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丐]风雪人不归 by nuomiyanu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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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苍丐]风雪人不归 by nuomiyanuomi
 · ·文案:·     【食用说明】· ·【剑三同人苍丐系列短篇合辑】· ·【讲述‘论一个丐哥的捡苍爹技巧’以及‘论一个苍爹的睡丐技巧’,和‘两个大老爷们是怎么互撩的’】· ·【每周一更,每章为独立短篇,具体类型看文内食用说明】· ·========================================================================================· ·此一个风雪人不归,此一场囚梦山河碎· ·此一个高原碧野飞,此一场盛世红颜颓· ·从初唐,盛唐,中唐,末唐· ·对酒当歌,澄湖洞庭· ·至北到连天飞雪的雁门,至南到四季如春的洞庭· ·无关立场对错,只愿与你分说无数场——风花雪月· ·========================================================================================· ·-喂,你不是说你没被人睡过吗· ·-嗯· ·-他娘的,你该不会是睡过别人吧· ·-看到你,就无师自通了·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苍云、丐帮 ┃ 配角:剑三全门派 ┃ 其它:剑网三、苍丐· ·==================· ·☆、风雪人不归·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爷】·【不知道是个什么风格向】·【标题随手取,非BE】·【首次苍丐,设定苦手】·【大概是短篇】·苍:殷不归·丐:过风雪·=============================================================================·《风雪人不归》·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雁门关的雪比往年更冷。
殷不归垂首看着脚下逐渐化开的血水,剧烈的喘息化为飘雪中滚烫的热气,悠扬地推散在寒风中,将玄甲下紧扣的陌刀干脆利落地提起,鲜红粘稠的液体顺着刀锋滑下,滴滴答答溅在松软的雪上,无意间绘成一幅模糊不清的残忍纹路。
血与战,生与死··缠着布裹的战马已经不知所踪,冰冷的手甲紧紧搭在腰腹玄甲碎裂的地方,却无法阻挡刀伤撕裂带来的疼痛,也无法抑制住内甲中汹涌淌下的鲜血。
他大口地喘着气,即使喉管被凛冽的风冻出几乎窒息的腥甜气息,即使七尺陌刀在肮脏的雪水中拖拽出摇晃的弧度,即使眼前蒙着的血红让他无法看清前路,他也依旧向前——直到,停驻在那面歪斜下来的军旗前。
布絮飘摇,烽火零落··铠甲在磕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苍云轮廓刚毅的弧度暴露在呼啸而来的风雪中,那双黑如曜石的眼中,是数不尽的苍凉与虔诚··然而星火,终究是在寒风中,似烟灰飘散了。
过风雪是在军旗下找到殷不归的··那匹枣红色的军马粗鲁地闯进村子里的时候,过风雪正在给小丫捏冰团子,因此当马蹄朝他们踏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将小丫推了开来,自己则一个翻身踏步,飞一般地骑在了马上想要努力遏制住这匹发狂的马……然后,就冒着一路的风雪,顺着马儿的意思,在尸堆中将已经冻得快成铁块的殷不归挖了出来。
划破的军旗被这个气息尚存的苍云牢牢地拽在手里,过风雪不得不连旗带人一并扶起来,然而苍云是已经结结实实昏过去了,才起来,又猛地倒了下去,玄甲磕在雪地上,撞出沉闷而压抑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过风雪无法,只能把马儿牵近了,花了老大的气力把苍云扶将上马,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将这大块的冰疙瘩搂进怀里,纵使隔着厚厚的披风也能感觉到那种几近穿体的寒意,过风雪只能先忍着,抓紧缰绳驾马离去。
他满手的血在狂风中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苍云过沉的铠甲在晃动间发出哗啦的响动,他只能靠着蛮力不让苍云从马上摔下去,过于密集的雪让他连前路也看不清··马儿却还知道方向,可是越跑,却越不是过风雪自己熟悉的方向,但他也不能强行让马掉头,因为他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这雁门关外风雪千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般无助的情况下,只能信马。
过风雪也有想过,自己是怎么就突然沦落到了这个境地的··但是拽紧身上的披风,他又不得不苦笑··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为了救小丫,骑上这匹莫名其妙的枣红军马。
眼前的青影逐渐褪去,暗沉的天光依旧未能完全将人唤得清醒,梦中的江南桃花,游水竹筏犹在眼前,殷不归就是在这半睡半醒之间,抬眼瞥见了站在窗边的身影··那人的偏棕的长发用一根褪色的红绳高束在脑后,右侧半裸的上半身显现出形状强悍流畅的肌肉,红白交错的云龙纹身自肩胛起蔓延进整个后背,其中有几处旧疤,只余下或白或褐的狰狞痕迹,而套着衣服的那蓝色绒袄却多半打了各种形状颜色的补丁,倒是袖口和衣襟上缀着的灰白狼毛,像是新缝上去的。
此刻他毫无防备地背对着眯眼的殷不归,像是在擦药··“你是谁”·沙砺的声带艰难震动,殷不归虽然暗中被自己这过于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冷峻的,“为什么在我屋里”·那人被天光镀了银边的轮廓动了动,随即转身看了过来——··“我的亲娘嘞你可终于醒了让我好等。”
还未等殷不归反应过来,这陌生人就刷地一下蹲到了他的床边嚷嚷道:·“军爷啊你不记得了吗,你当初扯着旗子盖在尸体堆底下等死呢,要不是小的冒着风雪把你从下边挖了出来,你早挂了啊军爷啊你可算醒了,快放小的走吧,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等着小的照顾……”·“我睡了多久”殷不归立时打断了面前人的话,怔怔看着他。
“十天·”陌生人苦着一张俊脸,“军医见着你就直摇头,我还以为救不回了·”·十天……·“那,军旗呢”·“被你那什么副将收走了,说是要拿去洗洗干净再给你放回来。”
·殷不归皱眉闭起了眼,想要伸手按按额角,却在抬手的瞬间被肩膀与腰间突如其来的疼痛给猛地扯了一下,旋即,他发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按住了··那半身绣着纹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掌上的力度恰到好处地将他的手臂及时压了下去,视线稳稳地与他对上,很快便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来:·“军爷,你可别折腾小的了,要是你这伤再裂开,小的估计得年后才能回家了。”
殷不归盯着他半晌没说话,过风雪却觉着背后发毛··“你救了我”·“呃·”过风雪松开自己的手,又蹲回原处,“是。”
“……他们不让你走”·“可不是”一提这事,过风雪立马来劲,“你那长官说虽然有救命之恩,可是我咋处理要等军爷你醒了再来处置,唉哟我的军爷呐,小的啥都不要,只要您把我送回家就成。”
“你可知道,这几日,是往年风雪最烈的时候·”殷不归疲倦地叹了口气,面色和缓了不少,“不管你是要去哪儿,这段时间恐怕都走不了。”
过风雪张大嘴巴,满脸的失望··“等风雪过去,我伤也好得差不多,就送你回去——你住在哪里”·殷不归看到,面前的男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却并不像是在苦恼什么,而是条件反- she -般显现出某种不自知的落寞。
他低头盯着地面想了很久··殷不归勉强在困倦中睁开眼看他,却只在朦胧中忽然看见那人逆光投来的一个微笑:·“忘了·”·雁门关的风从来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殷不归可以下地的第三天,风雪弱了很多,可是雪没马膝,到底还是不能出行··过风雪就常披着他那条厚厚的羊毡披风在伙夫棚子里热了酒,再慢悠悠地走一段路进到屋里倒掉靴子里的雪,这才卸下披风和半身绒袄,露出半边纹身坐着喝酒,喝得热了,便一掀帘子去到冰天雪地之间,打全一套掌法,浑身冒着似云似雾的热气才回来。
偶尔,两人也会对饮些许时候,谈些无关紧要的事··过风雪说过,他是丐帮弟子,从桃花遍野的君山总舵来的,为着送信和等人才一直待在塞北,在撑不下去险些死掉的时候被一个小村子里的女娃娃救了,之后便两年都未出来过,许是那地方太过偏僻,以至于再让他去想,却也想不到该怎么回去了。
殷不归只让他不要急,又问他这些年来到底在等谁··过风雪却垂了眼,缠着绷带的手轻轻端着粗糙的茶碗,仰头便是一口烈酒入喉,又用惯常的笑来应付这话题:·“也不知道在等谁,兴许要来的人已经死在路上,兴许等信的人早就被忘了。”
殷不归沉沉看他,视线不经意似地扫过他沾了酒的唇,拢了拢肩上的黑色大氅,终究没接这话头··“总归你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回去的路,待在我这里也无妨,再过几日军中有切磋的节例,你若手痒,到时候不妨一试。”
“当真”·丐帮立时就来了兴致··“嗯·”·殷不归突然皱眉猛咳几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色,过风雪放下手中酒碗绕过去帮他拍了拍,转身就朝外走去:·“你撑着点,我去大夫那儿拿药,马上回来。”
殷不归只勉强冲他挥手,依旧是咳得停不下来的模样··待那人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屋子,他的咳嗽方才慢慢止住,宽大的手掌轻轻搁在桌案旁,却又动手端起那人搁下的酒碗,轻轻磨蹭边缘。
殷不归没察觉自己眼神中含着的温存,但他却知晓自己的本- xing -··不过……·他放下酒碗,单手撑着下颔看向冰凝成厚雪的模糊窗外··比平日更明亮的光均匀地覆在他高挺的鼻梁与厚薄适宜的嘴唇上,他的目光却仅注视着那摇摇晃晃踩在雪里的深蓝色身影。
真好看··心底仿佛有团热火在烧,他眼底透出如狼般的利芒,却又在那人脚步近了之后骤然收敛——过风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个脸色苍白却不苟言笑的苍云军爷。
“你好点了没,我去给你煎药·”·“好·”·丐帮忘披披风的脖颈露出一截,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上红白相间的云尾,在扭头时露出一个极为俊的弧度,使得苍云鬼使神差地说了声“谢谢”。
以至于丐帮奇怪地回头盯了他一眼,视觉上再次被满足的苍云心满意足地瘫着脸,假装自己没说过话··节例的日子很快就来了··当夜,厚雪被高高的几簇篝火融化出一圈圈黑色的泥土来,苍云们穿着惯常的玄甲,放下手中刀盾,在寒冷却热情高涨的夜晚磕碰出极为剧烈的金属声响。
在军中已然混熟的丐帮还提着半罐酒就被推进了圈子里,被围在人群中的殷不归理了理手甲,硬朗的侧脸被火光蒙上薄薄的橘红,抬眼冲面前人笑了一下:··“来。”
丐帮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的伤……”·“好全了·”苍云活动了一下腿,铠甲发出细碎的响动,“来吧。”
过风雪见他爽快,于是也不纠结,猛地将手中酒坛喝空,径自解了羊毡披风往后一丢,随即又解了半边绒袄,又露出那极为野蛮华丽的纹身来,神情不再似平日里那般轻松愉悦,倒充满了极为锐利的兴奋。
这眼神殷不归是极为熟悉的——这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没有任何试探,几乎是同时,碧水游龙就与玄甲长红碰撞在了一起,绿与白,红与黑,在这燃燃篝火中交汇出极为激烈,汹涌,充满战意的一场男人之间的搏斗。
两人下手都毫不留情··锋利的手甲化为猛拳冲丐帮腹部打去,抵挡之间丐帮还有余力回送一个抬膝,苍云却没想象中的那般笨重,而是极为快速地躲开,手甲化爪朝丐帮扭身侧踢时暴露出的后背抓去,同时右腿的顶膝已预备接上——·在这极快的过招之间,两人眼底闪烁的光芒都越发地亮,过风雪整个人都兴奋地要飞起来,飞腿抬踢之间尽是干脆,殷不归则稳守下盘,发冠后的大白毛甩出极为利落的弧度,肉甲相撞之间,有时候能听到骨头的咔嚓声,但过风雪却浑然不觉,有时候两人打得胶着起来,凑得近了,殷不归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酒香味。
·在过风雪那掌亢龙有悔使出的时候,殷不归猛地瞅见他缠着绷带的手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大片血红,那红色在被雪光照亮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在这晃神间,殷不归也就来得及抬臂护住自己,接着就被过风雪一掌送到了围观的苍云军中,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喝彩和哄闹声,殷不归刚站稳,过风雪就一个蹑云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伤到哪儿,见他像是没事,于是站直了揽住他肩膀道:·“不是我说你,不归,打架的时候发什么呆呢,方才要不是我收了力道,你刚愈合的伤口估计要裂了……等等,不会真裂了吧。”
过风雪立时有点慌,殷不归侧头静静看着他,两人靠得极近,以至于他头冠后的大白毛都垂到过风雪的肩头,直到其余苍云军们把过风雪先前嫌碍事丢掉的羊毡披风还回来,又送了壶烈酒,两人这才分开些许,殷不归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过风雪歪掉的衣领:·“我没事,你把衣服穿好,跟我来。”
冰冷的手甲骤然碰上滚烫的脖颈把过风雪刺激得一哆嗦,他摸了摸脖子把披风围上,高束的马尾在风中被吹出波浪的弧度,额间的刘海有些发散··殷不归注意到他一直被刘海半遮住的右眼眉骨上,有一道蔓延至耳后的刀疤。
“真是凶险·”·漆黑而锋利的金属精准地勾勒出疤痕的位置,殷不归收回手,觉得自己的话和动作实在有些冒犯··“是啊·”过风雪无所谓地笑了笑,径自拨开刘海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张脸,“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帮人办事,有好多规矩师父来不及教就挂了,后来惹得一身腥,就被追杀,然后就有这个了。”
走了一小会儿,过风雪突然朝身旁面瘫着的苍云道:·“你脸上不也有吗”·苍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殷不归脸上也确实有,从左边的颧骨往后深深蔓延进脖颈的疤,尤其是脖颈那一块,至今依旧可见极为狰狞的疤痕,愈合的肉芽像往外排开却联系紧密的两条长龙,一直交织进玄甲之内,再看不到更多——就算不看完全,也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以及·过风雪想,这人真是命大··走了没多时,脑子里七想八想的过风雪就发现这是回殷不归屋子的路··“嗯·”苍云没有否认,而是快走几步开了房门,“进来,我给你包扎。”
“啊”·直到进了屋子殷不归把药箱拖出来,过风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上缠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得通红了··“大抵是先前冻得没有知觉了。”
殷不归把酒坛放在一边,示意丐帮把手摊开,“我去给你烧点热水·”·过风雪扭头看苍云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与风雪被关在门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在烛火中静静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
干净的布巾沾着热水覆上慢慢被打开的绷带,红色的水顺着麦色的手腕滑落,滴嗒一下掉进面盆当中··金属手甲卸在一旁,苍云已经尽力小心,但裂开的疮口内渗出的液体还是粘住了纱布,稍微掀开,便是连皮带肉,和着血才能往下拆。
好在丐帮虽然眉头紧皱,额角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落,但到底也没哼一声,就维持着摊手的姿势,黝黑的眼被火光映出粼粼金波··谁都没说话,满室寂静,却是难得的温暖。
