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转轮(乔峰X慕容复) by 竹瑶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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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转轮(乔峰X慕容复) by 竹瑶君(3)
·慕容复见之,心下焦急万分,当即便想要向老僧讨要缓解痛楚之法·· ·身死· ·然而慕容复未及开口,那老僧已转而向萧远山道:“萧居士,你近来小腹上‘梁门’、‘太乙’两- xue -,可感到隐隐疼痛么”·萧远山全身一凛,道:“神僧明见,正是这般。”
那老僧又道:“你‘关元- xue -’上的麻木不仁,近来却又如何”·萧远山更是惊讶,颤声道:“这麻木处十年前只小指头般大一块,现下……现下几乎有茶杯口大了。”
萧峰一听之下,知道父亲三处要- xue -现出这种迹象,乃是强练少林绝技所致,从他话中听来,这征象已困扰他多年,始终无法驱除,成为一大隐忧,当即向前两步,双膝跪倒,向那老僧拜了下去,说道:“神僧既知家父病根,还祈慈悲解救。”
那老僧合十还礼,说道:“施主请起·施主宅心仁善,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肯以私仇而伤害宋辽军民,如此大仁大义,不论有何吩咐,老衲无有不从。
不必多礼·”·萧峰大喜,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那老僧叹了口气,说道:“萧老施主过去杀人甚多,颇伤无辜,像乔三槐夫妇、玄苦大师,实是不该杀的。”
萧远山是契丹英雄,年纪虽老,不减犷悍之气,听那老僧责备自己,朗声道:“老夫自己受伤已深,但年过六旬,有子成人,纵然顷刻间便死,亦复何憾神僧要老夫认错悔过,却是万万不能。”
那老僧摇头道:“老衲不敢要老施主认错悔过·只是老施主之伤,乃因练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觅化解之道,便须从佛法中去寻·”·此时,慕容复问道:“照此说来,家父之症也须如此”·老僧点头道:“正是。”
慕容复又道:“不知可否请神僧出手”·那老僧微微一笑,说道:“老衲已经说过,要化解萧老施主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
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我问萧老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能耐,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替他医治”·萧远山一怔,道:“我……我替慕容老……老匹夫治伤”·慕容复喝道:“你嘴里放干净些。”
萧远山咬牙切齿的道:“慕容老匹夫杀我爱妻,毁了我一生,我恨不得千刀万剐,将他斩成肉酱·”·那老僧道:“你如不见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难消心头之恨”·萧远山道:“正是。
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仇·”·那老僧点头道:“那也容易·”缓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头顶··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慕容博初时见那老僧走近,也不在意,待见他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
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非同小可,再钻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抬手,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掌挡尽天下诸般攻招,一退闪去世间任何追袭,守势之严密飘逸,直可说至矣尽矣,蔑以加矣。
阁中诸人个个都是武学高手,一见他使出这两招来,都暗喝一声采,即令萧远山父子,也不禁钦佩··岂知那老僧轻轻一掌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 xue -”上,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没半点效用。
“百会- xue -”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即是给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伤之虞,那老僧一击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慕容复大惊,抢上扶住,叫道:“爹爹,爹爹”但见父亲嘴眼俱闭,鼻孔中已无出气,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停止。
萧峰见状,往慕容复身边靠了一步,可转念一想,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施为,罢了,他心中终究是顾念着慕容复的··然而慕容复此时正悲怒交集,万想不到这个满口慈悲佛法的老僧居然会下此毒手,叫道:“你……你……你这老贼秃”将父亲的尸身往柱上一靠,飞身纵起,双掌齐出,向那老僧猛击过去。
萧峰想要阻止,确实止之不及··那老僧却不闻不见,全不理睬·慕容复双掌推到那老僧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掌力虽猛,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直直撞在萧峰身上。
本来他去势既猛,反弹之力也必十分凌厉,但他掌力似被那无形气墙尽数化去,然后将他轻轻推开,是以他背脊撞上萧峰,力度却不是很大··萧峰阻止慕容复攻势不及,此时却想也不想,顺手将他揽在怀里,为他化了不少力道。
然而纵是这般,两个大男人胸背相贴的姿势也是暧昧得紧·电光火石间,萧远山脑中忽而闪出聚贤庄一役后萧峰为白衣蒙面人所救的画面,未及细想,但凭萧峰相助仇人之子的作为,也令得他极度不满,大喊一声:“峰儿”·慕容复甚是机警,虽然伤痛父亲之亡,但知那老僧武功高出自己十倍,纵然狂打狠斗,终究奈何他不得,因此他假作喘息不止,心下暗自盘算,如何出其不意的再施偷袭。
但听萧远山一声大喝,慕容复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处境,一时惊怒交加,狠狠挣开萧峰揽着他的双手,反身靠着一旁廊柱喘息·心中却大骂自己不该,到底是这个怀抱太过熟悉,竟让他一时失了谨慎。
·那老僧转向萧远山,淡淡的道:“萧老施主要亲眼见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罢”·萧远山见那老僧一掌击死慕容博,本来也是讶异无比,听他这么相问,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三十年来,他处心积虑,便是要报这杀妻之仇、夺子之恨·这一年中真相显现,他将当年参与雁门关之役的中原豪杰一个个打死,连玄苦大师与乔三槐夫妇也死在他手中。
其后得悉那“带头大哥”便是少林方丈玄慈,更在天下英雄之前揭破他与叶二娘的□□,令他身败名裂,这仇可算报得到家之至·其时得悉假传音讯、酿成惨变的女干徒,便是那同在寺中隐伏、与自己三次交手不分高下的灰衣僧慕容博,萧远山满腔怒气,便都倾注在这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
哪知道平白无端的出来一个无名老僧,行若无事的一掌便将自己的大仇人打死了·他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荡荡,在这世间更无立足之地··萧远山少年时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为国效劳,树立功名,做一个名标青史的人物。
他与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成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但觉天地间无事不可为,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堕谷不死之余,整个人全变了样子,甚么功名事业、名位财宝,在他心中皆如尘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
他本是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心中一充满仇恨,- xing -子竟然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间难得与旁人说一两句话,- xing -情更是大变。
突然之间,数十年来恨之切齿的大仇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按理说该当十分快意,但内心中却实是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在这世上再也没甚么事情可干,活着也是白活。
他斜眼向躺在地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见他脸色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之后,比活着还更快乐·萧远山内心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之后,甚么都是一笔勾消。
顷刻之间,心下一片萧索:“仇人都死光了,我的仇全报了·我却到哪里去回大辽吗去干甚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甚么带了峰儿浪迹天涯、四处飘流么为了甚么”·那老僧道:“萧老施主,你要去哪里,这就请便。”
萧远山摇头道:“我……我却到哪里去我无处可去·”·那老僧道:“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亲手报此大仇,是以心有余憾,是不是”·萧远山道:“不是就算你没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
那老僧点头道:“不错可是这位慕容少侠伤痛父亲之死,却要找老衲和你报仇,却如何是好”·萧远山心灰意懒,说道:“大和尚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侠要为父报仇,尽管来杀我便是。”
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来取了我的- xing -命倒好·峰儿,你回到大辽去罢·咱们的事都办完啦,路已走到了尽头·”·萧峰叫道:“爹爹,你……”·那老僧道:“慕容少侠倘若打死了你,你儿子势必又要杀慕容少侠为你报仇,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方了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罢”说着踏上一步,提手一掌,往萧远山头顶拍将下去。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 ·释然· ·萧峰大惊,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亲,大声喝道:“住手”双掌齐出,向那老僧当胸猛击过去。
他对那老僧本来十分敬仰,但这时为了相救父亲,只有全力奋击··那老僧伸出左掌,将萧峰双掌推来之力一挡,右掌却仍是拍向萧远山头顶·萧远山全没想到抵御,眼见那老僧的右掌正要碰到他脑门,那老僧突然大声一喝,右掌改向萧峰击去。
萧峰双掌之力正与他左掌相持,突见他右掌转而袭击自己,当即抽出左掌抵挡,同时叫道:“爹爹,快走,快走”·不料那老僧右掌这一招中途变向,纯系虚招,只是要引开萧峰双掌中的一掌之力,以减轻推向自己的力道。
萧峰左掌一回,那老僧的右掌立即圈转,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了萧远山的顶门··便在此时,萧峰的右掌已跟着击到,砰的一声响,重重打中那老僧胸口,跟着喀喇喇几声,肋骨断了几根。
那老僧微微一笑,道:“好俊的功夫降龙十八掌,果然天下第一·”这个“一”字一说出,口中一股鲜血跟着直喷了出来。
萧峰一呆之下,过去扶住父亲,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气绝身亡,一时悲痛填膺,浑没了主意··那老僧道:“是时候了该当走啦”右手抓住萧远山尸首的后领,左手抓住慕容博尸首的后领,迈开大步,竟如凌虚而行一般,走了几步,便跨出了窗子。
萧峰和慕容复齐声大喝:“你……你干甚么”同发掌力,向老僧背心击去··他二人本就心意相通,却因缘际会,矛盾丛生,这时两人的父亲双双被害,竟敌忾同仇,联手追击对头。
二人掌力相合,力道更是巨大,那老僧在二人掌风推送之下,更如纸鸢般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抓着两具尸首,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两人对视一眼,心内同时一颤,然此刻却顾不得这些,只纷纷纵身急跃。
只见那老僧手提二尸,直向山上走去·两人加快脚步,只道三脚两步便能追到他身后,不料那老僧轻功之奇,实是生平从所未见,宛似身有邪术一般··两人再度奋力急奔,只觉山风刮脸如刀,自知奔行奇速,但离那老僧背后始终有两三丈远近。
那老僧在荒山中东一转,西一拐,到了林间一处平旷之地,将两具尸身放在一株树下,都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坐在二尸之后,双掌分别抵住二尸的背心·他刚坐定,两人亦已赶到。
萧峰与慕容复似是心有灵犀,见那老僧举止有异,便皆不上前动手,只并肩站在一旁··只听那老僧道:“我提着他们奔走一会,活活血脉·”·萧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甚么意思顺口道:“活活血脉”·那老僧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解救。”
·慕容复心念一转,急道:“难道我爹爹没死您……您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却听萧峰道:“如此,我二人不若稍安勿躁,静待片刻。”
慕容复点点头,不再言语··过不多时,只见两尸头顶忽然冒出一缕缕白气,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自己则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手拍击,有时在萧远山“大椎- xue -”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 xue -”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动··萧峰和慕容复惊喜交集,齐叫:“爹爹”·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
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隐隐现着青气··两人此时方才明白,那老僧适才在藏经阁门口击打二人,只不过令他们暂时停闭气息、心脏不跳,当是医治重大内伤的一项法门。
许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龟息”之法,然而那是自动停止呼吸,要将旁人一掌打得停止呼吸而不死,实是匪夷所思·这老僧既出于善心,原可事先明言,何必开这个大大的玩笑,以致累得他二人惊怒如狂,更累得他自身受到萧峰的掌击、口喷鲜血·但见那老僧全神贯注的转动出掌,谁也不敢出口询问。
渐渐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跟着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一观便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 yin -气太盛,风寒内塞。
突然间只听得那老僧喝道:“咄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 yin -济阳,以阳化- yin -·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向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分别消红退青,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相视一笑,心底同时一暖,欢慰不可名状··只见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那老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还有甚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甚么兴复大燕、报复妻仇的念头”·萧远山道:“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没半点佛门弟子的慈心,恳请师父收录。”
