,李世民却忽然问道:“这回怎么不见直儿王妃总念着他,直夸这孩子聪慧伶俐,善解人意·”· ·    提起房遗直,房玄龄便无奈地笑了笑:“这不,被夫人带着去王妃处拜谒了,我是拦也不敢拦,劝也劝不住。”
 ·    李世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隐秘的笑意,他凑近了房玄龄,悄声道:“我可是听见坊间传闻,玄龄是个惧内之人啊·”· ·    房玄龄没料到李世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哭笑不得,摆手道:“还请殿下给我几分薄面,莫要到处宣扬才好。”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这回轮到李世民惊讶了,他原以为房玄龄会否认,没想到如此擅长谋略的房玄龄,也会惧内·· ·    李世民失笑出声,他状似玩笑般说道:“你可是因为惧内,所以才久不纳妾”· ·    房玄龄一听这话,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殿下,这玩笑可开不得,开不得。”
 ·    李世民不依不饶道:“此次你为本王献策有功,若是要纳妾,本王替你做主·”· ·    房玄龄完全失却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一个劲儿地道:“拙荆很好,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    李世民摇了摇头,只觉得大开眼界·他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走吧,随我一同去承乾宫·”· · 第二十四章· ·    待二人一路谈笑着来到小世子的住处时,看到的就是长孙氏低着头,在跟李承乾说着什么。
 ·    卢氏坐在长孙氏身侧,一脸慈爱地看着小世子,而称心面对着三人站在庭院中,正期待地瞧着长孙氏怀中的小人儿·· ·    李世民放轻了脚步走进庭院中,眼尖的卢氏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你这是在和承乾说什么呢”· ·    长孙氏一怔,连忙冲李承乾道:“父王来了·”观音婢是长孙氏的小字,历来只有李世民会如此亲昵地唤她,因而长孙氏即便不抬头,也知道李世民过来了。
 ·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世民便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长孙氏笑道:“承乾正是学走路的年纪,恰好直儿在这,本想让直儿带着承乾,可不知怎的,承乾并不愿意。”
 ·    卢氏看李世民皱起了眉头,连忙打圆场道:“许是世子怕摔疼了,所以才不情愿吧·”· ·    不料李世民听了这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我李世民的孩儿,岂是胆小怯懦之辈,承乾,快松开母妃的手,到直儿那头去。”
 ·    李世民向来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这样的语气对一个孩童来说,未免过于严厉了些·上辈子,李承乾每次犯错,都会遭到李世民的责备。
长孙氏在时还好些,长孙氏逝世后,李世民的脾气越发暴躁·彼时已经是太子的李承乾,对李世民的严厉,有种天然的畏惧·· ·    这种畏惧,甚至顺延到了今生。
尽管此时的李世民,态度还算温和,李承乾小小的身子,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    长孙氏自然感觉到了李承乾的颤抖,她秀眉轻蹙,语气带着一丝丝责备:“殿下,你别吓着孩子。”
 ·    李世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放软了声音道:“这有慈母,自然就有严父嘛......”· ·    比起害怕,此刻的李承乾,心头更多的是窘迫。
只有他自己明白,明明这副身子里装的是个青年的灵魂,却还是被李世民的气势所震慑,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的父亲,秦王李世民,后来的唐太宗,是千古都难得一遇的明君,百姓能遇到这样贤明的君主,是一种福气,可是作为李世民的嫡长子,却承担着莫大的压力。
 ·    上一世的李承乾,就是事事以父亲为榜样,在父亲的高压之下,并没有百炼成钢,而是被那三昧真火,烧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    这一世,他要活出自己的模样,要活出属于他李承乾的风采。
唯有这样,他才有能力护住他深爱的人·· ·    这样想着,李承乾忽然毫无征兆地迈出了步子,却并不是朝着称心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角度。
如果李承乾能够沿着这个方向稳当地走下去,他应当会正好与称心擦肩而过·然而脆弱的小胳膊小腿,并不能支撑他走到最后,歪歪扭扭地走了三、四步以后,他竟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眼见着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
 ·    称心一早就发现李承乾走的方向不对,因着上一辈子李承乾有腿疾的缘故,称心几乎是习惯- xing -地准备搀扶李承乾·在小世子行将跌倒的前一刻,称心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住了。
 ·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花,腿上一软,险些就要当众出洋相,忐忑之际却忽然从身侧传来一股力道,让他堪堪能够站稳·· ·    待他回过神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瞧着气喘吁吁的少年——谁能告诉他,房遗直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帮他· ·    鬼使神差地,李承乾伸出肉肉的小手,捏了捏面前少年的脸。
 ·    明明还是这个人,为什么行事却半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房遗直·· ·    李承乾很困惑,称心却止不住地后怕,他想伸手摸摸李承乾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犹豫着收了回来,只是柔声道:“小世子,逞强可不是个好习惯。”
 ·    李承乾还沉浸在困惑中,并没有仔细听清称心话里的内容,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称心只当他还没缓过劲来,俯下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没事了,世子不怕。”
 ·    称心一触到李承乾,小娃娃就如同触电般躲开了,红着脸把头转向了一边·李世民旁观着两个活宝,憋了许久的笑声回荡在庭院内。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他朝李承乾招了招手,朗声道:“承乾,到父王这儿来·”· ·    称心闻言,心下一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由于李世民常年征战,父子俩聚少离多,因此李承乾从小就畏惧李世民,对这位亲生父亲,半点都亲近不起来。
 ·    果然,李世民说完这句话后,李承乾并没有动·· ·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长孙氏在一旁鼓励道:“承乾,乖,到你父王那儿去。”
 ·    李承乾还是没有动·· ·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称心刚想动作,却看见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轻轻摇了摇头。
 ·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今的事态,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从来说一不二的秦王殿下,大概还从未被这般悖逆过。
 ·    然而,那毕竟是他亲生的儿子,李世民耐着- xing -子俯下身,敲了敲身前的地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一些:“来,到父王这儿来。”
 ·    李承乾这一回总算给面子,他终于迈开腿,晃晃悠悠地朝李世民挪去·称心看着他走路的姿态,心中五味杂陈·· ·    在李承乾罹患腿疾的那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够代替李承乾去承受腿疾的苦楚,而今终于见到一个健康的太子,也许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    李承乾费尽全力,终于来到了李世民面前·秦王身上独特的压迫感向他袭来,看着像小山似的父亲,李承乾努力地挺直了腰杆,尽管小腿还在发着抖,却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    李世民终于笑了,他将面前的儿子抱了个满怀,李承乾静静地倚在父王怀中·记忆中,他鲜少与父王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在他还会撒娇耍赖的那些年岁里,李世民常年出征,当他长大成人时,李世民便早已变身严父。
 ·    此刻,听着父亲有力的心跳声,李承乾的小手攥紧了父王的衣衫·· ·    片刻后,李世民松开了怀抱,慈爱地摸了摸李承乾的小脑瓜,又冲称心招了招手。
 ·    称心规规矩矩地走到李承乾身后,冷不防一只小手就被塞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直儿,领着承乾去玩吧,陪他多练练行走·”· ·    称心答应下来,刚想迈步,就感觉到了李承乾的挣扎。
 ·    称心偏头一瞧,李承乾正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    称心面上轻笑着,手上却悄悄使了使劲儿,不让李承乾把手抽走·· ·    两个孩子在庭院中的小动作,在李世民和房玄龄看来,反倒成了感情好的明证。
李世民看了半晌,忽然道:“玄龄啊,你看让直儿做承乾的伴读怎么样”· ·    房玄龄猛地一怔,许久没有答话·· ·    李世民转过头,见房玄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失笑道:“我也是看他俩感情好,才有此一问,想来本王儿时的玩伴,如今都成了本王麾下的得力干将。
若是玄龄不同意,那便罢了·”· ·    房玄龄可不是得了赏识就脑袋发热的愣头青·如今他是秦/王/府中的谋士,替秦王谋划是分内之事,福祸因缘难料。
若是秦王一朝失势,作为谋士的他,尚且可以全身而退·可若是房遗直成了秦王世子的伴读,这层比谋士更加密切的关系,对房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    房玄龄望着李世民有些寂寥的脸色,开口道:“此事,还是由直儿自己定夺吧。”
