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转轮(乔峰X慕容复) by 竹瑶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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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转轮(乔峰X慕容复) by 竹瑶君(2)
·他当初还想着凭自己的武艺才智得到耶律洪基的信任,能够近身随侍,谁知他这目的是达到了,却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而是靠自己这张脸,想想也真是可笑··那日巡至长白山地界,慕容复借口身体不适,留在营地未曾伴驾寻狩,好歹躲开这耶律洪基半日。
谁知就这半日功夫,耶律洪基便带回来一个他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原来耶律洪基在狩猎之时遇到猛虎袭击,身边侍卫皆不是敌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峰出现了,他一掌便将那猛虎打死,自然得到耶律洪基的感恩。
后又听说他是契丹人,便执意要与他结拜成兄弟·这皇帝结拜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此两人便先认了兄弟的名分,在耶律洪基百般邀请之下,萧峰只得来到营地准备正式结拜。
两人结拜后,耶律洪基便命人将一直呆在帐篷里的慕容复请去介绍给他的结拜兄弟·结果一踏入主帐篷,便听得萧峰失声叫道:“慕容”·慕容复心里也是震惊,却仍强压住这份情绪淡定行礼请安,之后坐在一旁不发一语。
倒是耶律洪基很是惊异,问道:“贤弟可是与慕容相识”·萧峰不知慕容为何在自己这结拜大哥的身边,只简单道:“是在中原时结识的,中原武林有句话叫作‘南慕容,北乔峰’,说的是当代武林的两位青年高手,北乔峰便是弟弟,至于这南慕容,说的便是这位慕容公子了。
如此,我二人怎会不相识”·耶律洪基更是惊讶,他虽听萧保烈说过慕容复武艺很是了得,可见到真人后他便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了,却不知慕容竟与他这位贤弟齐名,贤弟当时一掌将那猛虎毙命他可是亲眼所见的,难道慕容这模样武艺竟也如此了得·这么想着,耶律洪基少不得开口问道:“竟有此事那慕容的功夫比之贤弟如何”·萧峰看一眼垂眼而坐的慕容,轻笑道:“不相上下。”
听得此言,耶律洪基心中一片震惊,若真是如此,他得到慕容之路岂不是更加崎岖·然而就在此时,慕容复却开口道:“在下不过雕虫小技,如何与萧大侠相比。”
萧峰这契丹人的身世,当初在武林中可是惹起了轩然大波,然而直到此时,慕容复才第一次称呼他的“萧”姓··耶律洪基这才安下心来,他就说嘛,慕容这身子骨如何能与他贤弟这魁梧大汉相比。
萧峰也不再反驳,只道了句:“慕容过谦了·”·却是耶律洪基笑道:“依朕看,慕容这身子骨倒真不如贤弟结实,今日不还身体不适么若是动起手来,慕容你怕还是要吃亏的,方才见贤弟打虎那一掌隐隐带了些龙吟之声,威猛霸道的很。”
慕容复本就对萧峰有些怨怼,见不得自己矮上萧峰一头,如今听了耶律洪基的话竟是逞起了口舌之快:“虽说比不得萧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威猛,慕容却自认还是有些手段的,若是能与萧大侠堂堂正正比上一场,不就能令皇上看一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高明一些”·萧峰一听这话便知慕容这是与他较着劲呢,可叫他与慕容过招他又如何下得了手,这话说出去可能没人信,若问他与当今江湖上的哪位高手对战最没有胜算,他定会说是慕容,因着他面对慕容根本毫无战意,使不出那千般手段万般能耐。
考虑到这些,萧峰只道:“姑苏慕容家乃武学世家,精妙功夫数不胜数,南慕容在江湖上更是鼎鼎大名,萧某自问面对慕容公子毫无胜算,这比试之言不若就此作罢。”
耶律洪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一点也不想自己看中的美人儿被贤弟打伤,慕容伤着一星半点他也是要心疼的,故此听了萧峰的话便连连附合··慕容复见状也不再言语,心里仍有些遗憾,他一直想在全盛时期与萧峰好好比上一场,然而今日这比试却是不能的了。
他幽幽看一眼萧峰,勾起两人心中那不可为外人道的汹涌暗潮··说起来,萧峰之所以会在此处,是因为他当初带着阿紫来到长白山附近寻找老山参,机缘巧合时下便在完颜阿骨打的部落里住下了,阿紫得了老山参的调养身子也在慢慢转好,只是调养身子并非一时之事,他也只能在此地多住些日子。
今日萧峰正巧外出打猎,却遇到猛虎袭人,作为练武之人他怎能坐视不理,然而救了那人后便被热情地邀请结拜成兄弟·他一想自己作为契丹人,还未曾有一个认识的同族之人,如今与同族之人结拜成兄弟也是一件好事,便答应了。
谁知来到营地后才知道他的这位大哥竟是辽国的皇帝,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慕容竟也在此地··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他本想着结拜了便回去的,可见到慕容他就改了主意,只请大哥派了人去阿骨打处告知他的行踪,让他们不用担心便罢了。
好不容易熬到夜间,萧峰趁着夜色偷偷潜到慕容复的帐篷边,谁知竟看到有两人偷偷摸摸进到慕容的帐篷,他怎能放任外人伤害慕容,便一人一记手刀将两人劈昏了··进得帐篷,萧峰见到慕容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呻/吟,这场面萧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却仍血脉膨胀难以自持。
慕容复本已明里暗里躲过好几次药物,然而今日因见到萧峰便一直心绪不宁,他也委实想不到萧峰在这里耶律洪基还敢对他下药,一时不慎便中了招··就寝时尚没什么感觉,然而过了一会儿,慕容复便觉得自己身上阵阵发热,后来即便掀开被子仍觉得燥热难耐,甚至身后那处也隐隐有些感觉。
他一时恨得咬牙切齿,那耶律洪基委实可恶至极,竟给他下这种唯有承受方能解去的药物··这药若是在慕容复受过情爱滋润之前,说不定咬咬牙冲点凉水也就过去了,坏就坏在慕容复那处本就受过爱情的浇灌,到如今已禁欲多时,加之他曾经生产过,那处更是敏感得不行,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人立刻就软倒了。
萧峰默念清心咒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枉他经历过无数艰险,一遇到慕容便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此时尚不是去追究令慕容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之时,萧峰用一旁的裘衣将慕容全身一裹后,便把人横抱起来,施展轻功朝他所知道的一处湖泊飞去。
慕容复浑身燥热,如今还被裹上了裘衣,自然挣扎个不停,呻/吟间呼出的热气打在萧峰颈间,把个昂扬大汉弄得手脚发软,口里清心咒不停才挨到那处湖边·· ·死讯· ·将慕容复放在湖边后,萧峰本想用冷水为他降温,谁知慕容复竟双手勾住了萧峰的脖颈不让他离开。
意乱情迷之下,许是萧峰的气息太过熟悉,勾起了慕容复深藏在心底的炽热··萧峰面对这般模样的慕容本就心潮纷涌,如今又见慕容主动,更是立刻找不到原来的思绪,双手也不甚老实地往慕容那白色裘衣内揉捏起来。
夜光映照在湖水中泛出泠泠的波纹,冬季的长白山脚下依旧冰冷,两个人灼热的体温却融化了周边的冰寒··天色将明时,水鸟带着孤傲的鸣叫前往湖泊中觅食,萧峰将折腾一夜后精疲力尽,此时已睡过去的慕容复送回帐篷。
慕容复醒来时,脑子确实懵了一下,待将昨夜之事尽数回忆起来后,他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竟死死地拉住萧峰向他求欢··这种场面他记忆中有过一次,就是在崖底两人头一次在一起时,可那时他还未曾恢复记忆,只以为自己是小白。
昨夜,却是他真正成为慕容复后第一次与萧峰欢好,抛弃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拼命在萧峰身/下承欢··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萧峰,再去恨他·慕容复一直不想承认自己不如萧峰,然而昨夜,他却真真正正地输了,输得毫无颜面,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更加讽刺的是,慕容复却还要感谢萧峰,若是没有他,他昨夜定会被送到耶律洪基的龙床上受尽侮辱,相比之下,慕容复私心里还是更加接受萧峰的··事已至此,慕容复只能接受现实,尽量以最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日子,至于耶律洪基,哼,待他大事得成,定不会饶了他的。
慕容复将内力运转一个周天后,身上的酸痛便稍有好转·然而待他穿戴整齐,方走出帐篷时,却见萧峰迎面走来··一见到萧峰,昨夜那难以启齿的场景立刻出现在慕容复脑海,他虽然羞恼,却也不得不主动开口道:“昨夜……多谢你了。”
他慕容复从不欠别人的··听到慕容复竟为昨夜之事向他道谢,萧峰眼神立时有些闪躲,他本可以用其他方法为慕容解去药- xing -的,却是他自己受不住诱惑乘人之危了,然而此时慕容竟还感谢他,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萧峰只得硬着头皮道:“慕容,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慕容复听他将两人的关系说得如此亲近,也不知如何反应,若是反驳罢,自昨夜后还要否认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若是承认,慕容复心里委实也有那么几分不甘。
一人愧疚,一人纠结,一时竟出现了无言的沉默··两人闲散地踱着步子,渐渐离开营地,走向那苍茫无人的草原深处··走着走着,也许是感觉气氛太过沉闷,萧峰突然问道:“慕容,我想问你……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问出这个长久以来一直梗在心里的问题后,萧峰不自觉摒住了呼吸,他真的太过思念那个融了他与慕容血肉的孩子了。
然而慕容复却猛然间止住了脚步,右手抚上胸口,粗粗喘了几口气··萧峰一见慕容这模样便知道不好,心脏一时跳得厉害·他忙抓住慕容复双肩,大声问道:“孩子怎么了快该诉我,慕容”·见慕容复竟闭上了双眼,紧咬牙关一语不发,萧峰更是着急。
自那崖底出来,他便一直想着找到慕容和孩子,然而世事无常,那段时间他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竟连慕容的面也没有见到,等到终于见面时,却连话也没说几句便不欢而散,是以直到此时萧峰才有机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可慕容此刻的反应,让萧峰仿佛心有灵犀般感觉到孩子定是出了事情,他箍着慕容复双肩大力摇动着他的身体,急切道:“慕容,你倒是说呀,孩子到底怎么了”·慕容复一皱眉头,猛然甩开萧峰的双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可萧峰却从慕容复那略微抖动的身体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萧峰大气不敢出一口,凝神等待慕容复的答案··良久,慕容复才轻声道:“忘儿他……去了。”
声音里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萧峰乍一听闻这个消息,心头一阵剧痛,禁不住退后两步,嘴巴张了几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什么叫……去了,慕容复,你告诉我,什么叫他去了”·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去了就是死了,忘儿他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慕容复本就为忘儿的事情伤痛欲绝,一直也不愿提起,甚至连想一想都能感觉到窒息的疼痛,此刻被萧峰这么骤然问起,他情绪怎能不崩溃。
“你说……他叫‘忘儿’”萧峰的关注点竟然转移到了孩子的名字上来,不知怎的,他竟有一种喘不上来的气闷感,“哈哈,忘儿,忘却前尘。
慕容复,慕容复,你这是要了结与我萧峰的前缘啊”·听到他这番话,慕容复的心境竟奇迹般平稳了,他缓缓转过身直面萧峰那蕴藏暴怒的双眼:“没错,我堂堂姑苏慕容氏南慕容,为什么要受你的侮辱,甚至为你以男子之身……”·萧峰怒极反笑:“你原来一直认为与我在一起是侮辱了你么”·慕容复却淡淡反问道:“难道不是么”·萧峰猛地点头:“好,好,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了。
那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萧峰”慕容复失去了原来的平静,大声打断萧峰接下来的话,狂笑道:“你竟以为是我杀了自己的孩子么萧峰,我慕容复再不济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忘儿是我历尽艰险亲自生育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又懂得什么”·提起忘儿慕容复本就伤痛难忍,如今又遭到萧峰这般诛心的猜忌,一时竟内力倒涌筋脉逆行,伤到了心脉,喉头已经猩甜,他却强自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他怎能在萧峰面前示弱。
慕容复深深看了萧峰一眼,强提一口真气,纵身离去··长白山附近地处荒僻,跑了不知多久,才见到一个城镇·慕容复找到一家客栈入住,直到让自己躺在床上,他才将那口鲜血喷出,放心昏死过去。
至于萧峰,慕容复最后那番话给了他当头一棒·没错,他真该死,怎么能怀疑是慕容自己杀了孩子即便他心里对自己不满,又怎会拿孩子的- xing -命开玩笑,那孩子不仅是他萧峰的孩子,更是慕容的骨血,他怎能产生那种想法·正当萧峰打算循着慕容复离开的方向去寻他时,耶律洪基派了人来找他,说是皇太叔耶律重元叛乱,请他回去共商对策。
萧峰看了看慕容复离开的方向,面上闪过犹豫,一边是他大哥,又关系到国家大事,一边是慕容,牵涉着复杂难言的私人感情·萧峰一时间委实不知该先解决哪一边,最后,他咬咬牙,去了耶律洪基处,他想慕容这时应该不是很想见到他罢。
想到方才的对话,萧峰不由自嘲一笑,慕容不是认为与他在一起是侮辱么·萧峰并不是圣人,在感情上,他也会感到疲倦和心累,若是往常,他知道慕容心里有他,他还能厚着脸皮一次一次去找慕容,可方才那些话真的给了他心里以巨大的冲击,慕容对他们的感情竟一直是不屑的,再加上甫一得到孩子已去世的打击,萧峰一时心如死灰。
那孩子,萧峰只是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抱过一次,自从与慕容分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孩子一面,未曾想那一面竟成永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不知何时,萧峰竟已虎目含泪,为那来不及长大的孩子,也为那绝情的慕容复。
萧峰心里不愉快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以一人之力于沙场上结束了叛军首领耶律重元的- xing -命,后被耶律洪基破格晋封为辽国南院楚王,并将原本耶律重元的封地转封给了他。
后来阿紫离开阿骨打处来了萧峰身边,耶律洪基见她活泼可爱,很是喜欢·又听她口口声声叫着萧峰姐夫,便也给了她一个郡主封号··耶律洪基发现慕容复失踪,并不是没有问过萧峰慕容复的下落,可是见到萧峰一口咬定不知道,他也没有办法。
既然无法从萧峰口中探知慕容复的下落,他便只得派人私下打探,不知是辽国境内,便是宋国也派了不少密探,颇有一种找不到慕容复不罢休的架势··至于萧峰,也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月饮酒,可即便是百十斤极烈的烧刀子也无法将他灌醉,不醉又如何将心底最深处那个人拿出来思念。
萧峰手握酒杯一饮而尽,慕容,你此刻是否与我望的是同一轮圆月· ·珍珑· ·慕容复养好伤势回到燕子坞时,时间已过了两月有余。
因为萧峰的突然出现,慕容复加深辽国内乱、引辽宋交兵的计划不得不破产,加上那日两人间又闹了那一出,隔阂再度加深··姑苏地处长江以南,属太湖流域,燕子坞周边那湖那水便是正经的太湖水。
春日的江南暖阳正好,鸟语花香,彩蝶纷飞,正是梦入江南烟水路,醉舞春风谁可共·有道是“六月荷花满池塘”,五月的燕子坞周边莲叶已呈伞状铺满水面,莲花初初吐蕊,亭亭玉立直似豆蔻少女,却难掩娇羞。
阿碧素手摇轻舟,以一口纯正的吴侬软语轻哼:“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端的是歌声缥缈,人面桃花。
慕容复偶尔泛舟湖上,清茶一杯,书册一卷,倒是难得的闲适平和·自与那萧峰开始莫名纠缠以来,他已许久不曾享受这般静好的岁月了··突然间,阿碧只见慕容复放下手中的书册,运起轻功,身形一晃,脚尖在莲叶上轻点几下,飞身上岸,徒留身后泛起的片片涟漪,而湖边,风波恶已在等他。
慕容复近来不是受伤便是四处奔波,已很久没有悠闲过了,今日难得放松半日,又被风波恶打断,心情自然不会好,故而他只淡淡问道:“何事”·风波恶立刻将手中的纸条拿给慕容复,原来“聪辩先生”苏星河于函谷关布下珍珑棋局,言明解开者得传逍遥派武功,请有兴趣者六月十日于函谷关一会。
逍遥派在当今的江湖上似已销声匿迹,但在几十年前却曾名噪一时·其他人也许不知道这个门派,慕容复却是知道的,因慕容家也是传承已久的世家,家中典籍也曾记载过逍遥派事宜。
此派武学心法高深莫测,一但学成便是武林中的顶级高手,然此派只收容貌出众、武学天赋奇高者,入门门槛极高,故而门徒也是甚少,无人知晓其门派地址,近几十年来已渐销声匿迹。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如今有机会得传逍遥派武学,慕容复自然不会错过·至于这珍珑棋局,据说是苏星河之师无崖子穷三年心血所布,至今无人能解,据慕容家典籍记载,无崖子乃几十年前名震江湖的武学宗师,因逍遥派只出美人,故而无崖子这相貌自是不必说,还精通琴棋书画星相占卜,可说是位全才人物,他穷尽心血所布的棋局自然不会差的。
慕容复也是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棋技自认是不差的,这珍珑,他倒是也想要去破上一破,若能得窥逍遥武学,那是意外之喜,若是解不开也没什么损失··然而临出发前,王语嫣又偷跑出来寻慕容复了,慕容复想着表妹棋技亦是不差的,便也带了她同去,到时说不得也是个助力。