那老僧道:“你的杀妻之仇,不想报了”·萧远山道:“弟子生平杀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我所杀之人的眷属皆来向我复仇索命,弟子虽死百次,亦自不足。”
那老僧转慕容博道:“你呢”·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
那老僧哈哈一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慕容博道:“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那老僧道:“你们想出家为僧,须求少林寺中的大师们剃度。
我有几句话,不妨说给你们听听·”当即端坐说法··萧峰和慕容复见父亲跪下,便也跟着跪下··那老僧几段玄妙至极的经文念完,便道:“你们现在可去求大师们剃度,只要放下屠刀,少林定会给予你们立地成佛的机会。
至于拜师之事却是不能,日后你们若有需要仍可来藏经阁寻我·”说罢,双手合十,飘然远去··留在原地只剩萧氏父子与慕容父子四人··几人面面相觑,半晌竟然无言,最终还是慕容复率先打破沉寂,道:“爹爹,复国之事您可真的放下了”·慕容博释然而笑:“国家兴亡皆是定数,非人力所能扭转,复儿,爹爹几十年汲汲钻营,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你,也莫要痴妄了。”
见慕容复一脸沉思模样,萧峰也问道:“爹爹,您真的不打算为母亲报仇了”·萧远山却看了眼慕容博,随即也笑道:“死者已矣,咱们这些活着的,却也要好好活不是况且,爹爹看得出,你心里并不想找慕容复寻仇的,是不是”·萧峰闻言,心中猜测爹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面上升起些红晕,嘴上却结巴道:“爹爹,我……我……”·萧远山道:“好了,爹爹知道你与慕容复有些交情,那次聚贤庄一役也是他救的你吧,只是不是他为何将你放在竹屋,自己却离开了。”
听到此处,萧峰才确定爹爹确实不知道他与慕容的事,只以为他们是朋友罢了:“是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慕容他也不是故意的,后来还是多亏了爹爹相救。”
却听一旁的慕容博笑道:“原来南慕容、北乔峰竟是好友,复儿,如此说来,爹爹日后也不用担心萧峰来找你寻仇了·”·慕容复未发一言,只抬头看向萧峰,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发丝仍旧有些凌乱,眼神却深邃得近乎迷离。
萧峰全副心神几乎要被他的眼神吸入,浑身一震,呼吸骤乱,随即想到二老还在一旁站着,忙抬起右手掩饰般咳了咳,道:“慕容伯伯请放心,萧峰日后,不会向慕容寻仇的。”
方才两人举止被慕容博和萧远山原原本本看在眼里,他们皆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多少看出些什么,若是以往,他们定要好好揪着自家儿子的耳朵好生训诫一番,至于现在嘛,他们都是要出家的人了,不适合再理会这些凡尘俗事。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离去,徒留萧峰与慕容复二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两人心里尴尬得厉害,一时竟谁也不敢看谁·· ·和好· ·“慕容,你我能不能好好谈一谈”萧峰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男子,经历了父亲的由生转死、由死而生,再没有比这更能考验心- xing -的了,生存不易,他们两人明明有情,却为何一定要对对方视而不见,甚至生死相拼·慕容复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经此一事,萧峰感触良多,他又何尝不是,只是离开崖底后短短一年多时间,经历的实在太多了,他们之间的心结也太多了,这些若不一一说开,何时才能明朗·好在此地幽静,无人打扰,是个诉说隐秘之事的好地方。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一次问个清楚罢·”慕容复淡淡开口,这种你追我逐的生活,他真的累了,心里的压力值达到临界点,再也承受不住更多··萧峰道:“那时在崖底,你为何不告而别”·慕容复抬头狠狠盯着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乔大帮主,萧大王,我是个男子,我是慕容复,经历了那样的事,骤然恢复记忆,你让我如何面对你”·萧峰急道:“难道你就一点不顾及我们的情谊吗你可知道自己刚刚……生产,第二天就带着孩子离开,我心里有多着急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假公济私,发动了全丐帮的弟子到处找你,却遍寻不着”·慕容复道:“那时心里又气又恨,哪里想得到这许多,恨不得再也不见你才好。”
讲到此处,慕容复猛地一惊:“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萧峰有些理亏,只来得及说了一个“我……”字,就慕容复惊怒打断:“萧峰你知道我的身份还对我……呵呵呵,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萧峰忙将双手搭上慕容复双肩,迫使他直视自己的双眼,认真道:“我怎么会骗你,一开始确实是不知道的,后来找到出路后,才慢慢猜了出来,可那时你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我如何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慕容,你一定要相信我,萧峰活了三十年,从没有一个人给我的感觉像你一样,在一起时心里开心得很,见不到时牵肠挂肚得厉害·”·慕容复一不留神,在他这情意绵绵的说辞下微红了脸,这人到底知不知羞,这样的话也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强压下心里泛起的波澜,慕容复淡淡道:“行了,就信你这一回。”
萧峰这才放心下来,继续问道:“忘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一切的症结所在··提起忘儿,慕容复不由又冷了脸,闭了闭眼,他才继续道:“离开崖底后,我回到燕子坞时已过了近两个月,忘儿生了重病,我遍寻名医,却药石罔效。
后来,我把自己关入藏书阁,在孤本上翻查到,有一种蛇,名叫赤锦子蛇,就是当时咬我那种,一旦被咬……”·听了慕容复的叙述,萧峰才明白自己当初怀疑慕容亲手弑子是多么可恶,忘儿去世那段时间,慕容一个人该是多么痛苦,他却还做出那样的猜测,委实可恶至极·萧峰将慕容复紧紧揽入怀中,长久未发一言。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两个男子果真不能孕育子嗣·然而,即便不能有后代,他今生也不打算再放过慕容了,只有经历过甜蜜,才明白没有他的日子,根本毫无滋味可言。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半晌,萧峰才闷闷道:“日后,带我去看看他罢·”·慕容复点头,到底,他也是忘儿的亲父,见到他,忘儿应该会高兴的罢。
此刻两人心情沉重,话题自然也无法再进行下去·最后,他们沉默着并肩往山下行去··此时无声,胜有声··行至山脚时,两人分开各自去寻自己的随从,约定了在最近的太平镇云来客栈相见。
慕容复带着众人到云来客栈时,除了四大家臣和王语嫣,还有一直赖着不愿离开的段誉和他家的朱丹臣、巴天石两位家臣,以及他那刚失去双亲的二哥虚竹和灵鹫宫的梅兰竹菊四姝,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最后租了个院子才容下了。
萧峰来得稍晚些,除了亲兵燕云十八骑,还多了个满脸不乐意的阿紫姑娘,段正淳和阮星竹原想带她回大理,谁知这丫头和她哥哥段誉一样,为了跟着喜欢的人,宁愿在外面瞎晃也不愿回家,两人无法,想着萧峰为人还是能够信任的,便将她留在燕云十八骑处,自己带着人离开了。
阿紫本想这回能跟着姐夫回辽国了,心里开心得不行,谁知萧峰非要去找慕容复,哼,这慕容复不仅在武林大会上和姐夫交手,她都听父亲说了,当时那两人可是毫不留手,生死相战来着,还是姐夫杀母仇人之子,姐夫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要与那样的人同行。
萧峰却丝毫不管阿紫的想法,他如今好不容易与慕容解开误会,在这个当口,他无论如何也不愿与慕容分开·途中,他一再叮嘱阿紫不准唤他“姐夫”,虽然慕容已知那只是个误会,可他再也不愿两人之间有丝毫隔阂,他要防微杜渐。
以致萧峰一群人来到云来客栈的院子时,阿紫立刻高声道:“姐夫,这慕容复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咱们为何非要与他同行”·得,这丫头把他的告诫全抛到脑后了。
萧峰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却严厉训斥阿紫:“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姐夫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让人把你送回辽国去·”·萧峰难得的严厉让阿紫顿时红了眼眶,抽泣道:“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如今就为了慕容复这个卑鄙小人,你竟然要赶我走”·阿紫一再诋毁慕容复,他心中自然不舒服,燕子坞众人更是火冒三丈,公子爷岂容得他人如此诋毁口舌最为伶俐的包不同当场便呛道:“不过一个小瞎子,我家公子爷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竟然如此口无遮拦、狂妄自大,惹火了公子爷,你真以为萧峰护得住你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慕容复没有阻止,阿紫虽是阿朱的妹妹,可慕容家的声誉更不容诋毁,她若还是如此不识好歹,休怪不念阿朱的旧情亲自出手了,他倒要看看,在他手下,萧峰到底会不会护她。
见几人这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老好人虚竹少不得要出来调节一二,阿紫姑娘虽然对慕容公子出言不逊,可她好歹是三弟的妹妹,大哥的小姨子(大雾):“不如这样,阿紫姑娘你若是听话,小僧就回灵鹫宫翻翻医书,为你治好眼疾,你看如何”·听到眼睛治好有望,阿紫便不再抓着慕容复挑衅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问道:“真的小和尚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一旁的梅剑长眉一跳,冷哼道:“那是自然,我灵鹫宫医术天下无双,我家主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能够做到”·闻得此言,阿紫果然收敛了不少,乖乖站在萧峰身边不再开口,说到底,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各自去厢房安顿,堂屋内只剩慕容复、萧峰、虚竹、段誉几人··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定后,萧峰问道:“对于接下来的行程,不知几位有何想法”·虚竹道:“如今无法回少林寺,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打算回灵鹫宫去,也好为阿紫姑娘治眼睛。”
段誉偷偷看了眼慕容复,道:“我……我跟着王姑娘·”那一眼含羞带怯的模样,把萧峰吓了一大跳,好在大家皆知他心仪王姑娘已久。
慕容复好笑地看着因为段誉那一眼,脸色骤变的萧峰,道:“前不久风四哥截获一份西夏榜文,言道西夏国文仪公主年将及笄,国王要征选一位文武双全、俊雅英伟的未婚男子为驸马,如今日期将至,我倒想去凑个热闹”·“啊”段誉惊呼一声,“我父王也让我去,可我心中已有了……王姑娘,便不打算前去了,慕容公子若要过去,不如一道,我也好同父王交差。
若是慕容公子的话,想来成为驸马的希望很大”·萧峰一听慕容复要去西夏选驸马,心中本就升起了火气,再听段誉这一说,更是不得了,“嚯”的站起身来,拉住慕容复一只手腕就往外走去,全然不顾厅中惊讶万分、大眼瞪小眼的段誉、虚竹二人。
两人来到院子里一棵桂树下,萧峰才放开慕容复的手腕,仔细一瞧,那白皙的腕子已被他拉得红了一圈儿,心中顿时有些不大自在··慕容复手腕虽被拉得生疼,可他也不是娇气的主儿,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看萧峰这惊怒交加的吃醋模样,揉揉红肿的手腕,慕容复看着萧峰肃起的面孔,笑道:“怎么在下去西夏选驸马,萧大侠还不乐意了”·萧峰沉声道:“自然不乐意,慕容复,你是我的”· ·密会· ·慕容复挑眉道:“什么你的我的,萧大王,请慎言”·他有自己的打算,耶律洪基屡次派人追杀,他怎能不回报一二,从丁春秋那儿弄来的“断魂”可是早就预备好了的。
西夏公主招驸马,辽国定会派贵胄子弟前去,他只需将那领头的制住,易容成那人的模样,那么无论能不能成为驸马,回辽国后总能接近耶律洪基的,到那时,就由不得他了。
至于为何不跟随萧峰前去,因为他不想连累他,萧峰因为辽人身份,在宋国已经无立足之地了,他不能让他再不容于辽国··萧峰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护卫中有人来报:“大王,陛下有书信呈上”·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单手取过书信,一挥手就让那人退下了。
他展开信件一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慕容啊慕容,既然要去选驸马,不如咱们一起去罢,这不,陛下有旨命我为大辽使臣,出使西夏竞选驸马”·慕容复闻言眉头一皱,怎么会这么巧,他方做了打算,萧峰立刻被命为使臣既然如此,他也该另作打算了。
见慕容复皱眉,萧峰以为是因为他出使西夏之事,心情一时甚佳,笑道:“好了,你我结伴前去就是,这西夏驸马,要选上很难,选不上还不容易么”·“哦,对了”萧峰一拍脑袋,继续道:“慕容,你与我大哥可有什么瓜葛我此次来中原前,他亲自下令,让我务必要将你带去中京见他。”
听到此言,慕容复心中愤怒,一拳砸在一旁桂树粗壮的树干上,冷笑道:“耶律洪基耶律洪基你可记得在长白山时,有一回……我中了春/药”·萧峰点头:“你的意思是……大哥”·慕容复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身为一国之君,心思竟然如此龌龊,不只如此,近来我接连遭到黑衣人暗算,那些皆是训练有素的辽人”·“什么”萧峰惊道:“大哥他竟然……那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伤到”·慕容复道:“若是有事,哪里还等得到你把我带去中京”·萧峰吱吱唔唔道:“我……我不知,大哥他竟如此对你”·慕容复道:“如今你知道了,可要助他”·“怎么可能”萧峰脱口而出,想了想,他又继续道:“待了解西夏之事,我去与他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定不会为难你的。”
慕容复不由嗤笑:“你确定能说服他”·萧峰被他噎了一噎,才道:“我是他结拜兄弟,应该可以一试·若是不成,你我大不了远走高·飞,有你在身边,我在哪里都可以”·慕容复心头微暖,然而对萧峰所言却不置可否,耶律洪基那人常年身居高位,刚愎自用已成习惯,如今听得进劝诫,要他说,还是一劳永逸为妙。
只是萧峰这人,总是有一些仁义道德的毛病,要他改是不可能了,少不得他要自己谋划一二罢了··此时天色已暮,微凉的晚风拂过,让人心里也舒爽不少··见慕容复脸色缓和,萧峰心里也是一松,这么一松下来,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那表妹可是心仪于你”·慕容复看着他道:“若我说是,你待如何”·萧峰沉思一会儿,咬咬牙沉声道:“总之,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慕容复不由笑了,一口银牙几乎晃花了萧峰的眼:“好了,你那三弟段公子追得这样紧,即便表妹原本心仪我,也会被他勾去的我年长表妹不少,她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心里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若是没有遇到你,说不准便与她成亲了,不过保她一世安宁。