 ·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房玄龄一眼,冲称心招手道:“直儿,过来·”· ·    称心正俯下身替李承乾擦汗,听见李世民的喊声,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待他打开布包,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李承乾的鼻子动了动·· ·    称心拾了一小块桂花糕,冲李承乾道:“啊——”· ·    李承乾一面腹诽着这没形象的举动,一面却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    称心见机将桂花糕塞进李承乾嘴里,笑道:“乖乖在这等着我·”· ·    李承乾吮着嘴里的桂花糕,莫名地觉得这语气有几分熟悉。
 ·    称心来到李世民和房玄龄跟前,只见李世民一双眼睛盯着他,里头带着点审视的味道:“直儿,你可愿做承乾的伴读,待他再大些,陪他一块在府中读书,与他朝夕相伴”· ·    李世民这话,其实带了点诱导的意思,在他看来,房遗直有抱负,也静得下心,并不是那种贪玩的孩子。
能够在秦/王/府中读书,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苦差事,加上两个孩子感情好,能够时常一起玩,房遗直自然也会愿意·· ·    称心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正愁没有正当的理由接近李承乾。
这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就砸在了他的面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 第二十五章· ·    但称心到底还保留了几分理智,他迅速地抬眼瞧了瞧房玄龄。
见他脸色严肃,并不十分期待的模样,和李世民殷切的脸色,形成了一定的反差··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称心大致明白了房玄龄的态度,只可惜,他有自己的私心,既然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并没有考虑多久,称心便点头应道:“我愿意当小世子的伴读,定然不负殿下所托,竭尽全力辅佐世子·”· ·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房玄龄喜忧参半。
李承乾尚不知情,两人的命运就在这一天,以另一种的方式,再度交缠在了一起·· ·    李密入长安的这一天,朝廷上下严阵以待·雍州刺史将其人马迎入州府衙门,待安置妥当,方于三日后入宫城觐见。
 ·    一行人纵观长安的大街小巷:一片兴兴向荣、百废待兴的景象·李密穿着一身血污未褪的铠甲,偶尔和路过的百姓对视一眼,对方往往即刻就转移了视线,仿佛他是恶鬼罗刹一般。
 ·    柳燮在一旁劝道:“主公,既来之,则安之·”· ·    李密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府衙·· ·    三日后,大兴宫内,以裴寂为首的从二品官员,按文武分左右坐好,静待李密的到来。
 ·    此时的李密已经换上了平民的衣衫,身上的短刀兵器全都被收缴一空·他站在高台之下,仰视着御座上的李渊·· ·    曾几何时,李渊还致信与他,表明拥戴他为皇帝的意向。
可转眼间,李渊自己就坐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李密甚至想起了近日在坊间听到的传言,说秦王的世子乃天人转世,预示着天下久分必合,唐有一统天下的征兆·· ·    多可笑,分明前一段,自己还是众星捧月般炙手可热的枭雄,转眼间就已沦落至此。
 ·    李渊见李密目露悲怆,知他心头愤慨,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只是笑眯眯地道:“久闻玄邃大名,如今得见,确实非同凡响,有天人之姿啊·”· ·    跟在李密身后的柳燮,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自古以来,帝王自称天子,天人之姿一词,形容秦皇汉武不为过,如今放到了李密身上,实为明夸暗讽·· ·    柳燮担心的是,如果李密没有听出李渊话里的意思,应承了下来,恐怕会变作李密存了反心的证据,握在李唐君臣的手中。
 ·    所幸,李密还是听出了李渊话中的讽刺之意·曾经驰骋疆场的铁血汉子,在形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    “草民生- xing -愚钝,陛下的夸赞,恕草民愧不敢当。”
李密的一句话,说得李渊龙颜大悦·李渊要的,恰恰就是李密当着众臣的面,对他俯首称臣·· ·    目的达到了,皇帝陛下也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    他先是大赞李密勇猛果敢,乃国之栋梁,后又加封从一品邢国公,可谓优待备至·· ·    李密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封赏,就像眼前的一切荣华,都与他无关。
 ·    轮到实封官职时,李渊沉默了半晌,状似不经意地问裴寂:“如今三省六部可有空缺”· ·    裴寂思索了片刻,应道:“回陛下,三省六部尚无空缺,惟有这九寺之中的光禄寺丞一职,还空缺一人。”
 ·    李渊沉吟道:“光禄寺丞从六品官,由玄邃任职也太屈才了......”像是思索了好一阵,李渊又道:“这样吧,将现任光禄寺卿降为少卿,少卿之中,考核较劣者,降为丞,至于玄邃,便任职光禄寺卿吧。”
 ·    这一回,不仅是柳燮,连李密都不由地变了脸色·· ·    他一来,李渊就将光禄寺卿的位置扒了给他坐,偏偏又不扒干净,一干人等全都在光禄寺中,还都是李密的手下。
试问这样,哪个手下能够心服,说不准出于怨恨,还会给李密下绊子·· ·    可表面上,李渊一副对李密恩宠有加的样子,自从六品直接擢升为从三品,难道不是一等一的殊荣么· ·    这下子,李密是有苦也说不出,只能干巴巴地领旨谢恩。
 ·    待朝会散去,皇帝回宫,众大臣也走得七七八八时,柳燮才搀住了脚步有些踉跄的李密:“主公,李渊实在是欺人太甚·”· ·    李密闭着眼睛缓了缓,苦笑道:“你这称呼,记得改,否则哪天被有心人听去了,我们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    柳燮闻言,凭空啐了一口:“呸,您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窝囊气,大不了咱们走”· ·    李密惨笑一声:“走这长安啊,可是有来无回的地界。
来了,就走不了了·”· ·    李密环顾了大兴宫一周,雕梁画栋,好生气派·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在此处登基,没想到却是在此处称臣。
 ·    “你以为李渊还是当初那个跟我称兄道弟的人,他早已经不是了·现在的他,是不容置疑的天子,他不过是在借机立威罢了·”· ·    秦/王/府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手谈。
李世民落下一枚白子,轻笑道:“玄龄可曾听说,那李密被封为光禄寺卿的事·”· ·    房玄龄点点头,黑子落下,提走了两枚白子。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果然如玄龄所料,父皇果真没有给李密兵权·”· ·    房玄龄浅笑道:“陛下何止没有给兵权,他连六部事都不让李密插/手。
光禄寺卿,说得好听那是从三品的一寺长官;说得不好听,还不如礼部下属的一个膳部司·这朝中谁人不知,三省六部管的是国政,九寺五监管的是皇家事·尤其是这光禄寺,掌酒醴膳羞之事,每天变着法儿地准备吃食,这和侍人有什么两样”· ·    李世民闻言,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他摇头笑道:“你这话要是被原光禄寺卿听见了,非得把人气昏过去不可。
我可想好了,要是将来玄龄犯了错,我必定要你去当这光禄寺卿,看你还能不能坦然说起今天的话·”· ·    话一出口,李世民就意识到了不对。
任命光禄寺卿,是皇帝才有的权力,他这话,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自己的野心·· ·    房玄龄却好像没有察觉,他悠然地落下一子,轻笑道:“殿下,承让了。”
 ·    李世民仔细看了眼棋盘,无奈地投子认输·论棋艺,他原就不如房玄龄,更没有房老狐狸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特殊技能·· ·    房玄龄并没有戳穿他,而是收敛起了脸上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说到将来,殿下可曾想过李密的心- xing -”· ·    李世民一怔,不解道:“玄龄此话何意”· ·    房玄龄蹙眉道:“有句话叫物极必反,李密此人野心极大。
如今陛下将他安排在光禄寺卿的位置上,虽然能够安稳一时,但长此以往,李密势必会不满足,甚至......生出反心·殿下不得不防啊,切勿和这位光禄寺卿,走得太近。”
 ·    李世民颔首道:“我明白了,多谢玄龄提点·”· ·    房玄龄顿了顿,迟疑道:“殿下,我有一挚友......乃京兆杜陵人,多年间书信来往不断。
此人身怀大才,在前朝曾任滏阳尉,隋亡后赋闲至今·若得此人,殿下势必如虎添翼·”· ·    这下子,李世民是真的好奇了·他心知房玄龄不是个会徇私的人,惟有怀有真本事的人,才能入得了房玄龄的眼。
而能被他引为挚友且竭力称赞的人,必定不会是凡夫俗子·· ·    李世民禁不住问道:“玄龄所言,是何人物”· ·    房玄龄应道:“此人姓杜,名如晦。
实不相瞒,我已经手书一封寄予此公,相信不日此公便会前来□□拜谒·”· ·    “好”李世民抚掌道:“天下良才,尽聚于我秦/王/府,何愁大业不成”· · 第二十六章· ·    杜如晦来到秦/王/府拜谒之时,穿着一身圆领窄袖的褐色襕袍。
这大概是此时的他,能够拿得出手的最隆重的打扮了·· ·    李世民见到杜如晦时,其实是略有些失望的·杜如晦与房玄龄相比,实在是有些其貌不扬,他的长相太过平庸,甚至于有些木讷,以至于李世民无法将他和那个被房玄龄赞不绝口的人联系起来。
 ·    “见过秦王殿下·”杜如晦的礼数还是十分周全的,他向李世民行了礼,就抬首看向这位传闻中勇武过人的秦王·· ·    李世民不愧是常年征战的男子,他两肩开阔,体格健硕,肤色偏黑,初看之时,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再细看他的面相,天庭饱满,山根丰隆,下唇微厚,典型的大贵之相·这样的人,若是入朝为官,必定位极人臣,若是生在帝王家,势必......· ·    杜如晦垂下了目光,在他打量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也在打量他。
很明显,杜如晦没有房玄龄的伶牙俐齿·· ·    一个很踏实的人·· ·    这是李世民对杜如晦的第一印象·· ·    李世民颔首道:“本王久仰杜郎的大名,今日终于有幸向郎君请教,实乃本王的福分。”
 ·    与杜如晦所想的不同,秦王并没有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姿态,而是十足的礼贤下士·杜如晦想起坊间传闻,秦王李世民爱好结交天下豪杰,文人雅士、三教九流,只要有真才实学,秦王几乎来者不拒。
 ·    心下想着,杜如晦的脸色便轻松了许多,他缓缓地冲李世民道:“承蒙殿下不弃,在下愿为大唐基业尽一份绵力·”· ·    李世民饮着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是大唐,如今洛阳有王世充,河东有刘武周,为什么偏偏是大唐”· ·    杜如晦一脸正色地应道:“因为大唐有秦王。”