“要上药了,你忍着点·”殷不归还是提醒了一句··“没事,小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上个药而已,不算什么·”丐帮假装硬气地笑了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诶,不过还是轻点儿啊。”
纵使知道有些不合时宜,殷不归也还是笑了一声··取出药粉往伤口上薄薄洒了一层,苍云低垂的眼眸看上去格外专注,玄甲倒映出烛火的麟光,甲边抹上金色花纹,垂下的白毛上凝了很微小的水珠,应该是先前去热水时积的风雪,到屋内就被暖得化开了。
过风雪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殷不归··先前不管是救他,还是出于无奈留下来照顾他,亦或是两人相处的时候,过风雪脑海里想着的殷不归就如这雁门关内的无数苍云将一样,身着玄甲手提陌刀猿臂悬盾面色冷峻,虽然有着顶天立地的气概,但于他而言,毫无细节。
但是现在,关于殷不归的形象一点点在注视中成型··过风雪第一次发现,殷不归,与其他苍云军,是不同的···熟练地将纱布重新包好,殷不归就着已经染红的布巾草草擦手,看了眼正盯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左右看的丐帮,叮嘱道:·“伤口未好前不能沾冷水,也不准出去练掌,不能提重物,少喝酒。”
“什么”·丐帮大惊失色,光着膀子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的军爷,那这伤啥时候才能好·”·端着血水往外走的苍云回头一笑:·“至少十天。”
丐帮哀嚎一声,生无可恋地倒在了桌上··殷不归的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推开门便走进了呼啸的风雪中··出阳了,雪停了··裹着羊毡披风的过风雪站在马棚前喂马,有些累了,他就直接倚靠着棚柱,就着厚厚的雪堆坐下,仰头看着外边蓝如澈海的天,叹息道:·“枣红啊,你啥时候才能把我送回去呢”·枣红打了个响鼻,马蹄踏了踏,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草,隔壁栏的马想凑过来也吃点,枣红把头一偏,跟过风雪一样开始看天。
自从他手伤之后,就天天跑来喂殷不归的马,当初就是这匹马进了村子里把他带出来的,其实也应该能把他带回去才是,但枣红是个半天也养不熟的主,草照样吃,问到这个,就拿屁股对着他。
枣红吃完草叫了一声,挺温驯的,过风雪懒得理它,抬手把眼遮了,张口道:·“槽里还有,你自己吃,小爷累了,待会儿再喂·”·金属与雪块摩擦的动静在他身边停下,接着头顶传来轻轻的“咚”的响动,便听到那人熟悉的低音:·“怎么坐在这里,也不嫌冷。”
过风雪挪开手,恍惚中看到苍云逆光的脸,被分明的暗影染出浓墨重彩的味道,明明毫无女气,却偏有令人惊艳的能力··“喂马累了·”他又偏了头,却发现马栏上竟然放着一坛酒,殷不归的手稳稳托着坛身,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酒”·“嗯·”·苍云弯腰冲赖在雪地里的丐帮伸手··“还是热的,回屋喝·”·枣红想凑过来嚼苍云发冠后的大白毛,却被眼明手快的丐帮往马嘴上拍了一下:·“吃你的草去。”
殷不归再也绷不住脸,笑了出来··回了屋,殷不归先卸了手甲,跟在后边的过风雪跺了跺脚,往房里找了两个碗就要拿去洗,却被殷不归拦住··“你手快好了,这几天碰不得太凉的东西,我来吧。”
苍云拿着碗出去了,过风雪则掀开酒坛上的封泥,当即一股酒香卷挟着热气汹涌而上,过风雪馋得直哆嗦,却还是忍着等去洗碗的殷不归回来··结果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等得过风雪嗅着逐渐冰凉的酒香径自睡了过去。
殷不归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趴在案上睡着的过风雪··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那人的手指却动了动,极敏锐地睁开眼睛朝他进来的方向扫了过来,却很快露出惯常的笑:·“军爷,洗个碗把自己给洗进映雪湖了”·也不怪他这样说,殷不归玄甲关节上是水凝后的白冰,发冠上也积了雪,就这样浑身冒着寒气地走了进来,倒真像是摔进映雪湖后被捞出来的。
殷不归没搭腔,只是把碗搁在桌上,又抱着酒坛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那酒又开始飘热气,香味老远就能闻到··过风雪仍旧坐在原处,却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把酒坛放下,看着他倒酒,看着他把碗推到自己面前,然后坐下。
“你不喝”·两人异口同声··在这兀然间收了音,便能在雪落中,听到不远处营地中马匹与铠甲的杂乱响动,一波一波,扰得人有些心烦。
“中军要行动了·”苍云终于开口,他像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似的皱眉,“这是临时决议,待会儿我便要归队,你……”·“你先待在这里,要是我能回来,就让枣红带你回去。”
明亮的光好像顷刻就黯淡了,过风雪的脸像是隐藏在无法言说的- yin -影中,没多少表情,但又与平日里偶尔表现出来的严肃不差些什么··“……你得去几日”他问。
“快的话也要半月余·”苍云往窗外看了一眼,“年前应是会回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吗”他又问。
“确是会路过·”·苍云拿了手甲,扫了眼还热乎的酒碗,重复道,“你不喝”·丐帮端起碗一口气喝干,冲他一笑:·“好酒,你去吧。”
殷不归也笑了,他套好手甲往外走,拿起架子上的陌刀负在身后,脚下忽然一顿,又回过头来··“若是年后我还没回来的话……”·丐帮的心猛地收紧,缠着绷带的手握紧了酒碗。
“你就等开春停雪的时候,让卫队的人带你回去吧·”·殷不归静静地等着丐帮的回音,雁门关内军号吹响,他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在即将转身的刹那,坐在纯白光影下的丐帮回了头,朝他露出个惯常的笑。
“好·”·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酒碗,脸上调侃的笑看不出丝毫端倪:·“军爷,你可千万要守信啊·”·高大的苍云平静颔首,旋即转身,随着绵长的军号快步离去。
丐帮脸上逐渐消散的笑容被掩盖在门后··殷不归……你可千万不要他娘的,挂在战场上了……·不然的话,老子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天气一日比一日糟,过风雪也觉得自己一日比一日糟。
殷不归走后空下来的屋子他暂时住着,但不管做什么都觉得随时会有只大苍云,从他背后突然冒出来教训他几句,然后把怀中的饼或者油纸包着的烧鸡丢过来,冲他抬抬下巴:·“回去吃。”
于是两人并肩在冰天雪地里走着,走得连心窝都是热的··过风雪最近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躺在炕上发呆··他不太懂自己对殷不归是什么感情,恩人亦或者朋友但都不像,也都不是。
这种陌生的感情他以前从未有过,但在杭州那会儿,他听说过——可那是男女之间的事,何况,他跟殷不归也没说书人讲的那样腻歪··仿佛介于友谊之间,又高于友谊之上。
最初他想着想着就睡了··但等第一批伤兵从前线被抬回来之后,过风雪就不再纠结这个了··他开始做梦··梦里有初遇殷不归的情景,他躺在战场中,残破军旗下的苍云满脸血污,发冠后的白尾也几乎染红,他紧紧闭眼,却在过风雪走近的时候勉强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走近了,听到的却是那人临走时仿佛咒语一般的话:·“我回不来了……”·“等开春停雪…让卫队的人,带你回去……”·再醒来,便只剩下一室寂静,与后背绵密的冷汗,自红白纹身上缓缓滑落。
后来等伤兵也不再回来,风雪彻底斩断塞外联系之后——·过风雪就不睡觉了··他一睁眼就是一夜··从小丫,从村子,想到殷不归,想到战场,想到雁门关,和前些日子做的梦。
轱轳似得在脑海里轮转一遍,睡意全无··直到天光从窗外投进来,他也实在累得不堪,这样才能沉沉睡去··大部队回来,已是两个月后的事··过风雪早早的就去等,等了两天,没见殷不归回来,他去问报花名册的苍云军。
那苍云军脸上布满来不及擦洗的血与尘,一听这事连眼眶都红透,语调发颤,但意思到底是清楚的——·没找着,约莫是回不来了··丐帮搂着羊毡披肩,听完之后半晌没说话。
他像是根柱子似的在原地站了半个钟头,等身心都凉透之后才像清醒过来似的,跌跌撞撞地回了屋子··当晚,过风雪消失了··眼前是无比熟悉的场景。
黑亮的陌刀自血肉中抽出,飞溅的血液打- shi -殷不归的侧脸,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尽是腥味··带血的碎甲被他从划破的地方扯下甩在地上,利落的动作还未收回,他手中的陌刀便像长了眼一般朝背后来的敌人削去,锋刃间裹挟着无可比拟的杀气,盾像是有预料般抵挡住前方来的攻击。
殷不归已经无暇去顾周围的情况,他单枪匹马地杀红了眼,眼中除了血与肉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清··等到世界中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天地之间,却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
寒意从碎裂的玄甲处渗入,殷不归从雪中艰难爬起,待站直后,便将插在雪中的陌刀提起··这不是他的刀,但也是他的刀··后背上的积雪已化为层冰,他在模糊中辨明了马蹄几乎被雪湮没的足印,一深一浅地顺着痕迹往前走去。
他此刻想不得什么多余的事,唯有找到营地的方向才是正经··但在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刹那,他总会想到过风雪那张带笑的俊脸,偶尔会在耳鸣时闪回过一句不甚清晰的只言片语。
“军爷,你可千万要守信啊·”·这时候他只能靠着陌刀休息一会儿,等状态清醒些了,才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前走··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天。
有时候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但到底还是捱过来,靠着雪水和尸体口袋里翻出来的干粮熬过去,攒了气力,就拼命地向前追··他知道他一旦停下来,在这冰天雪地之间,等着他的,只有死。
但他不能死,亦不想死··求生的欲望如此强烈,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且执着··起初听到马蹄声的时候,殷不归是警惕的··但等到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从马上匆匆翻身而下,直奔他而来的时候,他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人猛地抱紧了他,令人无法忽视的热力从那厚厚的绒袄下传递到已经被冻得麻木的玄甲内,他自寒风中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过风雪身上的。
那人像小火炉般的手心贴上他冰冷的侧脸,第一次英眉紧皱:·“怎么搞成这样子,妈的,太惨了·”·“伤着哪儿了,还能走吗,嘶……全是血。”
殷不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即使疲惫,他此刻也有种很强烈的冲动,仿佛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上涌··陌刀“哐”地一下砸在冰雪上,苍云伸手搂住丐帮的后背,低头吻了下去。
那不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吻··牙齿咬在柔软的唇上,冰冷与炽热在呼吸间交融,手甲用力扣住那人的长发,就如那人亦用力压着他发冠后染血的柔软白尾,像传递劫后余生令人几欲落泪的激烈情感,还有那绵长如诉的温柔情愫。
直到丐帮无意间触到苍云后背那条已经凝为冰血的伤痕,两人这才急喘着分开,殷不归还未说话,便听到那人高声道:·“妈的,上马别在小爷还没睡你之前就死了。”
他眼睫一颤,狭长的眸光自瞳下掠过,最后只剩伏在那人肩上说话的余力:·“老子还没被你睡过,怎么敢死·”·过风雪勉强撑住面前这块说完话就不负责任晕过去的黑铁,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殷不归和过风雪是互相搀扶着回到雁门关的··过风雪皮子实,喝了几天伤风药就又生龙活虎,倒是殷不归,新伤带旧伤,不修养个把月恐怕是不能再往战场上跑了。
这期间过风雪伺候得异常勤快,他盼着殷不归早些好,但除了同殷不归做些亲密举止外,要是更激烈些,往往做到一半就卡住,殷不归说没被睡过,而过风雪根本没睡过人。
他的前半生在追杀与被追杀中度过,到过花街柳巷,看过莺歌燕舞,但惜命之下,不曾尝试过任何□□,后来为报恩北上,也曾被年轻男子搭讪,可他那时候既无情,也无意。
若殷不归是个女的,他尚且能凭以往看过的活春宫试上一试,但殷不归是个男的,他就只能顺着殷不归的意思点到即止,因为再往下……妈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况且殷不归背后还受着伤。
殷不归似乎对在上在下这种事情并不在意,可每到过风雪面色不虞地准备提裤子下炕的时候,他总会按着过风雪问这么一句:·“要不我来试试”·过风雪摇头,他倒也不勉强,松了手侧身让开,脸上带了点笑意:·“那等我伤好了”·屡试屡败的丐帮把裤子穿好,很无所谓地点点头:·“好,等你伤好再说。”
殷不归于是不再说话,只是瞧着他笑··过年了··节日冲淡了雁门关内的肃杀气息,伙夫棚子里热气腾腾,大锅灌满了水,哗啦啦往下放饺子··过风雪早晨带着枣红出去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殷不归裹着黑色大氅站在屋外等他,见他过来,殷不归便伸手摸了摸丐帮领口被雪打- shi -的绒边,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的碎雪。
“进去吧,我去伙房端饺子·”·“我同你一起吧,刚刚看到有好几个小哥抬酒去营里,今晚应该能好好喝一顿·”过风雪的眼都亮了起来。
“走吧·”·原本要去端饺子和拿酒的两人最后被一群官兵勾肩搭背地扯去了大棚子里跟帅将同庆··一则殷不归命硬,二则过风雪掌硬··这场庆祝直持续到天光将暗的时候,好不容易脱身的两人怀里搂着坛酒——殷不归借伤几乎不曾沾唇,过风雪却着实喝得尽兴,走路都晃了起来。
回到屋里,殷不归才把酒坛放下,猝不及防就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带着醉意的腔调在这凉夜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连气音都听得真切:·“不归,背还疼吗”·“能忍。”
“到炕上去·”·“好·”·于是殷不归转身张臂,就收获了一只喝醉的丐哥··半醉半醒的过风雪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兴致很高,想跟殷不归亲密的想法远胜其它,殷不归俯身咬住他高束马尾的红绳,他偏头扯散,醉意朦胧地反咬上苍云的脖颈,手探入衣袍内,对于摸到半身的绷带感到很不满。
“这什么,把它脱了……”·“好·”殷不归低头,狭长的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暗光,“你先来·”·偏棕长发在夜色中抹出浓郁的墨色,醉意醺出男人眼尾的桃花馥郁,他浑不知此刻自己的动作于倾身俯视着他的殷不归有多大的吸引力,灵活的手指三下五除二地把袍子剥了下来,露出属于成年男人锻炼得极为结实的麦色身躯,肩胛处的红白云龙纹身自胸口蔓延入腿侧,终至脚踝处逐渐消色的云纹白尾。
·殷不归从上到下,皆尽看了个遍··他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圣人··常年练刀磨得粗粝的手掌抚上男人的脸,指尖轻拂过那右眼眉骨上的疤,又顺而向下,入手处其实几乎少有平整的地方,那是不知道什么人留下,后被鲜血与岁月凝固的痕迹,或深或浅,或直或偏——他如此,他亦是。
过风雪知道那人的唇很温柔的掠过他的眉眼,他陷入迷醉而真实的温暖当中,却能在两人逐渐沉重的喘息中,听到窗外的簌簌落雪··仿佛世界安静得只余彼此··“喂,你不是说你没被人睡过吗”·“嗯。”
“……他娘的,你该不会是睡过别人吧·”·“没有·”·“……”·“看到你,就无师自通了。”
 ·☆、是劫躲不过·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爷】·【囚禁PLAY悔不当初系列(误)】·【标题随手取,非HE】·【全程刀片碎酒瓶玻璃渣高能预警】·【大概是短篇】·苍:燕望尘·丐:吴劫·=============================================================================·《是劫躲不过》·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平素繁华的洛阳城门外此时人马凋零,仿佛从天而降的苍云军并着天策府的人在城门内外一字排开,逐个搜检来往的商旅行人。