慕容复、王语嫣加上四大家臣,六人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到函谷关时也堪堪赶上了日子,五个大男人还行,只是王语嫣身体柔弱,稍稍吃了些苦头·不过王语嫣向来是有表哥万事足的人,有慕容复陪着,路途之苦她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函谷关已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慕容复稍稍看了几眼,少林来了几位玄字辈大师并一名身着青色衣衫的小和尚,那番僧鸠摩智也在,四大恶人到了三位,恶贯满盈的段延庆想必也在哪个疙瘩角窝着罢。
此时段誉正和一身材消瘦的白胡子老头儿,坐在一石制棋盘两边厮杀,一见到王语嫣出现立时连棋也不下了,忙跳起来跑到慕容复几人跟前抱拳道:“段誉见过慕容公子,几位大哥,还有……王姑娘。”
慕容复只是向他点点头,道了句“幸会”便别开头观察棋局,段誉是萧峰的结拜兄弟,他自是不想有过多联系·那段誉见慕容复一副冷淡神色也并不着恼,只一味纠缠着王语嫣说话。
王语嫣因表哥在身边也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但碍于情面,又见表哥一味观察棋局并不理她,也只得与段誉敷衍几声··段誉见王姑娘愿意理他,哪里还管是不是敷衍,只是兴奋地不停说话,早把那下了一半的棋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白胡子老头儿见段誉棋下了一半就跑去找姑娘了,也只得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黑子,这局棋本已下了不少时间,白子已是必败之局,接不接下去倒也改不了这结局··此时,场中来了七男一女八人,齐齐在他面前拜倒:“徒儿拜见师父。”
当日那聚贤庄上的薛神医赫然在列··慕容复脑子一转便已明了,那清瘦老者就是聪辩先生苏星河,至于另外那八人,想必人称“函谷八友”的就是了。
函谷八友是苏星河的弟子,除武艺外一人精通一门技艺,分别为琴颠康广陵、棋魔范百龄、书呆苟读、画狂吴领军、神医薛慕华、巧匠冯阿三、花痴石清露、戏迷李傀儡,唯有七弟子石清露为女子。
这函谷八友说来也是可笑,当初苏星河收徒时原意是主修武艺副修技艺,结果这八个弟子竟然成了工艺专家,武艺却平平·这也是随了他们师父,苏星河本人就是花了太多时间在其他技艺上,导致了武学方面的落后,竟不是自己师弟丁春秋的对手。
·外界所知无崖子已去世,其实并没有,此次珍珑棋局之设,便是为了给无崖子挑选关门弟子传授衣钵,若不是苏星河不专注于武学,无崖子哪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言归正传,八名弟子拜见了苏星河这位恩师后,棋魔范百龄便提出要挑战一番这珍珑棋局,苏星河是最知晓解开棋局意味着什么的人了,听到自己的弟子有这番想法自然是大力支持,然珍珑之难便是他自己也无法解开,却也不好强求徒弟定要解开了。
范百龄精研围棋数十年,实乃此道高手,见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他登时精神一振,再看片时,忽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
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牵涉却又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苏星河原也没指望他能解开这棋局,故只定定地看着他,说道:“这局棋原是极难,你天资有限,虽然棋力不弱,却也多半解不开,何况这棋局一旦深思便有迷人心魄之险,实在大是凶险,你到底是要继续想下去呢,还是不想了”·范百龄喘了几口气,坚定道:“生死有命,弟子……决意尽心尽力。”
苏星河点点头,道:“那你慢慢想罢·”·然而范百龄凝视棋局半刻后,身子摇摇晃晃,又喷了一大口鲜血··见范百龄已是强弩之末,苏星河也只能摇摇头道:“吾徒还是莫要强求为好。”
说着又面向众人道:“此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才布成,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得透。
几位大师精通禅理,自知禅宗要旨在于‘顿悟’,穷年累月苦功,未必能及具有宿根慧心之人一见即悟·棋道也是一般,才气模溢的八九岁小儿,棋枰上往往能胜一流高手。
虽然在下参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众,未必都破解不得·先师当年留下了这个心愿,倘若有人破解开了,完成先师这个心愿,先师虽已不在人世,泉下有知,也必定大感欣慰。”
听完他这一番话,围观众人不可避免地与身边人窃窃私语一番,却无一人上前·这珍珑棋局乃难得一见之妙局,破解自也须下一番苦功夫,哪是那般容易便让人破了的。
慕容复此前已费了不少时间观察此局,此刻又见无人上前,便几步上前朗声道:“在下姑苏慕容复,不才也想来破一破这棋局·”珍珑破之不易,他不过也只是试一试罢了,也并未想着定要破解此局,故而心态也是轻松。
慕容复的名号苏星河自是听过的,见慕容复有意破局,便笑道:“南慕容名震天下,即有意来试一试这珍珑棋局,那就请罢·”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率先于黑子一方落座,慕容复见状也于白子一方坐了。
起先几子难度尚可,慕容复也是深思熟虑后才落的子,然而苏星河黑子落第四子后,慕容复不由脸色一变,这一着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过了良久,才又下一子。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 ·魔障· ·苏星河当即回堵,慕容复继续追击,就这么一来二回,又走了十几子后,慕容复脸色越来越苍白,衬着他白皙的脸颊几近透明。
猛然回神间,慕容复才发觉两人一直纠缠的地盘还只是在边角上,至于那广大腹心地带更是连上都没上去过··慕容复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自己费尽了心机,原来不过只是边角的纠缠,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将官士卒,东一团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纠缠不清的厮杀。
慕容复眼睁睁见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马被黑旗黑甲的敌人围住,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心中越来越是焦急··围观众人见慕容复捻起一枚白子后,突然呆呆注视着棋盘,一动也不动,均有些诧异,这珍珑棋局可是神了,下它的人一会儿吐血一会儿呆滞的,也不知这里边有什么猫腻儿。
其他人是看热闹般的嘀咕,慕容家的四大家臣和王语嫣可不是,包不同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见自家公子爷这般模样,当即就指着苏星河问道:“老头儿快说,是不是这珍珑棋局里藏了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否则我家公子爷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了”·邓百川作为四人中的大哥,自是比其他三个沉稳一些,他心里虽然也为公子爷着急,可好歹顾忌着慕容世家的颜面,见包不同如此莽撞,便一挥手打下包不同指着人的右手,责备道:“三弟,不可对聪辩先生如此无礼。”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虽- xing -格各异,对大哥的话却是听的,可包不同胡搅蛮缠起来也是够让人头疼:“大哥,若不是这珍珑棋局,公子爷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现在还不知到底怎样了,若是一会儿公子爷真出了事,我包不同就算把命搭在这儿也要讨回个公道”·邓百川脸色顿时一肃,道:“公子爷若真有什么事,我们几人自是不在乎自己- xing -命的。
可聪辩先生既然敢把珍珑棋局摆在这儿,就定然不会害人- xing -命,否则,不说我们几个,就是今日来了这函谷关的众家英雄那也是不依的·”说着又转向苏星河,微微一笑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包不同听了邓白川的话,心里一转,倒也是这么回事儿,好歹算是压下了自己的暴脾气。
倒是苏星河,见了慕容复的模样,又听邓百川这么问他,只得起身面向众人道:“这位英雄说得是,大家放心,珍珑棋局虽难破解,到底也就是个棋局,断不会害人- xing -命的。
至于先前小徒口吐鲜血,实是他棋力造诣不够,被这奇诡复杂的棋局迷了心窍,又强行推衍所致·至于慕容公子,许也是在心里推衍棋局,大家不必过于忧心·”·众人听了苏星河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去观察这下了一半的残局。
燕子坞几人知道自家公子爷无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专心戒备着以防生变··然而一心系在表哥身上的王语嫣却不干了,她素来不爱舞刀弄枪,却为了能与表哥多谈上两句,逼着自己遍览还施水阁的武功秘籍。
表哥喜欢的她都会尽量去学,这棋道自然也是,抱着能与表哥对弈的想法,她在家中也曾研究过一段时间,故而对这残局如今的状况也是略知一二的··从一开始,表哥的棋子就被迫龟缩在一个角落,随着棋局的进行,表哥虽然走一步想十步奇招迭出,却均被聪辩先生的黑子压制,如今白子已然被围困孤岛,呈现强弩之末之势,表哥向来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棋艺也很自信,乍然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一时想不通钻了牛角尖也是有的,只怕他也如先前的范先生那般强行推衍,弄得自己心脉受损。
这么想着,王语嫣脸上也显出焦急神色,对着呆愣的慕容复喊道:“这珍珑棋局委实精妙难言,步履维艰,表哥万不可强行推衍,否则必然自伤啊”·段誉最是见不得王姑娘伤心着急,拉着她的衣袖安慰道:“王姑娘不必如此忧心,这棋局在下先前也试过,确实极难破解,慕容公子若实在破解不了,便如在下一般放弃就是了,定不会伤到自己的。
先前那位先生想来是于‘棋’这一字上已然入了魔,不解开棋局誓不罢休,才会弄成那副样子,慕容公子肯定不会的·”段誉虽呆,对范百龄的评价却是说对了,他于棋道之上废了一生心血,故而江湖人对他的称号才给了一个“魔”字。
然而王语嫣听了却更是着急,表哥的- xing -子她最清楚不过,别看他平日里一副风度翩翩的形容,骨子里争强好胜得很,常常执着起来便钻了牛角尖,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有一次他在古籍中见到有人琴技之高超,能使蝴蝶为之沉醉而循声起舞,便愣是在水榭废寝忘食练了整整一个月,直至十指伤痕累累,终于得到百蝶绕梁,这才罢休·如今面对这珍珑棋局,可千万别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王语嫣立时担心得不得了,鼻子一酸便落下泪来·段誉原以为自己方才那一番劝说应该能让王姑娘稍稍放心,谁知放心却没有,看这样子分明是更加担心了。
如此一来,段誉便以为是自己惹得王姑娘落泪,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见王语嫣拭了拭泪对邓百川道:“邓大哥你快想想办法,表哥这模样定是入了魔障,你可记得当初表哥练琴之事我怕……”·这事儿邓百川自然是记得的,当初公子爷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硬生生在水榭练了整整一个月的琴,谁劝都没用,过后还被尚在人世的主母好好罚了一通。
经王语嫣这一提醒,邓百川立时也担心了起来,公子爷万一对这棋局也入了魔,可怎生是好·正在几人愁眉不展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哈哈哈”几声嘶哑的大笑,不过片刻功夫,一双手拄拐脸上皆是刀疤的中年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经过少林寺几位身边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顺手把那青衣小和尚也挟持了过来。
那面目可憎的人正是那四大恶人之首,穷凶极恶段延庆,他当年在大理皇位争夺中不慎失败,被段誉的伯父段正明得了皇位,自己则落得满身伤痕,本以为他要身首异处,想不到竟被他侥幸捡了一条- xing -命,后效力于西夏一品堂,如今四大恶人已成为一品堂的王牌杀手锏。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段延庆挟着小和尚来到棋盘前,看了一眼棋局和慕容复便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南慕容果真是浪得虚名,下盘棋不仅输得一败涂地,还能让自己陷入魔障,委实可笑之极。”
他虽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嘴巴却一动不动,不知内情的人看着确实恐怖至极·然而追根究底,这也怪不得段延庆,他当年重伤使得面部筋脉尽断,一张脸上几乎做不得表情,更别提动嘴了,如今他能发出声音,靠的是以内力震动声带发出的腹语。
段延庆这一番言语讥讽却并未使得慕容复做出半点反应,他此刻还陷在棋局的妄念之中,对于外界的声响充耳不闻·段延庆见慕容复并不理他,重重“哼”了一声,便一拐杖打在慕容复胸前,毫无意外地将人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他这一拐杖看似甚慢实则极快,四大家臣便是想要阻止也是阻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爷被那大恶人伤到··这一下子倒是将慕容复从魔障之中打醒,然而邓百川几人前来搀扶他时,他还甚是奇怪,自己明明在下棋,怎的突然便被打成了重伤。
经邓百川的告知,慕容复才明白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的白子无论如何突不出重围,一时便浑浑噩噩起来,竟不知今夕是何年··当听到邓百川转述段延庆的讥讽之言时,慕容复一时有些气急,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直盯着段延庆道:“阁下既言慕容复棋技低微,不若自己也去破一破这珍珑棋局,我倒是想看看阁下高超的棋艺。”
段延庆又是一阵讥笑:“我的棋艺如何暂且不说,便是我手中这小和尚也比你强·”说着便一把将那小和尚按在慕容复方才所坐的石凳上,强硬道:“快拿起棋子下棋。”
那小和尚就是虚竹,他一出生便长在少林寺,从未下过少室山,此回下山也是奉命去送武林大会请贴的,此时被段延庆一吓,顿时唯唯诺诺道:“小僧……小僧不会下棋。”
“赶紧下,你要是走的步数比那慕容复少,就当心自己的小命·”段延庆才不管虚竹会不会下棋,只一味恫吓,他今日是铁了心要给慕容复没脸。
少林几位大师此时也在一旁,然而见到虚竹一时没有危险,便也并未上前夺人,只按兵不动地观察着局势,这段延庆武功太强,他们几人合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况且另外三个恶人此时也在场,他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虚竹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颤抖着执起一枚白子·· ·破解· ·即便被逼着下棋,可虚竹从小到大只会念经、抄经,哪会什么下棋啊·无法之下,他只得咬牙闭起眼睛,将手中的白子随意放了一处,立时便将自己的白子杀了一大处。
然而穷途末路之下,偶尔也会有峰回路转之机的··虚竹闭目落子而杀了自己一大块白棋后,局面顿时开朗了起来,黑棋虽然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那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
这个新局面,苏星河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一旁的段延庆此时才相信虚竹果然不会下棋,然而乍见到白棋的生路,他突然以“密音入耳”之术指导起虚竹来,原本他虽然对慕容复说了那些话,却并没有胜算,如今这么一来,白棋说不定能得胜,故此他自然要好好经营一番,给那慕容复一个没脸。
虚竹只听得自己耳中不时传来那大恶人的指导之声,但其他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心中虽然很是奇怪,却也仍按着提示做了,因他实实在在不会下棋,如今小命又捏在大恶人手里,如何反抗得了。
·普通人施展“密音入耳”之术必须要轻微动一动嘴唇,如此也可能被别人发现,然而段延庆不同,他本就是使用腹语的,即便是平时说话也不需动嘴,施展起传音之术来显然更有优势,一时竟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如此一来二去,半响过后,苏星河再也无法抵挡白子的攻势,终于弃子认输·众人一片哗然,几位高手都无法破解的棋局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破去,委实令大家咋舌不已。
至于虚竹自己,更是想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赢,直到此时还是一片茫然状··只见苏星河站起身来,颓然道:“小和尚一直说自己不会下棋,老夫还当你果真不会,想不到自杀白子后你竟还反败为胜了,枉老夫精研这棋局三十几年,却还比不过你一个小和尚。
罢了,罢了,你随我来·”·说完,便只一眨眼,两人已消失在棋盘前边的石壁之后,在场之人也不乏武林高手,却没有一人阻止得了·等到再去检查石壁的猫腻时,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段延庆心里极度懊恼,他费尽心思赢了这棋局,结果竟给他人做了嫁衣裳·珍珑棋局既有“珍珑”之名,又岂是可以简单破解的小和尚那自杀确实给了白子一线生机,然而若不是他暗中指点,就凭一个毫不懂棋之人,又岂能下赢苏星河那般的棋道高手。
好在还有慕容复那输了的人在一旁,否则他这一趟函谷关之行岂非血本无归·却说慕容复,自虚竹下棋开始,便被拉到一旁由四大家臣同时为他运功疗伤,此时众目睽睽,倒也不怕有宵小之人偷袭。
正主已经离去,函谷关之会也算结束了,众家英雄见没有机会得见逍遥派武学,皆纷纷离去,剩下的不过是担心着虚竹的少林寺几位大师、四大恶人和燕子坞一群人,再加上黏着王语嫣不放的段誉。