 ·    李世民闻言一怔,随即眼神暗了下来:“杜郎此言何意”· ·    “秦王战功赫赫,天下枭雄对您莫不忌惮。”
 ·    李世民轻笑道:“若论武功,天下枭雄在我之上者比比皆是,远了不说,就说近的,李密数克王世充,战功足以载入史册,可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降了我大唐。”
 ·    杜如晦慢条斯理地应道:“光凭这一项,当然是不够的·李密虽然勇猛,却刚愎自用,不听劝阻;而您却能礼贤下士,秦/王/府之中,聚集了许多如房公一般的有识之士。
李密出身世家,自视甚高;而您却平易近人·这天时、地利、人和中的最后一项,您已占尽先机,故而大业必成·”·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杜如晦的这番话,怎么看都是恭维之词,偏偏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之色,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    一贯会说好话的人,说了一通溢美之词,李世民也许只会一笑置之,可是他心目中定- xing -为老实人的杜如晦说了这么一番话,就像是挠痒棒搔到了痒处,让他倍感舒心。
 ·    正是因为这番话,使得李世民的态度积极了许多·然而秦王殿下,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自从就任秦王以来,全长安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因而即便李世民心中欢喜,面上却是不显,· ·    他指着那偌大的沙盘道:“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本王心头有一困惑已久的问题,还望郎君能为我解惑。”
 ·    杜如晦颔首道:“殿下请讲·”· ·    “杜郎觉得,我大唐的下一步棋,是该往西边下,还是该往东边下”· ·    杜如晦几乎没有停顿地应道:“西边。”
 ·    李世民被杜如晦的话一噎,一时十分不适应此君直白的风格·· ·    和满肚子弯弯道道的房玄龄不同,杜如晦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且句句见血,利落无比。
 ·    “为何是西边东都洛阳的王世充刚铲除了李密,理应乘胜追击才是·至于西面的刘武周,一向与我们素无瓜葛,按理而言,我们的棋该先防东面才对。”
李世民蹙眉道·· ·    “不知殿下可曾记得,当初陛下从并州起兵,还曾借助过突厥的力量·”杜如晦从容道··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李渊兴兵并州,为了保住后方的安宁,确实借助了突厥的力量,和突厥达成了协议。
可是李渊入主关内以来,一直以华夏正统自居,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人·曾经与突厥勾结的事实,只有少数的知情人,且对这一事实遮遮掩掩,怕被天下人知道·· ·    彼时的杜如晦只是一介布衣,绝无权力知道这些皇家辛秘,勾结突厥一事,多半是他从中看出了端倪。
 ·    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这等民间荒唐的传言,杜郎还是莫要轻信为好·”· ·    杜如晦也不慌,他端起了面前的茶碗,缓缓道:“殿下别忘了,早在陛下兴兵之前,突厥便已选定了在中原的傀儡,那位刘武周,还有个别称叫定杨可汗。”
 ·    杜如晦说得不错,刘武周此人,之所以能够从隋朝的鹰扬府校尉变为今天雄踞一方的枭雄,全靠突厥发家致富·也是因为他的人马背靠着突厥这棵大树,所以其他势力在讨伐他的时候,总要忌惮一下他身后的突厥可汗。
 ·    就连李世民,不也是想将刘武周放到最后,先消灭洛阳的王世充么·· ·    李世民只觉得手心冒汗,他的声音平和下来,轻声道:“还请杜郎不吝赐教。”
 ·    杜如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大多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静:“当初突厥答应陛下兴兵,是因为彼时天下姓杨·可如今隋已经名存实亡,眼见着大唐就要兴起,陛下也是个有雄心的,他日必定不会对突厥俯首称臣。
突厥可汗也深知这一点,故而会鼓动刘武周兴兵讨唐·”· ·    李世民越听越心惊,他疑惑道:“你的意思是,最先坐不住的反而是突厥”· ·    杜如晦轻笑道:“难道不是么,此时不打,难道等到殿下将王世充击败了再打么突厥人很清楚,刘武周是最好的傀儡。
可是一旦殿下兴兵洛阳,击败王世充,唐军的力量,就不是区区一个刘武周可以匹敌的了·”· ·    李世民沉吟道:“依你之见,刘武周什么时候会发兵”· ·    “最久不过半年。”
杜如晦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殿下不妨等等看,即便我们不去找刘武周,刘武周也会找上门来,因为突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中原的太平·”· ·    见李世民沉吟不语,杜如晦继续道:“至于刘武周兵力如何,现在还未可知,不过我猜,他会先打这里。”
 ·    杜如晦的食指指向了沙盘的一个点·· ·    “并州”李世民讶然道:“怎么会是并州”· ·    “并州是陛下起兵的地点,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地势易守难攻。
攻破了并州,很大程度上能够震慑唐军·更何况,刘武周其人,胆子极大,既然最终目的是要图谋中原,那么并州,他们就势必要争·”· ·    李世民盯着沙盘看了许久,喃喃道:“并州......李元吉......”· ·    没错,其时的并州总管,正是齐王李元吉。
 ·    李世民嗤笑一声:“齐王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刘武周·让他领兵,那都是抬举他了,他除了打猎享乐,让两方士兵在校场决斗,自己在一旁叫好之外,还会做什么”· ·    在李渊嫡出的四个儿子中,除了早逝的李玄霸,就数李元吉最不成器。
他是穆皇后所生的幺子,从小就备受父亲宠爱·太子李建成作为长兄,一向也是顺着这个四弟的·因而这些年,无论太子做什么,李元吉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全都要掺和进去。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可他一向与李世民不对盘,李世民一向看不惯他纨绔的做派,时常提点他,要学会干些正事儿·可这一切,在李元吉看来,就是这个二哥,总爱拿兄长的架子。
 ·    这下子,李元吉不干了,顶头大哥李建成都不管他,你一个老二,凭什么管·于是齐王行事越发变本加厉,还总爱与李世民对着干·· ·    杜如晦试探着问道:“殿下,可要早些知会齐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宜早做准备。”
· ·    李世民却抬手止住了他:“不必,就算我今天提点了,李元吉又能听进去多少·并州是他的地盘,我冒然插/手进去,回头他又该向父皇抱怨,我手伸太长了。
就让他吃点儿苦头,才会知道害怕·”· ·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半晌,李世民轻叹一声:“前些日子我还在想,能让玄龄另眼相看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今天我总算明白了,杜郎的眼光,确实非同凡响。”
 ·    杜如晦得了赞赏,也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克明,是我的字·”· ·    李世民一怔,片刻后,两人相视而笑。
 ·    “以克明之才,理当委以重任,任府中曹参军一职,不知克明意下如何”· ·    杜如晦拜谢道:“承蒙殿下厚爱,我自当竭尽全力,助殿下成就霸业。”
 ·    李世民闻言,无比开怀地笑了·· · 第二十七章· ·    “你当真看清楚了那个文人打扮的郎君,的确进了秦/王/府”· ·    “太子殿下,小的所言,千真万确啊,我又怎敢欺瞒您呢”· ·    太子李建成靠坐在那圈椅上,冷声道:“天下人眼里只有秦/王/府,没有东宫。”
 ·    那探子吓得浑身一激灵,急忙劝道:“太子殿下息怒,是那些个文人有眼不识泰山·”· ·    李建成冷笑道:“你就不必安慰我了,这大唐的江山,有一半是世民带兵打下来的。
那些个谋士觉得,本宫应当将半壁江山分给他·”· ·    那探子担心触怒李建成,便只好保持沉默·却听李建成问道:“打听到那谋士的身份了么,是什么来头”· ·    “小的听他自报家门,像是叫什么......杜如晦”· ·    “杜如晦这又是哪里来的人物一个房玄龄已经够本宫忌惮的了,现在竟然又来一个。”
李建成头疼道·· ·    “小的看那位人,长相很木讷,瞧着也不像是个有本事的·不过确实是成了秦王的门客,也不知道秦王看上他哪一点。”
 ·    李建成揉了揉闷疼的太阳- xue -,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继续加派人手盯着秦/王/府,一有动静即刻来报·”· ·    探子退下去后,太子中舍人王珪才慢慢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    他看见的是一个略显颓然的太子,李建成听见脚步声,轻笑道:“叔玠,你听见东宫外头的传闻了么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整个宫城都在传,承乾才是未来的真命天子,是上天派下凡护佑大唐的。”
 ·    王珪微微皱眉,却见李建成抚着翘头案上的龟钮,缓缓道:“世民就真的这么想要本宫的这个位子,不惜放出这等风声”· ·    王珪劝道:“殿下,古来立嫡以长,您是长子,身份贵不可言,秦王再厉害,也不能和您相比。
依臣之见,如今秦王功勋日隆,野心也昭然若揭,殿下不得不采取行动啊·”· ·    李建成苦笑道:“行动怎么行动本宫也广招天下贤才可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地都往世民府上去。
本宫再厉害,也不能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强迫他们效忠本宫吧·”· ·    王珪摇头道:“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可以将秦/王/府上谋士汇集一事上报给陛下,让陛下决断。”
 ·    李建成迟疑道:“若是父皇问起,本宫是从何得知此事,又该如何应对”· ·    王珪唇角微弯道:“殿下放心,陛下决计不会因此事而责怪您的。
如今国境之内,相当一部分的兵权在秦王手中,若说最忌惮秦王的人,必定是陛下·您是他亲自定下的太子,陛下又怎会看着秦王僭越而坐视不理呢”· ·    李建成还是有些犹豫,他吞吐道:“可......世民......到底没有做得太出格。
本宫如此行事,也难免有失风度·”· ·    王珪的脸色极为严肃,连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冷硬:“殿下,这是储位之争,绝非儿戏·连齐王我们都要防范,更别提秦王了。
您还是太心软,今日秦王将谋士纳入府中时,可没有想过您的处境啊·”· ·    李建成猛地一颤,渐渐握紧了双拳,片刻后他僵硬的脸色才恢复了初时的温和:“就按你说的办吧,将秦/王/府谋士聚集一事草拟成表,本宫自会上书父皇。”