“你站住·”·燕望尘锐利的鹰目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住了一个刚过检查正要进城的丐帮··“转过身来·”·那丐帮顿了一下,微微笑着转过了身。
他不似其它丐帮那样敞开半边胸膛或干脆顶着半身纹身走在路上,而是穿着短衫和裤面,把自己遮得严实,若不是他腰间还系着酒壶和青杖,根本认不出他的身份··先前的守卫之所以放过他,不过是没搜出些什么,何况这人——还戴着云幕遮,摆明了是个瞎子。
·“军爷,有何贵干”·这人张口问了一句,音色倒是干净得很,声音也轻,却能够让旁人听得清楚明白··甲面上的光芒一闪,在众人都未料到的电光火石之间,燕望尘的盾已重重地砸在了先前这人站过的地方,而他的人也如黑云般掠了出去,待燕望尘的身影消失在洛阳巷口之后,其它的人方才反应过来——那瞎子居然躲过了燕将的盾飞·“是迎风回浪。”
有人惊道,“快追”·城门口的苍云军霎时呼啦啦地走了一大片,只余下天策府的人面面相觑,各自安抚了身下颇有些躁动的马,仍旧留在城门检查。
紧追着那丐帮在洛阳城的小巷中穿梭,燕望尘眼底嗜血的光芒越发闪烁——此次派来刺杀少帅的探子,果真有些本事··“锵”·沉重的玄盾精准地断去了丐帮的前路,犀利的风声从脑后传来,丐帮一个枕鹤便堪堪避过了那人陌刀横扫而来的劲风,用烟雨行擦肩的瞬间,燕望尘正欲伸手拦他,却被那人手下运转的虹气长空逼开,他却也不急,而是转身看着丐帮在一个蹑云后骤然慢下来的步伐。
狭窄的去路,已然被随后赶来的其它苍云拦住··屋檐上,巷道旁,玄甲自下而上泛出薄薄的红芒,苍云冰冷的视线无处不在··风声猎猎,白尾齐扬··丐帮戴着云幕遮的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就在他伸手抽棍的瞬间,燕望尘的盾已朝他飞了过来,他只来得及转身抵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出五尺开外,燕望尘正准备迎上去再补一击,却见那丐帮面色痛苦地跪了下来,手紧紧捂住腹部,蓦地喷出一口血。
许是还有旧伤··尽管这样想着,下手却全没留情··利落抬腿踢在这人脖子上,丐帮倒了下去,燕望尘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后,伸手便抓着丐帮如墨的长发强迫他把头抬起——这人居然还有些意识,喘得极为厉害。
“叫什么名字·”燕望尘问··男人不答话,竟然还笑了笑··坚硬的砂石地面传来极重的撞击声,燕望尘再次提起这人长发,又问了一次:·“叫什么名字。”
脑袋被苍云猛地按在地上重砸的那一下,丐帮险些震得晕过去,他歪头吐出嘴里的血水,倒没再逞强,答了话:·“吴劫·”·燕望尘伸手把这人戴着的云幕遮扯下,不期然,对上双如碧海长空般的澄澈眼眸。
丐帮仅剩的意识在眼底闪烁,那满目的桀骜和讥讽却怎么也遮不住——这样的眼神,要是不藏起来,早在最初进城的时候就会被人看出端倪··“果然不是瞎子。”
燕望尘甩开破布,继续审问,“你是谁派来的人”·男人又不说话了,他闭起眼,用沉默表达某种无声的抗拒··而燕望尘向来也是少话的,他只会用行动表达。
皮肉狠狠砸在砂石上的响动让部分还未见过刑讯的苍云听着都觉得心颤,燕望尘像具机器似得执行着机械的动作,血从沾满泥土的墨发下慢慢泅出,在重复下一个动作之前,燕望尘会空出一个短暂的停顿时间,仿佛在等那丐帮开口。
然而这人却硬气得很,自始至终,连声闷哼也没有,沉默得像块只会喘息的石头··直到那丐帮彻底地失去了意识,燕望尘才松开手任这人摔在地上·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手甲冷声吩咐道:·“带走。”
“是·”·满脸血污的丐帮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苍云拖出巷口,燕望尘身侧的副将已然见怪不怪,只是紧走几步上前提醒道:·“燕将,少帅说过,只要问出其它探子的下落即可,不能把人弄死了。”
燕望尘不置可否,只平静道:·“我自有分寸·”·吴劫是被一桶掺了盐的冷水泼醒的··他在黑暗中甩头将冰冷的潮- shi -挥开些许,慢慢张开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弱光,隔着发丝上垂落的水珠,他看见一丈开外,有个玄甲的苍云坐在木椅上,脸被光与暗分离出明晰的轮廓,高眉俊眼,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极为压抑的气息。
杀意,与浓重的戾气··那苍云见他醒了,也不急着审问,手甲在椅靠上有规律地敲击着,眼神似刀锋一般将他的身体从上刮到下——燕望尘知道怎么做会让人不安,他做这些事的年头久了以后,拿捏人心于他而言便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双方势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
但吴劫却与常人不同··被吊在架子上的男人半身皆纹有龙鳞青花,那青花从他肩胛自前胸蔓延至后腰,再往下便是腿侧,这纹身是丐帮特有,如今却已有些褪色,可燕望尘看的却不是这个。
他看的,是无数遍布于青花纹身上,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疤痕··密密麻麻的鞭痕一道叠着一道,烙铁的旧印也有好几处,至于钉疮刮痕,亦无所不在,还有其它种种,甚至连燕望尘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伤,或新或旧,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诉面前审讯的人——老子嘴硬得很。
吴劫也确实在盯着他笑··那笑似乎是友善的,又掺杂了些嘲讽和不屑,和着男人眼底说不清是蓝还是青的流波,一并淌进这- yin -暗逼仄的囚室,连光都耀眼了起来。
“吴劫·”·高大的苍云停下手中的动作,锐利的鹰目如刺,直直- she -向面前的人,“你来洛阳之前的底细,桩桩件件我们都已经摸清了·”·“嗯”男人低笑一声。
“你骨头确实很硬,也受过很多苦·”苍云起身,铠甲锁节的响动在空旷的室内敲出浅浅的回音,“你的老东家其实并不在意你能不能完成这次任务,他们只想让你死——你腹部的伤是怎么来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好为他们卖命的”··苍云伸手微微抬起丐帮低垂的下颔,与之平视:·“只要说出其它探子的名字,我保你- xing -命无虞,不仅如此,还加送快马一匹,护你前往君山,不再受那些杂鱼的骚扰。”
“……真是诱人·”·室内沉寂半晌,被吊着的人终于开口,狭长的眼尾勾出桀骜的弧度,“不过要是这样就松了口,那些人的命,也就太贱了。”
燕望尘虽然不懂吴劫这句话内里的意思,却到底也明白这人是不肯开口了,于是他松开这人下颔,反手便抽了狠辣干脆的一耳光··带刺的手甲在吴劫左脸刮出三道极深的血痕,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口血来,便觉内里牙齿有些松动,那苍云却已经转身在刑具架子前挑选顺手的铁鞭,轻描淡写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采取这些特殊手段了……不过,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喊停,千万不要顾忌。”
燕望尘将一段柔软的蛇鳞鞭卷在手里,他沉沉凝视着吴劫似青似蓝的双眸,猛地将卷折的鞭捅进了这人才愈合出一道血痂的腹部,见着吴劫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苍白,他才低声道:·“这笑太让人讨厌。”
吴劫的唇无法自控地发起抖来,额间散落的发遮住他低垂的眼眸,剧烈吸气的声音十分清晰,这是缓解疼痛的惯用方法,燕望尘也没打算在这种小试探上边浪费太多时间。
“你大可放心,这些刑具都是清洗过的·”·他收回了鞭子,淋漓的鲜血染红蛇鳞的一小截,男人的薄唇微张,舌尖轻轻在留下血迹的地方转了一圈,俊美的脸上露出极为难言的残酷笑意:·“我向来很有耐心,也比其它刑讯的长官要仁慈……我会让你吃饭,会给你用最好的伤药,只要你不死,什么都好说。”
吴劫微微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已褪得干干净净··“你叫什么”·苍云展开鞭子,玄甲在暗光中泛起冰冷的绮色··“燕望尘。”
犀利的蛇鞭划破风声,皮肉撕裂的动静伴随着男人压抑的闷哼,消失在空旷的牢房尽头··吴劫觉得,燕望尘确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燕望尘不爱玩花样,也没有什么花样,他就是一根鞭子,再加上烙铁,等抽到鞭子上尽是滑不留手的血,等烙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就停手,或者再换一套工具,继续上刑。
有时候他不在,就让手下按照他的吩咐继续审问··疼痛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昏迷之后便会被盐水泼醒,那水里掺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罂粟粉,越疲惫却反而越清醒,意识总没个停歇的时候,全身的注意力和忍耐力都用在与疼痛的对抗中——刑讯到最后,往往就成了自己与自己的对抗,一个想保密,一个想屈从。
吴劫紧紧咬着嘴里的口枷,其实这只是强撑到极限剩下的本能反应,这玩意儿是防他咬舌自尽,燕望尘想得周到,也总是把刑讯的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等吴劫从架子上被放下来之后,负责动手的苍云总算松了口气,先前这人还哼哼几声,到后来就像在抽死肉,要是燕将还不来,他真的担心会把人给抽死。
燕望尘刚从外边回来,当得知今天丐帮一如既往地没有透露出任何有效信息之后,他挥手让所有人离开,随即抬步走到了吴劫面前··凌乱而纠结的长发散乱地覆盖着吴劫的脸,他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粗喘的气息被口枷限制,整个人都在颤抖。
燕望尘蹲下身解了他的口枷,见那人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又在猛烈的咳嗽间吐出几口鲜血,便俯身伸手撩起他面上覆着的长发,语气是难得的温柔:·“还能撑吗”·这双蓝绿色的眼睛此刻亮的吓人,丐帮面无表情地侧了侧头,那发丝便顺着苍云的手甲滑落下去,只剩藕断丝连的几根,在暗室中透出刺眼的微光。
下一刻,漆黑如墨的发便被猛地提了起来,燕望尘的语气依旧低柔,甚至还带着笑意:·“吴劫,你要知道 ,有秘密的人不止你一个·”·“你确实是能扛,我至今都还没见过比你能扛的,但是——”他松开手,任由吴劫摔在冰冷的石砖地板上,“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个。”
“我们今天有了新的收获,你猜猜看,谁会在你之前先松口呢”·吴劫艰难回头看着正俯视他的燕望尘,他喘息着,疼痛着,却也沉默着。
未被刑具照顾过的侧脸在这过程中拗出一个令人感兴趣的弧度,呈飞溅状的鲜血干涸在他麦色的肌肤上,让燕望尘一时之间有了想要抚摸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却在即将入手时落了个空··手甲下的利刺在丐帮避开的脸庞上刮出一条极细的伤痕,细密的血珠微微渗出,又很快止住,吴劫沙哑到不能听清的话在燕望尘这里,却清楚得不行。
“滚·”·燕望尘没有任何回应··他晦涩不明地盯着面前半死不活的男人,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满是血污的身体上,复又移回那人因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最终,像是得出了一个什么结论似得开了口:·“我以前是不喜欢玩花样的,因为没人能在我的刑讯下撑过十天,不过——如果是对着你的话,吴劫,我觉得,不妨有些花样比较好”·当那冰冷的金属手甲从胸口顺着腰线向下抚摸的时候吴劫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伤口被刺激的疼痛让他无暇顾及其它,直到那人手甲化为利刺狠狠往鞭痕内抓出一把血来,他才难以忍受地低哼出声。
再然后,他觉得自己被燕望尘翻了个身,铠甲解落在石砖的响动利落而无情,当他意识到燕望尘要做什么的时候,那人锋利的手甲已经探入了丘壑之间,粘稠滑腻的血液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浑身的肌肉不顾浑身伤痛急速绷紧,他用尽全身气力回了个头,对着那半褪玄甲的男人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畜生。
随即口腔便被手甲入侵,在吴劫模糊的视线中,这大概是燕望尘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毫无伪装的微笑:·“终于是有反应了·”·柔软的舌无力将那人的手指顶出去,随着气氛的逐渐发酵,那人仿若催眠的话也在他耳畔回荡:·“只要说出其它探子的名字,我现在就停下来。”
“你不用说多了,只要随便给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行,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说吧,嗯”·“我最后再问一次。”
“吴劫·”·……·那不算快也不算慢的准备过程中,吴劫觉得自己的神智有好几次都濒临崩溃,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喊停,却在舌尖掠过冰冷金属的瞬间,又极为冷静地清醒过来,紧紧闭口。
到现在,已经停不下了··两人交融的呼吸中混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吴劫失去焦距的瞳孔空洞地盯着头顶灰色的墙面,他在喘,但多半是因为痛苦,所有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欢愉的沙滩,这场疯狂而残酷的刑讯从始至终就不具备任何以供快感滋生的温床。
- xing -与烙铁没什么不同,只是用来给予痛苦的工具而已··吴劫这样想着,却还是在欲望登顶时忍不住勉强抬起虚弱的手臂揽住苍云的肩膀··燕望尘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亦抬手,扶稳了那人。
自那次所谓的花样之后,燕望尘便不再来了··他倒并未食言,给饭吃,给药用,吊着人的命,甚至偶尔,还让人送消息来··惯例的刑讯也停了,据说是新抓到的人比吴劫更容易松口,才审了不到两天就期期艾艾地往外吐消息,纵使如此,吴劫也觉着这回的伤有些熬不过去,他越来越吃不下东西,送来的饭菜不差,但总懒得动筷,送饭的人每到收碗的时候都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话头。
这样过了没几天,到了晚膳的点,吴劫却迟迟不见送饭的人来,他自昨天起就没动过筷子,此刻早已饿得虚脱,再加上满身的伤,连坐起来的气力也没有,于是只好闭目养神,倒也很快睡了过去。
他是被人捏着下巴摇晃着弄醒的··睁眼便是燕望尘那张俊美的阎王脸,吴劫纵使尚不清醒,却也无比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人大抵是很不高兴,刑讯中产生的疼痛会让人记住很多细节,审讯人任何一点微小的情绪放大延伸到上刑中,就是轻或重的概念——燕望尘在这点上的表现尤为明显。
吴劫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现在他不管动哪里都会扯到伤口,燕望尘像是理解这件事一样,倒也没有急他,只是冷声道:·“你想饿死自己”·吴劫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诧异的表情:·“与你何干”·燕望尘不再说话,他的目光仍旧是冷的,几乎是在吴劫话音刚落的刹那,一股几近凝为实质的暴戾气息从他的身上骤然散开。
燕望尘的行动远比话语快,当吴劫的腹部猛地传来撕裂- xing -的剧烈疼痛时,他就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没完··“隔壁的那位,已经给出名单了·”冷漠似金属质地的声音落在地上,“吴劫,我说过,机会只有一个。”
吴劫掩盖在里衣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面上却撇嘴笑了笑:·“你要杀我了”·“不,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私囚了·”苍云扯了扯嘴角,笑里尽是讽刺,“吴劫,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的老东家早就不要你了,到底是什么念头让你撑到现在”·当那双似青似蓝的眼眸开始闪烁,吴劫陷入闭口不言的沉默时,燕望尘心底积郁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怒气猛地升腾起来,但他却依旧强自压抑着,甚至还朝吴劫笑出了声:·“是想护住同为探子的另一个人吗”·吴劫再也耐不住,刷地一下冲燕望尘看了过来,之前迫于刑讯而掩藏起来的桀骜眼神再次出现在丐帮的眼底,这次却是肆无忌惮,张扬,甚至挑衅。