段延庆想起慕容复时,他的伤势才堪堪稳定下来··段延庆拄拐走向慕容复,面上虽无表情,声音中却带着讥笑道:“如何怕是这天下人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所赞颂的‘南慕容’竟比不上一个小和尚罢,真是可悲、可笑”·慕容复却面不改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慕容复从未说过自己比天下所有人强,然这些与你又有何相干”·段延庆接道:“与我确实没有相干,可与那辽国的国主便大有干系了”·慕容复乍一听段延庆提到耶律洪基,心里不自觉一跳,下药的事情他还没有找他算账,如今轮得到他耶律洪基找他么·见慕容复不答,段延庆继续道:“我西夏国向来愿意与辽国交好,我们一品堂得到辽国国主加派人手寻找慕容公子的消息自然不好视而不见,今日就得罪了,请跟我们往辽国中京走一趟罢”·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慕容复嗤笑一声:“你未免将我想得太弱了,我即便受伤,就凭你们四个,想将我带走还嫩了些”况且经过方才运功疗伤,他的伤势已得到控制,并不妨碍此时对敌,他多时不曾在江湖上露面,他们竟忘了他“南慕容”的名号也是真刀真枪闯出来的不成真当他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上一捏。
方才趁他神游之际打伤他的账还没跟段延庆算呢,此时正好一并了了·这么想着,慕容复率先施展起慕容家的绝技“斗转星移”攻向段延庆,那段延庆反应也是极快,想来一开始就在防着慕容复呢。
另外三大恶人见自家老大眨眼间就跟慕容复动起手来,也不偷懒,三人并起攻向邓百川四人,似有似无地倒将段誉和被他护在身后的王语嫣忽略了··段誉确实是想护着王语嫣,可那也要王语嫣愿意让他护着呀,见到表哥正在对敌,她哪里能放得下心,只是细心观察着段延庆的招式,并时不时将他招式间的疏漏之处喊话告知慕容复,如此一来,段延庆渐渐处于弱势。
王语嫣此举叫段延庆如何不恨,他本来看似有机会拿下慕容复的,经这小姑娘一打岔,形式顿时一变,让慕容复占了上风·是以段延庆边出招边抽空对另外三人道:“你们分出一人去把那小姑娘的嘴给堵住。”
原本他们三人对上燕子坞四人也算势均力敌,如今还要分出一人,另外两人身上的压力顿时陡增,然而分出的那个南海鳄神岳老三还好死不死认了段誉当师父,见段誉挡在王语嫣面前,岳老三也不好欺师灭祖对师父出手。
岳老三虽然在四大恶人之列,却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认了段誉作师父,那就是一生的师父,他决不食言·见此状况,岳老三龇牙咧嘴做凶恶状对段誉道:“呀呀呀,师父你躲开,让我岳老二结果了这小姑娘”·段誉怎会让他伤害王语嫣分毫,听他如此说,便立即回道:“岳老三,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父”·岳老三向来认为叶二娘那娘们儿比不上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老二,故而听见段誉的称呼他立即反驳:“是岳老二我岳老二要是不认你作师父,还不早就动手了。”
段誉此时心思全在王语嫣身上,哪管这个便宜徒弟是老二还是老三,随即敷衍道:“好好好,老二就老二罢,你既还认我,那就不准动王姑娘,否则……否则就是欺师灭祖”·岳老三脑子转得慢,一下就被段誉的话绕了进去,晕头晕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喃喃着:“老大要堵小姑娘的嘴……师父不让……这老大的话要听,师父的话也要听。
呀呀呀,到底该怎么办”最后一句话声音猛然大了起来,把个提心吊胆的段誉吓了一大跳··“岳老二,我有个法子你听是不听”段誉听着他的喃言,突然灵光一现,笑道:“你老大只是让你堵住王姑娘的嘴不让她说话,我若是能不让王姑娘说话,你是否就毋须为难她了”·岳老三挠挠后脑勺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你就看住这小姑娘,不能让她开口说话,否则我就不客气啦”·段誉忙道:“放心放心,这点事情你师父我还是办得到的。”
心里却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把他对付过去了··岳老三方解决了这边,又转身跳进战圈去支援叶二娘和云中鹤·谁知方交了几招,便被一道掌风扫中逼退了几步,还喷出了一口血,转头一看,叶、云两人与他是一样的。
原来慕容复趁岳老三和段誉打嘴仗那时,瞅到段延庆招式中的破绽,一招斗转星移中的“移花接木”使出,将段延庆施加到他身上的大招巧妙地转移到了段延庆自己和叶二娘三人身上,真正发挥出了斗转星移这功夫的精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若是放在两年前,慕容复是万不能将斗转星移使得如此精妙的,他当年只以为武功会的越多越好,生冷不忌地练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功夫,导致自家的斗转星移倒没有研究透彻。
直到那次聚贤庄英雄大会,他亲眼见到乔峰以一套本朝太/祖所创的“太/祖长拳”击退众家英雄,才真正明白武学贵精不贵多··萧峰一生只学了少林功夫和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会的武功路数远远没有慕容复多,然而他却将几种功夫均练到了极致,在武林中几近无敌。
慕容复后来回想起这些,才想到自家的“斗转星移”也是精妙绝伦的武功,若是花些时间研究透彻,未必不能武功大增··是以英雄大会后,慕容复练武时一改以往的作风,只专心修练斗转星移里的功夫,不过短短时日,便果真见了效用。
 ·星宿· ·慕容复这一招“移花接木”直接将段延庆几人重创,他们见此次趁着慕容复受伤也没能将他打败,便有些心灰意冷,狠狠瞪了慕容复几眼后转身离去。
慕容复熟读兵法,深知穷寇莫追之理,便没有下令追击,况且他先前受的伤并没有完全痊愈,再打下去,胜负还是未知之数·至于四大恶人,他已经记住他们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正当慕容复打算带几人离开函谷关时,四大恶人离去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一道强烈的杀机,令他汗毛倒竖,慕容复刚想出手挡下这道气机,有人却先他一步出手了··转头一看,原来是段誉,他正往四大恶人的方向发出六脉神剑,方才那一道杀机也被他以六脉神剑的剑气阻下了。
慕容复差点忘记,那段延庆还是大理皇室中人,身负一阳指这门绝学,能远距离对敌以及偷袭,但是段誉身上的六脉神剑功夫可比一阳指高明,立时便能击退一阳指的袭击。
不过段誉的功夫是个半瓶醋,时灵时不灵,全看机缘罢了··经此一次后,慕容复几人提高了戒备,见四大恶人再没有动静,才放下心来··慕容复笑着看向段誉,抱拳道:“段公子的六脉神剑果真不同凡响”虽然不需段誉他自己也能挡下段延庆的袭击,可即得了他的帮助,该感谢就要感谢。
慕容复也不是矫情的人,得了段誉的示好,也就将先前因萧峰而生出的那些芥蒂放下了···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段誉忙抱拳回敬,神情有些窘迫:“在下只是些雕虫小技,哪里能与慕容公子相比。”
慕容复尚未回话,一边的王语嫣便率先道:“确实不能与表哥相比,表哥自小练武,风雨不辍,又如何是段公子你短短时日所能比拟的”表哥在王语嫣心中就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诟病。
段誉本只是谦虚的场面话,被王语嫣这么一说,倒像是坐实了这“雕虫小技”一般,何况这王姑娘还是他心里的女神,更是他时时想着、日日念着、夜夜梦着的人,结果她来上这么一出,令段誉心里委实苦闷得紧。
慕容复就这么看着,心里也有些好笑,这姓段的小子追着语嫣表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时至今日竟还没有得到表妹的青眼,也是可笑可叹·若说慕容复原本是存了日后将语嫣娶进慕容家的心思的,如今他自己都成了这样,如何还能耽误了语嫣一生。
这些时日以来,段誉在语嫣面前的所作所为慕容复都看在了眼里,只要语嫣在场,他段誉眼里就容不得别人了·若他真能得了表妹的心,慕容复对他们两个人也是乐见其成的,只可惜段誉如今连表妹的心门还没有敲开·此时见到段誉面对语嫣一副有口难言的憋屈样,慕容复少不得开口圆场:“好了好了,表妹你也少说几句,段公子好歹也救过你,不可如此无礼。”
王语嫣却微嘟着嘴道:“段公子不会介意的·”说完,又面对着段誉,轻声问道:“是不是这样”表哥竟然为了段公子训斥她,这令王语嫣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自小长在曼陀山庄,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表哥家的燕子坞了,自来都是下人们迁就她,即便近些时日在外行走,也都是熟悉的人陪着,不需要她去做什么,故而王语嫣心思向来单纯,有些不谙世事的懵懂。
段誉从一开始就对她极好,事事都听她的,因此面对段誉时,王语嫣有时也不太客气··段誉见女神有些不高兴,又哪里会说不是,忙连声道:“不介意,不介意,王姑娘说得一点没错,在下如何能与慕容公子相比。”
在段誉心里,武功从来不是重要的事情,承认自己武功不如慕容复能换来王姑娘开怀一笑,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慕容复见他们两人的互动,倒有些想推翻自己方才的设想了,看来语嫣对段誉也不是全无感觉嘛,她能对段誉如此毫不设防,倒也是段誉的成功之处了。
不过他可不会点醒语嫣,段誉那小子想娶走他慕容复的表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不搞点障碍就算对得起段誉了,想让他帮忙哼,休想··段誉啊,感情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么想着,慕容复嘴上也没有忘记回话:“不介意就好,如今事情已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段公子,有缘再见”他虽然不阻止段誉跟表妹的事情,可也不会让段誉就这么跟着他们··王语嫣见表哥与段公子告辞,想也没想就跟着道:“段公子,告辞了”说完,很高兴地跟着慕容复走了,丝毫不理会段誉望着他们背影时的酸爽心情。
几人离开后,便在附近的城镇找了一家较为干净的客栈暂时住下,因慕容复身上的伤势原只是暂时稳定,与段延庆动了手后便有些气血翻涌,受不得过久的舟车劳顿··然而这客栈住得也不甚安稳,头两天还行,第三天开始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黑衣人。
慕容复被扰得疗伤疗不安稳,连睡觉都需小心戒备··慕容复不用想就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想必是段延庆将他的消息告诉了耶律洪基,然后耶律洪基派人来将他抓去中京罢。
可耶律洪基没有想到的是,慕容复看着文质彬彬,武艺却高得离谱,一连几波侍卫,且一波比一波强,都没有将人带回去··侍卫们失败的消息传到中京,耶律洪基气得当场踢翻了几案,想不到这慕容复的武艺果真如此高强,当日贤弟说他与慕容复武艺不过伯仲之间竟真的不是虚言,可笑他当时还因害怕慕容复受伤不让他们两人比武。
慕容复,你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怪不得朕了·耶律洪基想着,恐怕当世也只有贤弟能将他带回中京,便立即派人去南京析津府将萧峰宣到中京·慕容复这个人,他耶律洪基是要定了·谁知萧峰这几日正在为阿紫那小丫头的失踪着急呢,得了耶律洪基的传召,便急忙启程赶到中京。
萧峰不知大哥召他所为何事,可他若想亲自去中原寻找阿紫,必须要向大哥禀告一番··不提萧峰得知大哥要让他把慕容带回中京后的震惊,却说慕容复一行人这日在客栈见到一个长相颇似阿朱的紫衣小姑娘。
那小姑娘此时正在戏弄一青衣小和尚,说来也巧,那小和尚正是当日解开珍珑棋局后,被聪辩先生苏星河带走的虚竹··只见紫衣小姑娘趁虚竹不注意,将自己碗中的鸡汤到了大半在虚竹的素面中,虚竹不疑有他,只三两下便把自己碗里的面汤吃得一干二净。
这时那小姑娘才告诉他方才吃的其实是鸡汤面,把个小和尚逼得跑到墙角催吐去了··看完这一幕,慕容复不禁摇了摇头,小姑娘这番作为委实有些损了,人家小和尚好好地吃着素面,你又何必去戏弄人家,何苦来哉至于慕容复为何不去制止,他与虚竹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再者,当日虚竹在众目睽睽之下破解了珍珑棋局,也算是下了慕容复的面子,他可不是萧峰那等心胸宽广之人。
呸,好端端地想到那负心薄幸之人做什么慕容复在心里微微唾弃自己一回··正在这时,客栈门口又进来一群衣着有些西域风格的人,带头的男子看似中年模样,身上穿的紫衣带有繁复的花纹,容貌倒是精致得紧,只是气质颇为- yin -狠,将原本十分的容貌硬生生减到八分。
进门时,紫衣男子身后的众人齐声唱到:“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这阵势如此明显,慕容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容貌精致的紫衣中年人正是江湖传言中的“星宿老怪”丁春秋。
其他人不知道,慕容复却曾从自家典籍中得知这丁春秋也是出身逍遥派的,他正是无崖子的第二弟子,苏星河的师弟,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叛师出逃,自己创立了星宿派·这星宿派以毒术出名,掌上带毒、暗器带毒、以毒麻痹、化解他人内功,江湖中人提起,无不谈之色变,故而丁春秋也就被人称为“星宿老怪”。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既是逍遥派出身,也难怪丁春秋这容貌如此精致,逍遥派武学向来有驻颜的功效,此人看似中年模样,想必比苏星河小不了几岁罢·可那苏星河却是一副头发胡子花白的模样,面上皮肤也皱得厉害,几乎看不出他原来的相貌,想来苏星河年轻时也是英俊有加的,否则怎会成为只收美人的逍遥派弟子,只是不知他为何看起来如此苍老。
照如今这么看来,说这丁春秋是苏星河的子侄一辈也是有人信的·· ·姐夫· ·见到星宿派众人进门,那紫衣小姑娘立刻埋下了脑袋,似是要逃跑的样子。
结果丁春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便看见了那鬼鬼祟祟的小姑娘,顿时大喝一声:“阿紫,你给我滚过来”·听见他这一声大喝,那小姑娘,也就是阿紫,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只得哆哆嗦嗦地走到丁春秋面前跪下,口中颤声道:“师父”·至于阿紫怎会出现在此地,那是因为她在辽国南京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生- xing -好动,日久生厌,萧峰公务忙碌,又不能日日陪她打猎玩耍。
有一日心下烦闷,独自出外玩耍,本拟当晚便即回去,哪知遇上了一件好玩事,追踪一个人,竟然越追越远,最后终于将那人毒死,但离南京已远,索- xing -便闯到中原来。
她本只是到处游荡,也是凑巧,这日竟和虚竹及丁春秋同时遇上了·她引虚竹破戒吃荤,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只要别人狼狈烦恼,她便十分开心,倒也并无他意。
只是丁春秋却是她头一个不敢见之人··听见阿紫叫他“师父”,丁春秋骤然冷笑几声:“哼,你还敢叫我师父拿来·”·阿紫被他那尖锐的“哼”声吓得身子一阵擅抖,低声道:“不在弟子身边。”
丁春秋又问:“在哪里”·阿紫答:“在辽国南京城南院大王萧大王府中·”·慕容复一听这个地名,心下不由一跳,手上的劲力也不小心用大了,将那一个素白茶杯捏得粉碎,惹得王语嫣甚是担心地唤了一声“表哥”·慕容复因不想让表妹担心,少不得柔声安慰她几句。
王语嫣虽对表哥的说辞将信将疑,却也反驳不了什么,只得闭上嘴巴不再言语,心里却暗暗警惕着表哥这不正常的表现··却见丁春秋目露凶光,低沉着嗓子道:“你到此刻还想骗我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紫立即拜倒:“弟子万万不敢欺骗师父·”她只道师父在星宿海畔享福,决计不会来到中原,哪知道冤家路窄,竟会在这小客栈中遇上··其实阿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强自镇定,心中急速筹思脱身之法:为今之计,只有骗得师父到南京去,假姐夫之手将师父杀了,才是唯一的生路,除了姐夫,谁也打不过我师父,好在神木王鼎尚留在南京,师父定是非寻回这宝贝不可的。
想到这里,阿紫脸色稍缓,但转念又想:但若师父先将我打成残废,消了我的武功,再将我押回南京,这等苦头,只怕比立时死了还要难受得多·霎时之间,阿紫脸上又是全无血色。
却是丁春秋见阿紫脸色一会儿一个变化,便知她又想耍花招了,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鬼精得很,一不小心就要着了她的道·因此他心下暗暗警惕,嘴上却大声喝问道:“那东西怎会落入契丹疗狗手中”·阿紫诚惶诚恐道:“没落入他的手里,弟子到了北边之后,唯恐失落了师父这件宝贝,又怕失手损毁,因此偷偷到萧大王的后花园中,掘地埋藏,因这地方隐僻之极,萧大王的花园又占地六千余亩,除了弟子之外,谁也找不到这宝贝,师父尽可放心。”
丁春秋冷笑:“只有你自己才找得到哼,小东西,你倒是厉害,想要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你”·阿紫全身发抖,战战兢兢道:“师父倘若不肯饶恕弟子的顽皮胡闹,消去我的功力,挑断我的筋脉,断去我的手足,那弟子宁可立时死了,也决计不会吐露……那宝贝的……所在。”
说到这里,她心中害怕之极,已然语不成声··见她如此害怕,丁春秋倒是微笑起来,只是这笑却毫不达眼底:“你这小东西,居然敢与我讨价还价”·阿紫刚说了一个“我……”字,就被丁春秋一把掐住喉咙,将人提了起来,恶狠狠道:“你以为你是谁”·阿紫只觉得自己喉咙口火辣辣得疼,好像脖子都快被捏断了一样,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知怎的她突然感觉双眼一阵剧痛,之后眼前便一片漆黑,阿紫好似想到了什么,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起来,喉咙口也不住发出嘶哑的吼声。
正在这时,一头戴铁面具的灰衣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以一种奇妙却蕴含至理的招式攻向丁春秋,丁春秋没得到神木王鼎本就没想要阿紫的- xing -命,此时被那面具人一打岔,便松开掐住阿紫脖子的手将她摔在地上,一个闪身与面具人战在一处。
那面具人正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易筋经》的游坦之,他是当初聚贤庄庄主游氏双雄的后代,因萧峰那一次大开杀戒,游坦之一日之间家破人亡,后来他好不容易在契丹找到萧峰,想要去报仇,可报仇不成反被擒,面上的铁面具也是被愤恨他刺杀萧峰的阿紫戴上的。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竟然渐渐喜欢上这个长相娇俏却心狠手辣的小姑娘了··阿紫那时以为自己已将游坦之毒死,抛尸河道,想不到他竟然被丐帮长老全冠清所救。
游坦之清醒后,便化名庄聚贤留在丐帮,并请求全冠清助他寻找阿紫的踪迹·全冠清此人善于玩弄权术,城府极深,又对丐帮帮主之位虎视眈眈,见这个庄聚贤武功颇高,便起了招揽的心思,是以也全力帮他寻找阿紫。
今日庄聚贤方得了消息前来寻找阿紫,就见到阿紫被这个紫衣人所害,他一时情急就冲上前去以《易筋经》功夫对敌·《易筋经》本是阿朱从少林寺中偷盗而来,为这经书,阿朱还差点死了一回,本是想交给慕容复的,谁知阿朱意外身死,这经书便落到了萧峰手里。