 ·    王珪恭谨地应了,李建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温声道:“叔玠,你向来是一心为本宫谋划的·这些年多亏了你,本宫才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王珪动容地看着太子,连忙行礼道:“我身为太子中舍人,辅佐殿下本就是分内事,殿下言重了·”· ·    李建成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过一阵子,本宫自会向父皇举荐,拔擢你为正五品太子中允。”
 ·    不待王珪谢恩,又听李建成问道:“父皇今日寻觅天下相师,要为承乾相命格,此事你可有头绪”· ·    王珪颔首道:“说起来,我在洛阳游历之时,曾有幸结识一位相师。
原本我是不信这等命数之事的,可是方才,那相师的话应验了·”· ·    “方才”李建成疑惑道·· ·    “正是,那相师给臣的预言是:不出十年必将官至五品。”
 ·    太子一脸惊奇道:“竟然真有这样的事你可知那相师现在何处”· ·    王珪笑道:“如今那相师就下榻在长安城崇业坊内的玄都观,名叫袁天罡。”
· ·    这一日,李建成谒见李渊时,见李渊脸色铁青,显然心情极差·联想到日前的上书,太子心下了然,他试探着道:“父皇,儿臣想举荐王珪,任正五品下太子中允,这些年王珪尽心竭力辅佐儿臣,劳苦功高,望父皇允准。”
 ·    李渊眉头皱成了一团麻花,沉吟道:“王珪朕没记错的话,他是太子府的老人了吧”· ·    李建成颔首道:“是,王珪跟随儿臣已有多年,起义之时便已随儿臣行军。”
 ·    李渊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吧......建成,你的上书朕都看了,如今正是继续用人之际,世民广揽人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这□□中的谋士,也未免过多了些。
朕已发敕令,将秦/王/府的大部分谋士,都迁往地方任职州官,你也要多收纳贤良才是·”· ·    李建成顺从地应道:“儿臣明白·儿臣还有一事启奏,父皇日前寻觅的相师,儿臣眼下已有眉目。”
 ·    李渊原本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问道:“是何人物”· ·    李建成应道:“此人名叫袁天罡,如今下榻在那玄都观内。
儿臣询问过京中大员与平民百姓,都说此人极擅相术,能够窥破天机,可见此人是有些真本事的·”· ·    李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既如此,那便让太史局卜个吉日,宣他入宫为承乾测一测吧。”
 ·    李建成这边答应了李渊,转过身去便立马着人前去搜寻袁天罡·· ·    如此过了数日,太史局择定的日子出来了,竟是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天。
这下子,宫中的传言更加热闹了·· ·    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三元就是道教三官的诞辰,而中元则是地官清虚大帝的诞辰·道教的信徒认为,每逢七月十五这一天,赦罪地官便会来到人间,为改过自新的魂灵赦罪。
这一天民间往往办法会、设道场,为往生者祈福·· ·    这是一个很庄严的日子,在这一天里,生者行事谨慎小心,以亡灵为戒,反省自身·· ·    书童云泽声情并茂地给正在习字的称心讲着长安城中关于李承乾身世的传言。
听得称心直皱眉,那些说清虚大帝投胎转世的倒也罢了,至少是正面积极的说法·可还有一些,竟然说秦王世子是小鬼投胎,从娘胎里就带出不祥来·· ·    称心手下一顿,一个好好的字,就这么写废了。
云泽见状,也只好恹恹地闭了嘴·· ·    称心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人们却要将他想得那么复杂可怖·少年心中,隐隐地充斥着一丝不安,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丝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    在崇仁坊的玄都观中,一位原本正打坐入定的道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听见房门外一个小道士怯生生的声音:“师父,观里来客人了,指名要见您,徒儿告诉他们您在修行,可他们说事情耽搁不得......”· ·    袁天罡叹了口气,冲静室外的众人道:“贫道只见一人,多一个不见。”
 ·    门外安静了一阵,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把声音传来:“我只身一人,不知道长可愿一见”· ·    袁天罡这才彻底地睁开了眼睛,朝门外扔下一句:“进来。”
 ·    男子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解履,袁天罡便已经向他行起礼来·男子连忙走上前去,有些无所适从地将袁天罡扶住,不解道:“道长这是做什么”· ·    袁天罡望着男子额头浅淡的伏犀纹,从容道:“贫道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    搀着袁天罡的男子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衣着朴素的道人:“你......你是如何知道本宫身份的”· ·    袁天罡脸色平静:“殿下面相极贵,乃人中龙凤,装束能够改变,面相却能告知贫道您的身份。”
 ·    李建成原本对袁天罡的本事半信半疑,如今心下却早已信了大半·他望着静室之内朴素的摆设,只觉得此行是来对了··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建成也不急着说明来意,他缓缓地与袁天罡对坐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    袁天罡双目微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开口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    李建成深吸了口气,谨慎问道:“素闻道长有料事如神的本事,不知可否测到......大唐的国运”· ·    袁天罡静默许久,抚须应道:“太子殿下,并非贫道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国运一事,本属天机,不可轻易泄露,否则会引得人心惶惶·若是天机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则后患无穷·”· · 第二十八章· ·    李建成被他拿话一堵,霎时间有些气闷,却也只能赔笑道:“道长说的是,本宫也是见这天下战乱四起,心有不安罢了。”
 ·    袁天罡浅笑道:“天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思,哪怕贫道是相师,也不例外·贫道既然选择长安,自然有其道理·”· ·    袁天罡这话虽然十分隐晦,却也是在告诉李建成,作为相师,他选择李唐,那么大唐的运势,自然不会是差的。
 ·    李建成笑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袁天罡不愧是精通周易的博学相师,李建成的话,他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应对回去·表面上看是回答了李建成的问题,过后细想却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
 ·    李建成的耐心,也在一分一秒中消耗殆尽,他终于拿出了一份敕令:“道长,实不相瞒,本宫此来有一事相求·”· ·    袁天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 ·    “道长是修行之人,不为外界凡俗事所扰,想必没有听说过那街坊邻里的传闻·秦王世子已经过了周岁礼,这孩子打从出生起,便极有灵- xing -。
在抓周仪式上,更是将那《道德经》收入囊中,更有甚者,能预料福祸吉凶·如今宫里宫外,都猜测他是天人转世,专程前来护佑我大唐·可我等凡夫俗子,对这等仙道之事,终究是看不破......”· ·    袁天罡了然道:“殿下是想让贫道为这位小世子测一测命格”· ·    在这件事上,袁天罡能够一点就透,不再和他打太极,李建成还是很高兴的。
他颔首道:“正是,本宫也是听闻,道长有识人断命之能,加之承乾又是秦王世子,故而在中元节那日,想请道长入宫,办一场法事·届时秦王与世子均在场,道长也正好可以为世子测算。”
 ·    袁天罡瞥了一眼李建成手上的敕令,和那门外不断徘徊的身影,心知若是自己不答应,李建成便来个先礼后兵·· ·    他轻叹一声:“也罢,举办法事也是功德一件。
请转告陛下,贫道定当如约而至·”· ·    李建成满意地笑了,袁天罡一答应,他便起身告辞,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    等门外的人马离去后,静室之内的雕蝠柜门却忽然打开了,柜中传来了一把十分不耐烦的声音:“呸,连个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成日里哔哔叨叨个没完,也就你这脾气能受得了。”
 ·    袁天罡略一皱眉,轻声道:“淳风,好端端的你睡在柜中做什么”· ·    李淳风嗤笑一声:“当然是来看戏的啊方才那位可是口不对心啊,他哪里是关心什么大唐运势,分明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上皇帝。”
 ·    袁天罡警告- xing -地瞪了李淳风一眼:“你再不管好你那张嘴,当心有一天祸从口出·”· ·    李淳风浑不在意地从那柜子里爬出来,挪到袁天罡面前,嬉皮笑脸地缠着打坐的人:“袁大相师,你这么厉害,帮我算算呗,看看我李淳风将来是大富大贵,还是饿死街头”· ·    袁天罡闭着眼,冷声道:“你今日很闲堂前扫洒人手不够,你......”· ·    李淳风一听,连忙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襟危坐起来:“别,别......我这不是打坐嘛......打坐......”· ·    可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淳风便又按捺不住了。
他凑近了袁天罡,悄声问道:“说正经的,我方才在柜中,替那人算了一卦·这卦象不对啊,明明出身至贵,可命有凶煞,这是功业未成,身先横死的命数啊。”
 ·    李淳风说完,见袁天罡仍旧闭着眼,又不死心地问道:“你方才说那人是极贵之相的确没错,可这话还没说完吧”· ·    袁天罡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淳风:“你不是都算出来了么”· ·    李淳风目光闪烁道:“我这不是被卦象震惊了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    袁天罡盯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    他这一点头,李淳风便立马站起身来,在那静室之内来回地踱步:“完了完了,兄弟反目,长安城也太平不了,我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    过了一阵,他又叹气道:“不对......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天子么......我走什么离开了长安,更是去哪儿都不安生。”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淳风看着无动于衷的袁天罡,嘟囔了两句,又重新钻到柜中,再会周公去了·· ·    李淳风可以安逸地蒙头大睡,李世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看着手中那份敕令,眼睛瞪得通红·房玄龄在一旁看了,觉着秦王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星子来·· ·    “父皇还真是干脆,一份敕令,就几乎将我府中的人遣散。