如今么,我瞧着段公子未必没有希望·”·萧峰这才长舒一口气:“你不知道,我第一回知道她是你表妹时,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在武林大会见到你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慕容复闻言,低声道:“现如今,你这么大块头杵在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郎才女貌。”
声音之小,几近呢喃··萧峰喜道:“慕容,你能这么说,我……我心里很欢喜·”说着,张开双臂便想拥抱他,却被慕容复一掌推开。
“众目睽睽之下,你想做甚别以为四周没人,就真的无人看见了·”慕容复斜了他一眼,在沉沉暮色映衬下,显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萧峰心中一热,几乎忍耐不住·想了想,他拉起慕容复右手道:“你跟我来·”说着便运起轻功往院外奔去,只留下一句“谁也不许跟来”,在空旷的院子中,升起几声回响。
·不过眨眼间,两人已不见踪影··留在堂屋的虚竹和段誉二人闻声追到院子时,连片衣角也没见着·心中虽然疑惑,却仍在众人出来时安抚道:“大哥与慕容公子两人有事要办,让我等先行歇息。”
燕云十八骑自然唯萧峰马首是瞻,阿紫因着虚竹能为她治眼睛的缘故,也乖巧得很·只有燕子坞几人稍有微词,可想到公子爷虽然没留下话来,凭他的本领应该出不了事,便也安静下来。
段誉见王语嫣皱着秀眉,面有忧色,忙靠过去逗趣安慰··萧峰拉着慕容复往西北方向奔了一阵,入目已是人烟渐稀··两人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少室山脚下,只见周边毫无人烟,只有一间茅屋孤伶伶伫立着,屋内漆黑一片。
萧峰带他走向那间茅屋,边道:“此处是我义父义母旧居,如今两人已去,平日几乎无人过来·”·慕容复点点头:“可否……祭拜一下二老”·萧峰看着他笑道:“那是自然,二老在世时总催我娶个媳妇儿,如今可不是带着他们的儿媳妇儿看他们来了。”
慕容复挣了挣被萧峰拉住的右手,没有挣开,也便不再坚持,只道:“不是儿媳妇儿,是儿婿·”·萧峰不置可否,径直拉着他绕过茅屋,来到两座坟前。
只见坟前立着两块木碑,借着月色,慕容复心中默读:先父乔三槐之墓,先母乔余氏之墓··两人并排跪在两座墓前,三叩首··萧峰面对两座木碑道:“爹,娘,峰儿带着慕容来看你们了,慕容他很好,以后峰儿有了伴儿,你们就不用再惦念着了。
对了,峰儿找到了亲生父亲,才知晓竟是他害了二老,峰儿替他在此向二老赔罪·”说完,又磕了三个头··两人起身进了茅屋,萧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火折子,将桌上燃了一半的油灯点燃,漆黑的茅屋中立刻充斥着昏黄的光线。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又从角落唯一的柜子里取出一床铺盖,简单收拾过后,铺到炕上··两人对坐在炕沿上,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遍遍描绘着对方的五官,双唇越靠越近,不知是谁先主动,双唇相触。
慕容复只觉得呼吸间充斥的皆是萧峰的味道,口中领地被一点点攻占,舌尖被带领着起舞,被轻噬,被深吮··浑身的气力被一点点抽空,慕容复整个人几乎靠在萧峰怀中,脑袋被迫后仰到极致,整个世界好似只剩眼前那个人,只有他,萧峰· ·路障· ·一夜纵情的后果,就是第二日醒转过来时,慕容复几乎起不了身,浑身酸痛如同被车碾子轧过一般,隐秘之处更是火辣辣几乎没了知觉。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不料右臂忽然一软,眼看就要跌回炕上,好在萧峰眼疾手快,单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慕容复看着萧峰那副神清气爽、食髓知味的模样,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凭什么两个人纵情,后果要由他一个人承受这不公平·萧峰也知道自己昨夜确实过分了,可是耳边那一声声呢喃般的“峰哥”让他几乎失了控制,只想要深深地攫取眼前之人所有的甜蜜,完全不记得还要顾及他的身体。
看着慕容复那愤怒控诉的眼神,萧峰不由讪讪而笑:“慕容,我……昨夜是我孟浪了,可你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我心里委实太过欢喜,这才失了分寸。”
慕容复心里也知道,两个人这么要生要死地闹了一年多,确实委屈他了,可这不代表他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毫无顾忌做那种事虽然昨夜他自己也……想起情到浓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羞人之极的话语,慕容复双颊不由微染了红晕。
将那些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慕容复狠狠斜了一眼萧峰,道:“你难道不知我们今日要动身前往西夏如今这般,叫我还如何……”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哑,似乎还未从昨夜的激烈中缓和过来。
萧峰被他水润妩媚的凤眸看得浑身轻飘飘的,配上那微红的双颊,沙哑的嗓音,立刻勾起那些纵情的回忆,胸口不由一热,出口的话语也低沉起来:“既然起不了身,不若……过几日再动身罢,咱们还能……”·那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旖旎气氛,被慕容复一声冷哼尽数打断:“你这可是得寸进尺了,今日咱们若不回去,叫人家怎么想你去弄点吃的,我自己运功调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萧峰如今尝了甜头,自是没有不应的,自去山林里找些野兔野果,留慕容复一人打坐调息,内力从丹田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一个大周天后,身上的酸痛果真缓解了不少,只是那隐秘处的胀痛却是不易调理,如今只得稍稍忍耐些罢了。
两人简单吃了些野味野果,便相伴返回太平镇上的云来客栈··得知大哥、三弟、慕容公子皆要前往西夏的消息,虚竹表示自己也可一同前往,他记得自己遇见“梦姑”实在西夏皇宫,此番前往西夏未必不可找寻一番,当然,这番隐秘心思自是不可为外人道的。
至于慕容复,他想起耶律洪基既然能把旨意传到此处,自然也能知晓他与萧峰在一处,若是萧峰此番不将他带回中京,怕是也要被怪罪的,既然如此,那他也不惧与萧峰一道过去,“断魂”之毒精妙难言,十日后方才毙命,要抓到下毒之人也是不易的。
有了这番考量,慕容复便去了烦恼,与大家同往西夏·只有王语嫣,得知表哥竟要去西夏参选驸马,心中闷闷不乐了良久··众人一路向西,渐渐行近灵州,道上遇到的武林之士便多了起来。
西夏疆土虽较大辽、大宋为小,却也是西陲大国,此时西夏国王早已称帝,当今皇帝李乾顺,史称崇宗圣文帝,年号“天佑民安”,其时朝政清平,国泰民安。
武林中人如能娶到了西夏公主,荣华富贵,唾手而得,世上哪还有更便宜的事只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大都已娶妻生子,新进少年偏又武功不高,便有不少老年英雄携带了子侄徒弟,前去碰一碰运气。
许多江洋大盗、帮会豪客,倒是孤身一人,便不由得存了侥幸之想,齐往灵州进发·许多人想:“千里姻缘一线牵,说不定命中注定我和西夏公主有婚姻之份,也未必我武功一定胜过旁人,只须我和公主有缘,她瞧中了我,就有做驸马爷的指望了。”
一路行来,但见一般少年英豪个个衣服鲜明,连兵刃用具也都十分讲究,竟像是去赶甚么大赛会一般·常言道:“穷文富武”,学武之人家中多半有些银钱,倘若品行不端,银钱来得更加容易,是以去西夏的武林少年十之八/九衣着华丽,以图博得公主青睐。
道上相识之人遇见了,相互取笑之余,不免打听公主容貌如何,武艺高低,若是不识,往往怒目而视,将对方当作了敌人··这一日众人正按辔徐行,忽听得马蹄声响,迎面来了一乘马,马上乘客右臂以一块白布吊在颈中,衣服撕破,极是狼狈。
萧峰等也不为意,心想这人不是摔跌,便是被人打伤,那是平常得紧··不料过不多时,又有三乘马过来,马上乘客也都是身受重伤,不是断臂,便是折足·但见这三人面色灰败,大是惭愧,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向萧峰等人多瞧一眼。
梅剑见状,奇道:“前面有人打架么怎地有好多人受伤”·说话未了,又有两人迎面过来·这两人却没骑马,满脸是血,其中一人头上裹了青布,血水不住从布中渗出来。
竹剑道:“喂,你要伤药不要怎么受了伤”·那人向她恶狠狠的瞪了眼,向地下吐了口唾沫,掉头而去·菊剑大怒,拔出长剑,便要向他斩去。
虚竹摇头道:“算了罢这人受伤甚重,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兰剑道:“竹妹好意问他要不要伤药,这人却如此无礼,让他痛死了最好。”
便在此时,迎面四匹马泼风也似奔将过来,左边两骑,右边两骑·只听得马上乘客相互戟指大骂·有人道:“都是你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道行,便想上灵州去做驸马。”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另一边一人骂道:“你若有本领,干么不闯过关去打输了,偏来向我出气·”·对面的人骂道:“倘若不是你在后面暗箭伤人,我又怎么会败”·这四个人纵马奔驰,说话又快,没能听清楚到底在争些甚么,霎时之间便到了跟前。
四人见萧峰等人多,不敢与之争道,拉马向两旁奔了过去,但兀自指指点点的对骂,依稀听来,这四人都是去灵州想做驸马的,但似有一道甚么关口,四个人都闯不过去,相互间又扯后腿,以致落得铩羽而归。
段誉道:“大哥,我看……”一言未毕,迎面又有几个人徒步走来,也都身上受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一跷一拐··梅剑抑不住好奇之心,纵马上前,问道:“喂,前面把关之人厉害得紧么”·一个中年汉子道:“哼你是姑娘,要过去没人拦阻。
是男的,还是乘早打回头罢·”·他这么一说,连萧峰、慕容复等也感奇怪,都道:“上去瞧瞧”催马疾驰··一行人奔出七八里,只见山道陡峭,一条仅容一骑的山径蜿蜒向上,只转得几个弯,便见黑压压的一堆人聚在一团。
众人驰将近去,但见山道中间并肩站着两名大汉,都是身高六尺有余,异常魁伟,一个手持大铁杵,一个双手各提一柄铜锤,恶狠狠的望着眼前众人··聚在两条大汉之前的少说也有十七八人,言辞纷纷,各说各的。
有的说:“借光,我们要上灵州去,请两位让一让·”这是敬之以礼··有的说:“两位是收买路钱吗不知是一两银子一个,还是二两一个只须两位开下价来,并非不可商量。”
这是动之以利··有的说:“你们再不让开,惹恼了老子,把你两条大汉斩成肉浆,再要拼凑还原,可不成了,还是乘早乖乖的让开,免得大祸临头·”这是胁之以威。
更有人说:“两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何不到灵州去做驸马那位如花似玉的公主若是教旁人得了去,岂不可惜”这是诱之以色。
众人七张八嘴,那两条大汉始终不理··突然人群中一人喝道:“让开”寒光一闪,挺剑上前,向左首那大汉刺过去·那大汉身形巨大,兵刃又极沉重,殊不料行动迅捷无比,双锤互击,正好将长剑夹在双锤之中。
这一对八角铜锤每一柄各有四十来斤,当的一声响,长剑登时断为十余截·那大汉飞出一腿,踢在那人小腹之上·那人大叫一声,跌出七八丈外,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只见又有一人手舞双刀,冲将上去,双刀舞成了一团白光,护住全身·将到两条大汉身前,那人一声大喝,突然间变了地堂刀法,着地滚进,双刀向两名大汉腿上砍去。
那持杵大汉也不去看他刀势来路如何,提起铁杵,便往这团白光上猛击下去·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那人双刀被铁杵打断,刀头并排插入胸中,骨溜溜登向山下滚去。
 ·救人· ·见这两人如此心狠手辣,段誉催马上前,抱拳问道:“请问两位为何在此阻拦我等”·持锤大汉叫道:“娘儿们可以过去,臭男人便不行。
喂,你滚回去,滚回去”一面说,一面指着段誉,喝道:“你这种小白脸,老子一见便生气·再上来一步,老子不将你打成肉浆才怪。”
段誉道:“尊兄言之差矣这是人人可行的大道,尊兄为何不许我过愿闻其详·”·那大汉道:“吐蕃国宗赞王子有令:此关封闭十天,待过了公主择驸马之日再开。
在此以前,女过男不过,僧过俗不过,老过少不过,死过活不过这叫‘四过四不过’·”·段誉道:“那是甚么道理”·那大汉大声道:“道理,道理老子的铜锤、老二的铁杵便是道理。
宗赞王子的话便是道理·你是男子,既非和尚,又非老翁,若要过关,除非是个死人·”·见那大汉如此莽撞无礼,慕容复侧头对萧峰笑道:“这吐蕃国如此嚣张,你身为辽国使臣,可不能堕了威名。”
萧峰道:“慕容可是想要我亲自出手”·慕容复道:“这两人看着有些门道,不过站在路中央实在烦人得紧,你若能一招解决,也是干净。”
萧峰挑挑眉,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我来罢·”说完,让段誉稍稍让开些,他在马背上便运起降龙十八掌掌力,不过一掌,那两个大汉便毫无招架之力,到底昏迷过去了。
这些日子,慕容复与萧峰两人日日策马并肩前行,谈笑风生,其亲密无间程度,便是虚竹与段誉二人也是望尘莫及,不过他二人行事时也是格外小心,从不逾矩,旁人皆只以为他们是志趣相投的至交好友罢了。
段誉曾笑称,既然大哥与慕容公子如此志同道合,不若一同结拜算了,日后他们就是四兄弟了··萧峰闻言却一口拒绝,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他只含糊道“南慕容、北乔峰”在江湖上本就并称,何必多此一举行结拜之事。
笑话,若真的与慕容结拜,他岂不是和自己的兄弟……想不得,想不得··众人继续前行,行得数里,忽听得左首传来一声惊呼,更有人大声号叫,却是南海鳄神的声音,似乎遇上了甚么危难。
段誉道:“是我徒弟”虚竹也道:“正是”他母亲叶二娘是南海鳄神的同伙,不免有些香火之情··既然那人与两位贤弟有些交情,萧峰自然一口答应,慕容复更是无可无不可,如此,众人便一同催骑,向号叫声传来处奔去。
转过几个山坳,见是一片密林,对面悬崖之旁,出现一片惊心动魄的情景:一大块悬崖突出于深谷之上,崖上生着一株孤零零的松树,形状古拙·松树上的一根枝干临空伸出,有人以一根拐杖搭在枝干上,这人一身青袍,正是段延庆。
他左手抓着拐杖,右手抓着另一根拐杖,那拐杖的尽端也有人抓着,却是南海鳄神·南海鳄神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人的长发,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三人宛如结成一条长绳,临空飘荡,着实凶险,不论哪一个人失手,下面的人立即堕入底下数十丈的深谷。
谷中万石森森,犹如一把把刀剑般向上耸立,若有人堕了下去,决难活命··其时一阵风吹来,将那南海鳄神、云中鹤两人都吹得转了半个圈子··段誉一定神间,眼见悬崖生得奇险,无法纵马上去,当即一跃下马,抢着奔去,将到松树之前,只见一个头大身矮的胖子手执大斧,正在砍那松树。
段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叫道:“喂,喂,你干甚么”·那矮胖子毫不理睬,只是一斧斧的往树上砍去,嘭嘭大响,碎木飞溅··段誉手指一伸,提起真气,欲以六脉神剑伤他,不料他这六脉神剑要它来时却未必便来,连指数指,剑气影踪全无,惶急大叫:“大哥、二哥,快来,快来救人”·呼喝声中,萧峰、慕容复、虚竹等都奔将过来。
原来这胖子给大石挡住了,在下面全然见不到·幸好那松树粗大,一时之间无法砍断·萧峰等一见这般情状,都是大为惊异,说甚么也想不明白,如何会出现这等希奇古怪的情势。
虚竹叫道:“胖子老兄,快停手,这棵树砍不得了·”·那胖子道:“这是我种的树,我喜欢砍回家去,做一口棺材来睡,你管得着么”说着手上丝毫不停。
下面南海鳄神的大呼小叫之声,不绝传将上来··段誉道:“二哥,此人不可理喻,请你快去制止他再说·”·虚竹道:“甚好”说完,便纵身跃将过去,心想就算不能制住那胖子,也得将段延庆、南海鳄神等拉上来。
他想当日所以能解开那“珍珑棋局”,全仗段延庆指点,此后学到一身本领,便由此发端,虽然这件事对他到底是祸是福,实所难言,但段延庆对他总是一片好意。
然而那胖子看着有些身手,实则在虚竹手下几招都走不过,片刻便被打落悬崖··虚竹飞身跃上松树的枝干,只见段延庆的钢杖深深嵌在树枝之中,全凭一股内力粘劲,挂住了下面四人,内力之深厚,实是非同小可。
虚竹伸左手抓住钢杖,提将上来··南海鳄神在下面大加称赞:“小和尚,我早知你是个好和尚·你是我二姊的儿子,是我岳老二的侄儿·既是岳老二的侄儿,本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不是你来相助一臂之力,我们在这里吊足三日三夜,这滋味便不大好受了·”·云中鹤道:“这当儿还在吹大气,怎么能吊得上三日三夜”·南海鳄神怒道:“我支持不住之时,右手一松,放开了你的头发,不就成了,要不要我试试”他二人虽在急难之中,还是不住的拌嘴。
片刻之间,虚竹将段延庆接了上来,跟着将南海鳄神与云中鹤一一提起··问起他们这般模样所为何事,南海鳄神边围着云中鹤连连打转,边道:“最近云老四变了- xing -子,忽然做起好事来。
咱三人少了叶二娘这个伴儿,都是闷闷不乐,出来散散心,走到这里,刚好见到一个小妞儿跳崖自尽,奈何她跳出去的力道太大,云老四又没抓得及时,结果还是没救着·唉,他本来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突然改做好事,不免有点不自量力,反倒把我和老大连累了。”