后来萧峰带着阿紫去长白山寻老参救命,途中不慎将经书遗落在一个山洞中,庄聚贤寻萧峰复仇的途中经过了那山洞,结果这《易筋经》竟被他得了··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易筋经》的功夫环一身之脉络,系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
练成此经后,心动而力发,一攒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潮之涨,似雷之发·庄聚贤资质悟- xing -皆非绝佳,修练此经时间也不久,却也颇见成效,一时竟与宗师级别的丁春秋斗了个不相上下,可见此经之精妙绝伦。
阿紫被摔在地上后,双手颤抖着抚上自己已经不能视物的双眸,哭喊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啊……丁春秋你个老贼竟然给我下毒,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我姐夫可是大名鼎鼎的丐帮帮主乔峰,老贼你就等死罢”江湖上虽早已传遍乔峰为契丹人之事,却不知萧峰为何人,故而她只报出萧峰原来的名号。
阿紫正兀自伤心,乱喊乱叫,殊不知她这一番话语却在慕容复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姐夫,姐夫萧峰,这颇似阿朱的小姑娘竟然喊你姐夫,难不成,你与阿朱早已结成夫妇了么好的很,好的很·粗粗喘了几口恶气,慕容复心里仍旧气愤难平,他一个闪身来到阿紫身前,一把揪起她的前襟低声喝问:“说,你姐姐是不是叫阿朱,你为什么叫萧峰作……姐夫”·阿紫慌慌张张哽咽道:“你……你又是什么人”·慕容复喉咙一滞,只道:“方才听你提起乔峰,我不过是他的故人罢了。”
阿紫此时双眼被丁春秋毒瞎,已不能视物,听他说是姐夫的故人,以为自己有救了,故而立刻急切道:“这位好汉,你一定要救救我,阿朱是我亲姐姐,乔峰是我亲姐夫,你若救了我,我姐夫不会亏待你的”·阿紫的话果然印证了方才的猜想,慕容复抓住她衣襟的手不自觉一松,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心中自嘲般想着:萧峰,你竟已然娶妻,你竟然敢私自娶妻而且娶的竟然还是阿朱,难怪你那时怀疑是我杀了忘儿,原来你早已忘了当初的情意立身此世,天地为证,我慕容复从今往后……与你势不两立,如违此誓,叫我慕容家世世代代复国无望·此时阿紫却还在一旁继续恳求道:“好汉,我姐夫如今已是辽国的南院大王了,他是皇上的结拜兄弟,深得皇上信任,你救了我,我回去后一定让姐夫封你个大官儿当,你要多少金银财宝都可以,我姐夫最疼我了,一定会给你的。
只求你一定要救救我,最好杀了丁春秋那老贼”说到后来,也许是认为慕容复被她说动了,阿紫言语中又流露出一些狠辣的本- xing -··却不知慕容复听的越多,脸色就越是苍白,萧峰心里就这么爱阿朱吗竟连她如此心狠手辣的妹妹都宠成这副模样,这几乎与萧峰原本的行事作风完全不符。
 ·断魂· ·正在慕容复内心万分愤怒之时,丁春秋方一脚把庄聚贤踹翻,转而朝慕容复攻来··《易筋经》中的功夫即使再精妙,庄聚贤毕竟修习时间尚短,成就有限,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被丁春秋击败。
丁春秋虽然叛师出教,一身功夫的根基到底还是在逍遥派中学来的,再说他这个人根骨悟- xing -也是极佳,又长庄聚贤几十岁,若是连这武林后辈也胜不过,说出去亦是一桩笑话。
丁春秋方才在打斗过程中注意到,阿紫与那白衣男子有些纠缠,看样子似乎是在求救·因此他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将那白衣男子一同解决后,再去与阿紫“好好”说道说道。
慕容复正是心气郁结的时候,被丁春秋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攻击,哪里能不生气·既然都交上手了,他索- xing -将一腔郁气全部发泄在丁春秋身上,因此使出的招式毫不留情。
慕容复自幼便在高人指导下练武,所学又都是精妙的武学秘籍,一身内力浑厚凝练,比之萧峰也是不遑多让,远不是庄聚贤那等跳梁小丑之辈能够比拟的··丁春秋与慕容复甫一交手,便察觉到自己今日是啃上了一块硬骨头,因此他立刻丢掉原本几招解决的打算,摆正姿态,将一身手段尽数使出。
其实丁春秋自己心里也在嘀咕,阿紫那小丫头究竟是从哪里结识这么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的,不说前面那个面具人,就说此时与他交手这白衣人,年纪轻轻却内力深厚,在江湖上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这白衣人的武功可不像他那般有驻颜功效,他是实实在在的年轻··丁春秋方才打斗时,还隐隐听到阿紫讲乔峰是她姐夫,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就不太好办了,乔峰那厮近几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响亮得不得了,便是他远居星宿海也是早有耳闻。
想起乔峰,那不由就要想起另一位年轻一辈顶尖高手慕容复了,也不知近些年来江湖是不是撞了邪,年轻高手一出还出一双,若放到他们年轻那时候,哪有这种事情出现··虽然想到这些,那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中闪过的念头罢了,丁春秋还在与人交手,况且那人出手招招狠辣,他怎敢太过分心。
一转眼两人已过了上百招,却仍旧势均力敌不分胜负,丁春秋斜挑的凌厉凤眼不自觉一眯,他与人交手可不是只以武艺取胜的,不要忘了,星宿派在江湖中名声最响亮的可是使毒的手段。
丁春秋作为星宿派的创派祖师,浑身上下无处不是毒,他一招天山六阳掌中的“阳关三叠”使出,宽大袍袖在挥动中带出褐尾狼蝎之毒洒向慕容复,此毒从生长于石缝的褐尾狼蝎身上最毒的尾部提取而出,经七七四十九日烧晒方才制成,只要沾上一点便浑身僵硬,一刻钟内不能解毒则立即毙命。
然而慕容复早就知道丁春秋使毒的功夫一流,从一开始就防着他这手呢,交手中见他袍袖处有异样,立刻以“斗转星移”之术反击,将丁春秋洒出的毒粉全数还给他自己,内劲发散处,少量毒粉飘向星宿派弟子所站方向,弟子们正眼花缭乱地围观老仙大发神威,对此毒几乎毫无防备,几个呼吸间,便毒倒一大片。
丁春秋自己反而安然无恙,他既然使毒的功夫厉害,防毒的功夫又怎会不厉害呢使毒之人,必须要时刻警惕,以免自己也为毒所害,是以丁春秋使出袖中褐尾狼蝎毒的同时,早就吸入了解毒的粉末。
慕容复将毒粉打回去时,不说丁春秋能够避免沾到毒粉,即便不小心沾上了,也是无碍的··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说来也是丁春秋运道不好,向谁使毒不行非要向慕容复使,慕容家的武功最著名的便是那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付毒/药这一类宵小伎俩最是得心应手,怪道丁春秋这回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慕容复这一招使出,倒让丁春秋稍稍猜出了点他的来历,再加上他年纪轻轻武功高强,中原武林这些年即使发展得再好,像这白衣人一般的高手仍旧是不多见的,“南慕容,北乔峰”,想来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公子罢。
若真如此,那他会相助阿紫这一点也就说得通了,乔峰和慕容复在江湖中齐名,两人有些私交再正常不过,阿紫口口声声说着乔峰是她姐夫,慕容复会救下好友的小姨子也是正常的。
然而事实却是丁春秋完全想拧了,慕容复此刻恨不得杀了阿紫,哪里还会想要去救她,若不是丁春秋自己先攻击的慕容复,慕容复是绝对不会与丁春秋动手的,退一步说,就算会动手,那也绝不是为了阿紫。
想起阿紫,丁春秋转头往阿紫原先待的地方一瞥,却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原来方才庄聚贤趁着星宿派弟子被毒倒那会儿功夫,背起阿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此时想必早已经跑远了,哪里还能见得到人。
见阿紫已经不在,丁春秋急忙对欲继续动手的慕容复道:“这位想必就是慕容公子罢·”·慕容复见丁春秋不欲继续交手,便也停了手,点头道:“阁下好眼力。”
既确认了眼前白衣人的身份,丁春秋想了想,继续道:“你我动手是为了阿紫,现如今那小丫头已然逃跑,再打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不如就此罢手,你看如何”·慕容复听了丁春秋此言,却也没有给他好脸色,只一甩衣袖冷哼一声,道:“谁说你我动手是为了那小丫头我何曾说过要救她,是阁下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出手,我不过是还击罢了。”
丁春秋被慕容复理直气壮的责难哽了一下,缓了口气才扯扯嘴角,抱拳道:“原来……竟是一场误会,如此方才倒是得罪了”·慕容复本就被阿紫那一声声“姐夫”弄得心情不佳,后又被丁春秋逮着一通乱打,虽然在交手中发泄了些郁气,可就这点程度怎么够。
此时有机会口头埋汰一下丁春秋,慕容复也不会拒绝,故而他只是看着丁春秋道:“阁下一句‘误会’就想将方才的事情一笔勾销,未免也太简单了些,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方才那一记毒粉我若是没有躲过去,此刻怕早已如阁下众位弟子一般命不久矣了罢如今他们尚有阁下救治,而我若中了毒,却只能等着毒发身亡。”
丁春秋此时才想起一旁的弟子们还身中剧毒躺在一边,只得往他们的方向洒下解毒/药粉,他是不看重这些草包的- xing -命,可这话不能由慕容复讲出来,否则他星宿派岂不是要内乱做完这个动作后,丁春秋方才对慕容复道:“不知慕容公子还想如何”声音中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慕容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可还没有忘记耶律洪基向他下药的事情,再加上这些天遇到的黑衣刺客,若是……这么想着,慕容复抿嘴对丁春秋道:“可否借一步说话”·丁春秋点点头,与慕容复并肩走到后院,心里却想着:这慕容复瞧着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骨子里可是难缠得紧,这回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我且先静观其变,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又要着了他的道。
两人这一路并肩走到后院,一个白衣翩然面如冠玉,一个紫袍耀目容貌精致,竟奇迹般地有些相得益彰,当然,两个当事人心里绝不可能这么想··站定后,慕容复轻声问道:“不知阁下身上可带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剧毒最重要的是无人能解,若有的话,给我一份,你我之事就算一笔勾销了”·得知慕容复的要求后,丁春秋直直观察了慕容复半晌,才从右边衣袖取出一白纸包裹的粉末,道:“此毒名‘断魂’,是我采九九八十一种剧毒经繁复工序亲自提炼而成,无色无味。
中毒后三日内与常人无异,三日后夜夜噩梦缠身,使中毒之人心神俱疲,再过七日魂断毙命·此毒无人能解,便是我自己也不行·如此,慕容公子可还满意”·殊不知丁春秋心里想的是,这慕容复武艺绝佳,全盛之时也是难逢敌手之辈,不知什么人这么大面子,竟让此人费这许多心思要他- xing -命。
慕容复得了毒/药,与丁春秋之事也便告一段落了,故而他笑着点头道:“星宿老怪出手的□□,在下自然是满意的,只希望效用能如阁下所说一般”·丁春秋回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慕容复手握剧毒“断魂”,心中笑得有些残忍,耶律洪基,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这么算了,敢打我的主意,你且等着罢· ·重临· ·慕容复得了“断魂”后,自觉一件麻烦事解决有望,便不做任何停留,带上几人回了姑苏燕子坞。
·一行人在燕子坞休整半月后,又启程往少室山方向而去,王语嫣因不愿离开表哥,自然随行··少林寺举办武林大会,请帖已派遣寺中僧人送往各处,当初虚竹之所以下山,就是因为派发武林大会请帖之故。
凭慕容复在武林中的声望,送给他的请帖早就在燕子坞相候··然而此次离开之前,他去了一趟自忘儿离开后再未踏上的那座孤岛·小小的坟包前杂草已盛,再不是当日下葬时那般寸草不生,凄清孤寂。
慕容复并未将那丛生的杂草拔净,此处太过冷清,忘儿定会寂寞的,就让草儿们伴着他玩乐,想来也是好事·他席地坐在土包侧边,一手轻轻抚上顶部的泥土,表情温柔至极,白皙俊秀的脸上散发着光芒,好似在轻抚忘儿柔嫩的脸颊。
慕容复自忘儿去后便再未踏上此岛半步,也曾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这孤岛俨然已成为燕子坞的禁地·那时他方经历了忘儿离去的打击,心灰意冷,每每想到小小的孩子便心如刀割,宛如窒息,不愿来此也是不想触景伤情。
如今时过境迁,那时的伤痛也已渐渐平息,虽然想起忘儿来心脏仍不免绞痛一番,但慕容复已经有勇气来这里看看他了·不去想生产时的痛苦,和被那人压在身下时的屈辱,甚至不愿去想被那人误会自己亲手杀了忘儿时的痛彻心扉,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忘儿,回忆着他那可爱的小模样,还有那股一逗就笑的伶俐劲儿。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慕容复有些后悔没有早早过来看看忘儿,仍由他这么孤零零躺在这里那么长时间,无人陪伴,无人解闷·慕容复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跟他讲武林趣事,跟他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糗事,有意无意地,独独漏了提起他另一位父亲一丝一毫,好似忘儿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慕容复说到酣处,不免大声发笑,一个人的笑声回荡在孤岛上,竟有种极端萧索的诡异·笑到极致,眼中不知何时流下两行清泪··他不再言语,只呆坐在原地半日,以为自己已经能习惯地承受那蚀骨的伤痛,原来,还不行么·天色渐暗,朦胧无际,慕容复重新伪装好自己,一步步离开他心头唯一一处柔软。
自今别后,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休憩一夜后,几人重新踏上武林那混乱的征程··行至少室山下时,段誉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双方见礼后,他便如往常一般粘在王语嫣身边,王语嫣害怕表哥误会她与段公子的关系,故而一直对他爱搭不理。
慕容复倒是见怪不怪了,段誉这副德行他早已见了很多次,再者他本就不打算反对他们两人的事儿,只是没有明确却说出来罢了·让那段誉在语嫣身边多吃些苦头这种事,慕容复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方进得少林寺大门,段誉忽然弃众人以凌波微步之法闪身进入大殿,慕容复内力高深,大老远就听段誉兴高采烈叫道:“爹爹,孩儿在此,你老人家身子安好”·而后便听一中年男子道:“自然安好,只是对你这不孝子挂念得紧。”
两人自是各叙别情··不一会儿,慕容复又听段誉奇道:“二哥,你又做和尚了”·接着一有些耳熟的声音道:“三弟你怎的也来了,小僧本就是少林寺的僧人,即便……也不能不回少林。”
慕容复凝神细思片刻,方才想起这正是当日破解了珍珑棋局那小和尚的声音,只是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段誉明明是那人的结拜兄弟,此时怎的又称这小和尚为二哥了。
慕容复正在迟疑间,突然听一暗沉的声音- cao -着一口别扭的汉语朗声道:“慕容公子,既已上得少室山来,怎的还不进寺礼佛”慕容复对此人印象深刻,他正是那番僧鸠摩智,就是此人在慕容复重伤未愈之际将他打败,还口口声声说道南慕容是浪得虚名,北乔峰才是实至名归。
鸠摩智是将段誉从大理带到燕子坞之人,他心想此刻王语嫣必在左近,否则少林寺中便有天大的事端,也决难引得段誉这痴情公子来到少室山上,而王语嫣对她表哥一往情深,也决计不会和慕容复分手,故而他才出声试探慕容复的行踪。
慕容复一行人此时已到大殿外,故而他走进殿门后,才面对众人抱拳道:“姑苏慕容复拜上·”他粗粗扫了眼殿内,除了少林寺一众僧人外,还有几位穿着与少林不同的僧人,并段誉父亲一行人和几位数得上名号的武林中人。
此时殿外传来一沙哑- yin -沉的男声,慕容复认出是段延庆,只听他道:“武林大会如此盛事怎能没有我四大恶人助阵”·众人听得他自报名号,一时皆惊,均抬眼望向殿外,只见身穿青袍、手拄双铁杖的段延庆正走进殿来,他身后跟着“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穷凶极恶”云中鹤,正是四大恶人齐到。
众位英雄见到四大恶人皆是目露鄙夷,一时竟窃窃私语起来,武林大会乃中原武林盛会,那等穷凶极恶之人怎的也来搅局·少林寺的玄慈方丈乃闻名江湖的得道高僧,对客人不论善恶,一般地相待以礼。
按少林寺规矩是不接待女客的,今次适逢武林盛事,这规矩便也通融了··那玄慈方丈见到叶二娘后,却是一怔,然他反应极快,不过一顿便不再理会,故而鲜少有人能看出玄慈的异样。
此时正是来客频繁之际,四大恶人方进得殿内,便听门外数十人齐声唱道:“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一听此言,慕容复便知是丁春秋来了,他那日得了“断魂”后,与丁春秋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故而此时也不像殿内其他人一般义愤填膺。
然而一看众人模样,便知丁春秋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是有多差··此时少林寺这宽广的大殿内已几近人满为患,丁春秋那一众人即便来了也进不得殿内,玄慈方丈显然也已意识到这点,因此他面向众人合手行礼道:“此刻众家英雄正陆续上得少室山来,请诸位随老衲去寺外稍候,待剩余几家一到,今日的武林大会便可开始。”
此盛会既是由少林主办,众人自是客随主便,一时也没有异议,皆随方丈步出少林寺大门,来到一片足以容纳千余人的空旷地带··不过片刻,只见一群乞丐打扮的人来到众人面前,他们正是丐帮中人,粗略一看,足足有百余人,是今日除了东道主少林外人数最多的一派,为首的两人慕容复也认得,正是当日客栈内的小姑娘阿紫和趁乱将她救走的面具人。
·阿紫因眼睛不便,故而与那面具人均骑着高头大马并辔而来··丐帮众人方一站定,便见一眉目略显猥琐的九袋长老上前一步道:“丐帮新任帮主庄聚贤携本帮众人拜上。”
瞧这架势,显然那面具人就是丐帮所谓的新任帮主了··阿紫方才听见“星宿老仙”的唱词,心里便道不好,因她双目已盲,只得向庄聚贤问道:“贤哥,这里人多得很,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大唱甚么‘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丁春秋这小子和他的虾兵蟹将,也都来了么”·庄聚贤看了眼星宿派众人,道:“不错,他门下人数着实不少。”