为了太子,他还真是竭尽全力......”· ·    房玄龄接过那份敕令,将上头罗列的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最后他的目光在杜如晦处顿住了·· ·    “殿下,谋士贵精不贵多,只是杜参军对时局的洞察力极其精准,有他在,许多事情会事半功倍,还请殿下尽力将其留下。”
 ·    李世民沉吟片刻,又想起那日与杜如晦交谈的情景,颔首道:“本王明白,只是父皇请相师为承乾算命格一事,玄龄如何看”· ·    房玄龄蹙眉道:“我虽不懂命理之学,可自认还是有几分识人之能。
殿下这些年的功绩,别说太子,就是陛下也对您忌惮三分,世子又聪慧过人·陛下对天命之事,向来是深信不疑的,若是此番世子真有天命在身,怕是陛下心里的天平,又会变了......”· ·    中元节这一天,称心四更天便醒了。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神不宁的少年悄悄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之中·星夜的秦/王/府十分静谧,称心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冲着李承乾的住处走去。
 ·    前世,称心从未踏足李承乾儿时的住处·自从入了东宫,他便鲜少有出门的机会,他的身份见不得光,除了李承乾身边的人认得他,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像一株依附着大树而活的小植物。
如果有一天大树的养分耗尽,他也无法继续存活下去·”· ·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自己能够在一旁守望着李承乾,陪他长大,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哪怕李承乾对房遗直的成见一直无法消弭,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    称心,从来就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    走到世子宫苑的门前,守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瞧见是称心,便放下了戒备心,笑道:“房小郎君,你记错日子啦,今日世子要进宫,无需伴读,合该是休沐日才对。”
· ·    称心笑道:“我也只是醒得早了些,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叨扰二位了·”· ·    正说着,石阶之上,正殿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    一位女子有些慌张地从殿内跑了出来,眼尖的称心马上认出了,那是照看李承乾的奶娘·· ·    奶娘看到称心时,蓦地一愣,低声唤了一句:“小郎君。”
 ·    她这样的表现,让称心越发肯定,定是李承乾发生了什么事·· ·    称心的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他仰头看向奶娘,见奶娘一面拿眼神扫他,一面冲守卫道:“你们方才,可有看到世子从此处经过”· ·    称心心下一咯噔:果然出事了。
 ·    那两名守卫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    称心试探着问道:“小世子如今,不在房中么”· ·    奶娘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小世子睡觉怕黑,向来都是点灯睡的。
往日都好好的,可今夜我打了个盹起来,掀开帐子一瞧,世子却不在榻上·现在还不到平日起身的时辰,我在殿内寻了许久,可世子却连人影都不见·”· ·    称心越听,脸上的神色就越凝重,秦/王/府内守卫森严,像刺客窃贼一般不可能进得来。
最坏的情况是,王府内进了细作,趁人不备将世子掳走,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李承乾自己起身了·· ·    可李承乾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年岁又小,夜里走在路上,连颗石子都会被绊倒,实在是太危险了。
 ·    称心迅速地将眼前的状况梳理了一下,回过头来便发现奶娘正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低声地哭着·一面哭还一面啜泣道:“这眼看着晚些时候就要入宫了,世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丢,若是王妃追究起来,我......”· ·    称心原本就满心焦急,乍一听奶娘的话就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奶娘最关心的并不是小世子的安危,而是自己的下场·虽然明白人不为己的道理,称心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薄凉·· ·    他望着头顶的夜色,吸了吸鼻子,俯下身子冲奶娘问道:“昨日世子可曾出门”· ·    奶娘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略一回想,小声道:“昨日天气晴好,我曾领着小世子到府中的花苑赏花,可是从这里到花苑并不近,世子他如何能寻得到路”· · 第二十九章· ·    “花苑”称心喃喃道:“世子这几日,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    那奶娘也逐渐止住了哭泣,仔细回想道:“反常的举动倒是没有,可有一件事,还与房小郎君有关。”
 ·    称心讶异道:“与我有关何事”· ·    “世子爷特别钟爱您送的陶埙,时常抱在怀中不愿撒手,连就寝时也得抱着......哦,对了,方才那枚陶埙也不见了。”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称心一怔,颇有些摸不着头绪,只得冲奶娘道:“如今已经四更了,过不了多久世子就要入宫,纸包不住火,我们先分头找。
若是一个时辰后再找不到,便只能如实禀报王爷与王妃了·· ·    奶娘惊惧地点点头,如今她已全然失了分寸·世子若是真的出了事,她是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的。
 ·    称心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沿着通向王府花苑的路径,打着灯笼摸索过去·自奶娘那番话后,他便总有种预感,李承乾该是往花苑去了·· ·    可他每走一步,都禁不住质疑自己,才刚学会走路的李承乾,怎么能够独自走这么远也许他只是一时贪玩,跑到了离寝殿不远的地方,又或许他只是一时调皮,躲起来让众人寻他。
 ·    当称心终于来到王府的花苑时,苑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    称心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定然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寻到此处来。
 ·    草丛里隐约传来的猫叫声,像是在应和着他的想法·称心绕着水潭子走了半圈,正准备原路折返,忽然发现潭子旁有个黑影,看起来就跟地上杵了块石头似的。
 ·    称心举起灯笼一照,好家伙,这哪里是块石头,分明就是抱着腿坐在潭边上的大活人·· ·    称心缓缓地走上前去,在灯笼映照下,看清了披着袄子的李承乾。
直至此刻,一颗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远处,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名的光火·· ·    一向好脾气的称心板着脸,冷声道:“奶娘不过一错眼的功夫,小世子便跑到这儿来了。”
 ·    李承乾听到响动,抬眼看见称心的那一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讶异:“房......房......”李承乾被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半天也只挤出了一个房字。
 ·    称心却误把这种讶异当做孩子做错事后被抓包的心虚·他已经尝过失去李承乾的滋味,他不敢想象,若是眼前人今生再出什么意外,他该如何自处。
 ·    称心脸上冷硬的表情,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痕,严厉的声音在李承乾耳边响起:“世子,还请将手伸出来·”· ·    李承乾有些莫名,却觉得这样的房遗直,才有点熟悉的样子。
 ·    那样刻板的,不知变通的印象·· ·    李承乾缓缓地把手伸了出去,称心抓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打了下掌心·· ·    说是打,但其实称心没使多大的力气,更没有用工具,顶多只能算是轻轻拍了拍。
 ·    “这一下,是让世子记住,今后不能够在深夜里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让别人好找·”· ·    李承乾却直接被称心的动作整懵了,他是堂堂秦王世子,就算再顽劣,除非当今圣上或者秦王亲自点头,否则像手板一类的惩戒,绝对落不到他的身上。
· ·    旁的不说,就说眼前的房遗直,在做伴读的时候,不知替李承乾挨了多少打·每回只要李承乾闯了祸,他就是代为受罚的那一个。
李承乾要给他下绊子太容易了,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房遗直那句在京城家喻户晓的名言:“天下至难之事,便是陪太子读书·”· ·    可如今,李承乾没为难房遗直,这房小郎君,反而打起世子来了。
李承乾今夜心情也极差,火气一下子就上了头·· ·    他挣扎着想将手从称心手里抽出来,可他毕竟岁数小,哪里扭得过如今的称心·· ·    称心见他挣扎得厉害,知道小孩子身子骨软,怕他伤着自己,连忙道:“若是世子不想雪上加霜,还是不要挣扎为妙。”
 ·    可惜称心好意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李承乾全然听不进去·两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气,称心又是一下,打在了李承乾的手心里。
 ·    “这一下,是提醒世子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夜晚风凉,只穿薄袄子根本受不住·”· ·    李承乾涨得满脸通红,简直憋得快要内伤。
 ·    他在原本对房遗直的成见上,又狠狠地记了一笔·· ·    称心却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当是世子委屈了·原想着做做样子,三下过后再来哄人。