“你把他怎么了”·“没怎么,按照章程办事罢了·”燕望尘眯起眼,嘴角依旧翘着,“那人是不是爱穿黄衣,眉角有痣,嘴唇上有个豁口呵,好像是个藏剑,嗯”·吴劫脸上的血色尽褪,那种不敢置信的眼神传递出极为强烈的感情。
燕望尘见了他这样子,却只觉得内心怒气越发浓厚,几近要发展出某种不知名的憎恨,于是仍嫌不够似地从怀中掏出半枚已经摔碎的玉佩,在丐帮面前恶意地晃了晃——·“这个东西,你认……”·“去死吧。”
丐帮猛地绷紧双腕相连的锁链缠在了苍云的脖子上,他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哪怕先前已经半愈合的伤口全部崩开也在所不惜,他眼底利如锥刀的浓烈恨意几乎要穿透燕望尘的整颗心,在那个很短的瞬间,燕望尘脑海中闪回过无数惩罚的方式,最终他忽然又想起那个晚上,吴劫呜咽着仰头流泪的画面,干净的音色沾染上沙哑的欲望。
挣脱稍微费了点力气,重归阎王脸的燕望尘不再同丐帮多话,将人狠狠往下一按,雪白的里衣就成了玄爪下的碎片··察觉到他心思的吴劫开始极力挣扎,但虚弱多日的身体终究还是没法抗衡上方成年男子加上玄甲的重量,他喘息着伏下身,待气力稍微恢复些后便扬起脖颈,在越发弥漫的绝望和屈辱中凄凉地笑出了声。
“哈……燕望尘,你以为这个能惩罚到我什么这世界上会玩花样的难道就你一个哈哈……”吴劫伸手遮住自己的眉眼,阻止汹涌的热泪从眼眶内流出,“你什么也不是,老子早被人睡过,排起队来你也就只能算第二三十个……”·燕望尘知道吴劫是在气他,他原本可以漠不关心,但此刻却被这样拙略的气话给激得越发用力,几乎想把吴劫立刻弄死在身下,让他闭嘴。
·“你怎么不去死……唔·”·冰凉的手甲强硬地撬开那人的嘴,苍云沉默着将那人的每一个表情收进眼底··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吴劫的神智被剧烈的疼痛拉入黑暗,气息逐渐弱下去,化为囚室火光下的一抹微影。
要换了以前,苍云会毫不留情地揪住男人的长发提起让他清醒过来,但这次,那手甲触到发丝的刹那,却在犹豫中,化为了温柔的抚摸··他俯下身去看那人满是泪痕的脸庞,接着慢慢靠近,嘴唇轻轻贴在那人已经咬出伤口的嘴唇上,尝到几分还未干涸的腥味。
燕望尘想,自己大抵是疯了··可是在双唇相触时,那种比- xing -更令人愉悦的体验,却像墨珠一般,在心头的静水间瞬间扩散出千千万万的纹路,生出无数繁杂的心思,想要遏制,又无法遏制。
怎么遏制呢·他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吴劫的不适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表现了出来··当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如此反复几次后,吴劫就不再看端来的菜,而是终日躺在草席上,沉默地盯着头顶的墙壁,想着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燕望尘当然知道了这事··那日进囚室的时候,燕望尘的背后跟着一位亦穿着玄甲的男人,吴劫原以为是新来的苍云,直到那个男人执起他的手腕开始把脉时,他才意识到对方是万花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那人开始施针,那万花也不含糊,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便起身朝燕望尘看了一眼,旋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只剩已经麻木成石头块的吴劫连姿势都没换,依旧躺在那里,没什么声息。
燕望尘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了饭菜,吴劫的眼珠转都未转,直到身体被人扶将起来,一勺热饭递到唇边,他才舍得抬眼朝那面无表情的苍云望了一望,不张嘴,不说话。
“吃饭·”·言简意赅的命令··吴劫不动··燕望尘也不再说话,他掰开这人的嘴,把这勺饭径自喂了进去,见吴劫要吐出来,他便死死捂住他的嘴,冷声道:·“咽下去,我不想卸了你下巴再给你装起来。”
吴劫就停住动作,顺从地把饭咽了下去··两人一喂一吃,热气腾腾的饭菜多少给这冰冷的囚室带了些暖意,燕望尘喂完一碗饭,用干净的布巾帮面前这人擦了嘴,仍是忍不住伸手摸上他的脸,语气缓和了下来:·“好好吃饭。”
吴劫竟然冲他笑了笑,似青似蓝的眸子在暗光中显得极为漂亮,澄澈得如一汪蓝天倒映下的碧水,仿佛能从中窥得林海拂浪,净水粼光··尽管几乎日日相对,但燕望尘多少还是被它惊艳到。
“好·”·丐帮应了很轻的一声··苍云借着收拾碗筷的动作掩住脸上的笑意,端着东西就走了出去,临走时抛下一句:·“晚上我再来。”
铁门关上的瞬间,吴劫立刻趴伏在了地上,张嘴狂吐··吴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裹着燕望尘给他备置的大衣缩在角落,内里其实都打满了绷带,很多伤开始缓慢愈合,但他的病情却仍旧不见好转。
从饭菜喂到流食,燕望尘却固执而冷酷地执行着喂东西的任务··有时候吴劫会以为这是他的新刑讯手段,因为如果吃不下,燕望尘不惜捂到他窒息,然后给他几刻缓和的时间,再喂进去。
后来摸清楚了规律,只要不在燕望尘面前吐,他就不会受到什么折磨,吴劫索- xing -就忍住恶心往下咽,等燕望尘走了就找个地方开始吐··他已然察觉到了燕望尘的心思。
当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他瞧着那人紧缩的眉头,心底尽是报复的快意,还有无数说不清的恨意··强烈的求死欲,使得他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品尝到一丝即将解脱的希望。
他也曾问过燕望尘··“能放我走吗”·男人没立刻答话,只是低头看他:·“你会死·”·这样的身体,即使出去了,也没法熬下去。
“哦·”·吴劫枕在这人大腿上,偏了偏头,“可我待在这里,也会死·”·“不会·”·男人的手甲轻轻盖住他的眼睛,语气低沉,“我不会让你死。”
室内一时沉寂··丐帮干净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我有今日,不正是拜你所赐吗”·燕望尘说不出任何话,他觉着满嘴都是苦味,被玄甲裹住的身体微微发抖,这人已经攥住了他的命脉,让他前进不得,又无法后退。
“想君山的桃花了·”·那人像是叹息般合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燕望尘瞧着这人的睡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多不着边际的事,忽然眼眸一酸,晶莹的水珠径自落下——·啪嗒。
砸在漆黑的手甲上··吴劫再度醒来的时候,枕畔多了一束不知名的粉色花朵··这花并不是桃花,花瓣是颗粒状的,偶尔展开小小一片,团簇在枝头,却可爱又喜人。
他捻着这株花看了许久,疲惫的睡意却再次袭来,来不及将那花放在一旁,便又陷入黑暗,沉浮在茫茫深海之中··在这毫无所觉的虚空世界中,吴劫原以为自己要呆很久,但随着头部传来的某种发麻的感觉,与这世界的联系也逐渐稀薄起来,像沉入黑甜的梦境,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燕望尘在踏入地牢的那瞬间,便觉出某种无法出口的不安来··他在岔路挥退了跟随而来的下属,紧走几步打开了囚室的铁门——··吴劫还在。
那人仍在睡觉,手里还握着他早晨出去时带回来的花··洛阳城内找不着桃花,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苍云将门轻轻合上,怕扰了这人的睡眠··他走过去,低头想将人扶起放在大腿上侧枕着,入手,却是透过手甲都能感受到的僵硬与冰凉。
燕望尘愣在原地,维持着手中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这人的身体,已经凉透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让他见着··恍惚间,他想起吴劫前几日才同他说过的话。
“大家各为其主,没什么好后悔的·”·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清醒冷静,掷地有声··“恨你是另一回事,就像你也恨我一样,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扒骨抽筋。”
“不过我是将死之人,不想同你计较那些东西了·”·“只要你在我死的时候滚远点,莫要脏了我的黄泉路就成·”·他那时候干脆道:·“不行。”
吴劫那蓝绿色的眸子却弯了起来,似诅咒般朝他笑:·“军爷,总不能事事如你所愿·”·“不然,我吃的这些苦头,又有什么意义”·……·坚甲咔嚓碰到地面的响动十分单调。
苍云跪在惨白的光圈外,俯身颤抖着摸过已然僵硬的爱人,最终与那人紧握着花束的手并在一处,然后用另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眼睛··冰冷的手甲将那双素来锐利的鹰目牢牢掩住,汹涌的泪水顺着男人刚毅的轮廓向下滑落,仿佛在宣泄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两败俱伤的战争。
吴劫初来的第三日,被抽得浑身是伤的丐帮眼神狠厉,毫不怕死地朝面前审问的苍云笑:·“燕望尘,你赢不过我的·”·苍云冷冷抬眼,扯了扯嘴角:·“那就比一比,看谁先输。”
一语成谶··是我输了··我认··你回来,好不好· ·☆、影影复重重·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主苍丐,含少量策丐策】·【约莫是一见钟情,为了肉】·【标题随手取,非BE】·【设定苦手,有崩人设可能】·【肉戏苦手,可能刚上路就拉灯】·【狂犬心机苍X半瞎实诚丐】·【大概是短篇】·苍:燕影·丐:付重·===============================================================================·《影影复重重》·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朝廷罚军饷那年,燕影半死不活地倒在通往太原的行道上,白绒落土,遍体鳞伤,总之,是前所未有的凄惨。
他右臂负伤,周围还有神出鬼没的追兵索命,总之也觉得自己扛不过这劫了,奋力杀了两个哨头便因伤重倒地,想着估计是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他索- xing -忍痛躺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依旧倒在原地,胸口上不知道谁给放了个白胖馒头,隔着手甲都能感觉到热气,吃起来还很烫口··燕影没多想是谁送的,反正左右不是狼牙军干的就是了。
若真是敌人,没必要多此一举,只消一刀下来,他这颗脑袋摆在案台上倒也还能抵得几两赏金··滚了身泥从地里爬起来,已经半结痂的伤又猛地裂开,疼得他忍不住倒抽口冷气,但到底还是站起来,半瘸着腿往前赶。
那时候燕影想,这真是他进破阵营以来最狼狈的时候了··晚上他就躲在林子里囫囵休息,摸着认得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本以为约莫是要过个东躲西藏的夜晚,但不知怎么就又真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胸口上依旧不知道谁给放了个大白馒头,只是已经冷了,有点干硬。
他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臂上的伤口也给人清理过,用根灰蓝色的干净布条紧紧扎着,布条上还有方菱的暗纹,可见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燕影这下奇了怪了,坐起来四处望了望,林子稀稀疏疏的,也见不着人,太阳亮亮地扫过来,附近什么情况都能看得一目了然。
他起了疑心,馒头也不吃了,只是攥在掌心,想着没几天就要到太原,这段日子更要警惕··然而没多久他就饿昏过去,倚着树啪地砸进了地——是真的砸,这身玄甲的重量还不是开玩笑的。
这一下去燕影就没能马上起得来,他在模糊不清的意识里恍惚着觉得自己悬了空,又好像缩进了壳子里憋闷得慌,于是费劲挣扎起来,那壳子就不停地晃,不停地晃……晃裂开了,乍然投进一道刺眼的光。
燕影下意识抬手,等眯着眼发现自己躺在拉货的车上时,整个人惊得一下就跳了起来,那巨大的动静把车都摇得抖了两抖··“军爷醒啦·”那拉货的老车夫回了个头,“就快到了,您别着急。”
燕影望着那遥遥可见的城墙与城门,像是在做梦一般,有些不真实,有些飘忽··“老人家,我睡了几日”·“没多久,也就半日。”
老车夫道,“唉,小老头也只敢在官道上跑货,您那朋友倒是个胆大够意思的,把您从常林背到这里,还留了干粮……”·“朋友”燕影心底咯噔一下,“我一路独行过来,没什么朋友,想必是恩人才对,不知道那恩人长什么样子”·“啊,原来如此。”
老车夫赶着马,笑道,“还说他怎么连军爷名字都说不清,不过那小伙子不太好认,蓝抹额,像是瞎了一只眼,身上纹着青龙,看样子是丐帮的弟子,随身带了根黑竹棍,现在太原境内的丐帮也不少,怕是不好找。”
·燕影抱着怀中的蓝布裹子,里边装着十个馒头,那人倒是贴心,临走时不仅留了车还留了粮,但是……燕影不用摸也知道,自己一直随身戴在内甲中的军牌,大概是也是被那位不曾谋面的“恩人”顺走了。
燕影所传,是宋将暗中让其捎带到天策府驻地的口信··虽然军牌被顺,但火印没丢,好歹进去把口信送到,随后就有人下来安置,燕影住了几日就请辞,他老家在东城附近,虽然时隔多年没回去过了,但屋子是在的。
况且客房也总有满的时候,之后来捎信或报军令的玄甲军只会越来越多,伤重伤残的也不少,总得为后面的兄弟腾个空位出来··燕影支着拐杖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这几日精神头已经养足了,该有的警惕一样不少,但跟着的那人没有杀意,临到燕影突然转头,就像风一样离开,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这是个轻功高手,估计就是那个拿走他军牌的丐帮··不知为何,燕影觉得有点好笑··虽然不曾与这人见过面,但就逃命那几日此人展露出来的- xing -格,倒不算什么恶人,现在约莫是跑回来还军牌的。
只是……未经过他同意就擅自决定了交换条件这种事,还是挺让人火大的,总得给他吃个教训··当晚,燕影拿捏好了时间,故意拄着拐杖出房门,让那盯着院子看了半个晚上的丐帮有可趁之机,随即突然转身,松手就把手里的拐丢到一边,来了个假摔。
屋子里的黑影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足尖轻点飘了过来,想要扶风蹑柳似地借力带一把,却不料那摔倒的人早有准备,闪电般反手扣住他肩窝上的麻- xue -,长腿往他腿间一锁,吃准了他没法跟玄甲的重量抗衡,一个压扑就将他猛地摁到了地上。
丐帮狠吃了一惊,反手刚想运掌,那苍云比他更快,左臂横插过来径自把他胳膊往后拽紧,瞬间就制住了他的动作,头亦低下来,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很有震慑人的威力:·“爷的军牌是你拿的”·丐帮沉默,有些喘地偏过头瞧他,一只黑莹莹的眼睛像浸了光似地发亮,燕影看得心乱了半拍——他本就也不是真想找这丐帮麻烦,只不过想吓唬吓唬就了事。
“还给你了·”·丐帮忽然闷闷地开了口,“对不住·”·苍云没马上放开,不过压了会儿也觉得没意思,索- xing -就起了身,顺手想把丐帮也拉起来,但拉了几下那丐帮又倒回地上,苍云纳闷,把灯点了,就看到侧趴在地上的人正捂着右胸上三道两指长的伤口,喘得厉害。
血把半身蓝红花绣打- shi -了,这丐帮果真如那老车夫所言,青蓝抹额,半脸扎着黑布条,滚落在一旁的竹枝也确是少见的玄色,单露出来的那只眼又透又澈,好看得不得了。
燕影看到这场景直接愣在原地,下意识便道:·“你这伤哪来的”·丐帮想了想,答道:·“救人·”·那时的燕影没多想,俯身就把人给抱起来往床上一放,回身找伤药的时候还有心思嘲道:·“你倒是心善。”
一夜无话··丐帮叫付重,这名字是个卖艺的老瞎子帮他取的,老瞎子想拐走他卖掉,结果他半路跑了,流浪来流浪去莫名其妙就进了丐帮··付重不太在乎身边到底是个什么环境,他是个认真的人,有饭就吃,有功就练,有恩就还,有仇必报。
他在燕影这里住了有段日子,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见自己胸口上放着个馒头,虽然不太明白燕影为什么要这样给他吃的,但他还是很感激燕影··于付重而言,在太原外护送燕影回来的那些个日子,不过是他换军牌的所应该付出的代价,待他还了军牌,便是钱货两讫的关系。