他两人兀自私语,方才那发话的九袋长老却不管,只继续对众人道:“今日乃众家英雄改选武林盟主之期,少林这几十年来一贯任着盟主之职,今日我丐帮在庄帮主的带领下也想争一争这盟主之位。”
有人见他口气甚大,竟代替自家帮主将一切都说了,便质疑道:“你又是何人如何能替你家庄帮主决定此事”·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那九袋长老笑道:“在下丐帮九袋长老全冠清,自来帮着庄帮主打理帮中事务,如何不能决定少林做这武林盟主可有些年头了,从不见有什么大的建树,如今换我丐帮来做,定能为天下武林开创一个新局面。”
此言已算赤/裸裸的挑衅了,有人见不得他这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模样,嗤笑道:“哼,武林盟主如何能由一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人来做,这般未免太过儿戏·”他这话正是讽刺庄聚贤带着面具不见人。
见有人挑头,那些看不惯丐帮沾沾自得的人皆言道:“就是就是,堂堂丐帮帮主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如此看来,丐帮也不过尔尔罢了,如何敢称‘天下第一大帮’”·此言方落,便听一浑厚雄壮的男声自山腰传来:“谁说丐帮不过尔尔”·慕容复听得此声,心头不由剧烈跳动,他,终究还是来了。
 ·僵局·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皆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
奔到近处,群雄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一共是一十九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前面一十八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这人正是萧峰,甫一到来,他最先见到的仍是慕容复,只要那一袭白衣傲立之地,他萧峰眼中又何时有过别人·自那日慕容负气离去后,两人已几月未见了,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孩子的事,大哥托他将慕容带去中京之事。
萧峰很想过去与慕容说说话,可一想到那日慕容亲口说出的“侮辱”二字,双腿便如同定住了般怎么也抬不动··此时丐帮帮众之中,大群人猛地高声呼叫:“乔帮主,乔帮主”数十名帮众从人丛中疾奔出来,在那人马前躬身参见。
萧峰见到这许多旧时兄弟如此热诚地过来参见,陡然间热血上涌,翻身下马,抱拳还礼,说道:“契丹人萧峰被逐出帮,与丐帮更无瓜葛·众位何得仍用旧日称呼众位兄弟,别来俱都安好”·最后这句话中,旧情拳拳之意,竟是难以自已。
过来参见的大都是帮中的三袋、四袋弟子,一二袋弟子是低辈新进,平素少有机会和萧峰相见,五六袋以上弟子却严于夷夏之防,年长位尊,不如年轻的热肠汉子那么说干便干,极少顾虑。
这数十名弟子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行事太过冲动,这位“乔帮主”乃是大对头契丹人,帮中早已上下均知,何以一见他突然现身,爱戴之情由然而生,竟将这大事忘了有些人当下低头退了回去,却仍有不少人道:“乔……乔……你老人家好,自别之后,咱们无日不……不想念你老人家。”
萧峰听见帮众兄弟仍念着他,心中更是感动·他这次重到中原,乃是有备而来,所选的“燕云十八骑”,个个是契丹族中顶尖儿的高手·萧峰上次在聚贤庄中独战群雄,若非慕容复突然现身相救,难免为人乱刀分尸,可见无论武功如何高强,真要以一敌百,终究不能,现下偕燕云十八骑俱来,每一人皆能以一当十,加之□□坐骑皆是千里良驹,危急之际,倘若只求脱身,当非难事。
与丐帮中人寒暄毕,萧峰抬头往慕容的方向望去,正对上一双饱含复杂之色的凤目,萧峰心中不由一跳,慕容也在看他··然而只一瞬,慕容复便有些慌乱地将目光移开,转而与身边的王语嫣说话,再不去看那人一眼。
自从知晓萧峰已经和阿朱成亲,慕容复便立誓与萧峰势不两立·萧峰自然不知慕容复心中所想,见他与一袭粉衫的王姑娘相携而立,想起他年少成名,英姿飒爽,又有如花美眷相伴左右,说不出的恣意潇洒,心中便觉一痛,也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再没有勇气去看那场景一眼。
正有些恍惚间,突然听到阿紫惊喜的叫声传来:“姐夫,姐夫,是不是你来了,你终于来找我了”萧峰循声望去,便见阿紫在一面具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向他跑来,只是往日那双灵动的双眸不复光彩。
萧峰此次南下,本意就是为寻失踪的阿紫而来,去中京向大哥辞行时,才接到了将慕容带回的任务,乍一听此事,他心中的惊涛骇浪真是不提也罢··只说此时,萧峰上前两步,扶住阿紫双臂,关切问道:“阿紫,你的眼睛这是怎么了”阿朱去世前托他照顾阿紫,他因误杀阿朱心中愧疚,便一口应下,然而不说那次阿紫被伤得生命垂危,上回他又不小心将人弄丢了,此次她的眼睛又出了问题,他实在有愧阿朱。
萧峰心中不由感慨,他果然没有照顾人的本事,只是阿紫这小丫头也委实太过乖张了些··阿紫这些日子先是瞎了眼睛,在丐帮虽被精心照顾着,可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自觉也是受尽了委屈,此时“见”姐夫来了,又这么关心她,心中顿时酸楚得厉害,豆大的泪珠跟不要钱似地滚滚而下,哽咽道:“姐夫你总算来了,阿紫都要被他们欺负死了,姐姐临终前要你照顾阿紫的,可你却任由他们这么作践我”·萧峰对阿紫的- xing -格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知道她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多半是咎由自取,可见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又是瞎了眼睛,又哭得这么伤心,也只得拍拍她的背部权作安抚,耐心问道:“阿紫不哭了,告诉我是谁干的”·阿紫虽然- yin -险毒辣,可自小便没有父母在身边,与双亲相认后也没有相处多少时间,因此在她心中,姐夫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靠之人。
她扑进萧峰怀中,将头埋在他胸前狠狠道:“是丁春秋那老贼,就是他用毒/药将我的眼睛弄瞎了·姐夫,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最好将他的双眼也挖下来”·丁春秋,想到阿紫的师承,萧峰立时便明白她说的就是江湖人称“星宿老怪”的丁春秋,可那不是她的师父吗,怎会弄瞎她的双眼萧峰知道问了也没用,阿紫嘴里向来没有几句实话,便也不再询问,只想着一会儿好好将情况了解清楚,若真是丁春秋的错,他定会为阿紫报仇,若不是,他也不会冤枉了好人。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此时难以明白其间真相,目光环扫,在人丛中见到了段正淳和阮星竹,心中一喜,便朗声道:“大理段王爷,令爱千金在此,你好好管教罢”说完,携着阿紫的手,走到段正淳身前,轻轻将她一推。
阮星竹早先见到阿紫的模样,早已哭- shi -了衫袖,这时更加泪如雨下,扑上前来,搂住了阿紫,道:“乖孩子,你……你的眼睛怎么样了”·阿紫被阮星竹抱在怀里,不觉有些别扭,相比这位母亲,她心中还是更加信赖姐夫。
萧峰不会去管阿紫怎么想,将人交给她父母后,便来到众人中间,目光如炬环视一周后,朗声问道:“方才是何人说的丐帮不过尔尔”·众人见他一八尺大汉昂扬而立,身披玄色裘衣,在阳光的映衬下黑得发亮,比之当初的乞丐装扮更显尊贵,端的是威风凛凛,想到“北乔峰”的威名,又想起当初聚贤庄的惨事,一时竟没有人敢站出来。
倒是段誉,方才他见到萧峰突然出现,大喜之下,便想上前相见,只是萧峰会见丐帮、安抚阿紫,没有丝毫空闲··待见阮星竹抱住了阿紫大哭,段誉心中不由得暗暗纳罕:“怎地乔大哥说这盲眼少女是我爹爹的令爱千金”但他素知父亲到处留情,心念一转之际,便已猜到了其中关窍。
此时见场中一时陷入僵局,段誉立即快步而出,叫道:“大哥,别来可好这可想煞小弟了·”·萧峰自与他在无锡酒楼中赌酒结拜,虽然相聚时短,却是倾盖如故,肝胆相照,意气相投,当即上前握住他双手,说道:“兄弟,别来多事,一言难尽,上回见面也不及多谈,差幸你我俱都安好。”
此时人群中有人忽然高声道:“慕容公子,你与那契丹贼子齐名多时,我等功力不济,不是那贼人的对手,如今人家都挑衅上少林了,你‘南慕容’自当为我中原武林出战。”
他这一番话虽偷换了概念,却极具煽动力,此言一出,众人皆起哄似地要求慕容复出战··四大家臣和王语嫣见如此场面,皆忧心道:“公子爷&表哥”·慕容复眼见群雄片刻间就变得众口一辞,心中不由苦笑,若说他自己,是无论无何也不愿主动去与萧峰有什么纠葛的,可面对如今这场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复兴大业而言,他即便不与武林群雄交个善缘,也万万不能结下恶果,今日他若是逃避了,日后江湖中人不知会如何说他·因此今日这战,他慕容复是无论如何也避不了了。
既然如此,慕容复朝身边几人安抚一笑后,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感,挺直背脊,昂首而出,微微一笑朗声道:“既然江湖朋友如此信任在下,那慕容复便却之不恭了·”说完,他直直看向萧峰,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出云淡风清状,道:“萧兄,你是契丹英雄,却视我中原豪杰有如无物,区区姑苏慕容复今日想领教阁下高招。
在下死在萧兄掌上,也算是为中原豪杰尽了一分微力,虽死犹荣·”·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极尽谦虚,却赚足了中原武林人士的好感,群豪虽有一拼之心,却谁也不敢首先上前挑战。
人人均知,虽然战到后来必能将萧峰击毙,但头上数十人却非死不可,此时见终于慕容复上场,不由得大是欣慰,精神也为之一振··“北乔峰,南慕容”二人向来齐名,慕容复率先出手,就算最后不敌,也已大杀对方凶焰,耗去他不少内力。
霎时间,喝采之声,响彻四野··众人想法慕容复岂会不知,只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局,他即便是被人利用,也要得些感激才不枉此遭·凭哪条他慕容复出生入死与“旧情人”拼杀,连点好处也不能得了· ·聚义· ·无论别人如何想,慕容复此语在萧峰耳中却怎么听怎么别扭,他不想与慕容交手,这是肯定的,他也看得出,慕容此举未必不是因为众人言语之故,他们两个人为何一定要站在对立面·片刻后,萧峰终于还是抱拳道:“慕容兄,你我虽有过数面之缘,却一直没有机会交手,今日也算了了夙愿。
只是切磋武艺,点到即止,我二人千万不可留恋战局·”萧峰认为慕容定能懂他之心,他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他分毫的··这回倒是被萧峰猜对了,慕容复确实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只是感动没有,嗤笑倒是不少,萧峰这假仁假义的模样他倒是见过几回,既已娶妻,言语中又何必还来招惹他。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群雄皆提起了一颗心,擦亮双眼等待着,无论心中对他们两人的评价如何,皆不能否认“南慕容,北乔峰”在武学上的造诣,今日得见两人交手,实乃三生有幸·然而正立于萧峰身边段誉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向来不喜江湖上这些打打杀杀,即便- yin -差阳错学了一身武艺也仍旧没有改变这个观念,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王姑娘的表哥和大哥两人对战。
慕容公子伤了王姑娘定要伤心的,大哥伤了更不是好事儿,今日在场的人大多都对他虎视眈眈,一旦受伤又如何能全身而退,故而段誉急忙劝道:“慕容公子,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大哥与你素无嫌隙,你又何必乘人之危何况我大哥曾经还救过你”·慕容复自然记得,他说的应该是聚贤庄大战鸠摩智那次,可那回他若不是因萧峰而急怒攻心伤了心脉,又怎会不敌那吐蕃番僧,故而他只冷冷道:“段兄要做那抱打不平的英雄好汉,可一并上来赐教,我慕容复奉陪便是。”
段誉忙道:“我有甚么本领来赐教于你只不过说句公道话罢了·”他可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有人受伤··群豪见他们迟疑不下,又有人朗声道:“兀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阻我中原武林与契丹贼子之事。”
只是听声音又不是方才出声教慕容复出战那人了··此言一出,众人皆纷纷附合,口中不住地骂着契丹狗贼,忽的又听人喝到:“这乔峰乃契丹胡虏,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着走下少室山去。”
见有人起头,呼喝之声登时响成一片,群雄人多口杂,有些粗鲁之辈、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污言,叫骂得甚是凶狠毒辣·数十人纷纷拔出兵刃,舞刀击剑,便欲一拥而上,将萧峰乱刀分尸。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一十九骑快马奔驰来到中原,只欲阿紫救归南京,并见上慕容一面,绝未料到竟有这许多对头聚集在一起·他自幼便在中原江湖行走,与各路英雄不是素识,便是相互闻名,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侠义之辈,所以与自己结怨,一来因自己是契丹人,二来是有人从中挑拨,出于误会。
聚贤庄之战已非心中所愿,今日若再大战一场,多所杀伤,徒增内疚,萧峰自己纵能全身而退,携来的“燕云十八骑”不免伤亡惨重,因此他心下盘算:阿紫已经救出,交给了她父母,慕容这边今日也无法分辨,我得急谋脱身,待日后再行谋划。
想到这里,萧峰转头向段誉道:“贤弟,此时局面恶劣,你暂且退开,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要段誉避在一旁,免得夺路下山之时,旁人出手误伤了他。
段誉眼见各路英雄数逾千人,个个要击杀义兄,不由得激起了侠义之心,大声道:“大哥,你我结义之时,便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大哥有难,兄弟焉能苟且偷生”他以前每次遇到危难,皆是施展凌波微步的巧妙步法,从人丛中奔逃出险,此时眼见情势凶险,胸口热血上涌,决意和萧峰同生死,以全结义之情,因此这回段誉是说甚么也不逃了。
萧峰道:“贤弟,你的好意,大哥甚是感谢·但他们想要杀我,却也没这么容易·你快退开,否则我要分手护你,反不便迎敌·”·段誉道:“你不用护我。
他们与我无怨无仇,如何便来杀我”·慕容复在一旁看着他们这般兄弟情深,心中委实觉得刺眼得紧,气血上涌之下,他也不再与萧峰客气,只冷哼一声道:“萧峰,你们兄弟还要叙旧到何时不若先与我较量过一回再说”·萧峰脸露苦笑,心头只觉一阵气闷:今日他又是如聚贤庄那日一般的围困之局,慕容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那日他见到慕容相救有多欣喜,今日便有多心痛。
想到此处,萧峰看了一眼身边的段誉,心中稍感安慰,好在还有这好兄弟一同并肩作战,只是贤弟功力尚浅,他一会儿少不得要护着他些··深吸一口气,萧峰面向慕容复道:“既如此,那就请吧”·眼见两人将将动手之际,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你们打架,怎么不来叫我”他虽是一步一步走,却眨眼间便来到几人跟前,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虚竹。
他在人丛之中,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时英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又见段誉顾念结义之情,甘与共死,当日自己在缥缈峰上与段誉结拜之时,曾将萧峰也结拜在内,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与段誉大醉灵鹫宫的豪情胜慨,登时将甚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
萧峰从未见过虚竹,忽听得他称自己为“大哥”,不禁一呆··段誉抢上去拉着虚竹的手,转身向萧峰道:“大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出家时法名虚竹,还俗后叫虚竹子。
我二人结拜之时,将你也结拜在内了·二哥,快来拜见大哥·”·虚竹二话不说,当即上前跪下磕头,口中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萧峰微微一笑,心想:贤弟做事有点呆气,他和人结拜,竟将我也结拜在内,我死在顷刻,情势凶险无比,但此人不怕艰难,挺身而出,足见是个重义轻生的大丈夫,萧峰和这种人相结为兄弟,却也不枉了。
这么想着,萧峰当即跪倒,说道:“兄弟,萧某得能结交你这等英雄好汉,心中也是欢喜得紧·”两人相对拜了八拜,竟是在天下英雄之前,义结金兰。
萧峰不知虚竹身负绝顶武功,见他是少林寺中的一名低辈僧人,料想功夫有限,只是他既慷慨赴义,若教他避在一旁,反而小觑他了,故而萧峰双手拍在虚竹、段誉肩上,说道:“两位贤弟,今日大哥有难,你二人不离不弃,足见侠肝义胆,今日我们兄弟并肩作战,便好好干上一场,若有幸生还,我三人定要好好喝上一场。”
两人见他说得豪迈,皆热血上涌,点头称是··慕容复几次欲出手,皆被萧峰的兄弟阻断,此次见他们终于续完旧,胸中一腔火气已烧到喉咙口,当即不发一言,使出绝技“斗转星移”攻向萧峰。
萧峰见状,自然提气纵身迎上,两人皆是高手,内力深厚,一个豪迈大气,一个风度翩翩,转眼便交了数招·萧峰本不想使出全力,可架不住怒火中烧的慕容复招招狠辣,不得不提起全副精神应战。
群豪原本叫骂之声不断,群情激愤眼看就要一涌而上,被段誉与虚竹打断后,那股汹涌的激情不免有些消退,此刻乍一见两位高手过招,风驰电掣妙招迭出,不由想到自己若是上去,定打不过那萧峰,说不得还要妨碍了慕容公子,故而一时竟皆立在一旁虎视眈眈,却无人动手。
庄聚贤因聚贤庄那桩血仇,对萧峰是恨之入骨,若能要了萧峰- xing -命,他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因此在众人尽皆观望之时,他却闪身而上,使出《易筋经》中的功夫与慕容复一同夹击萧峰。
在场众人见他这新任丐帮帮主竟攻击起萧峰来,心中尽皆疑惑起来,要说萧峰今日甫上山来,可是在为丐帮出头,如今他这帮主这般做法,岂不是恩将仇报·段誉与虚竹一见大哥被夹击,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同时纵身而上,将庄聚贤引开。