 ·    没想到这第三下,因着李承乾在挣扎,本该打在手掌上的巴掌,却打在李承乾的手腕上·· ·    和打在手掌上不同,打在腕上的声音小,却比手心要疼。
加上小孩的皮肤嫩,称心估摸着,那一下李承乾的手腕该红了·· ·    称心细看李承乾的表情,才觉出不对劲来·· ·    这孩子太安静了,要是寻常的孩子,别说三下了,就是一两下也吓得哭个天昏地暗。
可李承乾没有,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一双大眼睛瞪着称心·· ·    称心一怔,李承乾的眼神中,像是包含了很多种情绪,看得称心心下莫名压抑。
这时他可以肯定的是,里头绝不仅仅是委屈·· ·    称心哪里知道,李承乾这是把对房遗直的新仇旧恨都算上了·他口不能言,便只能透过眼神来表达不满。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要是李承乾哭了,称心反倒觉得好哄·可他不哭,只是这般抿着唇的模样,却让称心更加无措·· ·    称心索- xing -就地坐下,想把人揽到怀里来,可李承乾的身子僵得要命。
称心哪里会不明白,李承乾这是在暗暗使劲儿·· ·    这一下,称心总算体会到,长孙氏所谓的气- xing -大,是怎么个意思了·不过称心倒也不恼,上一世李承乾对着他,是极为温柔可亲的,若说迁就,也多是太子迁就他。
 ·    也就是那样的温柔可亲,才让单纯的称心从此情根深种·偶尔李承乾气- xing -上来,也会对着称心发脾气,但因着两人身份悬殊,称心也不觉得太子爷的脾气有什么不妥,更不用说过后,还总是李承乾率先求和。
 ·    这种哄人的体验是称心从未有过的,他轻轻地抚着李承乾的背,柔声道:“没事了,小世子今后记得,莫要再让旁人担心了·”· ·    李承乾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小身板绷得紧紧的。
他在忍,忍着一口气·听见称心说没事了,李承乾却提了提唇角,这事儿记在他心头,和房遗直过往所有的劣迹一般,没完· ·    称心见他这样,心中也没了章法。
虽然自己控制住了力度,却还是打着灯笼,细细地替李承乾查看起来·· ·    只可惜,这般诚意满满的事后补救,看在李承乾眼里,就是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丝毫触动不了李承乾的心。
 ·    待称心仔细确认世子的手腕无碍后,才暗自松了口气,却发现李承乾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手上还紧紧地握着什么·· ·    称心有些好奇,便冲李承乾道:“世子手上拿着的东西,能给我看看么”· ·    李承乾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将东西藏起来。
可没等他将手背到身后,就听称心笑道:“看来小世子很喜欢我送的贺礼呢·”· ·    李承乾这才想起,他手上的这枚陶埙,确实是房遗直送的,偏偏他还傻傻地拿着仇人送的东西,在这睹物思人。
 ·    若是称心知道了,只怕又会难过了吧·· ·    这样想着,李承乾抬手就将那枚陶埙扔进了水潭子中·· ·    称心震惊地看着由落水陶埙渐起的水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    他做了一件绝对出乎李承乾意料的事情·只见他飞快地挽起袖子,跳进了那水潭子之中·· ·    李承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在水里伸手摸索着。
幸好这潭子里的水不深,否则准得出意外不可·· ·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终于拾起了搁在岸上的灯笼,给了称心一点微弱的光亮·· ·    像是感受到了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光,称心抬头望了望李承乾,又重新投入到摸索大业中去了。
 ·    待他终于将陶埙摸上来的时候,天空中的墨色似乎也散去了一些·称心抹了把脸上的水,将那陶埙用袖子擦净,才重新递给李承乾:“方才我曾冒犯世子,如今世子也罚过我了。
世子就原谅我这回,这笔账算消了如何”· ·    李承乾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称心看了他一阵,又拿过他手中的陶埙,轻笑道:“世子可知,这乐器叫什么”· ·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就算知道,以他现在的发音,他也并不想开口。
 ·    称心却浑不在意地自问自答道:“这叫埙,是吹奏的乐器·世子知道什么叫乐器么,就是可以演奏出好听声音的玩意儿·”· ·    说着,他将那埙凑到了嘴边,一阵悠扬婉转的声音,便从称心的唇下流泻而出。
 ·    李承乾一副见鬼般的神情看着称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房遗直么,那截朽木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 · 第三十章· ·    上一世,李承乾其实并不十分喜欢陶埙的声音,总觉得那音色太过清幽哀婉,总像在幽幽地诉说着什么,听得人心里压抑。
 ·    可这一世,称心不在身旁时,听不到那如泣如诉的声音,李承乾反倒格外想念·他想起许久前的那个梦境,越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反倒愈发想念那个人,被思念蚕食的心,支撑着这具孩童的躯体来到王府的花苑。
 ·    当李承乾踏入花苑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梦该醒了·夜色下的花全都隐匿起了颜色,往日清澈的潭水变得死气沉沉的,哪有半分梦里的宁静祥和· ·    李承乾独自在水潭子边上坐下来。
他把头埋在臂弯中,以一个饱含着自我防护意识的姿态将自己蜷缩起来·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一直到他入了东宫,才能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    他第一次觉得,长大的过程那么漫长。
在此之前,他还要将皇室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辛秘都经历一遍·因为心有执念,所以未来可期,同样因为这份执念,所以备受煎熬·· ·    恰恰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遗直打着灯笼出现了。
也许连李承乾自己都没有发现,此刻的房遗直,比起上一世更能挑动他的情绪·· ·    此刻那如泣如诉的埙声流进李承乾的耳中,小世子浑身都僵住了:怎么可能房遗直怎么可能会吹埙·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可是眼见为实,李承乾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
 ·    嘶——好疼不是幻觉·· ·    称心吹完一曲,却不知道李承乾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    他偏过头,朝李承乾笑道:“好听么”· ·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房遗直方才的行径,便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
 ·    不曾想,却听到身侧的人,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    是了,称心不管不顾地跳进水潭了,腰部以下的衣裳- shi -了个透,被夜里的凉风一吹,更是*地挂在身上。
 ·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小短腿朝前迈了两步·见称心还坐在原地,又回过头瞪着他·· ·    称心见状莞尔,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李承乾如今只会说些简单的词句,算是开蒙得比较晚了。
偏生这孩子聪慧过人,却不喜欢开口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旁人的议论·· ·    称心有时瞧着,莫名地就觉得,其实李承乾都能听懂。
 ·    他仍旧坐在水潭边上,冲李承乾道:“世子想要我做什么,不说出来我怎么照办呢”· ·    李承乾皱着一张小脸,甩下了两个字:“快走。”
 ·    这一回,称心彻底笑开了,他点点头:“这就来·”· ·    他站起身来,却感觉到脚掌上传来了一阵刺痛,只怕是被那潭底的沙石硌伤了脚,却因为太过焦急,以至于自己全然没感觉到。
 ·    称心并不想让李承乾看出端倪,他不动声色地将鞋履穿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李承乾面前,伸手摸了摸小世子的头:“走吧·”· ·    迎着那丝丝缕缕的微风,李承乾打了个呵欠,孩童的身子,如何能够吃得消熬夜所受的罪。
称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李承乾身前蹲了下来·他也还未束发,脊背比不上成年男子的宽广,可是背李承乾,还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的·· ·    小世子却犹豫了,他实在是不想与房遗直有那么多的牵扯,总觉得重生以来,明明自己有意规避了,两个人的交集却还是渐渐增多。
 ·    称心见他不动,直接拽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再把小屁股一抬,李承乾就以一个别别扭扭的姿势,趴上了称心的背·· ·    称心将李承乾的臀部往上抬了抬,轻笑道:“世子该清减清减了,这分量可不轻。”
 ·    李承乾的小拳头,半真半假地擂在称心的背上·如今房遗直每开口说一句话,李承乾都有一种世界幻灭的感觉·难不成真的是记忆出了岔子,小时候的房遗直真的有过那么蔫儿坏的时候· ·    很快,伏在称心背上的人,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背着他的少年,步子并不太稳当,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了,可步子依然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    称心正全神贯注地走着路,生怕自己一个步子不稳,将李承乾摔着。
忽然感觉到背上的人在戳自己,一把稚嫩的声音在称心耳边响起:“你的脚......”· ·    称心没想到李承乾这般敏锐,的的确确他的脚掌心正火烧火燎地疼着,然而他还是强忍着疼痛安抚道:“没事,方才在潭子里硌了一下,不碍事的。”
 ·    伏在他背上的李承乾,此刻心情很复杂·他不会忘记,如今背着他的这个少年,是如何激烈地主张处置称心,那个时候他也是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满口都是为了太子情愿肝脑涂地的话。
李承乾只差一点,就要命人将他的嘴堵上·· ·    可是重生一世,这人却不断地在颠覆自己的认知·有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将他的人/皮/面/具撕下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人假扮的。