而现在,却是他欠着燕影的··不管是伤药,还是口粮,还是屋子和燕影的关照,他都欠着,寻思了许久也没想到该怎么还,这辈子这么长,却少见燕影这么真真切切待他好的人……不过,任何的好处都是有代价的,付重想过了,哪怕是燕影要他的命或者另一只眼,他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但燕影既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的眼,而是找了天晚上,要他陪酒··两人坐在院子里对饮,门墙外的流浪的暗娼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儿,忽远忽近,苍云从旧屋里搜出副桦木做的连珠棋盘,一黑一白各执一子。
付重知道燕影身上那些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喝太多,可他不是个爱开口的,谨慎地看着棋盘,想着怎么才能不落这人面子的多输几回——靠连珠棋骗口饭吃的手艺他也学过,想要输不比想要赢容易,得输得好看,这棋对方才下得有意思。
半个时辰下来,两人各有赢输,北方酒烈,饶是平日里喝惯酒的付重也有些头晕,只得扶额倚桌望着棋盘,继续琢磨着怎么输··他在那里想得认真,在燕影看来又是另一副光景。
这段日子养下来,丐帮看上去白胖了些,头发也长了,扎起来乖顺地垂着,那青蓝抹额连着黑布条虽然还是绑着,但架不住丐帮底子好,怎么看都好看,要是那晶亮亮的眼睛再茫然朝人一瞥,简直能招得燕影把心脏都给跳出毛病来。
燕影以往没觉得男人哪里好看,都是大老爷们,你有我有他都有,抱着也没姑娘软和,要是营地里真来个长得俊俏的小子,出去喝酒狎妓是绝不带的——嗯,他也常常被那群老兵撇下,只因长得太齐整。
可付重不一样,燕影觉得自己是魔怔了··那晚他就点了个灯,才看清付重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好看,接下来见着那人花绣上淋漓的伤口,肩膀一抖,像是自己也被砍了似的难受。
这感情来得还挺突然,燕影有时候借故搂着丐帮睡的时候就琢磨自己到底喜欢他哪里··付重吧,确确实实是个爷们,肌肉紧实,腰身精瘦,比他也就矮半个脑袋,削起人来虎虎生风,平时话不多,但瞧得出来是个实诚人……燕影抱着怀里的男人,摸着这人起起伏伏的平坦小腹,觉得自己的内心戏真多,付重的哪里他都喜欢,要是能真心实意地干个爽就好了。
·他存着这念头存了好久,几乎是在见着付重的那瞬间就有了欲念,燕影自诩不是耐不住- xing -子的人,虽然早在心底把这人按在各种地方用各种姿势玩了无数回,可每回瞧着付重的眼神却稳得跟正人君子一样,毕竟人家还顶着身刀伤,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屋里放着这么块肥肉要他只能看不能吃,也确实是太难熬了··眼见着付重的伤就要好了,这丐帮弟子对于那些什么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满脸懵逼,脑子里只有报恩和交易,燕影也不指望能表个白然后上床干一炮,干脆先灌醉了再死乞白赖借着这段时日的恩情给丐帮算算账,让人下不了床再说。
付重没想到对面那看上去堂堂正正的苍云正打着抱他的主意,他是喝多了,棋盘落进眼底都成了重影,手中的棋子下得不是地方,终于还是趴在桌上,摇头摆手认输:·“喝高了。”
“要不要冲点凉”·头晕目眩中看着那苍云关切地起了身,扶上来的金属护腕硌得他有些不舒服,忽然从头到脚被人淋了个遍,烈酒香灼,那人抱歉的话语都低了下来,“不小心洒了,带你去洗洗。”
·他隐约觉得燕影有些不对劲,但也没起太多疑心,付重生就一人,死也一人,既然命和眼都打算给这人,那就没什么好提防的,反正也没什么值得抵的东西。
付重被摔在褥子上的时候还半昏着,他面朝下蹭了蹭绒毯,后背忽然贴上来整面冰凉的玄甲,身体沉得动不了,付重用手绕到背后去推,只听清脆的啪嗒一响,双手却被人捉住用腰带捆在了后面,还未等他扭头,便觉脖颈间多了股温热- shi -润的东西,男人带着厚茧的手暧昧地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到胸膛,在摸到乳首后便用力地揉捏了起来。
付重这回终于被胸前那难以言喻的怪异刺痛唤醒了些,他瞪大那只醉眼扭身想要脱离男人束缚过来的桎梏,换来的却是男人抱得更紧的动作和耳畔越发急促的低喘··燕影原本觉得前戏还是该长些,免得伤到付重,但他首次低估了自己的克制力,在把这人压在炕上的时候,他疯狂地舔着这人带着酒香气的细瘦脖颈,匆忙褪了手甲就去摸男人的前胸,随即另只手伸下去粗暴地扯开了丐帮那看似繁杂的皮质腰带,用最快的速度把还在醉酒状态中的男人也给带进了节奏。
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抚过丐帮身上每一寸华丽的纹身,未经历过□□的男人双手被捆在身后,惊喘着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短促轻吟,蛮横地用膝盖顶入他双腿间的苍云半跪在床榻上,埋首在丐帮肌理分明的蝴蝶骨上紧咬重舔,一只手为男人做着扩张,另一只手又摸又掐地流连在这人胸前,怎么也弄不够。
“燕……燕影……”·喘息着分开丐帮大腿,解开军裙俯身要上的燕影忽然听到这声沙哑又带着些茫然的呼唤,下腹一紧,好险没失控地直接冲进这人体内。
付重开始还余得几分清醒,但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这边酒意蒸着上了头,摆弄他的苍云手段又太过老辣,付重根本招架不住,双手被控住,到头来只能吃力地喘,直到那疼得让人打跌的撕裂感从后头传来,他这才猛地醒了一下,但居然不是反抗,而是沉默着生受了。
忍得住不代表他不疼,生理- xing -泪水刷地落下来,付重侧着头剧烈喘着,他没搞清楚燕影到底想干什么,这程度也没到要命剜眼的地步,反正权当还情,倒也无妨··燕影没心思去理付重的想法,他快被这人的身体夹疯了。
“阿重……乖,腿再打开些……”·他紧搂着这人前后动作,发冠后长长的白尾蜷在床榻上,被付重一口咬住,燕影□□得兴起,整个人都发了狂,伸手就顺着白毛探进付重口中大肆搅动,搅得那人微微张口闪着泪光瞧他,偏还不放过,要这人喊他名字。
“燕…影……唔,燕…燕影……”·男人哑且带着些微哭腔的呼唤带来强烈的征服快感,燕影越发用力,他低下头去黏黏糊糊地与付重吻在一处,忽然就磨蹭着这人唇角,改口道:·“阿重,叫相公,快……”·付重疼得意识都花了,只觉得股间有滑腻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当下也没有别的想法,就着燕影的心思叫唤了两句相公,□□他的苍云看样子恨不得能把他干死,变着法子没完没了地折腾。
把人从背面翻过来,燕影索- xing -把付重又长又直的右腿扛肩上,折下去乱亲乱吻,过了会儿嫌不够,又把人抱起来放腿上,双手扶着丐帮精瘦的腰前后颠簸,瞧着那人发红的眼眶,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燕影心疼得不得了,但又克制不住,只得一遍又一遍道:·“阿重别哭,就好了,就好了。”
然而这就好了却迟迟没个头,丐帮墨色的发混着汗水- shi -答答地贴在脖颈上,全身上下找不到着力的地方,只得紧张地用腿夹住苍云,仰头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而破碎的□□。
燕影索- xing -让丐帮背对着他跪趴在榻上,因常年练刀而带有厚茧的手准确地摸到了这人的要害,便听身下人惊得“啊”短叫一声,那混杂着气音和哭腔的弱音竟然格外好听,苍云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紧缩夹得险些交待在里边,强忍着俯身下去,边为那人纾解欲望,边舔着丐帮戴着银制耳链的耳垂,哑着嗓子低笑:·“舒服不舒服”·丐帮意识不清地从喘息中拨出个完整的音节:·“……嗯。”
付重最后还是就着燕影的抚慰泄了,他趴在褥子上急喘着,便觉股间一热,那人咬他后颈的力度重了些,留下排整齐的牙印··简直像打了场大战,付重想着,正要并了双腿下床去清洗,却又被人掰开腿摁回床上,那苍云欲罢不能地在他大腿内侧细细吻着,绵密温柔,付重虽说后边还很疼,在这般耐心的安抚下也有了些反应,而之后——·不必多说。
再醒来的时候,是另一个黄昏了··橙橘如油的暮辉洒洒落落地缀在那人细密的睫端,像掬了捧暖到心窝里去的梦,散乱的发不长不短地搭在枕靠,柔软得很···燕影就这样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了许久。
旧旧的红花被子里裹着两个人,熟睡的丐帮半枕着燕影从发冠上摘下来的白毛,不吵不闹,燕影的手臂牢牢搭在他的腰间,有点沉,但不妨事··揽着这人,好像时间都变慢,心底那些汹涌的浪潮和叫嚣的仇恨化为一室平和流水,淌过燕影的眼角,凉凉地滑进枕靠的纹路中,泅出片深色的痕迹。
他侧身抽出另一只手,很轻很慢地在付重的睡颜上抚过,最后停留在那人用来遮掩另一只眼的黑布上,手腕却被人轻轻拿住··付重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没想太多,他先把那人的手腕控住,睁眼去看便见到折腾他整晚的苍云正朝着他泪流满面。
丐帮愣住了··“你这儿……”苍云微微按了按那绑紧的黑布条,“真瞎了吗”·“嗯·”·付重应了声,松开了手,转而去摸燕影的脸,“你哭了。”
燕影任由他摸到满手泪水,蹭着枕靠跟这人离得近了些,手指沿着布条的边缘线滑动,轻声道:·“摘下来,我看看·”·丐帮偏过脸,平静道:·“没什么好看的,已经空了。”
“阿重·”燕影顺着边缘摸到了丐帮脑后的结扣,“我想看·”·付重感觉了一下手中风干的泪水,抿着嘴想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抬臂与苍云的手覆在一起,解开了那根扎得极紧的黑布条。
·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与其它地方明显地区分开来,燕影的手轻轻拂过这人凹陷进去的眼窝,原本应该嵌着星眸的地方却是空的,平平坦坦愈合成了光滑的肉面,但在察觉到外界接触的时候还是极为敏感,燕影这才一碰,付重的另只眼就开始泛泪光。
他这才知道,昨晚付重怎么哭得这么狠··原来他有一只眼,早就流不出泪了··“这里是怎么回事”·丐帮动手把黑布条扎回去,忽然听到苍云的问话,稍微顿了一下,答道:·“还恩。”
“什么恩让你这么还”·燕影坐了起来,半侧着身体俯视付重,秀长的剑眉皱了起来,眼尾落出淡淡的乌影··“……如果是你想要我的另一只眼。”
丐帮抬手捏住苍云的下颔,眼神专注,“我也给你·”·红花被子随着两人的动作滑到腰部,龙纹花绣上遍布的青紫吻痕余迹未消,苍云露骨的视线在男人逐渐绷紧的肌肤上游移,慢慢俯身过去,终至双臂撑在这人两侧,暧昧压了嗓音:·“你认真的”·付重疑惑地往后缩了缩,警惕道:·“自然是认真的,但昨晚那种事不能再做,你且起来。”
“为什么不能……”苍云把人利落地按在身下,恶意在丐帮耳边吹了口热气,“你这段日子吃爷的住爷的用爷的,爷要点利息有什么不行的,嗯”·按照常人的逻辑,燕影这就叫强人所难,说得难听些就是霸王硬上弓,但根据付重的逻辑,燕影这话还真能把他给吃住了。
“况且爷在床上可有亏待你”燕影径自摸进被子里抓着这人肌肉匀称的小腿分开拉起,瞧着今早已经洗干净的地方,忽然露出个邪气的笑,“这一半一半摊平了,我不要你的眼,今后你就跟在爷身边,什么时候把这帐算清了,什么时候再走。”
付重眯起了那只黑乌乌的眸,暗藏在眼底的锐利之色如针芒般亮了起来,眼见着腿被这人抬高,他藏在背后的指已然满含杀意地弓了起来,却因为这苍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骤然敛了气息:·“这帐怎么还,爷说了算,但每次还多少,剩多少——你尽可随自己心意掂量。”
男人算不上温柔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脖颈边,摩挲上来的手也格外用力··丐帮的视线从男人宽厚的肩胛,到锁骨,到颈边的发丝,到丰润的唇,层层向上,一丝一毫也没放过。
藏在身后的指终似放弃般松开,他淡了其它的念头,暂且由着心意,同这人翻滚在欲海之中··春情缱绻,不叹夜长··秋至叶落··红缨枪斜斜钉在碎裂的青石板间,身覆龙鳞银甲的青年漠然端着面前丐帮的下颔,青锋笔直的匕刃抵在同样平静的丐帮眼角,他陈述道:·“你要走。”
“嗯·”·“我怎么办”·锋刃逼近柔软的眼角,细细的血线顺着树隙光影下摇覆的脸颊滑落,丐帮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黑曜石般的眼眸似电似刀,在无意间从天策的心口带出淋漓的血来:·“你自然还是这样,鲜衣怒马,做你的东都少将,与在下何干”·“与、你、何、干”李豁气得浑身都在抖,唯有捏着匕首的胳臂还勉强稳着,“付重,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难不成都喂了狗”·“少将待在下恩重如山。”
付重肃了脸,“但少将的恩在下也还清了,我付重也是为少将死了好几回的人,如今你我之间已算清楚明白,少将何故对在下生了怨怼”·“清楚明白,好一个清楚明白。”
天策收起手中匕首,拽住付重便将他往树干一推,逼上前去,“我却偏说你还得不够,我的命和你的命,能相提并论算在一处吗”·这话吼出来,四下便寂了声,风卷残叶的动静也消弭在空气里,只剩脑仁发麻的李豁怔怔地站在原地,等手被丐帮握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原来如此·”·那人跌到冰点的嗓音依旧平静,张开的眼眸中黑云暗合,李豁只看着,便仿佛听到一扇大门吱呀关闭的沉重钝响···他原打算张口道个歉把话努力圆回来,尚可自欺欺人地哄着付重不要当真。
但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不声不响愿舍身为他挡去暗箭的耿直丐帮,却是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执着于自己定下的规则··李豁从未想过,失去是这般激烈而残忍的事。
“少将这些年来的施恩,付重感激不尽·”丐帮面无表情地将李豁紧握着青锋直匕的手抬到眼下,因怒气而发亮的眼眸像是能直接盯进人的心底,“既如此,这只眼睛,便送李少将吧。”
不要,不要··我错了……你停手,慢着……·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咚·”·天策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会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净,温暖,干燥,是梦里不会有的潮- shi -滑腻··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辈子都粘在上面,无法甩脱··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厉害··李豁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银甲,这光太亮,他准备伸手关窗再休息片刻,却无意中看到了张熟悉的脸。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把半支的窗户从他手中揭过拨开拉起,倒逆的风将男人的碎发往前吹,些微遮住了那黑布下仅露出一只的眼眸。
丐帮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说话也是淡的,白水一样柔和:·“还你·”·澄黄的金锭咯嗒摆在窗案上,像往李豁的心湖轻轻投进一颗小石子··那人离去的时候,身量修长,后跟拖出条清瘦的浅影,软发拂动起来,半裹住他回首看过来的侧脸,一句话,让天策把所有想说的东西都哽在喉间。
“少将,从此以后,各自安好吧·”·那人高绝的轻功似影似风,拂之既过,吹之既散,没人抓得住··后来,失了眼的丐帮还是待在太原,几乎不再接保护人的活儿,转而与肮脏巷道里的“九流”之人学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艺——这自然是李豁的看法。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找到付重··付重向他要了个铜板··如今,丐帮把这最后一点缘分,也还尽了··付重没变,有饭就吃,有功就练,有恩就还,有仇必报。
变的是他··不过是雇来的暗哨,偏要交付真心··交了也罢,那人却是个什么都要算得清楚明白的··却不知这天下情愫,怎都可拿在杠杆上称量·燕影回来的时候,没在屋子里瞧见付重。
他找了各室各厅,都没见着付重的人影,正想着这人该不会真把他说的话当真直接跑了吧,推开大门想出院子找人,低头就跟单手拎酒走进来的付重打了个照面··付重手臂上扎着绷带,单肩扛着酒坛,指头轻轻巧巧勾着坛绳,转了个步法特别潇洒地越过他,径自进了屋。
燕影就这么回身瞅着丐帮,见人把酒坛塞子拔开了,倒也不急了,抱臂倚靠在门口,笑道:·“你又借爷的军牌干什么去了”·“抵债。”