庄聚贤自然不愿意,可段誉与虚竹前些日子皆是奇遇连连,状态好的时候也能对上顶尖高手,庄聚贤再是不甘愿,也不得不暂时放开萧峰那边转而对上两人··至于段誉和虚竹为何引开庄聚贤而不是慕容复,一则是想着庄聚贤既为丐帮帮主,大哥定然不好放开手脚,二则嘛,看着大哥与慕容公子交手,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他们一时也不好破坏不是· ·交战· ·虚竹和段誉两人迎战庄聚贤,原也算是以多欺少,何况单就个人实力而言,两人中任意一人也比庄聚贤强,因此不过十几招,就将人打翻在地。
·丁春秋在一旁却看得很是稀奇,因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和尚使的竟然是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逍遥派向来门人甚少,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莫不是苏星河又收了徒弟·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这么一想,丁春秋又觉得不对,那小和尚虽然没打上几招,可据他所观,他的内力似乎很是强劲,比之苏星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看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那么深厚的内力。
左思右想之下,丁春秋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和尚是苏星河的关门弟子,苏星河也许是逆用北冥神功将自己的一身内力传给了他,然后自己……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小和尚的内功问题,他这些年来一直以为无崖子早在他叛教的时候就去世了。
丁春秋深知当年的事情与苏星河的关系密切,可以说他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苏星河,如今他尚未找苏星河报复,他如何能这么简单就死了不行,他定要找那小和尚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丁春秋同样使出“天山六阳掌”中的招式朝虚竹攻去··虚竹在接手掌门铁指环时便立下誓言寻丁春秋清算旧账,方才星宿派如此高调的出场早已让虚竹见到了丁春秋真人,因此他也不避开,反而迅速与丁春秋缠斗在一起。
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丁春秋和虚竹这一交上手,但见一个紫袍飘飘,宛如神仙,一个僧袖鼓荡,冷若御风·两人都是一沾即走,当真便似一对花间蝴蝶,蹁跹不定,于这“逍遥”二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旁观群雄于这逍遥派的武功大都从未见过,一个个看得心旷神怡··丁春秋于交手中眼光一闪,见到虚竹手上竟带着那枚象征着逍遥派掌门之位的铁指环,他冷不丁开口问道:“小和尚,你手上的铁指环是怎么得来的快说。”
虚竹向来就是个实诚的人,便是面对大仇人丁春秋也不会说半句虚言,可想到无崖子前辈去世前千叮万嘱不能将他和苏星河前辈的消息泄露出去,也只得咬咬牙道:“这是小僧师父给的。”
无崖子前辈说过要收他为徒,因此他这也不算虚言··“师父”丁春秋招式愈加凌厉起来:“快说,你师父是不是苏星河那老贼”·虚竹不会撒谎,便只是沉默以对,用心接招。
这番沉默倒让丁春秋以为他是默认了,故他冷笑道:“果然如此,那苏星河是不是将他全身的内力传给了你,已经去见阎王了”·虚竹忙道:“不是不是,苏星河前辈活得好好的。”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前辈的消息泄漏了,脸色不禁一变,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有错··“那你倒是说说看,那老贼现在何处”·见虚竹不再开口,丁春秋恼羞成怒,洒出一把毒粉,他可不是那些讲武林规矩的迂腐之人,能有效制敌才是最佳手段。
虚竹见丁春秋施展天山六阳掌的招式迟滞了一小下,立刻想起苏星河前辈的叮嘱,说这丁春秋极善使毒,故和此人交手时定要当心他使出这招·因此虚竹立即屏住呼吸,以内力护住全身,避免沾上此人的毒粉。
丁春秋见自己的毒粉失效,也不灰心,换一招式混合着毒粉重新进攻,一时两人一攻一守斗得不相上下··说回萧峰和慕容复这边,同是顶尖高手,全力对战,慕容复这边借着斗转星移奇招迭出,萧峰却仗着一身深厚内力和扎实的根基,只以降龙十八掌和学自少林寺的基础功夫迎战,斗到此时仍是势均力敌。
王语嫣见表哥一时没有占得上风,心里有些着急,她皱着眉头回想着克制萧峰招式的武功,却毫无头绪,降龙十八掌是丐帮历代帮主口耳相传的绝技,她一点也不了解,至于少林寺的功夫她原是知道一些的,可叫这萧峰使出来竟然毫无破绽可寻,这倒是奇了。
段誉和虚竹联手打败庄聚贤后倒是站着没动,除了观察两位哥哥的战局,便是明目张胆地看着王姑娘,见她皱着眉头很是伤神的样子,忙走过去寻王姑娘说话,为她排忧解难,竟是连身后父亲那担忧的呼唤也没有理会。
王语嫣兀自担心着表哥,自然不想理会段誉,何况在她心里,段誉与萧峰是一伙儿的,而萧峰此时正在和表哥交手,两方是敌对的,因此对段誉更加没有好脸色,只放任段誉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萧峰眼见慕容复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地,心里一时气苦,忽然想到慕容许是还在生气他误会他亲手杀了忘儿之事,因顾忌着在场众人,便忙以密音入耳之术将话语传入慕容复耳中:“慕容,那日是我不好,不应该误会你,我向你道歉。”
慕容复脑中原本正计算着招式的漏洞,冷不丁听得耳中传来萧峰的声音,因是密音入耳,恰似那人在耳边呢喃,心中不禁一颤,而后又暗恼自己总能轻易被萧峰这厮乱了心神,故只硬梆梆回道:“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此时又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话。”
用的仍是那密音入耳··萧峰闻得此言,整个人猛然一震,出手的招式也是一滞,险些就要让慕容复占得先机,好在他发现得及时,忙以后招补上,嘴上也没有断了声音,只是情绪难免有些激荡:“谁说你我恩断义绝了,我断不会同意的,慕容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萧峰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慕容复心中气闷难言,原以为他是那种坦坦荡荡的男儿,想不到他一面娇妻在怀,一面竟还想与他再续前缘:“笑话,难道你萧峰还想左拥右抱不成,你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我可做不出。
萧峰,你真让我恶心”·“慕容复,你怎能如此冤枉我,萧峰敢对天发誓,心中除你之外再无他人,我何曾左拥右抱过”·“那紫衣小姑娘一口有一个姐夫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听慕容复提到阿紫,萧峰想起她那屡教不改的称呼,又是一阵头疼,早叫阿紫不要如此喊他,否则慕容听到定要误会,她就是不听,如今果真误会了不是。
然而头疼的同时,萧峰心中竟还泛起丝丝甜蜜,慕容会因为这个气恼,不是表示他还……想到这里,萧峰忙道:“慕容,你吃醋了是不是,你心里定然还是有我的”·“你无耻。”
“你千万别误会,我确实没有像你说的那般,阿紫那么唤我我原是不准的,可她就是这么一意孤行,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是阿朱的妹妹,我那时……因为一些原因失手杀了阿朱,她临终前拖我照看阿紫。
慕容,你信我·”萧峰无奈解释道··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慕容复原本听到他说起阿朱,心头又是一阵火起,听到后来才渐渐消下去,如此说来,他果然没有成亲想到这里,慕容复蓦然停住手,想要与萧峰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讲清楚。
萧峰与慕容复原本正使出全力交手,没有想到慕容会如此突兀得停手,因此出手的招式一时收不回来,眼看一掌就要打倒慕容复身上,此刻他眼里只有慕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在控诉他竟真的要伤他。
突然旁边窜出一着灰衣僧袍的蒙面僧人,将萧峰这一掌挡了开去··萧峰狠狠舒了一口气,幸好这一掌没有打倒慕容身上,否则他定要后悔终身的··那灰衣人挡开萧峰后,也没有再与他交手,只一步跨到呆立着的慕容复跟前,抬起右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场中一片抽气之声··慕容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呆滞了片刻,直到脸颊上的疼痛感传来,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扇了耳光·从小到大,他慕容复何时被扇过耳光,便是幼时不听话,父亲母亲也只会以藤条抽打他背部,想不到今日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这奇耻大辱,即便这灰衣人方才救了他一命也不行·慕容复刚想发作,便被萧峰一把扯到身后。
只见萧峰立于那灰衣人身前,怒道:“这位师父,你缘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方才救了慕容,我要感谢你,可你怎能动手打人”·那灰衣人心里也是奇怪,这萧峰分明与慕容复是敌对的,他救了慕容复,萧峰理应生气才是,此刻这番做派又是为何难道他们两人还是朋友不成,既是朋友缘何方才打得难舍难分,慕容复又为何忽然停手· ·魔怔· ·鉴于这般想法,灰衣人也是直言道:“嘿嘿,姓萧的,这倒是奇了,你与那慕容复分明是敌对双方,方才也是你出手要取他- xing -命,如何老夫阻止了你倒得了这一声谢”·闻得此言,众人也是一片哗然,皆不知这契丹人萧峰打的甚么主意。
慕容复更是浑身一震,虽知他与萧峰之事除了两人断无第三人知晓,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此人问出这样的问题,又该如何应付,萧峰他心中到底是何种想法·旁人皆面露狐疑,萧峰却仍镇定自若地护在慕容复跟前,朗声道:“萧峰对慕容公子向来是敬佩的,此次比武只为切磋,萧某从未想要害了慕容公子- xing -命,方才一时失手,多亏阁下相救,否则在下定要抱憾终身。”
灰衣人嗤笑道:“只为切磋恐怕未必,观你二人方才动手那声势,招招狠辣,倒像以命相搏才是”·见这灰衣人步步紧逼,慕容复不再迟疑,单手推开萧峰,上前一步道:“前辈不必多言,我二人之事自由我二人解决,方才确实多亏了前辈相救,否则慕容复少不了血溅当场然我自认顶天立地,如何由得你这般侮辱,将我姑苏慕容氏的脸面放在脚下踩”·“你姑苏慕容的脸面还剩几分”灰衣人语带责备,“慕容复,你今日若是丧命于萧峰掌下,可还有什么慕容氏我且问你,你父亲有儿子没有你祖父有儿子没有你曾祖有儿子没有你慕容复又有儿子没有”·提起儿子,慕容复自然想到他的小忘儿,心中不由一痛,可这是他的秘密,又如何能在此处说起,因此他只得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竭尽全力保持平日的声线道:“我父亲、祖父、曾祖自然都有儿子,至于我自己……”说到此处,他声音一顿才继续道,“我尚未婚配,何来儿子”·若论在场何人最能明白慕容复此时心情,自然非萧峰莫属。
孩子这个话题,几乎已成两人之间的禁忌,只要提起便是一顿争吵,他虽仍旧不知忘儿为何会夭折,可那日之后,他自知误会了慕容,心中又是痛苦又是愧疚,每每想起皆是心潮翻涌,甚至险些走火入魔,幸得他内力属- xing -平和,方才侥幸平安。
此时此刻这灰衣人竟问起慕容有没有儿子,萧峰心中对慕容复愈加愧疚怜惜,生怕他一时受不住,右手不由抚上慕容复右肩,轻声唤了一声:“慕容……”·慕容复却身形一动,分明是挣开了萧峰的触碰。
握了握有些空虚的右手,萧峰眼神一阵黯然··燕子坞众人心中也是奇怪,公子爷分明是有儿子的,此时为何却说没有转念一想,又有些明了,小公子不幸夭折,公子爷心神大伤,自此再也不愿提起小公子分毫,如今王姑娘在场,又当着天下英雄,说自己没有儿子自有他的考量,他们且看着就是了。
灰衣人听了慕容复所言,继续道:“你高祖有儿子,你曾祖、祖父、父亲都有儿子,便是你没有儿子嘿嘿,大燕国当年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却不料都变成了断种绝代的无后之人”·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诸人,都是当年燕国的英主名王,威震天下,创下轰轰烈烈的事业,正是慕容复的列祖列宗。
慕容复在因忘儿而心绪翻涌之际,突听得这四位先人的名字,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心想:“先父昔年谆谆告诫,命我以兴复大燕为终生之志,今日我因一念之差,险些丧命萧峰掌下,我鲜卑慕容氏从此绝代。
我连儿子也没有,还说得上甚么光宗复国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去何处寻来一个慕容家的子嗣,他心中虽对萧峰存了万般芥蒂,却不得不承认,除了此人,他对其他人已是有心而无力,凭他如今的身体,又哪里还能为慕容家留下子嗣”想到此处,慕容复心内惶惶然而不知所措,对自己更是痛恨自嘲,一时呆立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灰衣人见他如此呆怔模样,更加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倒是一死了之,却又将祖宗基业放在何处你摸一摸自己的心,可对得起慕容家列祖列宗”·慕容复喃喃道:“对不起慕容家列祖列宗,对不起慕容家列祖列宗,慕容复是不肖子孙,慕容复是不肖子孙”如此反复呢喃,陷在自己的意识中无法自拔。
听得灰衣人如此直言,在场众人皆是愕然,姑苏慕容氏竟是大燕皇族后裔,怪道慕容家在姑苏屹立不倒,原来背景如此深厚··萧峰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慕容家是什么底细,他眼中只有呆立呢喃的慕容复,这灰衣人提起慕容的祖先,责怪他不为慕容家留下后代,惹得慕容心神大震,这可如何是好·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正在此时,远处又遁来一黑衣蒙面之人,他双脚在空中虚点几下,竟是转眼便出现在这高手云集的人海中间。
·萧峰眼见此人身形,顿觉眼熟得紧,思索片刻,恍然发觉此人不正是那竹屋之中曾对他有过相救之恩的黑衣汉子··那黑衣人来到灰衣人身前,也不理会一旁众人,只与他相对而立,过了好一阵,却都未开口说话。
群雄见这二人身材都是甚高,只是黑衣人较为魁梧,灰衣人则极瘦削··又过了一阵,黑衣灰衣二人突然同时开口道:“你……”但这“你”字一出口,二人立即住口。
再隔半晌,那灰衣人才道:“你是谁”·黑衣人却反问道:“你又是谁”·那灰衣人道:“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为了何事”·黑衣人道:“我也正要问你,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又为了何事”·二人这几句话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无不大感诧异,各人面面相觑,都想:“这两人怎么在本寺已有数十年,我等却丝毫不知难道当真有这等事”·只听灰衣人道:“我藏身少林寺中,是为了找寻一些东西。”
黑衣人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也是为了找寻一些东西·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想来也已找到·否则的话,咱们三场较量,该当分出了高下。”
灰衣人道:“不错,尊驾武功了得,实为在下生平罕见,今日还再比不比”·黑衣人道:“兄弟对阁下的武功也十分佩服,便再比下去,只怕也不易分出胜败。”
灰衣人道:“你我互相钦服,不用再较量了·”·黑衣人道:“如此甚好·”·萧峰本想上前向那黑衣人道谢,可顾忌着身旁神情明显不对劲的慕容复,心中又十分地放心不下,最后一咬牙,到底还是被慕容复占据了心神,终是未曾上前。
他抓住慕容复一只胳膊,神情焦急:“慕容,快醒过来,你定是被魇住了,快醒一醒,否则要走火入魔的·”·可慕容复心中又是痛苦又是愧疚,一会儿是忘儿稚嫩可爱的小脸,一会儿又是慕容家的千秋霸业,再想到自己如今情状,脑海早已被占得满满的,又如何听得见萧峰的呼唤。
灰衣人与黑衣人结束争锋相对的谈话后,也注意到了慕容复此刻的神情,重重“哼”了一声,一手扯过慕容复未被萧峰抓住的另一只胳膊,一手拂过萧峰手腕处,想要把慕容复拉到自己身边,此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只有身处其中的萧峰才感觉得到是多么沉重。
可萧峰堂堂盛名又岂是作假,他于武学一道天赋奇高,又修习了少林正统内力和丐帮帮主代代相传的功夫,二十几年下来,积累的内力又岂可小觑,愣是没有让灰衣人的动作得逞。
他抓紧慕容复的一只胳膊,面对灰衣人怒道:“阁下好不讲理,先是对慕容出手,又是对他好一顿教训,如今他已成了这般模样,你还想作甚”·灰衣人也知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故而并不理会萧峰,单拉起慕容复一只手掌为他运功调息。
此一举动萧峰趁着灰衣人与黑衣人谈话时已经做过,却丝毫用处也没有,可说也奇了,萧峰的内力对慕容复的症状毫无帮助,灰衣人一输内力,慕容复竟奇迹般地渐渐清醒了过来。
灰衣人见慕容复有所好转,收回手,停止了内力的输出·慕容复却直直盯着灰衣人不放,他心中惊讶得厉害,此人对他慕容家的底细如数家珍,而内力又几乎与他同属一脉,他究竟是何人·未及开口相询,萧峰已然握紧他一只手,兴奋道:“慕容,你没事了”·慕容复心念百转千回,对灰衣人的身份已有所猜测,可当初他是亲眼见着那人离世的,如今怎么可能又出现在他眼前可他若不是那人,那么这些事情又如何解释他若是那人,慕容复被萧峰握住的手掌蓦然烫得离谱,耳根也隐隐见红,他若是那人,如今这与萧峰拉拉扯扯的情状叫他如何面对· ·认亲(一)· ·却说另一边,虚竹和丁春秋的打斗也是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少林寺向来朴素,穿着也向来以简为务,僧袍质量自然不佳,无法与紫袍华服的丁春秋相较·丁春秋一个掌风,竟然把虚竹身上那薄薄的僧袍劈得粉碎,一时间,虚竹身上只留一条白色亵裤饶以蔽体。
这一掌却把虚竹背后那九个戒点香疤原原本本呈现在众人眼中,其他人虽然奇怪,但一想到虚竹乃少林弟子,也就释怀了,兴许人家潜心向佛,脑门上九个不够,还要在背后再来九个才显诚心。