 ·    当一个人和你针锋相对的时候,你有十足的信心和勇气将他打败·李承乾害怕的是,眼前的少年学会了以柔克刚,用温柔和包容编织一张大网,让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
 ·    正想着,他听见身前的少年轻轻地提了口气,轻声道:“世子可是喜欢埙”· ·    破天荒地,李承乾配合地“嗯”了一声。
回答完毕,他又在心里补充道,其实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    称心沉默良久,忽然道:“确实,那埙光滑圆润,看起来就跟枚鸡卵似的,确实挺好玩儿的。”
 ·    李承乾险些要翻个大白眼,感情房遗直以为,他是觉得埙长得逗趣才喜欢的·· ·    他......他是那么浅薄的人么不服气的李承乾,又往称心背上砸了一拳,力道很轻,没什么威胁力。
 ·    “其实......论婉转动听,埙确实不是最优的乐器·它音色太悲,多数喜欢埙的人,都不是因为它好听,而是因为,它最能传达自己的心境。
挂念一个人的时候,前路渺茫看不清方向的时候,用埙吹奏的曲子就很应景了·”· ·    李承乾默不作声地伏在称心背上,心头却止不住疑惑:如果房遗直说的是真的,那称心每次吹埙的时候,恐怕是心事大于欢喜。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李承乾像是忽然开窍了一般,他依稀记得,每次他与太子妃同床共枕时,就会听见窗外传来的埙声·每一回,太子妃都会以嘈杂为由将门窗都掩死。
 ·    李承乾原以为,称心可以借着吹埙来排遣无人陪伴的寂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排遣、爱好都是假的,称心是在凭音寄情,是在用埙声一遍遍地凌迟着自己。
 ·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眼眶渐渐- shi -润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就在这时,他听见房遗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我......做什么和世子说起了这些......世子觉得无趣了罢。”
 ·    这一回,李承乾再没有应答,甚至没有再挪动一下身子·称心等了一阵,果真以为李承乾睡着了·他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背着李承乾,往住处走去。
 ·    李承乾最初只是不想被人发现异样,才选择装睡·怎料称心走路一晃一晃地,就像是温暖的摇床,渐渐地,他竟然真的伏在称心背上睡了过去。
 ·    听着身后传来匀称的呼吸声,称心忘却了辛苦,只觉得安稳·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了住处·一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到了,奶娘寻遍了宫殿里外,早已不报希望了。
 ·    却忽然看见,房小郎君驼着个小孩儿进了门,正是熟睡的世子·· ·    情绪大起大落的奶娘险些要昏过去,她一个劲儿地围着称心,嘴里念念有词道:“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神灵保佑,神灵保佑。”
 ·    称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世子才刚刚睡下,到了时辰再喊他起身,千万别将他吵醒,否则被陛下瞧出端倪,你一样讨不了好。”
 ·    奶娘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称心背上抱下来·称心一直目送奶娘将世子抱进寝殿,才有空来料理一身狼藉的自己·· ·    凉风一吹,称心又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心下的紧张感一旦卸下来,全身上下的倦意便直往上涌·· ·    嘱咐过守卫对今夜之事守口如瓶后,称心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来时的路走去·· ·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别苑,一推门,却见自己的弟弟房遗爱直直地站在门后,一双眼睛清醒地盯着他:“大哥,你去哪了”· ·    称心有些尴尬,房遗爱比他小四岁,是他的二弟。
兄弟俩如今同住一室,原想出去逛逛,没想到因为李承乾的事耽误了这么久,如今还被房遗爱抓了包·· ·    称心轻笑道:“方才睡不着,出门透透气,吵醒你了。”
 · 第三十一章· ·    房遗爱揉了揉眼睛,在称心的哄劝下,才逐渐睡去·· ·    待称心将一切料理好,窗外便已晨光熹微,他莫名地有些忐忑。
这天明明是休沐的日子,他却悬着一颗心·· ·    李承乾的命数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    却说李承乾再一次醒来,却是感受到了母妃熟悉的气息。
他像是小动物般,拿脸颊蹭了蹭长孙氏的手·长孙氏轻笑道:“承乾该起了,今日进了宫中,承乾只管乖乖呆着便是,切记不要闯祸,知道么”· ·    李承乾乖顺地点了点头,朝天打了个哈欠。
昨晚折腾了将近一宿,也不知道房遗直的伤势有没有好一点·· ·    他任由着奶娘给他穿衣打扮,一会儿工夫,长孙氏便笑道:“承乾真好看。”
说着便将他抱起来,让他踩着宫凳瞧镜中的自己·· ·    奶娘在一旁念叨着什么仙童下凡,李承乾倒是不甚在意·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些。
 ·    待一切准备就绪,李世民也来到了承乾宫·他一把将李承乾抱起来,旋即蹙眉道:“怎么这么轻,是不是承乾又挑食了”· ·    李承乾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李世民冠上的旒。
李世民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却极有耐心,他轻声冲李承乾道:“承乾,你记住,今天无论见到什么人,只管做你的事便是,一切有父王呢·”· ·    李承乾身子颤了颤,他有多久没有听到李世民的这句话了。
 ·    记得他最初被立为太子时,初登大宝,意气风发的李世民,领着初为太子的李承乾,站在东宫显德殿的高台上,指着面前开阔的广场道:“承乾,你是太子,想做的事尽管大胆去做,一切有朕在。”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世民渐渐地不再说这句话了,是自打李泰懂事以后,还是从李治出生开始· ·    李承乾想得入神,李世民却当他是紧张,握着他的手安抚道:“若是有人问话,你会答便答,不会答就罢了,放轻松点。”
说着,就抱着李承乾出了殿门·· ·    太极殿内,一应法事陈设已经准备周全,只待袁天罡和玄都观的道士们就位,斋醮法事就可以开始。
 ·    待李渊在上首落座,袁天罡便领着一众道士,以出家人的方式给李渊行了礼·李渊颔首后,只见跟在袁天罡身后的道士,都自觉地分成左右两拨站好。
袁天罡身穿金丝道袍,手持法器,身子有节奏地摇摆着,口中念念有词··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他念一句,一众道士便跟着念一句,像是在应和他一般。
奇怪的是,虽然旁人听不懂他们嘴里念的究竟是什么,但旁观者都觉得,现场的氛围尤为和谐,就像是身处在一个由他们营造出来的,- yin -阳平衡的世界当中·· ·    法坛里的焚香已经燃了一半,殿内烟火的气息很浓郁。
李承乾被那烟一呛,禁不住眼中泛起了两泡水光,索- xing -就闭起眼睛,迷迷糊糊地在那诵经声中睡了过去·· ·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李承乾的脑子有些发懵,他隐约记得,自己睡着前,大殿里还在办法事,可现在所有的器具都已经撤下了·· ·    李世民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他朝着李承乾做了个手势,转脸对一个留着长须的道人说:“道长,这便是本王的长子,李承乾。”
 ·    李承乾眨巴着眼睛,见那道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面色由最初的平静,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讶然·· ·    袁天罡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因此他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变化,便特别显眼。
 ·    太子李建成更是时刻都留意着他的表情,见他微微变色,便按捺不住道:“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对”· ·    袁天罡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坐在上首的李渊,谨慎道:“贫道听闻,陛下想为小世子测命格”· ·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见他垂着头,便笑道:“朕确有此意。”
 ·    袁天罡问道:“不知王爷和王妃,可曾备下世子的生辰八字”· ·    长孙氏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签,递给袁天罡。
袁天罡看了上头李承乾的生辰八字,口中念念有词:“春秋寅子贵,冬夏卯未辰;金木马卯合,水火鸡犬多;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不错·”· ·    大殿中众人都静默着等待结果,李承乾倚在长孙氏的怀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袁天罡。
 ·    片刻后,袁天罡睁开了眼睛,他蹙眉道:“陛下,依照世子的生辰八字看,他确实是童子的命格·自幼聪慧过人,相貌堂堂,有那金童之相,只是......”· ·    李渊急切地追问道:“只是什么”· ·    “只是童子命格虽乃天人转世,可也有许多限制。
譬如世子十四周岁那一年,命中便有一劫,若无法平安度过此劫,则终身受损;又譬如天道无姻缘,世子将来的婚配之事,恐怕会十分艰难·”· ·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李承乾也瞪大了眼睛,与众人各怀心思不同,李承乾是纯粹的惊讶。
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婚配,苏氏是个好女人,终究还是自己负了她,也就此失了一桩好姻缘·· ·    李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沉声道:“朕......明白了......”御座之下,太/子/党与秦王党脸色各异,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彻底- yin -沉下去了。
 ·    婚配艰难,也就意味着子嗣艰难·子嗣艰难,在封建社会,就基本与那至尊之位无缘了·李渊又是一个那么注重李唐万世基业的人,如此这般,选择了李世民,岂不等于断了李唐的后· ·    一时间,殿内无人发话。
一片静默中,殿外一个侍卫却突然跑了进来·· ·    李渊蹙眉道:“大胆,太极殿上,岂容你这般贸然闯入·”· ·    那侍卫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回陛下,有一人现在宫门处等候,他自称是李寺卿的幕僚。