云中鹤怒道:“你奶奶的,我几时大发善心,改做好事了姓云的最喜欢美貌姑娘,见到那姑娘跳崖寻死,我自然舍不得,我是要抓她回去,做几天老婆。”
南海鳄神暴跳如雷,戟指骂道:“你奶奶的,岳老二当你变- xing -,伸手救人,念着大家是天下著名恶汉的情谊,才伸手抓你头发,早知如此,让你掉下去摔死了倒好。”
段誉笑道:“岳老二,你本来外号叫作‘凶神恶煞’,原是专做坏事,不做好事的,几时又转了- xing -啦是跟你师父我学的吗”·南海鳄神搔了搔头皮,道:“不是,不是决不转- xing -,决不转- xing -只不过四大恶人少了一个,不免有点不带劲。
我一抓到云老四的头发,给他一拖,不由得也向谷下掉去,幸好段老大武功了得,一杖伸将过来,给我抓住了·可是我们三人四百来斤的份量,这一拖一拉,一扯一带,将段老大也给牵了下来。
他一杖甩出,钩住了松树,正想慢慢设法上来,不料来了个吐蕃国的矮胖子,拿起斧头,便斫松树·”·段誉道:“这矮胖子是吐蕃国人么他又为甚么要害你们- xing -命”·南海鳄神向地下吐了口唾沫,说道:“我们四大恶人是西夏国一品堂中数一数二,不,不,是数三数四的高手,你们大家自然都是久仰的了。
这次皇上替公主招驸马,吩咐一品堂的高手四下巡视,不准闲杂人等前来捣乱·哪知吐蕃国的王子蛮不讲理,居然派人把守西夏国的四处要道,不准旁人去招驸马,只准他小子一个儿去招。
我们自然不许,大伙儿就打了一架,打死十来个吐蕃武士·所以嘛,如此这般,我们三大恶人和吐蕃国的武士们,就不是好朋友啦·”·段誉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过来时也遇到了吐蕃的拦路人,不过被我大哥一掌解决啦”说着,他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段延庆和云中鹤的背影道:“岳老二,你家老大和老四要走啦。”
南海鳄神定睛一看,见段延庆和云中鹤向西而去,忙唤道:“老大、老四,你们要走怎么不叫我一起”说完,转头向段誉道:“我要去了”放开脚步,跟着段延庆和云中鹤径回灵州。
看完了全程的慕容复不由轻笑一声,引得萧峰转头轻声问他:“怎么了”·慕容复道:“我是笑这四大恶人虽然臭名昭著,却也未必没有可爱之处,自家内部虽则吵吵闹闹,却也不失团结亲近。”
萧峰笑着回道:“他们可爱亲近自由得他们去,我们只要自个儿亲近不就成了”·惹来慕容复斜眼一枚·· ·喜脉· ·众人行至西夏国都兴庆府时,距离驸马大选之日已然不远,即便被那吐蕃王子阻了一批人,城中客栈也早已住满了前来竞选的各路人马。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好在他们一行皆非无名之辈,萧峰和段誉更是有使臣身份,亮了身份后,众人便随两人一起,被迎进西夏专门招待使臣的驿馆,连日来赶路甚是疲惫,众人各自安置不提。
慕容复到了房间,便迫不及待在榻上躺下,闭目养神,不料过不得多久,就入了眠··他内力高深,身体康健,如此赶路,于他而言原本并没什么,这几日却不知为何疲累得厉害。
前日骑在马上,突然晕眩起来,好在方到一个镇子,能下马歇息,否则当场跌下马来也未可知·之后并无异常,也再无晕眩发生,只是身上比以往疲劳一些,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不知怎的,方进了兴庆府城门,那眩晕感又来了,当时他们牵马而行,他冷不防一个趔趄,被萧峰抬手扶了一把,被问及可有不适时,他只是强撑着笑笑说连日赶路有些累了,好歹把有刨根问底之势的萧峰给圆了过去。
不过面对萧峰担忧的目光,慕容复心虚得再不敢抬眼看他,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驿馆·他并不是讳疾忌医,只是有些疲累,不想让萧峰担心罢了,想来睡上一觉便能好些。
却说萧峰到了房内,颇有些坐立不安之势,方才城门口慕容的表现他可是记在心里了,赶路累了怎会险些摔倒连王姑娘那不懂武功的姑娘家,都走得稳当得很,以慕容的身手,怎会累成那般模样·难不成,是在少林寺时留下了暗伤想到此处,萧峰心中愈加担忧,立时便想去慕容复那里问个究竟。
可他凝神细听,隔壁房间的慕容复呼吸平稳,已然陷入了熟睡,他只能按捺下自己的急切,让慕容复好生休息··到得傍晚时分,隔壁房间总算有了动静,萧峰从榻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整理仪容,便悄悄溜进慕容复房间。
慕容复方在榻沿坐定,便见萧峰入得门来,他不由在太阳- xue -处揉按两下,冷眼看着萧峰这略显偷摸的行径,笑道:“这么偷偷摸摸的作甚”·萧峰毫不客气,往慕容复身边一坐,手臂不老实地搂住慕容复肩膀,低声道:“连日赶路,少有时间独处,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时间在一处,怎能放过这个机会”·慕容复闻言轻笑,倒也不挣扎:“如今你我日日能见面,行事也愈见亲近,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你那两位兄弟可都有微词了”·萧峰不赞同道:“那怎能一样平日里大家看着,再亲近也只能以礼相待,好些事情不能做呢”·慕容复早知他脑子里想的那些事,直视萧峰双眸道:“你就这么时时想着折腾我”·萧峰心思被说破,话语间带了些讨好:“不知怎的,总也相处不够似的,每每想起你我分开那段日子,我就想时时把你绑在身边,再也不分开一刻。”
“不准顾左右而言他”慕容复如今面对萧峰的甜言蜜语,早已能够免疫了··萧峰讪讪而笑:“那……那不是惦着你么”·早知他这副德行,慕容复也不想再计较了,谁能想到往日义薄云天的丐帮乔帮主,如今英雄盖世的契丹萧大王,面对他时是这么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偏生他还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到底还是,舍不得的吧·见慕容复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萧峰总算收起了旖旎心思,问道:“方才在城门处,你险些跌倒,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在少林时留下了暗伤”·慕容复以为自己已经将他瞒了过去,不料他这么重视,遂笑道:“不是与你说了么,有些疲累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方才睡了一觉,已经无碍了。”
萧峰眼神中仍带着狐疑,道:“果真如此若真是身体不适,你可不准瞒我”·慕容复道:“放心,真的无事,再说我瞒你作甚”为了转移萧峰注意力,他接着道:“如今大家都住在此处,人多眼杂得很,你日后也得收敛着点,被旁人看出点端倪来可怎生了得”·萧峰道:“你我既决定在一起,日后总要告诉大家的,难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下去还是说,你日后还打算娶妻”·慕容复瞪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萧峰有这魄力终身不娶,我难道做不到只是,你我之事让旁人知晓了,终是不妥的。”
萧峰知道,两人在一起,这件事始终是一个难题,可眼下无法解决,便也不再执着于此··此时,门外传来侍者询问声:“公子,晚膳已经备好,您可要在房间用膳”·慕容复以眼神询问萧峰,见他点头,便扬声道:“如此也好,你送过来吧,多备碗米饭。”
侍者应声,不过片刻便将几个小菜并两碗米饭送来,慕容复在门口接过饭食,转身置于桌上,招呼萧峰用膳··谁知方吃了几口,慕容复突然有些反胃,强行忍了忍,可这饭菜的味道委实太过浓郁,他没忍住,转身捂嘴干呕了几声。
不知怎的,他这几日总有些反胃恶心,前两日还好些,进食时没露什么异常,今日竟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萧峰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可见方才说无事还是在瞒我”·慕容复扯了扯嘴角,只是有些小异常,他真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只道:“许还是赶路累着了,无事,吃饭吧。”
萧峰却不依,他向来将慕容的身体看得极重,此时再不听慕容复辩解,放下饭碗,强行拉过他一只手腕诊起了脉··知道他的关心,慕容复终也没有推拒,任由他作为。
说来,萧峰这手医术,还是当初慕容复怀着忘儿时去学的,如今也不知他能诊出些什么来··萧峰摸着他的脉,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慕容复见状,皱了皱眉,难道自己的身体真的有问题这么想着,他轻声问道:“果真有哪里不妥”·萧峰凝视慕容复,几番欲言又止,犹豫万分,好一会儿才道:“慕容,你应该有些感觉的吧。”
慕容复听得心头一跳,有感觉,他能有什么感觉不过是这几日身体异常疲惫,加之胃口不太好罢了等等……他忽然惊道:“你的意思,不会是……”·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点点头:“没错,是喜脉。”
听得此言,慕容复整个人呆滞了片刻,才断断续续道:“喜脉,怎……怎么可能难道是……上回在你养父母故居那回”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抖,他闭了闭眼,“不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又有了上回有忘儿……是因为蛇毒,如今毒- xing -早已解除,怎么可能又有”·萧峰心中也是惊讶万分,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再好好想想,上回你说的孤本内容,看的时候可有遗漏若是,这胎还像忘儿那时一般……”·“不,不会的,”慕容复抢断他的话头,喃喃道:“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慕容复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那时我为了忘儿心神俱伤,那孤本只看到孩子还有三月寿命那处,之后似乎还有记载,我还未曾看完”·萧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若是找到那孤本,说不定能解释如今的情况”·慕容复点点头,可他心底的负担仍旧沉重,忘儿的事情,他如今好不容易能接受了,若是再来一次,他不知自己的底限到底在何处·怎会……怎会,又有了那赤锦子蛇之毒,到底还有何奇妙之处·两人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良久,萧峰方道:“如今,你我只能盼着这胎是个健康的,若看了那孤本,还是……只有三月,不若一剂堕胎药下去,也免得你多受苦楚。”
慕容复只是冷冷道:“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若这毒不能清干净,你能一直不碰我若这一胎是健康的,我们能要他吗如今可不是在崖底那时”·萧峰知道,这些问题迟早是要面对的,可此刻还有更加急切的事情:“这些事情我们先放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派人回燕子坞去取书,你此刻身子不便,派风四哥去吧,他号称‘江南一阵风’,轻功很是不凡”·慕容复点点头,萧峰当即出去把风波恶唤了来,由慕容复细细叮嘱了,以最快的速度回燕子坞去取那孤本,可以他的脚程,来回最快也要近一个月时间,慕容复纵使心急如焚,此时也只能忍了。
经过这事,萧峰再也没有心情调笑,慕容复也需要安静,两人各自歇息不提·· ·大选· ·三日后便是驸马之日,萧峰本不想让慕容复出席,可架不住慕容复一心要去,说什么难得如此盛会,错过岂不可惜,拦也拦不住,萧峰只得应了,届时少不得多放些心思在他身上。
慕容复这两日眩晕之症倒是好了一些,孕吐反应却越来越厉害,侍者端进房门的饭菜几乎全呕了出来,脸色愈加苍白,直到萧峰寻来些酸梅,才缓解了这过激的反应··此回慕容复有内力护体,状态比怀忘儿时好了不少。
可他自到了驿馆便足不出户,除了萧峰不见任何人,把王语嫣、公冶乾等人担心得够呛,几次想闯进门探望,仍是萧峰好说歹说都阻止不了,最后还是慕容复隔着房门高声道了句自己平安,才把他们劝回去了。
大选当日,见慕容复安然无恙踏出了房门,众人才真正安了心··其他都是小事,到了此地第二日,段誉约了王语嫣出门游玩,不料遇到了随自家王子而来的吐蕃国师鸠摩智,双方缠斗间,三人不慎落入了一口枯井。
自那枯井出来后,吐蕃国师大彻大悟,就此离去,段誉和王语嫣这对小情人终于修成正果,想来待回大理禀明父母后,就能办喜事了··慕容复知晓后,虽然对于段誉着这么拐走他表妹之事暗自不爽,但在萧峰一脸揶揄中,终究败下阵来,与两人照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段公子,恭喜了,日后你若有任何对不住语嫣的地方,慕容复绝不放过你”·听他此言,段誉立时喜形于色,和嫣妹之事,他最担心的就是慕容复不同意,如今连他也无异义,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紧紧握住王语嫣柔荑,两人相视一笑。
王语嫣面对慕容复却有些心虚,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表哥,也一直以为自己日后回嫁给表哥,如今她跟了段郎,却是对表哥不住,因此她面对慕容复,轻声道:“表哥,我……一直以为自己心悦的是你,可昨日见到段郎为了我连- xing -命也可以不要,我才知道你对我而言,只是哥哥,而段郎于我,才是真正的倾心相恋,我……表哥,听到你的祝福,我真的很开心”·慕容复在一众担忧的目光中,笑了,伸手揉了揉王语嫣头发,道:“傻丫头,表哥早就知道了,只是你自己一直当局者迷,如今终于豁然开朗,也是好事一件,表哥祝福你记住了,你是曼陀山庄唯一的小姐,慕容家唯一的表小姐,即使嫁给他段誉也是门当户对的,他绝不敢让你受委屈,否则表哥第一个不放过他”·听了此言,王语嫣面颊飞红,清丽绝俗的面容一时艳若桃李,娇嗔道:“段郎他……定不会让我受委屈的,我相信他。”
段誉也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好不容易才让嫣妹答应嫁给他,怎么舍得欺负她·慕容复却不敢苟同:“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段誉如今看着还好,谁知他日后会不会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别忘了他父亲是个什么- xing -子,子肖父可是常理”·段誉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赌咒发誓道:“我绝对不会的,此生能有嫣妹为妻,于愿足矣”·萧峰见自家兄弟被慕容复为难了个够,终于出言帮了一把:“好了,三弟既然这么说了,就定会做到的,慕容就别再为难他了。”
嘴上虽这么说,凝视着慕容复的眼神却好似在说:“你再说下去,难不成是真的对表妹有心思我可要醋了”·连不善言辞的虚竹都在一旁帮腔:“三弟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慕容复看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好歹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暂时放过了段誉。
去往西夏皇宫参加大选的,只是萧峰、慕容复、段誉、虚竹几人,其他人便仍留在馆驿··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西夏皇宫的风格与驿馆相似,只是更加气派,也更加精致,与慕容复曾见过的辽国皇宫不同,西夏宫廷的殿宇多尖顶,远远望去好似一座座尖塔矗立,装饰风格也更肖西域,多宝石玛瑙彩色纱帐。
一行四人递上名帖后,在紫服宫女的指引下,来到皇宫的中和殿上··赴宴之人已到了一百余,散坐各席·殿上居中一席,桌椅均铺绣了金龙的黄缎,当是西夏皇帝的御座,东西两席都铺紫缎。
东边席上高坐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身材魁梧,身披大红袍子,袍上绣有一头张牙舞爪的老虎,形貌威武,几人一见,便知是吐蕃国的宗赞王子··宫女将几人引到西首席上,不与旁人共座,萧峰与段誉各坐一席,慕容复自是随萧峰落座,虚竹也随即坐于段誉身侧。
显然,这次前来应征的诸人中,以辽国南院大王、吐蕃国王子和大理国王子身份最尊,西夏皇帝也敬以殊礼,其余的贵介子弟,便与一般民间俊彦散座各席·众人络绎进来,纷纷就座。
各席坐满后,两名值殿将军喝道:“嘉宾齐至,闭门·”·鼓乐声中,两扇厚厚的殿门由四名执戟卫士缓缓推上··偏廊中兵甲锵锵,走出一群手执长戟的金甲卫士,戟头在烛火下闪耀生光,跟着鼓乐又响,两队内侍从内堂出来,手中都提着一只白玉香炉,炉中青烟袅袅。
在众人皆以为是西夏皇帝将来时,却见甲兵中走出一身着紫服的曼妙女子,那紫衫比之方才的引路宫女繁复上一些,却不是正紧贵人的着装,看着也是个宫女,想来地位应该高上一些,许是西夏公主的贴身侍女。
一时间,屏气凝神的众人皆松了口气,窃窃私语起来··那宫女抬头挺胸走向上首后,转身站定,双手置于腹前,朗声道:“公主殿下谕示,诸位佳客远来,没有好茶美点款待,实在是怠慢了,请诸位随意用些。”
吐蕃王子是个急- xing -子,伸袖一抹嘴巴,站起身来,说道:“甚么时候不好喝酒吃肉这时候不吃啦,咱们瞧瞧公主去”·这宫女却也不恼,笑着道:“等诸位用过茶点后,公主殿下另有谕示。”
吐蕃王子听了,大声道:“公主既然有命,我还是遵从的好,我吃”说完将身前几上的糕点几下全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艰难咽入喉中,含糊道:“我可是遵命吃了,你现在请公主出来吧。”