可在四大恶人之一无恶不作叶二娘眼里,却是不同的·她于人群中见到虚竹背后那九点香疤,心下不由一颤,再仔细看时,只见那背上的疤痕大如铜钱,显然是在他幼年时所烧炙,随着身子长大,香疤也渐渐增大,此时看来,已非十分圆整。
叶二娘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九个疤痕的位置,与她亲手为儿子烧上的一模一样,难不成,这武艺高强的小和尚,竟是她那有缘无份的儿子么·想到此处,叶二娘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在老大段延庆身前,哭求道:“老大,二娘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今日只求你这一回,将那小和尚与丁春秋分开。”
她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断做不到这点,故而只能求老大帮忙··段延庆闻言一怔,见叶二娘那泪眼朦胧情真意切的模样,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飞向虚竹与丁春秋交手处。
他们兄妹四人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可几人到底同进同出几十载,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只见段延庆双拐在虚竹与丁春秋之间挥舞一阵,激烈交手的两人本也消耗了不少内力,故而此番竟真的被他分开了。
三人方落地,叶二娘便从人群中飞奔而出,她身穿淡青色长袍,左右脸颊上各有三条血痕,全身发颤,叫道:“我……我的儿啊”说着张开双臂,便去搂抱虚竹,虚竹一闪身,叶二娘便抱了个空。
众人都想:“这女人发疯了么”·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叶二娘接连抱了几次,都给虚竹轻轻巧巧闪开·她如痴如狂,叫道:“儿啊,你怎么不认你娘了”·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你……你是我娘”·叶二娘叫道:“儿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烧上了九个戒点香疤。
你说你背上,难道不是有九个香疤么”·虚竹大吃一惊,他背上确是有九点香疤,自幼便是如此,从来不知来历,也羞于向同侪启齿,有时沐浴之际见到,还道自己与佛门有缘,天然生就,因而更坚了向慕佛法之心。
这时陡然听到叶二娘的话,当真有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是,是我……我背上有九点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叶二娘放声大哭,叫道:“是啊,是啊若不是我给你烧的,我怎么知道我……我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抚虚竹的面颊。
虚竹不再避让,任由她抱在怀里·他自幼无爹无娘,只知是寺中僧侣所收养的一个孤儿,他背心烧有香疤,这隐秘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叶二娘居然也能得悉,哪里还有假的突然间领略到了生平从所未知的慈母之爱,眼泪涔涔而下,叫道:“娘……娘,你是我娘亲”·这件事突如其来,旁观众人无不大奇,但见二人相拥而泣,又悲又喜,一个舐犊情深,一个至诚孺慕,群雄之中,不少人为之鼻酸。
叶二娘道:“孩子,你今年二十四岁,这二十四年来,我白天也想你,黑夜也想念你,我气不过人家有儿子,我自己儿子却给天杀的贼子偷去了·我……我只好去偷人家的儿子。
可是……可是……别人的儿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三妹你老是去偷人家白白胖胖的娃儿来玩,玩够了便捏死了他,原来为了自己儿子给人家偷去啦。
岳老二问你甚么缘故,你总是不肯说很好妙极虚竹小子,你娘是我义妹,你快叫我一声‘岳二伯’”·云中鹤摇头道:“不对,不对虚竹是你师父的把兄,你得叫他一声师伯。
我是他母亲的义弟,辈份比你高了两辈,你快叫我‘师叔祖’”·南海鳄神一怔,吐了一口浓痰,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叫”·叶二娘放开了虚竹头颈,抓住他肩头,左看右瞧,喜不自胜。
紧接着,她面色一肃,随即向虚竹大声道:“是哪一个天杀的狗贼,偷了我的孩儿,害得我母子分离二十四年孩儿,孩儿,咱们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个狗贼,将他千刀万剐,斩成肉浆。
你娘斗他不过,孩儿武功高强,正好给娘报仇雪恨·”·此时,萧峰与慕容复那边方才平静下来,正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之事··那黑衣人听闻此言,大步穿过众人,缓缓说道:“你这孩儿是给人家偷去的,还是抢去的你面上这六道血痕,从何而来”·叶二娘突然变色,尖声叫道:“你……你是谁你……你怎知道”·黑衣人道:“你难道不认得我么”·叶二娘尖声大叫:“啊是你,就是你”纵身向他扑去,奔到离他身子丈余之处,突然立定,伸手戟指,咬牙切齿,愤怒已极,却已不敢近前。
黑衣人道:“不错,你孩子是我抢去的,你脸上这六道血痕,也是我抓的·”·叶二娘叫道:“为甚么你为甚么要抢我孩儿我和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
你……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这二十四年之中,日夜苦受煎熬,到底为甚么为……为甚么”·黑衣人指着虚竹,问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叶二娘全身一震,道:“他……他……我不能说。”
虚竹心头激荡,奔到叶二娘身边,叫道:“娘,你跟我说,我爹爹是谁”·叶二娘连连摇头,道:“我不能说·”·黑衣人缓缓说道:“叶二娘,你本来是个好好的姑娘,温柔美貌,端庄贞淑。
可是在你十八岁那年,受了一个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诱,失身于他,生下了这个孩子,是也不是”·叶二娘木然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
不过不是他引诱我,是我去引诱他的·”·黑衣人道:“这男子只顾到自己的声名前程,全不顾念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未嫁生子,处境是何等的凄惨。”
叶二娘道:“不,不他顾到我的,他给了我很多银两,给我好好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黑衣人道:“他为甚么让你孤零零地飘泊江湖”·叶二娘道:“我不能嫁他的。
他怎么能娶我为妻他是个好人,他向来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愿连累他的·他……他是好人·”言辞之中,对这个遗弃了她的情郎,仍是充满了温馨和思念,昔日恩情,不因自己深受苦楚、不因岁月消逝而有丝毫减退。
众人均想:“叶二娘恶名素著,但对她当年的情郎,却着实情深义重·只不知这男人是谁”·段誉、阮星竹、范骅、华赫艮、巴天石等大理一系诸人,听二人说到这一桩昔年的风流事迹,情不自禁地都偷眼向段正淳瞄了一眼,都觉叶二娘这个情郎,身份、- xing -情、处事、年纪,无一不和他相似。
更有人想起:“那日四大恶人同赴大理,多半是为了找镇南王讨这笔孽债·”·连段正淳也是大起疑心:“我所识女子着实不少,难道有她在内怎么半点也记不起来倘若当真是我累得她如此,纵然在天下英雄之前声名扫地,段某也决不能有丝毫亏待了她。
只不过……只不过……怎么全然记不得了”·黑衣人朗声道:“这孩子的父亲,此刻便在此间,你为何不指他出来”·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叶二娘惊道:“不,不我不能说。”
黑衣人问道:“你为甚么在你孩儿的背上,烧了九个戒点香疤”·叶二娘掩面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别再问我了。”
黑衣人声音仍是十分平淡,一似无动于衷,继续问道:“你孩儿一生下来,你就想要他当和尚么”·叶二娘道:“不是,不是的。”
黑衣人道:“那么,为甚么要在他身上烧这些佛门的香疤”·叶二娘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黑衣人朗声道:“你不肯说,我却知道。
只因为这孩儿的父亲,乃是佛门子弟,是一位大大有名的有道高僧·”·叶二娘一声□□,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群雄登时大哗,眼见叶二娘这等神情,那黑衣僧所言显非虚假,原来和她私通之人,竟然是个和尚,而且是有名的高僧。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认亲(二)· ·虚竹扶起叶二娘,叫道:“娘,娘,你醒醒”·过了半晌,叶二娘悠悠醒转,低声道:“孩儿,快扶我下山去。
这……这人是妖怪,他……甚么都知道·我再也不要见他了·这仇也……也不用报了·”·虚竹道:“是,娘,咱们这就走罢。”
黑衣人道:“且慢,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要报仇,我却要报仇·叶二娘,我为甚么抢你孩儿,你知道么因为……因为有人抢去了我的孩儿,令我家破人亡,夫妇父子,不得团聚。
我这是为了报仇·”·叶二娘道:“有人抢你孩儿你是为了报仇”·黑衣人道:“正是,我抢了你的孩儿来,放在少林寺的菜园之中,让少林僧将他扶养长大,授他一身武艺。
只因为我自己的亲身孩儿,也是给人抢了去,抚养长大,由少林僧授了他一身武艺·你想不想瞧瞧我的真面目”·不等叶二娘意示可否,黑衣人伸手便拉去了自己的面幕。
群雄“啊”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浓眉大眼,虬髯丛生,相貌十分威武,约莫六十岁左右年纪··萧峰见之,惊喜交集,抢步上前,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儿,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
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来。
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豪杰群雄听在耳中,尽感不寒而栗·“燕云十八骑”拔出长刀,呼号相和,虽然一共只有二十人,但声势之盛,直如千军万马一般。
萧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取出一块缝缀而成的大白布,展将开来,正是智光和尚给他的石壁遗文的拓片,上面一个个都是空心的契丹文字··那虬髯老人指着最后几个字笑道:“‘萧远山绝笔,萧远山绝笔’哈哈,孩儿,那日我伤心之下,跳崖自尽,哪知道命不该绝,堕在谷底一株大树的枝干之上,竟得不死。
这样一来,为父的死志已去,便兴复仇之念·那日雁门关外,中原豪杰不问情由,便杀了你不会武功的母亲·孩儿,你说此仇该不该报”·萧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焉可不报”·萧远山道:“当日害你母亲之人,大半已为我当场击毙,智光和尚也已为孩儿所杀,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染病身故,总算便宜了他。
只是那个领头的‘大恶人’,迄今兀自健在·孩儿,你说咱们拿他怎么办”·萧峰急问:“此人是谁”·萧远山一声长啸,喝道:“此人是谁”目光如电,在群豪脸上一一扫- she -而过。
群豪和他目光接触之时,无不栗栗自危,虽然这些人均与当年雁门关外之事无关,但见到萧氏父子的神情,谁也不敢动上一动,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惹祸上身··萧远山道:“孩儿,那日我和你娘怀抱了你,到你外婆家去,不料路经雁门关外,数十名中土武士突然跃将出来,将你娘和我的随从杀死。
大宋与契丹有仇,互相斫杀,原非奇事,但这些中土武士埋伏山后,显有预谋·孩儿,你可知那是为了甚么缘故”·萧峰道:“孩儿听智光大师说道,他们得到讯息,误信契丹武士要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为他日辽国谋夺大宋江山的张本,是以突然袭击,害死了我娘。”
萧远山惨笑道:“嘿嘿,嘿嘿当年你老子并无夺取少林寺武学典籍之心,他们却冤枉了我·好,好萧远山一不作,二不休,人家冤枉我,我便做给人家瞧瞧。
这三十年来,萧远山便躲在少林寺中,将他们的武学典籍瞧了个饱·少林寺诸位高僧,你们有本事便将萧远山杀了,否则少林武功非流入大辽不可·你们再在雁门关外埋伏,可来不及了。”
少林群僧一听,无不骇然变色,均想此人之言,多半不假,本派武功倘若流入了辽国,令契丹人如虎添翼,那可如何是好连同武林群豪,也人人都想:“今日说甚么也不能让此人活着下山。”
萧峰道:“爹爹,这大恶人当年杀我娘,还可说是事出误会,虽然鲁莽,尚非故意为恶·可是他却去杀了我义父义母乔氏夫妇,令孩儿大蒙恶名,那却是大大不该了。
到底此人是谁,请爹爹指出来·”·萧远山哈哈大笑,道:“孩儿,你这可错了·”·萧峰愕然道:“孩儿错了”萧远山点点头,道:“错了。
那乔氏夫妇,是我杀的”·萧峰大吃一惊,颤声道:“是爹爹杀的那……那为甚么”·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远山道:“你是我的亲身孩儿,本来我父子夫妇一家团聚,何等快乐可是这些南朝武人将我契丹人看作猪狗不如,动不动便横加杀戮,将我孩儿抢了,去交给别人,当作他的孩儿。
那乔氏夫妇冒充是你的父母,既夺了我的天伦之乐,又不跟你说明真相,那便该死·”·萧峰胸口一酸,说道:“我义父义母待孩儿极有恩义,他二位老人家实是大大的好人。
然则放火焚烧单家庄,杀死谭公、谭婆等等,也都是……”·萧远山道:“不错,都是你爹爹干的·当年带头在雁门关外杀你娘的是谁,这些人明明知道,却不肯说,个个袒护于他,岂非该死”·萧峰默然,心想,“我苦苦追寻的‘大恶人’,却原来竟是我的爹爹,这……这却从何说起”缓缓的道:“少林寺玄苦大师亲授孩儿武功,十年中寒暑不间,孩儿得有今日,全蒙恩师栽培……”说到这里,低下头来,已然虎目含泪。
萧远山道:“这些南朝武人- yin -险女干诈,有甚么好东西了这玄苦是我一掌震死的·”·少林群僧齐声诵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音十分悲愤,虽然一时未有人上前向萧远山挑战,但群僧在这念佛声中所含的沉痛之情,显然已包含了极大决心,决不能与他善罢甘休。
各人均想:“过去的确是错怪了萧峰,但他父子同体,是老子作的恶,怪在儿子头上,也没甚么不该·”·萧远山又道:“杀我爱妻、夺我独子的大仇人之中,有丐帮帮主,也有少林派高手,嘿嘿,他们只想永远遮瞒这桩血腥罪过,将我儿子变作了汉人,叫我儿子拜大仇人为师,继大仇人为丐帮的帮主。
嘿嘿,孩儿,那日晚间我打了玄苦一掌之后,隐身在旁,不久你又去拜见那个贼秃·这玄苦见我父子容貌相似,只道是你出手,连那小沙弥也分不清你我父子·孩儿,咱契丹人受他们冤枉欺侮,还少得了么”·萧峰这时方始恍然,为甚么玄苦大师那晚见到自己时,竟然如此错愕,而那小沙弥又为甚么力证是自己出手打死玄苦。
却哪里想得真正行凶的,竟是个和自己容貌相似、血肉相连之人·想到此处,萧峰哈哈笑道:“这些人既是爹爹所杀,便和孩儿所杀没有分别,孩儿一直担负着这名声,却也不枉了。
那个带领中原武人在雁门关外埋伏的首恶,爹爹可探明白了没有”·萧远山道:“嘿嘿,岂有不探查明白之理此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若将他一掌打死,岂不是便宜他了。
叶二娘,且慢”·他见叶二娘扶着虚竹,正一步步走远,当即喝住,说道:“跟你生下这孩子的是谁,你若不说,我可要说出来了·我在少林寺中隐伏三十年,甚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去你们在紫云洞中相会,他叫乔婆婆来给你接生,种种事情,要我一五一十的当众说出来么”·叶二娘转过身来,向萧远山奔近几步,跪倒在地,说道:“萧老英雄,请你大仁大义,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我孩儿和你公子有八拜之交,结为金兰兄弟,他……他……他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名声,这般的身份地位……年纪又这么大了,你要打要杀,只对付我,可别……可别去为难他。”
群雄先听萧远山说道虚竹之父乃是个“有道高僧”,此刻又听叶二娘说他武林中声誉甚隆,地位甚高,几件事一凑合,难道此人竟是少林寺中一位辈份甚高的僧人各人眼光不免便向少林寺一干白须飘飘的老僧- she -了过去。
忽听得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虚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玄慈向他端相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
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实是难以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血仇· ·玄慈缓缓说话,声音仍是安详镇静,一如平时:“萧老施主,你和令郎分离三十余年,不得相见,却早知他武功精进,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心下自必安慰。
我和我儿日日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叶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说出来,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么办”·玄慈温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
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叶二娘哭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玄慈缓缓摇头,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
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忽然提高声音,说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 ri -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毫内疚于心吗”·众人突然听到他说出“慕容博”三字,又都是一惊。