付重低头嗅了口酒香气,“刚还你了·”·方才还空落落的腰间果真别回了军牌,付重的抵债即使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无非是拿去暗场赌钱做抵押品,押个本金再靠本事翻盘——这人确实有一手很稳的赌技,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过来·”·理好酒坛的丐帮冲他招了招手,燕影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还没等开口,一坛子烈酒劈头浇了下来,冰冷的酒液顺着脖颈淌进玄甲内,发冠后被打- shi -的白尾被丐帮猛地揪住拽近了,那人黑沉如水的单眸稍稍弯起,很像是要算账的模样:·“前几天你故意泼酒到在下脸上,还说要带在下去‘洗洗’,今日在下也有好兴致,不如就换在下带燕爷‘洗洗’吧”·燕影半眯着眼防止酒液渗进眼里,舌尖裹挟着唇边的鲜烈气味卷进口腔,丐帮的手劲不小,揪得他不得不凑近些去咬了口那人的脸颊,哑着嗓子道:·“好啊,爷奉陪。”
付重有付重的规则,燕影有燕影的手段··你爱怎么称就怎么称,爷有的是办法让你欠着爷··让你——·心甘情愿地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车上路,注意车距【·从没写过这么直白的肉戏,原本预定周末发的,结果因为卡肉,三度停车喝茶看风景,终于抹去一把辛酸泪,努力写了出来,期间无数次想拉灯的情况就不说了,总之人生第一次下厨炖肉,不香请见谅orz·以及好怕被河蟹qwq· ·☆、被拐带到雁门关·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哥】·【不知道是个什么风格向,文笔粗糙只想写梗】·【标题随手取,非BE】·【非初恋,丐哥喜欢万花小姐姐】·【灵感来源于我前几日损失的25个情缘】·【大概是短篇】·苍:苍温雪(小甲)·丐:左成安·花:芊茶·=============================================================================·《被拐带到雁门关》·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左成安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师出自万花,叫芊茶的,两年前来君山采茶时滚下了坡,被左成安背了回去,故此相识。
要说芊茶哪里让人喜欢,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讲那文雅谈吐和让人听不明白的高深学问,光是她临湖浅笑的眼眸,撩起耳畔发丝时的温柔,就足以让人荡漾十分,左成安不必说,瞧见芊茶的第一眼就栽进去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自然是没法配得上像芊茶这样的好姑娘的,不过是能够日夜守着她,便已经满足了,左成安求的不多,能陪伴喜欢的人左右,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但从前几日那个苍云上山之后,一切都变了··芊茶的脚正是两年前采茶时有了暗伤,走路不甚利索,出门常要人相扶,但她偏爱君山萧萧竹景,再加上医术高超,于是便住了下来,芊茶生- xing -温柔,待人体贴,帮里没有不敬爱她的,只是除了知道她是师出万花之外,再无人知道她原本的来历是如何。
因此当那苍云从雁门关千里迢迢送来一纸退婚书时,几乎把整个君山都惊动了··退婚书上写的言之凿凿,说是怕战死沙场让芊茶守寡,再加上双亲亡故,家道中落,已经不配与芊茶共度一生,让她另寻良人——这在左成安听来都是借口,对方无非是得知芊茶身有暗疾,不愿为她未来负责罢了。
芊茶倒镇定得多,允了退婚书,竟然从轮椅上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拍了拍那送信苍云的肩膀,说道:·“回去告诉将军,我心已有栖息之地,让他放心,也祝他平安喜乐,不要再为这桩婚事担忧了。”
那苍云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虽说芊茶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但左成安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退婚书,忽然想起那送信的苍云明日才走,于是拿了打狗棒就杀气十足地往那苍云所住的客房一路走去。
此夜正是月明星稀的时候,路过芊茶所住的竹馆时,左成安下意识地把杀气敛了敛,朝竹馆里的院子扫了一眼,便瞧见篱笆后有一抹淡紫的纱雾,他想约莫是芊茶,随后便敏锐嗅到风中传来的酒香,正心疼她借酒浇愁,却在绕到篱笆门后时瞧见脱得只剩抹胸,敞着半身花纹的师姐正揽着芊茶喂她喝酒。
左成安傻了··师姐见有人来了也不避开,高兴得直招呼左成安:·“我的妈,可算是来人了,芊茶姑娘喝醉了,硬是要扒我衣服,你快来帮我把她抬到床上去——我的亲娘,可怎么都扯不开她。”
左成安愣愣地应了,走近仔细一瞧,才看见师姐花纹上被芊茶又挠又掐又啃出来的斑斑红印,心里想着芊茶这酒品倒是可爱得厉害,又想师姐脾气真是变好了——就这么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两人总算把芊茶抬上了床。
满脸通红的芊茶拉着师姐的手不肯人走,左成安便被兴高采烈的师姐赶了出去:·“你先去干你的事吧,芊茶这里有我照顾,你放心,去吧去吧·”·左成安虽然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但总感觉脑子像被那酒香熏晕了一样,好像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直到客房门被人打开,一道偏冷的嗓和着夜风把他脑子里的结稍微吹开了:·“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回神便撞进一双星眸中,那人端端正正地站着,偏短的发梢还在滴水,踩着双竹板屐,月光偏过暗影照在他脸上,白得竟似雪一样。
左成安着实没想到这人脱了铁甲之后竟然这么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早间来送退婚书的苍云,下意识便问道:·“你是谁”·那人眉头一皱,像是很不解地道:·“上午才与阁下见过,在下……”·“啊,我想起来了。”
丐帮恍惚着道,“你是早上那个送退婚书的·”·这苍云抿了下唇,不咸不淡地应道:·“正是·”·左成安原本觉得自己会有股子气要撒出来,但不知道为何手里握着的竹棍像有千斤重,也提不起什么精神了,瞧着面前这人竟然顺眼了些,于是问道:·“你喝酒吗”·苍云愣了愣,正在思考之时,面前这丐帮却心事很重似的叹了口气,直接越过他进了房间,居然从房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几坛酒来——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来·”·丐帮也不管苍云是不是刚沐浴要睡觉了,掂着酒就搁在了客房下的阶梯上,自顾自地坐下,“喝酒·”·客房正对面就是一片稀疏的翠竹,庭前明月空如水的景象美得厉害,苍云习惯- xing -节制住了自己,倒是一旁的丐帮,已经喝得昏昏欲睡。
雪白里衣被月光照得会发光一样,- shi -漉漉的发已经被晚风吹凉了,踩着竹板屐坐在阶梯上喝酒的感觉倒是难得,他原本想静静赏一会儿景,转头就瞅见那喝醉的丐帮正抱着自己手臂又啃又咬,顿时惊起,连忙把酒碗放下去扒开这人。
“你这是干什么”·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扒开了,看来这丐帮没打算把自己的手给吃掉··醉眼朦胧的男人抬头瞅会儿明月,又扭头睨着他,喝哑的嗓子带出沙沙的气音,好听得厉害:·“我在试,怎么把手臂咬出花来。”
苍云一听就笑了,拉过丐帮手臂一看,红色的斑点缀在纹身上,倒真有点像树上开了红花,正看着,丐帮把自己怀中喝剩的酒坛递到苍云面前,低喘着道:·“这酒味道不错,你尝尝,我怀疑是师姐前些年酿的。”
苍云没多想,接过就喝了——确实纯酿,清冽异常··喝完后,便见丐帮黑亮亮的眼正静静瞅着他,神态有些平静,又带着些醉酒后的天真,苍云正打算别开头去,便听见这人用好听的嗓音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说这样,算不算接吻”·酒坛子骨碌一下从怀里滚了出去,咚咚几下摔碎在阶梯下,噼啪的响声也没能一下把苍云给震回魂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才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丐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这显然不是最后的考验··酒香混杂着竹叶的清香,男人- shi -软的唇不掺杂任何欲望,就像是单纯地想印证什么一样,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唇···他们就这样坐在台阶上贴着对方,苍云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却能够从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上清晰地感觉到各自的心跳——·“咚。”
丐帮醉昏过去砸在他身上的声音··“咚·”·他控制不住的,剧烈的心跳··他僵坐着,怀中散发着热力的人闷在他怀里,起伏的胸膛很有力,让他想起少年时拢在指尖的雏鸟,哆嗦着抖落一身绒雪,哗啦啦地飞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闷在怀中的人忽然开口··“……苍温雪·”·怀里的人半翻身过来,乌黑的眼半眯着,像在辨认着什么:·“哦,那个退婚的负心汉。”
丐帮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仰头躺好,醉乎乎地闭上眼,补充道:·“我迟早要宰了他”·苍云不说话了,几片竹叶落在了他的肩头··过了片刻,怀中的人忽然又睁开了眼,疑惑地问道:·“你是谁”·“苍……”苍云舔了下- shi -润的嘴唇,叹了口气,“苍小甲。”
“哦·”·丐帮又闭上了眼睛,“我叫左成安·”·肩头的竹叶被风吹落,指尖慢慢地点在唇上··- shi -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其上,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
“……左成安·”·清浅温柔的低喃··左成安醒来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肩头不知道何时盖了层被子,再一看,发现房间也不是自己的房间,这下他猛地醒了——但是宿醉带来的头痛也很快找上了他,他起到一半,便又砸回了床上,再不想起来了。
这时打门外进来个苍云,手里端着醒酒茶,左成安一看,这人不就是昨日送退婚书的苍云嘛——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模模糊糊把自己昨晚喝断片前的记忆找回来了一些,左成安觉得还是要谢谢这人一下,于是接过醒酒茶刚准备道谢,面前这人忽然冒出一句话来:·“跟我去雁门关吗”·“……啊”左成安愣住了。
“你昨晚一直嚷嚷着说要去宰了我们将军·”苍云满脸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事实,“因为他退了芊茶姑娘的婚·”·“我……我有说吗”·“你还说他就算远在雁门关你也要杀过去跟他切磋一局,打到他回君山给芊茶姑娘当面道歉才行。”
苍云指了指放在桌上鼓鼓囊囊的行囊,“你说丐帮弟子本就要云游四海,让我一定要带你去,你昨晚还硬是要收拾行李,我拦都拦不住,你瞧·”·左成安傻眼了。
他觉得这苍云十有八九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这些事真像他会做的事情··“你醉酒时说的话,我是不信的·”苍云说,“但是芊茶姑娘是个好女子,她值得有更幸福的生活,不应该受夫妻分离之苦,不应该整日为将军担惊受怕。”
丐帮赞同地点点头··苍云说到这里,面色突然带了些犹豫:·“只是有一件关于芊茶姑娘的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但说无妨。”
左成安道,“芊茶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若要我帮忙,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是这样的,当年芊茶姑娘出身望族,族中的姻亲之定是以玉为凭借,每位子孙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姻缘玉。”
苍云叹了口气,“这回将军虽然是退了婚,但不知道为何并未让我带玉而来,如今姻缘玉恐怕在将军手里,若芊茶姑娘以后找到自己的良人,没有这玉,恐怕是得不到族里承认的。”
“什么,还有这等事”左成安急了,“这么说,芊茶姑娘以后的婚事,难不成还要看你们将军的脸色”·“……我只不过一个送信的,也管不了这多少。”
这苍云看了看外头的太阳,转身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这就要走了·”·“你等等”丐帮一口气灌完醒酒茶,也不顾头疼了,爬起来就道,“我跟你一起走”·苍云瞪大了眼睛,悄悄将手中打算捏碎的药丸藏进了袖口。
“你就这么跟我走,也不用与其它人打招呼吗”·“不用,芊茶姑娘的事情重要,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左成安满脸凝重,“芊茶姑娘的姻缘,怎么能被这么个人渣拿捏,退婚了还想管闲事,哼,想得倒美。”
丐帮径自拿起桌上的包裹,为昨晚醉酒的自己点赞了一发,正准备抬脚,忽然想起还没问过这苍云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苍云微微一挑眉,回答道:·“苍小甲。”
丐帮点了点头,两人快速地找到了最近的渡口,刚上了竹筏,忽然瞧见岸上跑来两个人,一个是师姐,另一个是芊茶··“……左大哥,你要走了吗”·芊茶的喊声从岸上传来。
左成安像打了鸡血一样从竹筏上站起来,热情地回喊道:·“芊茶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玉佩拿回来的·”·岸上顿了一下,芊茶大声喊道:·“什么玉佩”·“就是被将军扣留的玉佩,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拿回来,等我啊”·竹筏越行越远,苍云坐在小几边,端着茶碗,平静地看着岸线化为碧水,那逐渐看不到的两个身影,也化为空中一帧飞雁的落影。
·站在岸边的芊茶疑惑地看着逐渐微缩在层峦叠嶂中的翠色竹筏,迷茫地对身边的丐帮师姐道:·“什么玉佩,左大哥在说什么”·“可能是他欠了别人钱吧,不管他了,今天我带你去轩辕台,那边的桃花可美了。”
“好·”·笑嘻嘻的丐帮师姐推着芊茶的轮椅,慢慢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从君山到太原的路程遥远得很,但好在左成安有一身牛逼的双人轻功。
只是连续飞了三天,铁打的人也吃不消··这天夜里,总算愿意乖乖躺在借来的牛车里休息的丐帮终于轻松了··往太原的路不好,左成安晕马车,所以最后两人商量着借了辆牛车,苍小甲的赶车技术还不错,于是左成安就老老实实躺在垫高的草垛上,叼着草根,惬意地欣赏着漫天的星星。
周遭能够听到一唱一和的虫鸣声,苍小甲驾车很稳,玄甲与木板磕碰的动静倒也好听,节拍起来了,左成安就开始哼小调··他这小调是君山里常能听到的,然后自己再随着心意随便乱改,怎么好听怎么来,过了会儿,在驾车的苍小甲也哼起来了,左成安也不介意,两人由哼到唱,居然自然得很。
行至夜深,苍小甲把牛车停在一旁丛林里,他很注意位置,恰好停在被树丛围出一小圈天空的空地上··左成安起来把水递给他,苍小甲喝了,然后再递回去,待左成安喝完之后,苍云盯着他瞅了一会子,忽然道:·“你说这样,算不算接吻”·左成安当场就喷出一口水来,猛呛不已。
苍云也没管,就看着他咳,后来看他咳得停不下来,伸手帮他顺了顺背,胡扯道:·“那天你喝醉了,你记得吧·”·左成安猛咳着点点头··“你一头栽我怀里,赖着不走,还说……”·“咳咳,咳咳咳……我,咳咳,我说什么了……咳咳咳……”·苍云逼视着丐帮的眼,平静但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还说,要抱抱。”
左成安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知道他喝醉了会做些与众不同的奇葩事情,最关键的是他一旦喝断片就会损失他撒酒疯的那段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要全靠当事人叙述才清楚——可是,这……这也太……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啊,还是对一个男人。
“那……那什么·”缓过一口气,丐帮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我那是喝醉了,小甲你别,别当真……”·“哦”苍云面不改色地道,“可你抱着我不撒手。”
左成安面露尴尬之色,正想着要不要下车避嫌,却被苍小甲拍了两下在肩膀上,反倒被他安慰了:·“不过没事,这事反正只有我知道,你别担心,时候不早了,睡吧。”