那宫女却环视一周大殿后,笑而不语··吐蕃王子急道:“大伙儿快点吃,吃完去见公主,加把劲儿·”·众人听了,纷纷吃起了糕点,慕容复方要伸手去取,却见眼前已经递过来一块儿酸枣糕。
萧峰笑道:“西夏糕点多以羊奶、马奶制成,膻得很,你此时定然咽不下去,我带了酸枣糕,你吃这个·”·慕容复也不推辞,伸手接过,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确实如萧峰所言,这些糕点他闻着都有些呕意,取来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萧峰既然带了酸枣糕,他正可用来将呕意压制一番。
见众人皆用了糕点,那宫女终于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执戟卫士打开殿门,道:“公主殿下请诸位佳客到青凤阁内书房观赏书画·”说完莲步轻移,带领众人前往青凤阁。
众人穿过御花园,来到一精致阁楼,在那宫女的指引下,进入阁内,不料穿过几扇大门,竟见一黑暗的甬道,那宫女对众人的私语充耳不闻,燃起灯笼,稳稳当当将人带入甬道。
一行人走过这条长长的甬道,心下都暗暗纳罕:“这青凤阁在外面瞧来,也不见得如何宏伟,岂知里面竟然别有天地,是这么一大片地方·”数十丈长的甬道走完,来到两扇大石门前。
那宫女取出一块金属小片,在石门上铮铮铮的敲击数下,石门轧轧打开·这些人见这石门厚逾一尺,坚固异常,更是暗自嘀咕:“我们进去之后,石门一关,岂不是给他们一网打尽焉知西夏国不是以公主招亲为名,引得天下英雄好汉齐来自投罗网”但既来之,则安之,在这局面之下,谁也不肯示弱,重行折回。
众人进门后,石门缓缓合上,门内又是一条长甬道,两边石壁上燃着油灯·走完甬道,又是一道石门,过了石门,又是甬道,接连过了三道大石门··这时,连本来最漫不经心之人也有些惶惶然了。
慕容复与萧峰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甬道内光线少及,萧峰悄悄捏了捏慕容复左手··慕容复感受到他的安慰之意,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弯,也回握了一下。
再转了几个弯,忽听得水声淙淙,来到一条深涧之旁··在禁宫之中突然见到这样一条深涧,实是匪夷所思·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脾气暴躁的,几乎便要发作。
那宫女道:“要去内书房,须得经过这道幽兰涧,众位请·”·说着娇躯一摆,便往深涧里踏去,涧旁点着四个明晃晃的火把,众人瞧得明白,她这一脚踏下,便摔入了涧中,不禁都惊呼起来。
岂知那宫女身形婀娜,娉娉婷婷的从涧上凌空走了过去··众人诧异之下,均想涧上必有铁索之类可资踏足,否则决无凌空步虚之理·凝目一看,果见有一条钢丝从此岸通到彼岸,横架涧上,只是钢丝既细,又漆得黑黝黝地,黑夜中处于火光照- she -不到之所,还真难发见。
眼见溪涧颇深,若是失足掉将下去,纵无- xing -命之忧,也必狼狈万分,但这些人前来西夏求亲,个个武功颇具根柢,当即有人施展轻功,从钢丝上踏向对岸··段誉其他不行,那“凌波微步”的轻功却练得甚为纯熟,身形一晃,便走了过去。
虚竹内力高深,逍遥派轻功又最是飘逸,在那钢丝上行过,好似蝴蝶过花丛般轻巧··萧峰和慕容复更不必说,赫赫声名,怎会连小小一条钢丝都过不去,只是慕容复此时身怀有孕,这等看似危险的举止,仍是让萧峰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内力运到极致,但凡慕容复出一点状况,他都能随时接应。
见慕容复稳稳过去了,萧峰才轻舒一口气,自己也施展轻功过得涧去··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待众人一一走过,那宫女不知在甚么岩石旁的机括上一按,只听得飕的一声,那钢丝登时缩入草丛之中,不知去向。
众人更是心惊,都想这深涧甚阔,难以飞越,莫非西夏国果然不怀好意否则公主的深闺之中,何以会有这机关· ·三问· ·想到这些,各人暗自提防,却都不加叫破,有些人暗暗懊悔:“怎地我这样蠢,进宫时不带兵刃暗器”·只听那宫女说道:“请众位到这里来。”
众人随着她穿过了一大片松林,来到一个山洞门之前,那宫女敲了几下,山洞门打开·那宫女说道:“请”当先走了进去。
在山洞中又穿过一条甬道,眼前陡然一亮,众人已深处一座大厅堂之中,这厅堂比之先前喝茶的中和殿大了三倍有余,显然本是山峰中一个天然洞- xue -,再加上偌大人工修饰而成。
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到处挂满了字画,一般山洞都有- shi -气水滴,这所在却干燥异常,字画悬在壁间,全无受潮之象··堂侧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桌上放了文房四宝,碑帖古玩,更有几座书架,三四张石凳、石几。
那宫女道:“这里便是公主殿下的内书房,请众位随意观赏书画·”·众人见这厅堂的模样和陈设极是特异,空空荡荡,更无半分脂粉气息,居然便是公主的书房,都大感惊奇。
这些人九成是赳赳武夫,能识得几个字的已属不易,哪懂甚么字画但壁上挂的确是字画,倒也识得··萧峰、虚竹武功虽高,于艺文一道却均一窍不通,两人并肩往地下一坐。
慕容复和段誉却是不同,两人皆自幼饱读诗书,于琴棋书画上造诣不浅,当即从门口开始,一幅一幅认真欣赏过去··萧峰看似在观望全场,实则视线不离慕容复,那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嘴角含笑,神情专注。
忽然,只见段誉站在一幅画前,扯了扯慕容复的袖子,慕容复转过身来,视线扫向段誉所指的那幅画··那是一幅古装仕女舞剑图,画中女子右手持剑,左手捏了剑诀,正在湖畔山边舞剑,神态飞逸,明艳娇媚,莫可名状。
段誉惊喜道:“慕容公子,你瞧,这画中女子可是与嫣妹一般无二”·慕容复点点头:“容貌倒确实与语嫣相似,只是配上这衣着打扮,却又有些差别了,语嫣自来不爱舞刀弄剑,却是不会有此等着装。”
段誉正想说,这画中人与他曾在无量山石洞中所见的神仙姐姐更为相似时,众人忽然闻到一阵极幽雅、极清淡的香气··接着,只听得方才那引路宫女声音莺莺呖呖地说道:“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听得公主到来,都是又惊又喜,只可惜黑暗之中,见不到公主的面貌··那宫女又道:“各位远来,公主殿下至感盛情·敝国招待不周,尚请谅鉴。
公主谨将平时清赏的书法绘画,每位各赠一件,聊酬雅意,这些都是名家真迹,请各位哂纳·各位离去之时,便自行在壁上摘去罢·”·这些江湖豪客听说公主有礼物相赠,却只是些字画,不由得纳闷。
有些多见世面之人,知道这些字画拿到中原,均可卖得重价,胜于黄金珠宝,倒也暗暗欣喜··只有段誉一人最是开心,悄悄对慕容复道:“如此再好不过,我正好取了这幅湖畔舞剑图,日后与嫣妹并肩赏玩。”
慕容复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要是对语嫣有好处的事,他总是乐见其成的··另一边,宗赞王子听来听去,都是那宫女代公主发言,好生焦躁,大声道:“公主殿下,即然这里不便点火,咱们换个地方见面可好这里黑朦朦的,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
那宫女道:“众位要见公主殿下,却也不难·”·黑暗之中,百余人齐声叫了出来:“我们要见公主,我们要见公主”·“对,对请公主殿下现身”扰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静下来。
那宫女缓缓说道:“公主殿下请众位来到西夏,原就是要会见佳客·公主现有三个问题,敬请各位挨次回答·若是合了公主心意,自当请见·”·众人登时都兴奋起来,有人道:“原来是出题目考试。”
也有人道:“俺只会使枪舞刀,要俺回答甚么诗书题目,这可难死俺了问的是武功招数吗”·那宫女道:“公主要问的问题,都已告知婢子,请哪一位先生过来答题”·众人争先恐后的拥进,都道:“让我来我先答我先答”·那宫女嘻嘻一笑,说道:“众位不必相争。
先回答的反而吃亏·”·众人一想都觉有理,越是迟上去,越可多听旁人的对答,便可从旁人的应对和公主的可否之中,加以揣摩,这一来,便无人上去了··段誉与旁人不同,他方与嫣妹心意相通,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守在一起,见一时无人愿做这出头鸟,他为了早些出去与佳人相会,便跨步上前,在黑暗中深深一揖,说道:“在下大理段誉,谨向公主殿下致意问安。
在下僻居南疆,今日得来上国观光,多蒙厚待,实感盛情·”·那宫女道:“原来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王子不须多谦,劳步远来,实深简慢,蜗居之地,不足以接贵客,还请多多担待。”
段誉道:“姊姊你太客气了,公主今日若无闲暇,改日赐见,那也无妨·”·那宫女道:“王子既然到此,那就请回答三问·第一问,王子一生之中,在何处最是快乐逍遥”·段誉脱口而出:“在一口枯井的烂泥之中。”
众人忍不住失笑,除了同行几人之外,谁也不知他为甚么在枯井的烂泥之中最是快活逍遥··有人低声讥讽:“难道是只乌龟,在烂泥中最快活”·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那宫女抿嘴低笑,又问:“王子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段誉听那宫女问到自己最爱之人的姓名,本来冲口而出,便欲说王语嫣的名字,但立时又想起,自己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来到西夏,一言一动实系本国观瞻,自己丢脸不要紧,却不能失了大理国的体面,便道:“我最爱的自然是爹爹、妈妈。”
他口中一说到“爹爹、妈妈”四字,胸中自然而然的起了爱慕父母之意,觉得对父母之爱和王语嫣之爱并不相同,难分孰深孰浅,说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父母,可也决不是虚话。
那宫女又问:“令尊、令堂的相貌如何是否与王子颇为相似”·段誉道:“我爹爹四方脸蛋,浓眉大眼,形貌甚是威武,其实他的- xing -子倒很和善……”只是话说了一半,却没有了下文。
·那宫女听他说了一半,不再说下去,心想他母亲是王妃之尊,他自不愿当众述说母亲的相貌,便道:“多谢王子,请王子这边休息·”·段誉听了,自知没有入这西夏公主的眼,却也没有半分不快,自去取了那画离开。
这时,慕容复忽听耳边传来萧峰的声音:“三弟此番倒是洒脱,果真是对王姑娘情根深种,心有所属之人就是与旁人不同·”·原来不知何时,萧峰与虚竹二人已然来到慕容复身边。
慕容复听得此言,笑道:“他若是在我面前都敢不洒脱,以后便有他好看的·”至于这最后一句,他当他不知道暗示的是什么·却说宗赞听那宫女对段誉言辞间十分客气,相待甚是亲厚,心中醋意登生,暗想:“你是王子,我也是王子,吐蕃国比你大理强大得多,莫非是你一张小白脸占了便宜么”当下不再等待,踏步上前,说道:“吐蕃国王子宗赞,请公主会面。”
那宫女道:“王子光降,敝国上下齐感荣宠·敝国公主也有三事相询·”·宗赞甚是爽快,笑道:“公主那三个问题,我早听见了,也不用你一个个的来问,我一并回答了罢。
我一生之中,最快乐逍遥的地方,乃是日后做了驸马,与公主结为夫妻的洞房之中·我平生最爱的人儿,乃是银川公主,她自然姓李,闺名我此刻当然不知,将来成为夫妻,她定会说与我知晓。
至于公主的相貌,当然像神仙一般,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哈哈,你说我答得对不对”·那宫女笑道:“王子的答案公主已经知晓,请王子这边休息。”
宗赞却是不依不饶:“我已依言回答了公主的问题,为何还不能相见”·那宫女道:“若是此时便与王子相见,对后来回答者岂非不公公主已知王子的答案,还请王子先去休息,至于见是不见,公主自有决断。”
宗赞听得此言,再是不甘也只得依言离开,再纠缠下去,若因此惹了公主不快,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众人见对于起先回答的两人,公主皆没有太大反应,都想再观望观望,因此在宗赞王子离开后,竟再无一人上前。
那宫女等了一会,见无人应答,便开口道:“我们西夏虽然僻处边陲,却也多闻’北乔峰,南慕容’的英名·听闻北乔峰乔大侠已改姓萧,现在大辽位居南院大王,今日也在此处”·萧峰见这宫女点到了自己,倒也没有不快,上前朗声道:“萧某在此。”
他对这西夏公主本就没有想法,接这趟差事也完全是为了陪伴慕容,早晚回答这三个问题并无甚差别··那宫女道:“那就请萧大王回答三问·第一问,大王一生之中,在何处最快乐逍遥”· ·互答· ·萧峰略一沉吟,便答道:“那是在一个万丈深渊底部。”
此地是一个天然洞- xue -中间,虽然燃着烛火,视线却不是很清晰,几乎没有人看见,萧峰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带着怀念与痴缠··那宫女又道:“大王一生之中,最爱之人唤作什么”·“他唤作……”在萧峰话语的停顿处,所有人皆提起了心神,他们也很想知道大名鼎鼎的北乔峰此生最爱之人会是谁·慕容复更是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既害怕萧峰就这么直接将他的名字说出来,心里却还有那么一点隐秘的期待,若答案真的是“慕容复”这三个字,那么即使日后遭到所有人不齿,他们也不必再遮遮掩掩,能够让这份情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在众人的期待中,萧峰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小白”·在场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在心中琢磨:小白江湖中从未有过这号人物啊难道北乔峰心爱之人不是江湖中人不过……小白这个名字,委实也太过敷衍了,莫不是个代称罢·听见周边的窃窃私语,萧峰微微一笑,朗声道:“没错,他就唤作小白”·不管其他人心中是何种想法,慕容复却是实实在在放了心,他竟险些忘了,“小白”这个与某种动物相似的名字,还是那时萧峰为他起的呢·自离开崖底后,再也没有人以此来唤他,后来与萧峰重逢,他也是直接唤他“慕容”的。
如今这样的场面,“小白”这个名字无疑是最好的答案了,慕容复在心中默默对萧峰的反应做了肯定··此时,那宫女又道:“既然如此,那么大王最爱之人容貌是怎样的”·众人又起了兴趣,若那名字是个代称,兴许能从萧峰对那人的描述中找出些线索。
只听萧峰言道:“他的容貌……怎么形容呢……”在萧峰思索的片刻,众人几乎是冰系的··结果萧峰的回答却是:“萧某是个莽夫,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去形容他,只能说,他是萧某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听到他这个回答,人群中隐隐发出了几句遗憾叹息声,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这回答跟没有回答有什么两样·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看来萧峰确实不想让大家知道他最爱那人的身份,想来也是,这萧峰在江湖上的仇人太多,若是被那些人知晓了他最爱之人的身份,说不准他们就会以那人来威胁萧峰。
这么看来,他这番做法是为了保护那人了·这般想法若让慕容复知道,定会得到一声嗤笑,当今江湖,除了那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外,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不过他心中仍是感念萧峰这份细致的,他却忘了,当初是怎么被逼坠入悬崖的,若是众人联起手来,即便他武艺高强鲜有敌手,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终还是处于下风的·那宫女听了萧峰的回答,仍只是笑道:“请萧大王外面相候。”
萧峰却道:“在下与友人同来,也想一同离开,不知可否在此地等候”·那宫女略一思索,便笑着应了,此人武功高绝,如今又位高权重,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之后仍是没有人上前应答,那宫女只得继续点人:“听说今日南慕容也在此地,北乔峰方才已然回答了三问,不知可否请慕容公子上前”·慕容复也不推辞,抬步上前朗声道:“慕容复在此,请姑娘提问罢。”
他与萧峰的想法是一样的,既然不准备当这个西夏驸马,也就不计较回答的前后了··况且,萧峰还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岂会不知,萧峰方才不愿意出去,就是为了等他的答案,他也不能让他久等不是·那宫女道:“慕容公子果然爽快请问,公子此生在何地最是快乐逍遥”·慕容复沉吟片刻,便答道:“那是在一个黑暗的洞- xue -中”悬崖底那答案方才已被萧峰用过,他只能回答崖底那山洞了。