此番归唐,是要将南至长江,北抵魏郡的大片土地和数座城池献于陛下·”· ·    李世民一听,当即兴奋道:“李寺卿不就是李密嘛想必是替他管理着旧部的将领遣人来献城了。”
 ·    李渊也反应过来:李密来降,是先行部队,他先前还统领着的领土,由他的部下李勣代为接管。李渊原想着,李勣据有领土之日,恐怕会生出反心,这样朝廷便又要派兵前去征缴。· ·    没想到,还没等李渊想起李勣。李勣自己便先向大唐投诚,派遣了部下前来归唐献城。· ·    这实在是天大的喜讯,一时间大家都暂时忘了袁天罡给世子测命格的结果。
 ·    李渊即刻将那使臣宣进殿内·· ·    那使臣进殿时,李承乾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认得那人,而且再熟悉不过了。
 ·    那人身为降臣,却全然不见畏缩和惊惧·他落落大方地给李渊行了礼,并献上了由李勣亲手所写的文书。· ·    李渊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这么多的领土,龙颜大悦。
他和颜悦色地冲使臣问道:“你是何人”· ·    使臣应道:“我姓魏,名徵,先前在李密将军帐下为官·”· ·    李承乾下意识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见他脸色微变。
 ·    李世民忽然开口道:“你就是魏徵瓦岗十策可是出自你之手”· ·    魏徵有些讶异,随即应道:“正是在下的拙作。”
 ··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李世民冲李渊道:“父皇,此人曾向李密上书,献于瓦岗军十条问鼎中原的计策,李密却拒不纳之。
儿臣看过这十策,讲得颇有道理,魏郎君是身怀大才之人·”· ·    魏徵垂首道:“殿下的夸赞,在下愧不敢当·”· ·    李渊盯着魏徵看了半晌,点头道:“既然先生才高八斗,那便留下来,任东宫的起居舍人,辅佐太子吧。”
 ·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太子李建成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父皇·”这全场之中,只有秦王李世民的脸色,彻底- yin -沉了下去。
 ·    待这出父慈子孝的剧目过去,李世民才缓缓起身道:“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将参军杜如晦留在儿臣府上·杜参军是儿臣的得力助手,儿臣行军打仗,都离不开杜参军的辅助。”
 ·    不得不说,李世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机恰到好处·李渊刚刚给李建成找了一名幕僚,此时若是公然拒绝李世民的要求,就显得太过厚此薄彼了。
 ·    李渊看了一眼站在殿中,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袁天罡,又想起他那番关于秦王世子的断言·便也觉得自己这个能征善战的二儿子,已经被排除出储君的备选了。
作为补偿,区区一个将杜如晦留下的要求,李渊也就颔首答应了·· ·    一场法事,可谓是各达目的,太子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了,而秦王也保住了自己的谋臣。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去关注李承乾,大家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    李渊冲袁天罡道:“袁道长,朕还有些事,想要单独请教道长,还请道长留步。”
 ·    袁天罡点了点头,随李渊进了内室·殿中众人各自散去,李承乾被长孙氏牵着,缓缓地随父王走出了太极殿·· · 第三十二章· ·    李渊领着袁天罡进了内室,也不急着发问,而是和颜悦色地请他坐下。
 ·    待袁天罡用了茶,方才听见李渊问道:“道长方才说......承乾确确实实是童子命格·那请问道长,要保住大唐百世基业,可是定要选此命格之人为储君”· ·    袁天罡脸色一变,刚捧起的茶盅,又放了回去。
 ·    “陛下,童子命只是个人的命格,并非国祚之运,绝无陛下方才的说法·储君之选,事关国祚,又岂是区区童子命格能够改变的·所有的选择,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至于小世子有没有储位之缘,还得看日后的命数。”
 ·    李渊皱眉道:“怎么道长不能算出日后的储位人选”· ·    袁天罡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陛下,贫道才疏学浅,对此等天机,亦是窥不破的。”
 ·    李渊闻言,颇有些失望,也没了最初的兴致·他有些敷衍道:“既如此,道长请回吧,来人啊,赏袁道长金铤百两·”· ·    袁天罡连忙摆手道:“陛下,贫道乃出家之人,像此等身外之物,是决计不能收的。”
 ·    李渊反应过来,有些不耐道:“那朕便着人将玄都观修缮一番......”· ·    袁天罡原本还想推拒,却被李渊拿话劝住了:“朕也是信道之人,就当是朕所做的功德一件吧。”
 ·    袁天罡这才答应下来·· ·    待他走出太极殿,才察觉到自己的金丝道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 shi -·他看着头顶的一片青空,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面相。”
 ·    袁天罡回到玄都寺时,不过晌午时分·经过庭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袁大相师,今日入宫的感觉如何呀”· ·    袁天罡平静地望了李淳风一眼,转身便想进那静室。
 ·    李淳风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住了:“哎,别急着走啊,总是打坐多无趣啊我这辈子都还没有进过宫呢,你跟我说说,那太极殿里头是什么模样”· ·    袁天罡淡然道:“我向来不太注意这些,一心做法事,所以忘了。”
 ·    “忘了”李淳风有些夸张地喊道:“你说你这人......哎,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找我呀,明明你能看出来的东西,我都能算出来,真不公平。”
 ·    袁天罡叹息一声:“能看出来又如何,难道像你似的,把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那我这条命,今天就交待在那太极殿上了·”· ·    李淳风摸了摸鼻子,摆手道:“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    袁天罡大概也是想找人说说话,只是他- xing -子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所以总给人一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    “我也不瞒着你,今日那孩子的命格,当真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命格·”· ·    李淳风漫不经心地玩着一节草梗,没什么兴趣地问道:“哪个孩子秦王世子”· ·    袁天罡点了点头:“我自问相面测命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命格。
从面上看,那孩子明明是个短寿的,就算当了再久的太子,那皇位都不是他的,总之就是典型的童子命,聪慧过人,却慧极必伤·”·重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历史剧· ·    李淳风颇觉无趣地将那截草梗从嘴里吐出来:“呸,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随便一个童子命,你抓过来一瞧,不都是这种命数么”· ·    袁天罡皱眉道:“你听我说完,要仅仅是这样,那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奇怪的是,暗地里这孩子命中注定会遇到贵人,将这一切命数通通改掉·”· ·    袁天罡话音刚落,下一秒李淳风的手掌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    袁天罡一面躲一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    李淳风嬉笑道:“看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你都说了那是命数,就算是你我,也做不到硬生生替人改命的地步吧。
那是逆天的行径,是要折阳寿的,只有傻子才会去干·”· ·    袁天罡摇头道:“不是,我说得不太清晰·那孩子的命,不是请高人改的。
我今天看秦王的表现,对世子此般命格绝对是不知情的·倒像是上天专门赐了小世子一个福星,只要有他辅佐,那孩子遇到的凶厄之事,都会变作祥瑞·”· ·    李淳风笑道:“有那么好的事我也想有个福星,你说我的福星是谁,不会是你吧。”
 ·    袁天罡面不改色地瞧着他,直把李淳风看得败下阵来·李淳风定定地看了袁天罡十秒,确认他真的不是在说笑,表情顿时纠结起来:“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难道那世子真的被神灵庇佑,连下凡历劫都自带护法”· ·    袁天罡长叹一声:“就知道你不相信,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相信。”
 ·    李淳风嘟囔道:“那照你这么说,将来那帝位也是这小世子的”· ·    袁天罡摇头道:“这个说不好,不过有了那福星在身边,那孩子定能避开许多灾祸。”
 ·    李淳风皱眉道:“等等,你说了这么久,却还没有说这个福星在哪,指不定那孩子一辈子都遇不上这个福星呢”· ·    袁天罡又摇了摇头:“已经遇上了,那福星如今就在秦/王/府内,而且定然已经与世子接触过了。”
 ·    李淳风听得咋舌:“这秦/王/府,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帝王的命格,一个不同寻常的童子命,再加一个福星,这得多热闹啊。”
李淳风不无羡艳地说着·· ·    袁天罡看着他向往的表情,极为熟稔地问道:“你想干嘛”· ·    李淳风站起身来,晃晃荡荡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边走还边朝袁天罡摆摆手:“收拾东西,去秦/王/府啊。
秦/王/府里那么多能人异士,又怎么能少得了我李淳风呢·”· ·    袁天罡一时语塞道:“你......可想好了”· ·    李淳风那欠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放心吧,我可不会像你一样,金子送到眼前了还往外推。
等我富贵了,就来当你的福星如何”· ·    袁天罡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起身往静室走去·· ·    李淳风打定了主意,就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他把一身道袍脱下来塞进行囊,换上一身麻布粗衣,然后从玄都观的厨房里,顺了两筐水芹,提溜着那水芹,就往秦/王/府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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