说完就一脸坦然地往草垛上靠了,还在身边留出个空位来··左成安见状也不好矫情,假装淡然地躺下了··两人睁眼看着天空,墨蓝墨蓝的夜色,星星像水滴一样闪闪发亮,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你是不是喜欢芊茶姑娘·”苍小甲忽然开了口··“……嗯·”·“你喜欢她哪里呢”·仰躺着的丐帮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芊茶姑娘人好,又善良,长得也好看,哪里都喜欢,她哪里都好。”
“只是这样吗”苍云顿了顿,“你想娶她吗”·“……”·丐帮沉默了。
天上的星子很亮,风拂过他的脸颊,有一点凉··芊茶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着很近,其实很远,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就是喜欢,喜欢看星星在天上眨巴眼,有雾有云就想为她驱散,至于摘星星……谁会想这事呢,星星是所有人的星星啊。
不,芊茶也不是星星··她是明月,最特别,最美的那个··“我只想守着她·”·良久,丐帮给了这样的答复··冰冷的脸颊上忽然多了抹温度,左成安没扭头,却能察觉到躺在身边的苍云正专注地看着他,脸上贴着的手掌带着厚茧,在丛林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却很让人安心。
“那谁来守着你呢”·低哑的嗓有些发沉,苍云发顶的白绒蹭着他的耳尖,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左成安觉得自己已经脸红了··“……你想说什么”丐帮问。
“没什么,你冷吗”·心里稍微松了点劲,左成安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摇头:·“不冷·”·“我冷·”·就像是故意的一样,苍云在他耳畔呵气道,“要抱抱。”
说罢不等左成安拒绝,半个身体便压了过去,结结实实把左成安摁在草垛上了,动也不能动··男人的呼气轻轻扑在脖颈上,一阵凉一阵暖··左成安觉得自己实在是捉摸不透这人,他觉得苍小甲就像在钓着他一样,每一句话都带着让人难以揣测的含义,不过现在,他至少是有些弄清了一点……那就是,苍小甲可能有点喜欢他。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星星,感受厚重玄甲内那人起伏的呼吸,想到会影响芊茶姻缘的玉石,想到刚刚那壶拧开的水,不知怎么的,偏头往怀里那人看去··苍小甲睡得很沉,这人唇色鲜烈,气色很好,长得端正,就是脸上和脖子上有好几处细细的疤,许是在战场上厮杀时留下的擦伤。
·他想到这人先前说过的那些话,忍不住盯着这人的唇看了好一会儿··盯着盯着……就不知不觉地睡了··到太原的时候,苍小甲给左成安买了两个包子,两人蹲在墙角根吃着包子,等接应的人来。
“要是见到将军,你还要宰他吗”·丐帮啃着包子点头:·“必须的·”·“可要是将军没耽误芊茶姑娘姻缘呢,比如他早把玉佩送回去了。”
丐帮想了想,道:·“那他得赔我路费·”·苍小甲点了点头:·“这个倒是·”·两人开始啃第二个包子··“成安,我问个问题,我要是骗了你,你会生我气吗”·“看你骗我什么了。”
苍小甲于是伸出五根手指开始数:·“比如说骗人骗色骗感情,然后顺手还骗了身份之类的·”·“前面两个都是小意思,骗身份是什么”丐帮侧头,“难道其实你不是传信兵,而是在军营里扫雪的”·“是啊,你会生我气吗”·“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是谁我们不还是一样处吗”丐帮奇道。
苍小甲点了点头,飞速啃完手里的包子,从容地站了起来··他站在墙角根,玄甲铿锵,眉目肃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由先前的随- xing -变为了极强的压制气息,坐在一旁的左成安都看傻了。
当另外两个苍云出现在苍小甲面前行军礼,喊“将军”的时候,左成安就呆呆地蹲在原地,包子都忘了吃··“……你是谁”·丐帮伸手握紧了腰后的打狗棍。
苍小甲转过身来,逆光中,他高大的身影半笼住了丐帮眼前的光芒··“我是苍温雪·”·“不,你是苍小甲·”·苍云顿了一下,肯定道:·“我是苍温雪,也是……苍小甲。”
太原街市内忽然发出的巨大动静着实惊动了不少人,据说闹事的是个苍云和一个丐帮,之前还蹲在一起吃包子的,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好事者说,当时苍云被打飞,丐帮爬起来之后就一瘸一拐往城门口走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受到惊吓的左成安按捺不住他的打狗棍决定跟苍云一决高下,两人打着打着,丐帮觉得打不赢要跑了,忽然路中间就冒出一蓬白雾,丐帮就倒了。
坐在马车里前往雁门关的苍温雪叹了口气,幸好之前在左成安的包子里下了料,就知道他肯定会跑,配合白药丸一起用,果然还是把人给留下来了··在前往雁门关的路上,左成安只觉得自己一直在睡,最后等被运进苍温雪的帐篷里之后,他才彻底醒了个大发。
他醒的时候身边没人,帐篷里燃着炉火,外边透进来的都是暗蓝色的天光,左成安没急着起来,他把事情从头到尾都捋了一遍,发现自己还真是被苍温雪拐带来这地方的……可是他,明知被骗,却完全气不起来。
只是他也不明白苍温雪的目的,这么费尽周折地让他来这个地方,然后呢·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过多久,便见顶着满肩风雪的苍云掀开厚厚的门帐走了进来,抬手点亮了桌上的灯,慢慢把手甲褪了下来。
左成安在床上坐着,看苍温雪在桌子边徘徊了一阵,终于走过来,慢慢坐在了铺沿··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离得有点近,两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丐帮发现苍云手里好像紧张地捏着什么东西,但死活看不见,于是干脆开口道:·“你手里是什么”·苍云搓了搓手里的东西,看丐帮一眼,想了想,在烛火中让手里的东西现了全貌。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这是我娘给我的玉佩,她说,我要是有喜欢的人,就把这东西送给他,当做定情信物·”苍温雪的脸色平静,“这玉是我爹当年求娶我娘时送的,后来他俩已经入土为安,这玉佩我留了很多年,也没能送出去。”
“现在……我想把它给你·”·左成安愣住了··“我把你带来雁门关,多半是我的私心·”苍温雪拎起玉佩的挂绳,递给已经懵逼的丐帮,“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人生何其短暂,我做事不愿给自己留遗憾,何况,成安,我想你确实是我要找的人。”
·“……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可是个大老爷们”·“我知道啊·”苍温雪似乎不觉得哪里不对,“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确定,我想,要是到太原了我还是没确定,我就把实话告诉你,让你打一顿,然后安排人送你回去……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就想知道,你待我到底是何种态度。”
“成安·”苍温雪认真道,“至少坦诚而言,我是想要求娶你的……你要是觉得求娶不好听,便换做我想要入赘也无妨·”·“去你娘的。”
左成安隔着被子踢了苍云一脚,“你这是在威胁我·”·“要是威胁有用,你这么觉得也未尝不可·”·左成安想了想,又隔着被子踹了苍云一脚:·“这玉佩你收回去,我没想被你求娶。”
“……你不喜欢我”·“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不是时候·”左成安道,“你我认识也不过月余,现在谈求娶,也太过早了些。”
“不早了·”苍温雪恳切地道,“我爹和我娘只认识三日便成婚了,你爹娘难道不是吗”··这就把左成安难住了,他没见过他爹娘,只知道他娘曾经是歌艺坊里的一位优伶,想来,他爹和他娘认识的时间,恐怕还不超过三日……·“如何”苍云见丐帮没再说话,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难道你会轻易放我回去不成”轻描淡写把玉佩拿了,丐帮朝天翻了个白眼,“爷只是考虑考虑,要是处得不行,爷想走就走,明白吗”·“明白,明白。”
“那你之前说芊茶家的姻缘玉,是不是骗我的”·苍温雪微微一笑,答道:·“我之前说芊茶家的那些姻缘玉,其实也不算是捏造的,只是把木牌换成了玉而已。”
“……木牌”·恍然间,师姐腰上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在左成安的脑海中晃了几晃··师姐的反常和先前芊茶的反应再次浮现在眼前……·左成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傻逼了。
薄薄的蓝光随着烛火的熄灭逐渐渗透进来··“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什么”·“算了,不说了。”
“嗯,那睡吧·”·千山暮雪,岁月人静·· ·☆、十日诀·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主苍丐,含少量唐丐】·【见标题如见BE,依旧随手取,唐丐内容可能造成不适,谨慎观看】·【浩气中立苍X红衣恶人丐】·【大概是短篇】·苍:燕霜·丐:叶无依·===============================================================================·《十日诀》·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燕霜在枫华谷捡了一只丐帮。
丐帮倒在水边,脸朝下浸在水里,有个唐门笑吟吟地蹲在一旁看着,手里还拿着机弩,也不让旁人靠近,就那样瞧着丐帮的血丝丝缕缕渗红溪水·唐门的露出半截手臂上绣着一对鲜红交叉的斧头,这- xing -格看上去倒很有标志- xing -。
燕霜其实只是个浩气中立,那天是出去给朋友撑个场面干架,结果发现居然来了一堆人,本来就已经想走了,但一时半会找不着借口·一行人走着走着突然见了这恶人的唐门,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把人给赶跑了,留下个还剩半口气的丐帮。
然后呢,燕霜就自告奋勇把人拎回了家··这人也惨,后脖子上中了三根钢钉,深得快全没进去,燕霜用木夹子夹了好几道才把这些玩意儿夹出来,也顺道看到了丐帮用破围布遮住的两把小小的红斧头,掺杂在红白纹身之间,漂亮倒是漂亮,但燕霜却觉得自己捡了个麻烦。
他毕竟是个浩气··于是夹完钢钉之后他也没怎么料理,就把人放在那儿,死了活了都是命数,他没趁机下手就已经是仁慈了··第二天,丐帮醒了,然后就走了。
燕霜知道丐帮的名字是在几天后,他发觉有人跟踪他——跟踪的人气息不稳,蹲在树上还摇摇晃晃,想不发现都难··“你这样也不怕摔死”·燕霜折返回去,看着吃力站在树杈上的男人。
那人尽量慢地蹲下来,低头看他,只问了一句话:·“你叫什么”·“问这个干嘛,好日后回来寻仇”·丐帮没说话,只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股真诚,有那么一瞬间,稍稍打动了他。
“……燕霜·”·苍云有些不情愿地报了名字,想想有点亏,于是反问道,“你呢”·“叶无依。”
丐帮报了名字之后轻喘了几口气,忽然敏锐地扭头往侧旁一看,二话不说朝右边的小树林飞了过去,速如惊弦,身形如箭,刷刷几下便消失在了苍云的视线当中··……所以他是来干嘛的,只为了问个名字·显然不是。
之后的日子里,燕霜不论到哪儿叶无依都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哪怕他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叶无依也敢光明正大地坐在他家墙头,脸色白得像张纸了也不见休息,就那么守着,比狗还尽责。
燕霜有点烦了,甚至觉得叶无依是想从他这里套消息出来,毕竟就快到攻防的日子了,他这几天免不了要去旁听指挥的部署··但也解释不通——因为他只要进了营帐,叶无依就会靠在外边的树根旁干等,直到他出来为止。
燕霜也问过守备,叶无依确实哪儿也没去,无聊了就自己拆下手腕上挂着的酒壶转着玩,杂耍一样,搞得很多路过的都会在他面前驻足一会儿,还有丢钱打赏的,但丐帮从来都不捡。
燕霜不知道叶无依想干什么,也不相信他的接近全然没有目的··挑了天晚上,他拍开一坛酒去试探,却得到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回答··“那个唐门在跟踪你。”
丐帮拿着酒如此说道··燕霜二话不说抄起陌刀就把丐帮削下了墙头,怒道:·“你就扯吧,除了你哪有人跟踪老子”·丐帮很配合地躺在外边地上,静静看着跳上墙头居高临下用陌刀指着他的苍云,那人玄甲寒光,后背掩着一轮残月,说话也利落:·“就算是跟踪,他跟踪的也该是你。”
“不是我·”·丐帮很快回复道··苍云冷笑,也不跟他争辩,转身跳下墙头,整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叶无依的跟踪仍在持续,只是最近燕霜偶尔会失去丐帮的气息——叶无依的轻功其实是很好的,尤其是在追逃的时候。
·但这点也是燕霜担心的··要是叶无依一直乖乖跟着倒还好,不用担心什么,但一旦失踪,他就成了变数··谁知道他消失的时候在做什么··燕霜特意挑了个叶无依不在的时候,他的朋友不多,上次找他去撑场面的万花是一个,虽然是个话唠,但给的建议往往都还挺好用的。
两人坐在茶馆里随便要了碗茶,万花吧唧吧唧嘴等着朋友把话说完,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苍云的肩膀,大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嗨,觉得烦就干掉呗,放放毒挥挥刀什么的,不就一眨眼的事么。”
燕霜抬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半晌想不到该用什么话回他··最后万花慢悠悠地甩着玉佩走了,燕霜却朝窗外看了看,皱眉道:·“你都听见了”·外边半晌没人搭话。
最后回答他的,是一阵衣袂翻飞的风··燕霜盯着手中的茶碗,垂眸··叶无依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燕霜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石桌上的饼从热变凉。
等叶无依落在树上,燕霜还没开口,丐帮就先破天荒地开始解释起来:·“这几日有事,拖得比较久,回来晚了·”·“……”燕霜捏着手里的饼,沉着脸不说话。
“……这个,是给我的吗”·丐帮低声问··“嗯·”·苍云很勉强地回答了一句,伸手就把饼抛给了丐帮,“爱吃不吃。”
叶无依看上去很惊喜,难得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稀少,生平仅有的灿烂微笑··那笑融在黄昏时分,遂了明暗的心意涂抹出如彩画般绚烂的真纯,使得燕霜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却在丐帮咬饼时恍然般制止道:·“诶……你……”·“怎么了”嚼着芝麻饼的丐帮眨眼道。
“……还没热呢你就下口,吃着不硬啊·”·“不硬,好吃·”·丐帮鼓着腮帮子蹲在树桠上,表情动作神似丛林中红白相见的松鼠。
“别了,给我,帮你热一下·”·苍云无奈地伸了手,丐帮又笑了起来,眼形弯弯,黑瞳发亮··“好·”·然而苍云没能接到那饼。
丐帮突然抬手低头喷出口鲜血的举动很突然,以至于燕霜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叶无依毫无征兆地从树上栽倒下来,重重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敢承认那刻骤然产生的惊慌,也忘了自己俯身下去探这人的鼻息,一遍一遍地喊着叶无依,叶无依你醒醒。
等到了足以回想的未来,他才发现那时的他是多么幸福··至少他还有抱住这人身体一遍一遍去呼唤的权利··丐帮醒的时候是晚上,燕霜熄了灯正准备睡觉。
他在黑暗中瞧见苍云只穿着里衣,玄甲卸了,短短的发往后束成个尾巴,自然地掀开褥子就躺在他旁边··叶无依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苍云的体温,侧身往男人的方向靠了靠。
“你醒了”·燕霜语气里浓浓的讶异暂且不提,叶无依很是满足地嗯了一声,睡相肖似抱紧娘亲睡觉的孩子,轻轻抓着燕霜胸口的衣襟,身体稍微地蜷缩起来——他的个子也高大,没法缩成一团窝进燕霜怀里。
“暗器上带的毒,时不时就会发作·”丐帮昏昏欲睡,“找不到解药就会一直这样,不过死不了,且拖着吧·”·室内一时沉寂下来,苍云咽下自己想说“你才睡了两天”的话,趁丐帮睡着之后,伸手轻轻地顺着这人的长发。
攻防战,就要开始了··叶无依从几时几刻不出现,演变为几天都不出现··前方传来消息,浩气防御线溃散,其中有个冲进人群大杀特杀的丐帮最为显眼,每每重伤,却又每每都能从混乱的围堵中逃跑。