答案方一出口,便听那隐在黑暗中的西夏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也立刻坐直了,方才三人作答时,公主一点反应也没有,缘何他一回答,公主却作此反应莫不是对他……接下来两个问题他定要好生琢磨一番,若那公主真对他起了心思,那可是大大的不妙·慕容复心中慎重了很多,在场众人却在心中懊悔得不行,他们真是傻,非要躲在后面回答,让那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抢在前面,要知道跟那几位相比,他们完全没有可比- xing -啊,若是公主相中了哪一位,那他们岂不是彻底没戏了·就连萧峰也暗暗提起了心,慕容声名在外,人又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若西夏公主果真相中了他,那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他就该将他按在驿馆不让他前来·那宫女也发现了自家公主的反应,提问时声调都大了些许:“那么请问,公子此生最爱之人叫什么名字”·慕容复思绪飞转,选了个最不会出错的答案:“那是在下的一位兄长,在下曾与他共过患难,结下生死之交,这位兄长便是在下心中最为珍重爱惜之人”反正他也曾称萧峰为乔大哥,以及……峰哥,如今说是兄长也无甚不妥。
西夏公主听后,直起的身子又放松了下来,显然对慕容复的兴趣减了不少··倒是萧峰,听到慕容复称自己为“兄长”后,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止都止不住。
此时两人离得近,那笑容被慕容复眼角的余光瞥见,心中一阵羞恼,这人定是想到了……那个称呼,瞧瞧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那宫女继续问道:“那么公子口中这位兄长,是何样貌”·慕容复道:“他样貌自是英武非常,正气凛然。”
既然是描述兄长,只要不直接把萧峰的名字讲出来,怎么说都没有错的··萧峰听后,心里也是一阵暗喜,他在慕容心中的形象,竟是既英武又正气的··那宫女稍稍等了会儿,见公主没有任何指示,便道:“多谢慕容公子,请公子外面等候。”
慕容复却也道:“在下也是与友人同来的,不知可否在此等候片刻”·他的想法是,若就此与萧峰一同出去,那不是明晃晃告诉大家,他就是萧峰口中那好友众人只要多个心眼,想想他们方才的答案,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若是再等候虚竹一同,那也就没有两个人单独出去那么显眼。
那宫女自是点了点头,前面萧峰的要求都应了,慕容复的要求没道理不应的··虚竹就是再不通人情,此时也知晓大哥与慕容公子是在等他,故而未等那宫女及众人出声,他便抢先上前道:“小僧……不是,在下虚竹,请答三问”·见到方才公主的反应,众人中已有人跃跃欲试了,未想竟被这人抢了先,暗道一声“晦气”后,也只得等下一回。
只听那宫女道:“请问虚竹先生,此生在哪里最快乐逍遥”·虚竹想到被姥姥逼着在那冰窖中与梦姑的一场往事,脸上立刻红了,好在此地甚暗,无人瞧得清,他支支吾吾道:“那是……在一个极冷……极寒的冰窖中”·此次那西夏公主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若是如方才慕容复回答时的反应,众人还是能够理解的,可此回她竟直接出了声,带着惊疑和期待问道:“梦郎……梦郎,是你么”·虚竹听见了那个他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女声,惊喜道:“梦姑你是梦姑”·西夏公主也喜道:“是我,终于找到你了,梦郎”·他们这样的对话,众人一听就明白,他们原本就是认识的,这西夏公主选驸马,说不准就是为了找这个叫虚竹的人,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白忙一场·这么一想,众人立刻就不干了,吵闹着要讨个说法。
虚竹却在简单交代了一句“大哥、慕容公子,你们先回去吧,我解决了这里的事自会前来与你们会和”后,被那宫女请去与西夏公主会面了··此时众人吵吵嚷嚷,也无人注意他们,他们便相视一眼后,自出口处离开了,至于身后那些愤怒的人们,自然有西夏皇室出面摆平,与他们再无相干。
慕容复边走边笑道:“想不到你那看似老实巴交的二弟,竟与西夏公主有那么一段不得不说的过去,人家为了找他,还大张旗鼓地摆出了这么大阵仗”·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也是笑:“我也没有想到,按说我那二弟一直在少林寺当和尚,鲜少出门,谁能想到他还是个深藏不漏的。”
慕容复想到当初虚竹解开珍珑棋局的事情,便将那时的情景细细说与萧峰知晓,末了才道:“想来与那西夏公主相遇,应该是得了逍遥派传承之后的事情·”·萧峰这才恍然:“我这兄弟倒是个运气好的,这么轻易就得了人家的传承。”
慕容复却轻哼一声,道:“说来,你这两个兄弟都是运气极好之人,我倒是个倒霉的,费尽心思也没有人家误打误撞得来的机缘好·”·萧峰笑道:“无妨,他们运气好倒也是好事,他们是我结拜兄弟,如今,不也跟是你兄弟一样么”· ·去留· ·接下来几日,慕容复一面应付越来越磨人的孕吐,一面与萧峰同游兴庆府,共赏与中原、辽国相异的景致。
参加完虚竹与西夏公主的大婚后,段誉便携王语嫣同回大理,说是要禀明父王母妃,好早日与嫣妹共结连理··这西夏公主封号银川,大家皆称她银川公主··嫁鸡随鸡,大婚后,银川公主本该随虚竹同返灵鹫宫,可西夏皇后舍不得女儿,硬是把小夫妻二人在身边多留了些日子,虚竹听大哥说他与慕容公子会在半月后离开,便与公主商议,跟他们一同离开。
慕容复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孤本之事,风波恶脚程虽快,到底人力所限,往返最快也要一月时间··到如今,杂七杂八的事情办完,也还需等上半月,索- xing -他们没有急事要办,半月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至于耶律洪基吩咐萧峰将慕容复带去中京之事,被他们选择- xing -忽略了··虚竹既与银川公主成了亲,日日在宫中陪伴娇妻,一行人中只剩了个落单的阿紫··虚竹在时,她不敢造次,生怕他不给她治眼睛,如今他人在皇宫,自然就没有人可以约束阿紫了,她眼睛不好,却日日缠着萧峰,走到哪跟到哪,颇有些形影不离的意味。
萧峰被她烦得厉害,几乎没有时间与慕容复独处,心里老大不满意··这晚,萧峰以赏月的名义,拉着阿紫与慕容复在园中石凳上坐了,闲话几句后,便问阿紫:“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一个姑娘家,日日跟着我这个大老爷们儿算什么事”·阿紫却瘪瘪嘴,委屈道:“姐夫,姐姐临终时,你可是答应她要照顾我的,前几- ri -你日日与这慕容复外出,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是不是不管我了”·萧峰揉揉额头,道:“我照顾你,可不是让你日日跟着我。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再叫我姐夫,我跟你姐姐可没有成亲”如今慕容就在身边,阿紫还这么日日叫着姐夫,虽然他知道他跟阿朱没什么,可总是不太好。
慕容复听着确实不舒服,因为这事儿他曾误会过萧峰,如今日日被人提起,心里也委实膈应得慌,可他总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却听阿紫道:“不叫你姐夫,那我要叫你什么”·萧峰想了想,道:“就叫萧大哥罢”·阿紫却狡黠一笑,道:“不”她眼睛无法聚焦,茫然地睁着,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及其灵动,“我要叫就叫……峰哥你说好不好”·萧峰心中猛地一跳,肃然道:“不成,就叫萧大哥。”
“峰哥”这个称呼,他平日与慕容相处时,从不提起,只有在情到浓时、抵死缠绵之际,慕容才会这么唤他,每当慕容双唇吐出这两个字时,他的心总能软成一滩泥,这个称呼是只属于慕容一个人的。
一旁坐着的慕容复也陡然变了脸色,这小丫头,越来越不知分寸了··听到萧峰断然拒绝,阿紫却不愿意了:“为什么不行,我都答应不叫你姐夫了,为什么不能叫峰哥”·萧峰在心中酝酿了说辞,才道:“你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想出些花花肠子,我既没有与你姐姐成亲,日后总是要成亲的,若是让我未来妻子听见你这么唤我,定会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慕容复··慕容复却狠狠瞪了回去,什么叫未来妻子他才不会做他妻子,要做也是他做·阿紫却怔住了,无神的双眼睁得越发大,好一会儿才道:“我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你身边有什么女子啊”说到此处,她突然笑道:“不如这样,我嫁给你不就好了”·萧峰断喝一声:“胡闹”·慕容复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他如何解决这朵烂桃花。
阿紫却似充耳不闻,笑容中添了些讨好的意味:“你是不是嫌弃我眼睛瞎没关系,虚竹说过可以治好的,等我治好了眼睛,就可以嫁给你啦,你说好不好”·“好什么好”萧峰立刻拒绝,他相信,自己要是敢有一点犹豫,慕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你这么点年纪,知道什么叫嫁人日后等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知道了”·阿紫急道:“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怎么不知道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嫁给你啊”·萧峰只是沉默,良久才道:“我不会娶你的,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早已决定日后只与他一人相伴。”
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凝视着慕容复··慕容复呼吸一时急促了些许,忙慌乱地撇开眼不看他,这才慢慢平复了心绪··“喜欢的人……喜欢的人……”阿紫喃喃道,“不可能啊,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我怎会不知道”·她自来心思灵活,坏点子一出一个准儿,人也机敏善变,眼睛虽看不见,听觉却比常人灵敏,也听到了方才慕容复那短暂的失态,联想到萧峰这些日子的行为,难道……想到这里,阿紫突然提高了声音:“不可能,怎么会是他”·萧峰与慕容复相视一眼,皆没有动静,不管阿紫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如一静。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感觉到两人没有反应,阿紫急道:“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喜欢的人不是慕容复”·她果然猜到了,慕容复心道,突然,只在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扣住阿紫咽喉,冷声道:“你既然知道了,还觉得自己有命活吗”·阿紫被扣住咽喉,心中发凉,一时挣扎得厉害,却无法发出声音。
萧峰却阻止了慕容复越收越紧的右手,沉声道:“别杀她,我当日错手杀了阿朱,在她弥留之际,我曾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阿紫·”·慕容复想了想,点头应了,他深知萧峰为人,也不想难为他,只是阿紫这事儿却不好办,如今也只得这样了:“你发誓不能将此事告诉别人,否则眼睛再不能治愈,一生孤苦,不得好死”·见阿紫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慕容复又道:“同意就眨眨眼,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说到此处,扣住阿紫咽喉的右手又紧了紧··见阿紫忙眨了五六下眼睛,慕容复才收回右手道:“发誓,现在就发·”·阿紫双手捂喉,猛咳了数下,才不甘不愿地伸出右手三指,指天道:“我段紫发誓,绝不将萧峰与慕容复之事告知旁人,否则就叫我双眼再无法治愈,日后一生孤苦,不得好死。”
此日后,阿紫倒是再没有缠着萧峰,只是慕容复心中总是不安宁,这次没能杀了阿紫,只希望她日后能够信守誓言罢·半月后,风波恶风尘仆仆赶回来,将那孤本交到慕容复手中。
一拿到孤本,慕容复便与萧峰两人急急屏退众人,关上房门··翻开看后,两人才真正放了心,那慕容复没看完处记载着,虽然第一胎孩子只得三月寿命,可中毒之人的身体却被永久改变了,女子自然没有变化,男子身体中却多出一个孕子囊,否则第一胎的孩子便无法降生。
娩出第一胎后,毒- xing -解除,孕子囊却永远留在身体中,日后若是机缘巧合再受阳/精滋润,也可能会再次受孕,只是这胎却是健康的·知道腹中这胎是健康的,慕容复和萧峰自然高兴,可对于是否将其留下这个问题,两人又犯了难。
看着孤本纸页上残存的血迹,萧峰可以想象当时慕容是何等的心神俱伤,他还记得自己得知忘儿夭折的消息时,那心痛如绞的感受,而慕容的伤痛,比他只多不少··这个孩子,他当然想要,他虽然在慕容腹中才两个月大,可等他出生后,他们可以亲手将他抚养长大,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内功武艺,融了他和慕容血脉的孩子,有他们两人的教导,定会成长得非常出色·可他也有其他顾虑,他们两人皆身处风口浪尖,日后的生活也许处处充满危险,他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说句不好听的,若这个孩子再有什么不测,慕容怎能承受得住,便是他自己,也会痛不欲生罢。
再者,他还记得当初慕容生忘儿时是何等艰难,那时从慕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他现在想想都后怕,后来他若不是及时赶回去,恐怕最后会是一尸两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再加十来年抚养教导,留下这个孩子,他与慕容恐怕还得再提心吊胆二十年,若这孩子再是个不省心的,二十年时间还不止。
这孩子到底留是不留,萧峰紧皱着眉头,内心焦灼得很,然而等他抬眼见到慕容复的表情后,便立时抛却了所有顾虑,坚定了决心· ·交心· ·见到腹中孩子健康的记载,慕容复当即就决定将他生下来。
当初忘儿的那场悲剧,几乎使他肝胆俱裂,如今腹中的孩子好似是上天对他的弥补,没有勉强,没有顾虑,只有坚定和守护,为了这个孩子,他放弃了身为姑苏慕容氏骄傲,愿意再经历一次妇人般的孕育和分娩。
想象着这孩子出生以后的日子,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慕容复嘴角蓦然绽出一抹笑意··萧峰抬眼正看到这抹笑容,柔和到极致,温暖到极致,整个世界的光芒几乎都集中到他的脸上,炫目得令人心悸,这样的笑容,只有当初他还未曾恢复记忆,怀着忘儿时才见到过。
萧峰立刻福至心灵,慕容是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那么他还有什么顾虑呢,便是豁出- xing -命,他也要保护好他们父子二人·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慕容复道:“接下来我们得赶紧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掉,再过几个月,孩子月份就该大了,到时可瞒不住人,在那之前,我们还得找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处·”·萧峰点头道:“是该如此,我已打算向皇上请辞,日后再不离开你”·慕容复心中一惊,随即明悟了他的用意,耶律洪基对他一直贼心不死,萧峰若还做这个南院大王,日后可不好办:“他不是吩咐你将我带去中京既然如此,此次我便随你一同前去,以你我只能,未必不可安然离开。”
这回去大辽中京,除了陪伴萧峰,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从丁春秋处得来的“断魂”之毒他可一直带在身上,此毒发作期是十日,届时他只需在他们离开前一二日,乘其不备,给耶律洪基服下,到那毒/药发作时,他们早已天高皇帝远,谁也追查不到他们身上。
只是这个计划却不能告知萧峰,他那人最看重义气,他可不想在两人之间留下这么一个隔阂··听见慕容要随他同去,萧峰断然拒绝:“你如今不比从前,还是回燕子坞去较为妥当,届时我再来与你回合。
皇上他还对你……我怕你去了会发生不测·”·慕容复却道:“我若是不去,他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不必担心,近日孕吐之症已经缓解,不日便能好了,只要趁显怀之前离开,定然无碍的。”
萧峰沉默一会儿,终是点头同意了:“那我们事先可说好了,到中京之后,你不可离开我半步,事情办完我们立刻离开·”·慕容复自然应允。
事不宜迟,两人商定明日即便启程··随后慕容复将四位家臣遣回燕子坞,独自随萧峰与燕云十八骑上路··萧峰也派人将他们的决定告知身在皇宫的虚竹,一个时辰后,虚竹传出消息,他与公主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明日可与他们一同离开。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阿紫自那日后,未再与他们见过面,跟随虚竹离开时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西夏兴庆府与辽国中京大定府相距并不是很远,一行人来到大定府时,时节已近隆冬,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大地堆着厚重的积雪,辽宋难得几年未发战乱,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一路行来,沿途尽是和乐安详。