群雄大都知道慕容公子的父亲单名一个“博”字,听说此人已然逝世,怎么玄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来难道假报音讯的便是慕容博各人顺着他的眼光瞧去,但见他双目所注,却是还与慕容复一道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方丈大师,你眼光好生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脸来··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果然如他所料,此人果真是他爹爹。
随即心头涌起无数疑窦:那日父亲逝世,自己不止一次试过他心停气绝,亲手入殓安葬,怎么又能复活那自然他是以神功闭气假死·但为甚么要装假死为甚么连亲生儿子也要瞒过·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猛然想起方才玄慈方丈所言,竟是爹爹假传音讯害了萧峰一家么慕容复只觉胸中生气一股闷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与萧峰还真的说不清是谁欠了谁的·正在慕容复脑海生波时,却听玄慈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来敬重你的为人。
那- ri -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衲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误杀了好人,老衲可再也见你不到了·后来听到你因病去世了,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当时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内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唉”他这一声长叹,实是包含了无穷的悔恨和责备。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一眼,直到此刻,他父子方知这个假传音讯、挑拨生祸之人竟是慕容博·萧峰心中更涌出一个念头:“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玄慈方丈带头所为,但他是少林寺方丈,关心大宋江山和本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
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为慕容博而不是玄慈·”·相较于萧远山此刻对慕容博恨之欲死的情绪,萧峰心中却复杂得多·爹爹与娘亲一生的悲剧皆源自于慕容博,也是慕容博害他尝尽颠沛流离之苦,如今在大宋与大辽之间无法自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同爹爹一起手刃慕容博。
可这中间还夹了个慕容复真是可笑,这世上的国仇家恨、爱恨情仇竟都让他们两人尝了个遍,事到如今,慕容复,我又该如何对你·至于慕容复,听了玄慈这番话,立即明白:“爹爹假传音讯,是要挑起宋辽武人的大斗,我大燕便可从中取利。
事后玄慈不免要向我爹爹质问·我爹爹自也无可辩解,以他大英雄、大豪杰的身份,又不能直认其事,毁却一世英名·他料到玄慈方丈的- xing -格,只须自己一死,玄慈便不会吐露真相,损及他死后的名声。”
·随即又想深一层:“是了·我爹爹既死,慕容氏声名无恙,我仍可继续兴复大业·否则的话,中原英豪群起与慕容氏为敌,自存已然为难,遑论纠众复国其时我年岁尚幼,倘若得知爹爹乃是假死,难免露出马脚,因此索- xing -连我也瞒过了。”
想到父亲如此苦心孤诣,为了兴复大燕,不惜舍弃一切,慕容复更觉自己这些日子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委实对他不住··却听玄慈缓缓道:“慕容老施主,老衲今日听到你对令郎劝导的言语,才知你姑苏慕容氏竟是帝王之裔,所谋者大。
那么你假传音讯的用意,也就明白不过了·只是你所图谋的大事,却也终究难成,那不是枉自害死了这许多无辜的- xing -命么”·慕容博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玄慈脸现悲悯之色,说道:“我玄悲师弟曾奉我之命,到姑苏来向你请问此事,想来他言语之中得罪了你。
他又在贵府见到了若干蛛丝马迹,猜到了你造反的意图,因此你要杀他灭口·却为甚么你隐忍多年,直至他前赴大理,这才下手嗯,你想挑起大理段氏和少林派的纷争,料想你向我玄悲师弟偷袭之时,使的是段家一阳指,只是你一阳指所学不精,奈何不了他,终于还是用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传本领,害死了我玄悲师弟。”
慕容博嘿嘿一笑,身子微侧,一拳打向身旁大树,喀喇喇两响,树上两根粗大的树枝落了下来·他打的是树干,竟将距他着拳处丈许的两根树枝震落,实是神功非凡。
少林寺十余名老僧齐声叫道:“韦陀杵”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之意··玄慈点头道:“你在敝寺这许多年,居然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韦陀杵’神功也练成了。
但河南伏牛派那招‘天灵千裂’,以你的身份武功,想来还不屑花功夫去练·你杀柯百岁柯施主,使的才真正是家传功夫,却不知又为了甚么”·慕容博- yin -恻恻的一笑,说道:“老方丈精明无比,足下出山门,江湖上诸般□□却了如指掌,令人好生钦佩。
这件事倒要请你猜上一……”话未说完,突然两人齐声怒吼,向他急扑过去,正是金算盘崔百泉和他的师侄过彦之·慕容博袍袖一拂,崔过两人摔出数丈,躺在地下动弹不得。
在这霎眼之间,竟已被他分别以“袖中指”点中了- xue -道··玄慈道:“那柯施主家财豪富,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嗯,你招兵买马,积财贮粮,看中了柯施主的家产,想将他收为己用。
柯施主不允,说不定还想禀报官府·”·慕容博哈哈大笑,大拇指一竖,说道:“老方丈了不起,了不起只可惜你明察秋毫之末,却不见舆薪。
在下与这位萧兄躲在贵寺这么多年,你竟一无所知·”·玄慈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明白别人容易,明白自己甚难·克敌不易,克服自己心中贪嗔痴三毒大敌,更是艰难无比。”
慕容博道:“老方丈,念在昔- ri -你我相交多年的故人之谊,我一切直言相告·你还有甚么事要问我”·玄慈道:“以萧峰萧施主的为人,丐帮马大元副帮主、马夫人、白世镜长老三位,料想不会是他杀害的,不知是慕容老施主呢,还是萧老施主下的手”·萧远山道:“马大元是他妻子和白世镜合谋所害死,白世镜是我杀的。
其间过节,大理段王爷亲眼目睹、亲耳所闻·方丈欲知详情,待会请问段王爷便是·”·言毕,萧远山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喝道:“慕容老贼,你这罪魁祸首,上来领死罢”·慕容博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山上窜去。
萧远山转身与萧峰道:“峰儿,今- ri -你我父子二人便手刃这大恶人,为你母亲报了这笔血仇·”说完,径直追随慕容博而去·这二人皆身怀登峰造极的武功,晃眼之间,便已去得老远。
萧峰心中一时纷乱难言,一边是爹爹,一边是慕容,他今日若真手刃了慕容博,日后与慕容之间便真的隔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然而,如今不也有着他母亲的血仇在么想到此处,萧峰咬咬牙,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慕容复,便纵身追随父亲而去。
罢了,事到如今,还有甚么好说的·慕容复见萧峰离去,立刻想到父亲即将面对的危局,想也不想便追随而去,口中还高声呼喝道:“萧峰,不准伤我爹爹”他轻功也甚了得,紧紧追在萧峰身后。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闻言,身形不由一滞,但随即就不再理会慕容复,飞快向前·此刻,在他心中,到底是杀母之仇占了上风··众人只见萧峰、慕容复一前一后向山上奔去,两道人影,霎时间都隐没在少林寺的黄墙碧瓦之间。
至于留在原地的诸位,见玄慈与叶二娘双双死于戒律杖责之下,皆唏嘘不已,唯留方得双亲又随即失去的虚竹,抱着两人尸体痛哭流涕·· ·老僧· ·慕容博被玄慈揭破本来面目,又说穿当日假传讯息、酿成雁门关祸变之人便即是他,情知不但萧氏父子欲得己而甘心,且亦不容于中原豪雄,当即飞身向少林寺中奔去。
少林寺房舍众多,他熟悉地形,不论在哪里一藏,萧氏父子都不容易找到··但萧远山对慕容博此人恨之入骨,如影随行般跟踪而来·萧远山和他年纪相当,功力相若,慕容博即便先奔了片刻,萧远山也能紧追而上。
眼见萧远山近在咫尺,慕容博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往藏经阁一闪,衣袂翻飞间,随即消失在排排藏经架之间··萧峰正当年壮,武功精力,俱是登峰造极之候,虽然在慕容复处耽搁了一些时间,发力疾赶之下,渐渐也拉近了与二老之间的距离。
待追至藏经阁时,只见两人一前一后闪入其中,再也不辨踪影··萧峰于藏经阁外停下身形,他自幼便是少林俗家弟子,也曾听师父说起少林藏经阁乃寺中禁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此时他虽与少林寺已无甚瓜葛,却仍下意识遵守着这条戒律。
因着他这一停顿,其后发力狂奔的慕容复也已到达藏经阁门前·慕容复忧心自家父亲的处境,方才那一追已是使出了全力,堪堪停下时,脸颊因发力而飘红,几履发丝从发冠处脱落,显出一丝凌乱,万种风情。
但他丝毫不知自己此时的状态,只是急急伸开双臂拦住萧峰:“你不准伤我爹爹”·萧峰见了此时的慕容复,眼神微滞,心中不由一动,随即想到母亲的血海深仇,硬生生将那丝松动压下,沉声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父子说什么也要手刃慕容博,你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慕容复双眉紧蹙,呼吸沉重:“你果真要如此绝情”·萧峰眼神一乱,微微偏过头去,有些不敢直视慕容复,双唇开合间却是无言。
见状,慕容复方要说话,却见回廊转角处出现一青衣老僧,他身形枯瘦,一张长脸遍布沟壑,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有气没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弓身扫地。
慕容复心中一惊,疾声问道:“老和尚,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那老僧慢慢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施主问我躲在这里……有……有多久了”两人一起凝视着他,只见他眼光茫然,全无精神。
慕容复道:“不错,我问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那老僧屈指计算,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歉然之色,道:“我……我记不清楚了,不知是四十二年,还是四十三年。
里面那位萧老居士最初晚上来看经之时,我……我已来了十多年·后来……后来慕容老居士也来了·唉,你来我去,将阁中的经书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为了甚么。”
正在此时,只听藏经阁内几排经架轰然倒塌,经书散乱,洒满地面··老僧抬头面向门口,高声道:“两位老居士不如出来吧,这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乱翻经书还不算,如今竟把藏经阁也弄得乱七八糟,诶,冤孽啊”·话音方落,只见灰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藏经阁门口。
萧远山奇道:“我来这藏经阁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从没见过你”·那老僧道:“居士全副精神贯注在武学典籍之上,心无旁骛,自然瞧不见老僧。
记得居士第一晚来阁中借阅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唉从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道,可惜,可惜”·萧远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第一晚偷入藏经阁,找到一本《无相劫指谱》,知道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之一,当时喜不自胜,此事除了自己之外,更无第二人知晓,难道这老僧当时确是在旁亲眼目睹一时之间只道:“你……你……你……”·老僧又道:“居士第二次来借阅的,是一本《般若掌法》。
当时老僧暗暗叹息,知道居士由此入魔,愈陷愈深,心中不忍,在居士惯常取书之处,放了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只盼居士能借了去,研读参悟·不料居士沉迷于武学,于正宗佛法却置之不理,将这两部经书撇在一旁,找到一册《伏魔杖法》,却欢喜鼓舞而去。
唉,沉迷苦海,不知何日方得回头”·萧远山听他随口道来,将三十年前自己在藏经阁中的作为说得丝毫不错,渐渐由惊而惧,由惧而怖,背上冷汗一阵阵冒将上来,一颗心几乎也停了跳动。
那老僧慢慢转过头来,向慕容博瞧去·慕容博见他目光迟钝,直如视而不见其物,却又似自己心中所隐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不由得心中发毛,周身大不自在。
只听那老僧叹了口气,说道:“慕容居士虽然是鲜卑族人,但在江南侨居已有数代,老僧初料居士必已沾到南朝的文采风流,岂知居士来到藏经阁中,将我祖师的微言法语、历代高僧的语录心得,一概弃如敝,挑到一本《拈花指法》,却便如获至宝。
昔人买椟还珠,贻笑千载·两位居士乃当世高人,却也作此愚行·唉,于己于人,都是有害无益·”·慕容博心下骇然,自己初入藏经阁,第一部看到的武功秘笈,确然便是《拈花指法》,但当时曾四周详察,查明藏经阁里外并无一人,怎么这老僧直如亲见·只听那老僧又道:“居士之心,比之萧居士尤为贪多务得。
萧居士所修习的,只是如何克制少林派现有武功,慕容居士却将本寺七十二绝技一一囊括以去,尽数录了副本,这才重履藏经阁,归还原书·想来这些年之中,居士尽心竭力,意图融会贯通这七十二绝技,说不定已传授于令郎了。”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他说到这里,眼光向慕容复转去,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道:“不对,令郎年纪尚轻,功力不足,纵然天纵英才,也是无法研习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倒是这位萧公子,一身少林内功根底扎实,未尝不可一习。
然本寺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 xing -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每一项绝技,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这道理本寺僧人倒也并非人人皆知,只是一人练到四五项绝技之后,在禅理上的领悟,自然而然的会受到障碍。
在我少林派,那便叫作‘武学障’,与别宗别派的‘知见障’道理相同·须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求杀生,两者背道而驰,相互克制·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绝技才能练得越多,但修为上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却又不屑去多学各种厉害的杀人法门了。”
似是因为一时讲了太多话,老僧顿了顿,才继续道:“本寺之中,自然也有人佛法修为不足,却要强自多学上乘武功的,但练将下去,不是走火入魔,便是内伤难愈。
本寺玄澄大师以一身超凡绝俗的武学修为,先辈高僧均许为本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但他在一夜之间,突然筋脉俱断,成为废人,那便是为此了·当年玄澄大师来藏经阁拣取武学典籍,老衲曾三次提醒于他,他始终执迷不悟。
现下筋脉既断,也是因果使然·其实,五蕴皆空,色身受伤,从此不能练武,他勤修佛法,由此而得开悟,实是因祸得福·望两位老居士可引以为戒·”·慕容博越听越不服气,道:“你说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不能齐学,我已学会了不少,怎么没有筋脉齐断,成为废人”说完,双手拢在衣袖之中,暗暗使出“无相劫指”,神不知、鬼不觉地向那老僧弹去。
不料指力甫及那老僧身前三尺之处,便似遇上了一层柔软之极、却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嗤嗤几声响,指力便散得无形无踪,却也并不反弹而回·慕容博大吃一惊,心道:“这老僧果然有些鬼门道,并非大言唬人”·那老僧恍如不知,只道:“本寺七十二项绝技,均分‘体’、‘用’两道,‘体’为内力本体,‘用’为运用法门。
慕容居士你本身早具上乘内功,来本寺所习的,只不过是七十二绝技的运用法门,虽有损害,却一时不显·你每日可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 xue -道上三次万针攒刺之苦”·慕容博脸色大变,不由得全身微微颤动。
他阳白、廉泉、风府三处- xue -道,每日清晨、正午、子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一日之中,连死三次,哪里还有甚么人生乐趣这时突然听那老僧说出自己的病根,委实一惊非同小可·以他这等武功高深之士,当真耳边平白响起一个霹雳,丝毫不会吃惊,甚至连响十个霹雳,也只当是老天爷放屁,不予理会。
但那老僧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令他心惊肉跳,惶恐无已·他身子抖得两下,猛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 xue -道之中,那针刺般的剧痛又发作起来·本来此刻并非发作的时刻,可是心神震荡之下,其痛陡生,当下只有咬紧牙关强忍。
但这牙关却也咬它不紧,上下牙齿得得相撞,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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