萧峰顾虑慕容复身体,弃了马,两人同坐马车,慕容复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裘衣,衬得一张脸越发俊俏··萧峰见慕容复透过车帘望向车外,眼露艳羡,便搂了他的腰际,笑道:“要不了多久,你我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慕容复顺势倚在他身上,轻声道:“希望罢”希望他能顺利了结耶律洪基,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离开··此情此景,让慕容复不禁想起第一次来大定府时,那时也是隆冬时节,他为了见到耶律洪基煞费苦心,谁知此次再临,却是要亲手送他归西·来到萧峰位于大定府的官邸时,方下马车,便被耶律洪基派人传进宫里,身为大辽皇帝,中京的一举一动还不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耶律洪基见到萧峰与慕容复同入殿来,一人黑衣加身气度昂扬,一人白衣翩然熠熠生辉,和谐得如同一幅画卷,周围的一切在两人映衬下黯然失色,心中陡然升起几分不喜,然而很快就被见到慕容复的喜悦冲去。
两人见过礼后,耶律洪基拍着萧峰肩膀道:“大哥就知道你是个能耐的,一出马便能将慕容请来·”·萧峰只是回答了一句“不敢”,便不再言语,他还在考虑如何让大哥放下对慕容的心思,以及自己的请辞之事。
耶律洪基又转向慕容复道:“慕容啊慕容,你的面子可够大啊,朕派了这么多人才将你请来”·慕容复却脸露疑惑,道:“除了南院萧大王,皇上还派了其他人来在下可没有见到,莫不是错过了”那些黑衣人的做法可当不得一个“请”字,分明是想要强行将他掳来。
耶律洪基见他存心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即脸色一肃:“你……”随即却又变脸一般,转为眉开眼笑,道:“你瞧朕这脑子,是朕记错了,是只派了二弟过来。”
既然慕容不想提起,他何乐而不为那件事说到底还是他理亏的··“这回来中京,可是安排了住的地方若是没有,便住到宫里来,朕与你也许久不见了,正该好好叙一叙。”
慕容复心中腹诽,他若是住到宫里,哪里会是叙一叙这么简单是以当即言道:“多谢皇上厚爱,在下与萧兄乃是知交好友,此前早已商议好,会住在他府上。”
耶律洪基转头看向萧峰,眼中问询的意味很是明显··萧峰当即回禀道:“确实如此,弟弟与慕容相见恨晚,早已商定在我府上暂住,委实不必住到宫中,况且宫中女眷甚多,慕容一介男子,在宫中也多有不便。”
耶律洪基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了,人都到他的地方了,还以为自己逃得掉既然你愿意玩儿,朕便陪你玩一玩,烈- xing -的美人,到手才更加香甜可口·慕容复心中微凛,耶律洪基此刻这么好说话,定然所谋甚大,日后他与萧峰行事可要更加谨慎,以防着了他的道儿,能当皇帝的人,果然没这么简单。
耶律洪基见他沉默,以为他旅途疲惫,便让挥手让他们回府歇息,养精蓄锐,明日在宫中为他们接风洗尘··萧峰满腔话语还未出口,就被命令回府,想着这些话明日说也不迟,便与慕容复一同告退了。
萧峰自当了南院大王以来,多数时间住在南京析津府的王府,这中京的官邸却没有住过几回,府中下人皆非亲信,这些人里定有耶律洪基的耳目,因此两人行事也愈发小心。
用过晚饭后,两人只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了,房间仍是相邻的·萧峰身为府中主人,住的自然是正房,正房旁边的房间,条件也相差无几,很是富丽堂皇··慕容复躺在榻上假寐至子时将近,忽听得房内有动静,睁眼一看,萧峰果然又悄悄溜了进来。
见慕容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萧峰嘿嘿一笑:“我这府邸处处是大哥的耳目,暂时也只能如此了·”·慕容复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今日观耶律洪基的反应,怕是不会轻易放手,我来这一趟,愈加祸福难料了。”
萧峰道:“明日宫中设宴,我便将请辞意愿告知大哥·”·慕容复皱眉道:“他若是不放人怎么办”·萧峰立时沉默了下来,良久方道:“他毕竟是大辽皇帝,待我也很是亲厚,我与他曾义结金兰,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他。”
慕容复早知萧峰- xing -情,听他如此说也并不意外,可以说,顾念旧情、心怀正义才是他萧峰,若他真的狠戾到亲手弑兄,慕容复倒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人,所以这个刽子手,由他来做·慕容复轻声道:“我知道。”
见他如此善解人意,萧峰心中涌起愧疚:“慕容,我……”·慕容复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别再说了,只要你我能在一处,什么事情不好解决只是时间却不能拖得太久,如今天气寒冷,衣着厚重,我月份也还不大,倒能遮掩一二,再过得两三月,肚子渐渐大起来,衣裳却会单薄起来,到时可无法遮掩了。”
萧峰点头道:“我们就以两月为期,到时若大哥还不放人,我们便来个不告而别,只是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要陪我在这里提心吊胆·”·知道萧峰心疼他,慕容复心中再有什么怨言也消散了:“此事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硬要跟来的。
我却是低估了耶律洪基的能耐,如今只盼他还能顾念一些与你的兄弟之情,否则,到时少不得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夜凉如水,窗外雪花纷飞,萧峰挤进慕容复被中紧紧搂着他,两颗心陡然贴近,从胸膛升腾起一股灼热,世事虽难,只要两个人能在一处,却再也无甚渴求了。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 ·凶险·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整整两个月时间,他们仍旧没能成功离开中京··起先耶律洪基还是以礼相待的,苦口婆心劝说萧峰不要辞官,对慕容复也百般讨好,奈何两人皆是铁了心地想要离开,半点不为所动,以至于到了后来,耶律洪基几乎是耍赖般硬将他们留了下来。
正在两月之期将到,慕容复和萧峰打算来个不辞而别时,中京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正是因为她,两人最后才会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离开·那日,耶律洪基再一次以设宴为借口,遣人来请慕容复和萧峰入宫。
慕容复的身子近来越发重了,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已经突起一个弧度,身着单衣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好在北方的冬季异常寒冷,出入皆着裘衣,勉强瞒住了外人··又一次被请入宫赴宴,萧峰的眉头紧紧皱着,担忧地看着慕容复的肚子,道:“皇上进来越来越频繁地命你我入宫,恐不是好兆头,如今你……诶,只盼今日能顺利归来才好”·慕容复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近日越发惫懒、嗜睡,经常- xing -地被耶律洪基这么折腾,心里早就有了火气:“咱们不是已经准备离开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若能顺利出宫,咱们今晚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萧峰执起慕容复右手,重重叹了口气,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你如今不便擅动内力,到时一切有我”·慕容复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收拾一番,一同前往皇宫。
在宫里,却遇到了本该在灵鹫宫治眼睛的阿紫,笑靥如花地陪着耶律洪基聊天,见慕容复和萧峰到了,笑着唤萧峰“萧大哥”,却并不理会慕容复··耶律洪基似是知道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阿紫这小丫头今日才到,先来了宫里请安,朕想着不如趁此机会为她接风洗尘,故而让人将你们也请了来,回府时正好将她一起带回去。”
见到阿紫,慕容复心中直觉不好,若是将她带回萧峰府上,他们离开的计划恐怕有变·萧峰心里显然也是这个想法,因道:“阿紫素来得皇后喜欢,不若让她在宫里陪伴皇后,过几日再回去不迟。”
却见阿紫撅嘴娇嗔道:“萧大哥”她竟未再称萧峰为“姐夫”··耶律洪基见状哈哈大笑:“陪伴皇后也不急在这几日,你看看,你看看,朕今日若不让她回去,赶明儿保准拆了朕的皇宫,朕可惹不起她”·事到如今,萧峰也只能应了,只盼着不要因为阿紫的到来出什么意外才好。
宫廷的宴会照旧是觥筹交错,歌舞燕乐,辽国的宫廷舞蹈不似宋国那般袅娜旖旎、靡靡然熏得人心醉,而是更加顿挫有力,节奏也更加明快··舞女们皆头梳蝶形双环髻,双环以金簪插定,留四尖巧额,额上饰有云形花钿,扎红色发带,带头飘于脑后,耳垂带花式耳铛,身着黄色大袖短衫,右衽直领,领连如意形云肩,披绿色披帛,腰束绿带,红蔽膝,浅粉红色灯笼长裤,足登短靴,比之宋国的服饰更加干净利落。
她们踏地而歌,扬袖曼舞,飘逸中带着别样的飒爽,动人心魄··舞姬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宴饮的几人却也是各有心思··阿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慕容复和萧峰的互动,眼神几不可见地暗了暗,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道:“阿紫此番回来,还未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一会儿可否陪阿紫前去”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却灵动地向耶律洪基使眼色。
耶律洪基接收到她的眼色,当即笑道:“如此也好,不往皇后疼爱你一场·”说完,又转向慕容复和萧峰道:“你们可在此地稍待,朕与阿紫不多时便归。”
慕容复和萧峰自然点头称是··宫中人多眼杂,不便详谈,耶律洪基和阿紫离开后,两人只能互相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担忧··御花园中,耶律洪基屏退众人,问道:“你有何话不能再他们面前说的”·阿紫双眼一眯,透着股显而易见的狠戾,笑道:“皇上可是对慕容复有心思阿紫方才可是全都看出来了。”
耶律洪基微微一愣,随即道:“你这丫头眼睛可是毒得很,你们宋国有句话,叫做‘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对于慕容这种世所难见的君子,朕心甚慕,有何不可”·阿紫道:“皇上甚有雅兴,不过观方才的情形,您定然是尚未得到他”·耶律洪基略显尴尬地干咳了几声,道:“哼,朕定会把他弄到手的。”
阿紫却笑道:“皇上恐怕还不知道吧,您得不到的人,早已有人得到了”·“你的意思是……”耶律洪基猛然抬高声音道:“萧峰慕容和萧峰”·阿紫道:“正是如此,慕容复和我萧大哥早已暗度陈仓,此事是他们亲口在我面前承认的。”
至于那时发的誓言,她双眼已经复明,这点已经不可能应验,至于孤独终老,没有了萧大哥,她本就是这样的处境,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誓言·耶律洪基道:“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阿紫道:“阿紫和皇上的目的是一样的,您得到了慕容复,萧大哥就是我的了。”
耶律洪基问道:“你有办法”·阿紫从腰带处取出一乳白小瓶递给耶律洪基,道:“此乃西夏一品堂秘制的悲酥清风,中之可压制内力一月。”
阿紫本就是一聪慧机灵的少女,嘴又巧的很,在灵鹫宫治眼睛时,很得银川公主的喜欢·双目复明后,她要回辽国寻萧峰,银川公主担心她一个人上路不安全,便将悲酥清风送她防身,如今却被她用来对付慕容复和萧峰·耶律洪基眯眼观察着手中小巧精致的瓶子,漫不经心道:“你不怕朕用它来对付萧峰”·阿紫笑道:“您不会的,萧大哥是个难得的人才,您是位雄才伟略的君主,您需要他为您开疆拓土”·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听了这话,耶律洪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他若是听话,朕不会为难他的,若是不听……”说到此处,他握瓶的手一紧,心中暗道:“他若是不听,那可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去给萧皇后请安本就是个借口,两人说完这些便不动声色回了宴席。
宴会结束后,耶律洪基以找兄弟有国家大事商谈为由,让慕容复先带阿紫回府··慕容复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却不好当众驳了耶律洪基的面子,递给萧峰一个“当心”的眼神后,只得勉强应了。
阿紫与慕容复同归府邸,一路上冰刀霜剑自不必提,却说耶律洪基将萧峰带到勤政殿后,语重心长道:“兄弟可知如今辽宋局势”·萧峰心中一跳,面上不露半点痕迹道:“大哥的意思是……”·耶律洪基道:“前日探子来报,宋国高氏太皇太后不久前病逝,高氏多年把持朝政,谋虑甚重,手段老辣,我国在她手上讨不了太多便宜。
她死后,小皇帝赵煦年轻冲动,朝中老臣早有不服,如今宋国朝廷动荡不安,这可是大大的好事·”·说到此处,耶律洪基突然起身正色道:“南院大王萧峰听旨”·萧峰忙拜伏在地,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只听耶律洪基朗声道:“南院大王萧峰公忠体国,为朕股肱,兹进爵为宋王,以平南大元帅统率三军,钦此·”·萧峰心下迟疑,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只道:“微臣无功,实不敢受此重恩。”
耶律洪基森然道:“怎么你拒不受命么”·萧峰听他口气严峻,知道无可推辞,只得叩头道:“臣萧峰谢恩。”
洪基哈哈大笑,道:“这样才是我的好兄弟呢兄弟以平南大元帅统率三军,为我先行,咱们大军南下直驱汴梁,日后兄弟的宋王府,便设在汴梁赵煦小子的皇宫之中。”
萧峰预感果然成真,颤声道:“陛下是说……咱们要和宋国开战”·耶律洪基道:“不是我要和宋国开仗,而是南蛮要和我较量。
高氏这老婆子主政之时,一切井井有条,我虽有心南征,却也没十足把握·现下老太婆死了,赵煦这小子乳臭未干,居然派人整饬北防、训练三军,又要募兵养马,筹办粮秣,嘿嘿,这小子不是为了对付我,却又对付谁”·萧峰道:“宋国训练士兵,那也不必去理他。
这几年来宋辽互不交兵,两国都很太平·赵煦若来侵犯,咱们自是打他个落花流水·他若畏惧陛下声威,不敢轻举妄动,咱们也不必去跟这小子一般见识·”·耶律洪基道:“兄弟有所不知,宋国地广人稠,物产殷富,如果出了个英主,真要和大辽为敌,咱们是斗他们不过的。
天幸赵煦这小子胡作非为,斥逐忠臣,连苏大胡子也给他贬斥了·此刻君臣不协,人心不附,当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不举,更待何时”·萧峰心中一凛,眼前似出现一片幻景:成千成万辽兵向南冲去,房舍起火,烈焰冲天,无数男女老幼在马蹄下辗转□□,羽箭蔽空,宋兵辽兵互相斫杀,纷纷堕于马下,鲜血与河水一般奔流,骸骨遍野……· ·失手· ·此时,又听耶律洪基大声道:“我契丹列祖列宗均想将宋国收列版图,好几次都是功败垂成。
今日天命攸归,大功要成于我手·好兄弟,他日我和你君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的美事”·萧峰却双膝跪下,连连磕头,道:“陛下,微臣有一事求恳。”
耶律洪基微微一惊,道:“你要甚么做哥哥的只须力之所及,无有不允·”·萧峰道:“请陛下为宋辽两国千万生灵着想,收回南征的圣意。
咱们契丹人向来游牧为主,纵得宋国土地,亦是无用·何况兵凶战危,难期必胜,假如小有挫折,反而损了陛下的威名·”·耶律洪基听萧峰的言语,自始至终不愿南征,心想自来契丹的王公贵人、将帅大臣,一听到“南征”二字,无不鼓舞踊跃,何以萧峰却一再劝阻斜睨萧峰,只见他双眉紧蹙,若有重忧,寻思:“我封他为宋王、平南大元帅,那是我大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他为甚么反而不喜是了,他虽是辽人,但自幼为南蛮抚养长大,可说一大半是南蛮子。
大宋于他乃是父母之邦,听我说要发兵去伐南蛮,他便竭力劝阻·以此看来,纵然我勉强他统兵南行,只怕他也不肯尽力·”便道:“我南征之意已决,兄弟不必多言。”
萧峰道:“征战乃国家大事,务请三思·倘若陛下一意南征,还是请陛下另委贤能的为是·以臣统兵,只怕误了陛下大事·”·耶律洪基此番本就为试探,萧峰若听凭吩咐,他还能放过他一次,此刻见他不肯就任平南大元帅之职,心中不由大为不快,冷冷道:“在你心目中,宋国是比辽国更为要紧了你是宁可忠于宋国,不肯忠于我大辽”·萧峰拜伏于地,说道:“陛下明鉴,萧峰是契丹人,自是忠于大辽,大辽若有危难,萧峰赴汤蹈火,尽忠报国,万死不辞。”
耶律洪基道:“赵煦这小子已萌觊觎我大辽国土之意,常言道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如不先发制人,说不定便有亡国灭种的大祸,你说甚么尽忠报国,万死不辞,可是我要你为国统兵,你却不奉命”·萧峰道:“臣平生杀人多了,实不愿双手再沾血腥,求陛下许臣辞官,隐居山林。”
耶律洪基听他又要辞官,更是愤怒,心中立时生出杀意,掩在袍中的手悄悄拨开乳白小瓶的盖子,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叹一声道:“你我所见不同,一时也难以勉强,你回去好好地想想,望你能回心转意,拜命南征。”
萧峰以为耶律洪基此言,表明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再拜道:“臣,告退”·谁知他方走到大殿门口,便听耶律洪基大喝道:“来人,把萧峰给朕抓起来,压入天牢”·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萧峰猛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直直盯着耶律洪基,身体暗暗提起内力,却发现内力似乎被锁在丹田一般,一丝一毫也提不起来,这种感觉萧峰似曾相识,没错,就是与当初身中悲酥清风之毒是一样的·大哥他,竟然给他下毒终于意识到这个现实,萧峰心中升起阵阵无力,他一直坚守道义,行事堂堂正正,不肯做任何违背本心之事,结果却一再被信任之人背叛,他一条- xing -命死不足惜,只是慕容还在府里等他回去,他此番,终究还是连累了慕容·数十守卫一齐涌入勤政殿,将萧峰团团围住,他们铠甲加身,手中的□□对准萧峰,刺目的银光森寒彻骨,萧峰明知自己失去了内力,今日必定无法顺利出宫,却还是动手了,即便只是螳臂当车,他仍不愿束手就擒。
起码,他尽力了·眼见□□将将刺到身上,萧峰双臂陡然一捞,每侧各制住四支□□,而后他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发力,将手持□□的卫士拖得团团转,不过片刻便失了手里的武器。
萧峰是没了内力,一身力气却还在,他好歹也是堂堂八尺大汉,即便不用内力,只凭招式也是能够以一挡十的··耶律洪基见萧峰失了内力还能如此勇猛,顿时目眦欲裂,暴怒道:“大胆萧峰,胆敢在宫里动武暗卫听命,即刻捉拿萧峰”·霎时,只见周边出现十来位黑衣人,训练有素,手持利刃,这些暗卫是皇室以武林中人标准训练的皇家侍卫,个个身具内力,远非那些只懂拳脚的守卫可比,当初去拦截慕容复的也就是这些人·当时慕容复加上几位家臣,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将他们打退,萧峰若是全盛时期,千军万马中也能自由来去,可他此时内力全失,拳脚功夫再是娴熟精纯,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照面不过几个来回,萧峰便被暗卫拿下,压入天牢··慕容复一回府便颇有些坐立不安,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耶律洪基遣人来报,说萧峰以下犯上,已被压入天牢。
听得此言,慕容复心头巨震,整个人突然一阵晕眩,待那人走后,他才虚虚倒退几步,以手臂撑着桌子,方制止了自己将将倒下的身体,萧峰果然出事了·他心头思绪万千,却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正在此时,慕容复飞快抬头,朝着门外大喝一声:“阿紫,你给我出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阿紫,显然也听到了方才来人所言,抬步缓缓走到慕容复面前,神情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
见他如此,慕容复愈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厉声问道:“你在宴上跟耶律洪基出去到底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你害了萧峰”·阿紫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想这样的,皇上他……他分明答应过我不会对付姐夫的”她心中同样十分慌乱,以往的称呼也在不经意间出了口。
慕容复又道:“不是对付萧峰,那可是对付我”·阿紫垂着脑袋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萧峰武功高强,耶律洪基想要抓他怎会如此简单是不是不给了他什么毒/药”慕容复又问。
阿紫低声道:“我……给了他悲酥清风”·“悲酥清风”慕容复惊呼,原来如此,此毒能压制内力一月之久,怪道耶律洪基能这么快得逞,“解药呢,快把解药给我”·阿紫抬头道:“给了你解药,你就能救出姐夫”·慕容复嗤笑道:“你既然能将此毒拿给耶律洪基,用以对付我,就应该明白我能不能救。”
阿紫犹豫片刻,仍是取出解药递给了慕容复··待阿紫走后,慕容复才紧握解药,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掩在宽大裘衣中的右手紧紧捂着小腹,额头鼻尖早已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也立刻急促起来。
甫一听到萧峰被擒的消息,慕容复震惊过后便觉小腹一抽一抽地疼痛,只是为了质问阿紫,他才强作镇定,没有露出异样··到了此时,没有旁人在场,慕容复终于忍耐不住,坐在椅子上尽力安抚微微隆起的肚腹,心中的急切感却越发猛烈:孩子啊孩子,你父亲如今危在旦夕,爹爹正要设法营救他,你怎的也在这种时候上来凑热闹·可事实却偏偏与意愿相反,小腹处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慕容复无力地侧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握拳的左手轻轻敲击后腰处,想要缓解腰部的酸楚,右手手掌则在小腹上一圈一圈揉按,却怎么也起不了作用。
小腹处的疼痛已不似寻常动了胎气那么简单,随着时间的增加,肚腹竟渐渐发硬起来,感觉到这一点,慕容复的心也越发凉了,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渐渐增加,他再吃不住这密集的痛感,唇齿处溢出几声隐忍的呻/吟:“唔……唔……”·时间缓缓流逝,皓月当空,一如往昔,身在局中的人们却没有丝毫安宁可言·萧峰被关在天牢里,锁链加身,好不狼狈,心中却并不考虑自己的处境,他满心是对慕容复的担忧,不知慕容此时是否已经得知自己身陷囹圄的消息,若他知晓了,定然担心得很,只盼着他千万不要动了胎气·大哥,不,是耶律洪基,既然擒住了自己,耶律洪基定会对慕容出手的,他曾与慕容约定今夜离开,如今他久久不归,以慕容的- xing -子定不会独自离去,可他心里却是千百个盼着他离开·一想到慕容此时的处境,以及即将面临的危难,萧峰心里就对自己怨得很,他怎么能这么不谨慎,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他身上可系着慕容和孩子的安危呢,此时却又要留慕容一个人面对了,他真该死· ·终局· ·却说慕容复,小腹处传来的一波波强烈痛楚令他头脑浑浑噩噩起来,本能地,他丹田中的内力被调动起来,涌向小腹处,将整个孕子囊严丝合缝地团团围住。
很快,小腹升起几分暖意,剧痛也渐渐缓和下来··到了此时,慕容复才明白萧峰叮嘱他不要妄动内力的深意,孕子囊的位置与丹田及其靠近,一旦调动内力,丹田中的内力流入全身筋脉,留存的自然减少,若此时因为外力动了胎气,自然便护不住腹中胎儿了。
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就像方才,他因萧峰之事心神巨震,腹痛难忍,丹田内充盈的内力就会本能地涌向孕子囊护住胎儿··腹部的痛感逐渐缓和,全身的气力也稍稍恢复了些许,慕容复便迫不及待地思考起营救萧峰之事。
首先,耶律洪基将萧峰下狱的原因,一定不止为了他这么简单,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呢萧峰是大辽南院大王,莫不是为了国事国事……慕容复暗自寻思,耶律洪基想要让萧峰做,而萧峰不愿意做的,那定是与他所秉持的信念有违之事,会是什么事呢……·忽然,慕容复灵光一闪,萧峰是南院大王,那么南下攻打宋国是他分内之事,而萧峰曾做了三十年宋人,以他的为人,若耶律洪基命他攻宋,他定不会遵旨的。
这么一来就全部说得通了,耶律洪基捉拿萧峰,定是为了南下攻宋之事·知道原因就好办,慕容复思绪飞转,很快便拟定了计划··此时天色已近子时,不便进宫,纵使心急如焚,慕容复也只得强令自己等到明日。
当整个人放松下来,慕容复才感觉身上无比疲惫,贴身里衣几乎被汗水浸- shi -,小腹的疼痛虽然缓和,却并没有消失,隐隐传来些断断续续的抽痛,这种情况是需要长时间静养的,可此时情况紧急,哪能有大量时间让他去养胎·半夜,只有半夜时间,时间虽然少,他却必须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第二天一大早,慕容复便进了宫,因不是早朝的日子,进宫时耶律洪基还未起身,他在冰天雪地的寝殿外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等到耶律洪基召见。
北方隆冬的户外天气冷得惊人,即使身披厚重的毛皮裘衣,慕容复仍冻得几乎僵硬,他自己尚能忍受,腹中胎儿却受不得,好在昨日发现了内力的妙用,全程将孕子囊护得紧紧的,这才没有出乱子。
进到寝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洋洋的,慕容复一见耶律洪基便拜伏在地,道:“慕容复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岁”·耶律洪基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着叫起,并道:“慕容今日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啊”·慕容复站起身,却因一下子骤冷骤热,一个趔趄整个人晃了晃,耶律洪基见状,半点反应也没有,仍是四平八稳地坐着。
“昨日皇上遣人来报,说您将萧峰下了天牢,不知所谓何事”·耶律洪基道:“他不听君命,抗旨不尊,即便与朕曾有八拜之交,朕也不能容他”·“不知他抗了何旨”·耶律洪基顿了顿,才道:“按说你非我大辽官吏,此等军国大事不应告知与你,然你毕竟……也罢,告诉了你也无妨,朕命他为平南大元帅,统帅三军,即日南下。
可他却无事朕的命令,一再推脱,委实太过不知好歹”·慕容复道:“您也知道,他这个人素来‘义’字当头,未回大辽之前,他曾当过三十年汉人,如今让他挥军南下收割汉人- xing -命,这于他而言是何等艰难,如此情景,他又怎会遵旨成为平南大元帅”·耶律洪基冷笑道:“你对他倒是了解,萧峰他既为我大辽南院大王,理当承担起南下重任,若当不起,朕还要他何用”·慕容复道:“您需要的只是一位南下的将帅之才,萧峰不愿并不表示没有人愿意,依皇上看,在下如何”·耶律洪基奇道:“你萧峰一个辽人都不愿意南下攻宋,你一个汉人会做这事儿”·慕容复道:“正是在下,不过您这句话可是说错了,在下复姓慕容,并非汉人,而是鲜卑大燕国皇室后裔。
论武艺,在下与萧峰在江湖上并称南北,当世少有敌手;论智谋,萧峰虽曾当过丐帮帮主,有领导丐帮抗击西夏的经验,却学识平庸,于兵法韬略上稍有欠缺·不瞒皇上,我鲜卑慕容氏祖祖辈辈以复国为己任,在下更是从小熟读兵法,于排兵布阵上颇具心得,再者,慕容家探子遍及宋国各处,若在下领兵南下,定能有所增益如此,皇上意下如何”·听完他此番话,耶律洪基心中万分震惊:“慕容复,你竟藏得这样深”若非为了萧峰,你想瞒到何时你来我大辽,可也是有什么- yin -谋·慕容复却平静道:“说起复国,如今来说只是个笑话,慕容复早已不做此想,只是慕容家还是留了些底蕴的,若皇上答应放过萧峰,在您南下大业中,慕容复愿效犬马之劳”·耶律洪基沉默良久,方道:“你这样的条件,果真诱人得很呐只是若放过了萧峰,没了牵制你的力量,朕还如何能够信任你”·慕容复道:“皇上乃英明君主,雄才伟略,自当知晓如何取舍。”
说道此处,他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道:“您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慕容复么,若是再加上我这个人,您看如何至于怎样让在下听命于您,您如何对付萧峰的便也可如何对付我,如此,您可满意”·“想不到你为了萧峰,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耶律洪基话语轻忽,似是震惊,也似叹息。
敏感地察觉到耶律洪基态度有所松懈,慕容复趁热打铁,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并咬破自己的拇指,挤出两滴血滴入酒杯,在此过程中,他的小手指指盖微不可查地碰了碰一只酒杯的边缘,做完这一切后,他端起这两杯酒,并将加了料的那杯递给耶律洪基,道:“在下若能助您成功南下,封侯拜将自然不在话下,再者,慕容复若跟了您,您还能亏待了我不成所以与其说是为了萧峰,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若是皇上答应,与慕容复歃血为盟可好”·耶律洪基先前见他说得推心置腹,神色坦然,早已信了七八分,此刻又见他说是为了自己,更打算与他歃血为盟,立刻便信了九成九,说到底,他还是太过自傲,认为慕容复既然能跟了萧峰,那么转而跟着他也未为不可。
接过慕容复递过来的酒杯,耶律洪基同样咬破手指,各滴了一滴血在双方酒杯,而后,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眼见耶律洪基爽快地喝下了杯中酒,慕容复同样一饮而尽,酒杯掩盖了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道:“成了,想不到此此竟如此顺利,不枉他这一番唱念做打,耶律洪基已经饮下加了‘断肠’的毒酒,寿命不过十日了,只要在发梦前这三日内将萧峰带出天牢,耶律洪基便再也奈何他们不得”·生子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两人饮下盟酒后,慕容复道:“既然如此,不知皇上何时能够释放萧峰在下想亲自将他送出大定府。”
“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须得先将你的内力压制住,并且朕要带领士兵与你一起相送,否则,半道上萧峰将你掳走,朕可就得不偿失了·”耶律洪基笑道。
慕容复点头应允,并主动吸了悲酥清风之毒,顺时内力尽归丹田,再难调动分毫,只要出了城,他自有脱身之法,只是到那时希望萧峰能将他护好,那个方法太过危险,即便他与萧峰解了毒恢复了内力,胎儿也是有危险的·据大定府城门数十里的野外,数百精兵开道,将一辆豪华马车护得紧紧的,马车内,坐着慕容复、萧峰、耶律洪基三人。
萧峰突然被释放,心中正疑惑得很,甫一上马车,便见耶律洪基和慕容复坐在车内,慕容复不便开口,耶律洪基便将释放他的缘故原原本本说了,当然,掩去了慕容复自动献身与他那一段。
萧峰闻言,双目圆瞪,看着慕容复满脸不可置信,他确实没有想到,慕容为了救他,竟相当于将整个慕容家献给了耶律洪基,只是他不愿做那南侵之事,怎能让慕容去做·萧峰方想开口问个究竟,却见慕容眼神中尽是安抚之色,见状,萧峰心中稍稍平复了些,看来慕容还有后招·慕容复自出城开始,心中便暗暗计算着路程,当大队人马来到他计划中的地方时,慕容复请耶律洪基让人马停下,并道:“请皇上允许我与萧峰单独说几句话,”说着,他掀开马车帘子,装作环顾四周情景,“您看,不远处是一万丈深渊,一会儿我与萧峰站在悬崖旁边,您派弓箭手在三面禁戒,我二人内力尽失,必不敢轻举妄动您只需在马车中相候便可,慕容复只与萧峰说几句话”·耶律洪基狐疑的眼光在慕容复和萧峰身上转了几转,寻思着慕容复方才所言,确实没有破绽,便答应了。
下了马车后,两人相携来到悬崖边,虚握的掌心里,是去了盖子的悲酥清风的解药,此药气味过于浓重,方才在马车里不能打开,因此慕容复只能趁此机会为两人解读··一察觉掌心的异物,以及空气中传来的微微的刺鼻异味,萧峰当即明白了慕容复的意图,运起内力调息解毒。
为了拖延时间,将毒解得更彻底一些,两人走得很慢··只是从马车到悬崖边,不过数十步路,走得再慢也很快走到尽头,两人的内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站在万丈悬崖边,风吹起两人的衣摆,飒飒作响,慕容复望着身侧萧峰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升起几分温存:“准备好了吗”·萧峰也望着慕容复,直觉此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柔和,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回,你我二人终于再也不用分开了”·电光火石间,萧峰一把将慕容复紧紧拥在怀中,往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下一跃……· · · ·作者有话要说:·从三月开始,到现在总算完结了,撒花~·感谢一路走来陪伴我的亲们,以及贡献了珍贵炸弹的亲亲76、阿优、第九幽、轩轩甚得~·预计还会有三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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