燕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无依,尤其是当丐帮带着股血腥味负棍立在院子里等他的时候··他也曾试着开口··“浩气既然有中立,那恶人也应该有中立的吧。”
“嗯·”·“那你是……”·“祸海龙·”叶无依的眼如漩涡,雾霭沉沉望不到边,“对不起,不是中立。”
燕霜的心,悄悄地匿了下去··他捏紧掌中装着药粉的纸包,微微笑了一下:·“啊,是这样啊·”·次日,叶无依不见了··一连七日。
七日后,万花死在枫华谷中,鲜血漫透红枫,丐帮留下的痕迹又深又狠,浇淋在伤口上的酒水飘了几里还能隐约嗅到香味,那画面残酷得比被人一刀杀了还要难受··燕霜把药粉包丢进了鱼池,靠在青石边擦亮了陌刀。
雨,开始下了··叶无依在井边洗手··他刚杀了人,不太想让燕霜瞧见,免得他又怀疑什么,无端生出诸多嫌隙来··背后的凛冽杀气却使他寒毛一竖,立刻转过身去——待看到是燕霜的时候,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那把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陌刀就那样直直地送了过来·叶无依没躲··木桶碎裂的木片溅得满地都是,还有几片跌进了井里,未来得及倒出的血水泼洒在地上,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地面上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知道你杀了谁吗”··叶无依从未听过苍云这般压抑可怕的声音,只能皱眉谨慎道:·“谁要杀我,我就杀谁·”·低低的冷笑从苍云的喉中发出,陌刀一转,这次却再不留情面,直奔叶无依的胸腹而去——腰身逆转,丐帮飞身而起,反跳上墙头,疑惑道:·“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废话少说。”
苍云提气而上,手中刀光凌空飞出——当刀气频频擦破丐帮的手臂和脸颊的时候,叶无依意识到,燕霜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来不及辩解,也没有空闲去劝,苍云的攻势来得太极太快,犹如狂风骤雨,他若是不逃,以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在燕霜手下活过十招。
燕霜原以为自己会很冷静··他也想要跟叶无依好好谈··但一进院子就嗅到了比平日更浓烈的血腥味,那桶被他切开的血水比铁水还凛冽地浇在他的内腑之中,理智瞬时溺毙在无声无息的死水里,恨意来得如此浓烈,如此鲜明,令人无法抗拒。
那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亦很乱··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把叶无依逼到悬崖上去的,回想起来只有铺天盖地砸得连人都看不清的暴雨,以及浑身是刀伤,连雨水都洗不干净血的丐帮。
叶无依是没有气力再逃了,走到末路的时刻,他半跪在地上求一个解释··“他是曾提了让我杀你·”苍云在雨中剧烈地喘着,陌刀寒锋烁烁,“但他可曾真的动手你居然只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原以为,你总与恶人谷的其它人有不同的,看来还是我太过天真幼稚,想得岔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丐帮满脸茫然,“谁提了让你杀我,你说的是谁”·“你还敢狡辩,很好……很好……”燕霜的刀锋步步紧逼,“要是你直接承认了,我还算你是一条汉子,当初在枫华谷救你的万花,你难道连他的脸也不记得了吗”·“万花我何时杀过万花”丐帮在雨中奋力争辩,“自从醒过来之后,我日夜追杀的都是那个跟踪你的唐门,万花……我何时杀过他”·“那你今日杀的人是谁,那一盆子血水,你当我是瞎了吗”苍云拔高了嗓音。
“当然是唐门的血”丐帮亦高声了起来,“还能有谁,你说,还能有谁”·“好,好,好·”燕霜怒极反笑,陌刀一横,顿时划开了丐帮一直缠在脖间的围布,“我往日以为纵使你是恶人谷的人,也还是有良知底线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毫无担当的无耻之徒枉费我当时还一片好心为你寻来解药,如今想来,都是喂了狗”·丐帮顿在原地,双眼瞪大,脸上露出与当下境况极为不符的希冀神情,仿佛忘了此刻还在被人刀剑相迫:·“你……为我,去找解药了”·“哼,你以为呢。”
苍云冷笑,“我那时并不晓得你还身中剧毒,要是如此,我也不至于多此一举送你饼吃,可笑要杀你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却舍近求远让不相干的人陪葬——真恨当时未有让你多吃几口,否则哪还有今日这些事。”
燕霜无法形容叶无依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大抵是悲伤的,亦或是崩溃的——但那种几欲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却如此真实,真实到将他也笼住,甚至被雨水浸润地更加绵软潮- shi -,挥之不去。
“你给我下毒”·那仍是不敢置信的颤抖语调从雨幕中穿出··“是我·”苍云微笑,眉眼中含着至烈的杀意,“你待如何”·“……无话可说。”
风雨中传来那人一声悲切的苦笑,“你要我的命,给你就是了·”·“只是临走之时,在下还想问一句·”·他径自走上悬崖边,割裂的布巾在风中猎猎作响。
“偌大恶人谷,莫非就在下一位丐帮”·没有余音··陌刀重重插在地上,燕霜走到悬崖边际往下看··纷飞的雨幕并着浓灰的水汽,造出一道深如鬼渊的假象。
三日后,杀害万花的丐帮下了浩气盟的牢狱··服药身亡··燕霜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喜悲变化,他从牢狱里走出来,从没觉得人生是这样渺茫而痛苦的存在,仿佛被人抽了脊梁骨,摇晃而虚弱地回到了屋子里,下意识握了握杯子,却发觉自己的手抖得根本克制不住。
当晚抓了那个唐门是一场意外··那人还是笑吟吟的,即使再见时已经没了半张脸,眼睛也少了一只,但好像还是无时不刻在开心,尤其是瞧见燕霜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笑得更好看——至少他的另半张脸是俊秀的。
“你还没死·”燕霜说··“是啊,这不多亏了你·”唐门笑眯眯道,“无依哥哥最后下掌的时候可轻了,把我推到五米开外就开始吐血,黑色的啊,一瞧就是中毒了。”
燕霜握紧了拳头,继续质问道:·“你跟踪我这么久,有什么目的”·“哈,你抢了我的无依哥哥,我当然要先找你算账,等你死了,我再去杀他——不,我是不会杀他的,我只会……玩弄他。”
男人舔了舔唇角,眯起单眼,“不过事与愿违,我只能先装死,等他把我的眼睛挖走再爬起来……可是这也够本了,至少我之后还是,如愿以偿。”
“……你说什么”燕霜骤然低头看过去,“你之后,又见到他了”·“啊,不就是三天前吗,我的无依哥哥从天而降,啧。”
唐门歪了歪头,嘴角勾成极为狂妄的弧度,“好惨啊,真的好惨,好多刀伤呢,还摔得动不了,连我摸他都没法拒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说是不是很惨”··藏在玄甲下的肌肉开始紧缩,燕霜僵在原地,无话可应。
“但是这样的无依哥哥我也很喜欢啊,我把他捡回去,用陶土把坏掉的地方填起来,然后刷上白石捣的颜料,一点点把颜色涂回去·”唐门兴致勃勃地说着,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无依哥哥的身体反正都已经摔得没有知觉了,所以根本不会痛,上完色之后他真的漂亮极啦,陶土就像他的纹身一样,然后,我把他翻过来,用嘴帮他做了一回,接着……”·唐门蓦地偏过头去,半晌之后,又微笑着吐出一口血水,顺带把内槽松动的牙给顶住,听到头顶那苍云崩溃而愤怒地道:·“……够了。”
“他在哪里”·唐门瞪大眼睛吃惊地笑了起来:·“他在哪里你居然问我他在哪里·”他扬起脖子,真的很惊奇地瞧了瞧苍云,“三天呐,就算是个正常人也早就玩坏了,很遗憾,无依哥哥没撑到今天,昨晚给他的伤口敷完药之后就断气了。”
“……不可能·”苍云慢慢蹲下去,突然猛地揪住唐门的衣领怒吼道,“不可能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能活着,不可能就这样死了他在哪里,你说”·“是真的。”
男人很怜悯地看着燕霜,“他先中了我淬毒的追命箭,然后又吃了你的见血封喉,最后又跳了崖,你出去随便拉一个人问问,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条命在的”·“他在哪里……他的尸体,在哪里”燕霜捏紧了手中的布料,语调无法遏制地开始发颤,“人死了,尸首……”·“尸首是有的,但是呢,我不太想让无依哥哥身上爬满虫子,最后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只能是我。”
唐门的眉目间露出先前被笑意掩盖的- yin -鸷锋芒,“所以稀释了王水放在浴盆里,现在如果赶到的话,应该还能剩半个身体……吧”·“你说什么”燕霜吐出口的话都走了调,他来回在男人的脸上搜寻极其细微的表情,力图从这人脸上找到几分说谎的证据,“你用王水……他在哪里,我问你,他在哪里地点,现在,立刻,把地点给我”·“你怎么会有脸向我问他在哪里”唐门的情绪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先前学少女撒娇般的语气在此刻转变成真正的刚硬声音,“我本来就没想取他- xing -命,我只想让他服软,那个毒,只要他愿意好好跟我说说话,我就会给他一点解药,每天给一点,除了吐血以外根本不会伤及- xing -命——”·他的笑容再次浮现在那半边脸上,却仿佛是对苍云最深沉的恶意嘲讽。
“是你送他一口见血封喉,是你亲手把他逼上绝路,事到如今还想着要见他最后一面……你怎么不去死”·“看他跳下去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忘,这就对啦,我要让你记他一辈子,如果不是你,他现在还活着。”
唐门忽然抬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今晚就是来送死的,你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如果是爱,那也太疯狂了·”·“不是的。”
唐门偏头望向头顶苍穹,目光逐渐飘远,“只有至亲才能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兄长已死,不肖弟弟除了为他陪葬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燕霜不自觉松开了手中的布料,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唯有我,可惜他始终执迷不悟,最终一头扑进了无间地狱·”·“燕霜,你于他而言,可是地狱”·唐门的泪水如丝绸滑落,露出了今夜的最后一个笑容。
“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最后还是胜了··两方僵持在外,稍作休息··燕霜偶然有一次路过营帐外,瞧见一个七秀和一个藏剑的姑娘站在叶无依往常待的树根下说话。
叶无依··这个名字一旦想起来,只觉得呼吸都在痛··燕霜避过头匆匆路过,却免不了听见那两人的对话··“前段时间一直有个丐哥哥站在这儿耍酒壶的,可好看了。”
“嘻,是人好看还是杂耍好看”·“……都好看·”·“哈哈哈,瞧你那小模样,不会是瞧上人家了吧。”
“才没有,让你乱说”·“哈哈哈哈哈,怀春少女……哎呀,好好好,回头帮你打听就是了……”·姑娘们笑闹的声音如风中飘散的纸鸢,缠着纸鸢那头的细线紧紧勒在燕霜的心口。
他忽然悲伤的无法自抑··在人来人往的行道上,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那突然重重跪在地上痛哭的高大苍云··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哭,就如那游离的感觉,永远漂浮没有落足点的愧疚,被时间熬化成越发难捱的汤,翻来覆去,越熬越咸,越熬越苦。
偏不得不咽下··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燕霜看哪儿都能瞧见叶无依的影子··但哪儿都看不真切··叶无依··今日霜雪旧相识。
 ·☆、飞雪不封山· ·【食用说明】·【无逻辑剧情向,苍爹丐哥】·【不知道是个什么风格向,只想写苍丐其它什么都不想管了】·【标题随手取,不知道是不是BE】·【大概是短篇】·苍:燕寒飞·丐:江山·=============================================================================··《飞雪不封山》·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今时大寒,眠虎封山。
玄甲苍云裹着一袭熊皮自纷飞沙雪中缓步而出,长尾貂冠在风中吹拂出如泡沫般的雾,他仍旧身负陌刀,那曾经不离寸步的盾,却永远地留在了眠虎山中··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已然被冰雪封缄的山中活着出来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模模糊糊的,仿佛做过一场说不清的梦,正值酣时,却乍然惊醒。
唯有双眼上蒙覆的那层黑影,坚定而温柔地提醒着,于眠虎山中经历过的,那短暂的春秋大梦··燕寒飞坐在凝冰的寒石上,平静地凝望着远方,他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如晶石般被雪映亮,他提着陌刀,玄盾立在他腿边,握把处也已经积上一点小雪。
当他察觉到有人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大风稍微缓和一些的时候了··“你坐在这里,看什么”·发冠和肩上的雪被人扫去,那人带着温度的手触到他脸颊的瞬间,带来一种令人麻木迟缓的炙热感觉,燕寒飞维持着坐姿,提着陌刀的指尖却颤了一下。
·“哟,好冷·”·那温度很快撤回,伴着沙沙的踩雪声逐渐远去,燕寒飞在风中吃力地猜测着,那人大概是已经走了··时间在风雪中被撕碎成模糊的碎片,体温像血液一样飞速流失,疲惫与黑暗从头顶倒灌下来,很快就疯狂溢出——身后再次响起的沙沙声,燕寒飞已经不太能够去辨认,但那在开口间融化他眼睫雪花的呵气,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是不是被冻住了”·与这疑问一同覆上他的,还有一卷毛绒绒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绒毯,再接着,隔着绒毯,燕寒飞感觉到了似救赎般的,像炉火一样高炽的温度——这温度如他所想的紧紧裹住他,在寒风雪月中,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前胸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将面前的黑暗驱散开来。
水滴落在皮肤上的啪嗒脆响,从松散逐渐变得密集,而在这过程中,困倦却更深地蔓延开来,残念如潮水般将燕寒飞最后的意识带走,隐约能活动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面前的火源——若就这样死去,或许也不错。
那呵气却不依不饶地抚上他已然麻木的耳垂:·“喂,你可别这样就睡过去啊·”·仿佛从黑沉的水面中浮起,逐渐清醒的意识迫使燕寒飞睁开了眼··他的身上依旧盖着层毛绒绒的东西,身下却垫着松软的厚毯,他下意识去探寻四周的环境,却发现。
他的视野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苍山暮雪··他想要开口,腥疼的知觉却从喉间苏醒过来,唇齿间溢出的,不过薄薄的雪色雾气,和无处安放的沙哑音节··燕寒飞安静了下来。
他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呼风声,意识到自己约莫是在山洞当中,身上的玄甲已不知在何处,隔着里衣单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有一丛火焰,正在自己的右手边随着洞口泄露进来的风簇簇跳跃,燃烧,半干的柴火还会发出噼啪的响动。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手在四周摸索着,那层毛绒绒的毯从他肩上滑落,外间来的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浅浅吸了一口凉气,忍住想要钻回去的欲望,仍旧固执地在这块狭小的地方寻找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被火焰炙烤的地面不算很凉,燕寒飞绕开过于滚烫的地方,朝温度逐渐冷却的地方探去,这块地方不算很大,但却好像放了很多东西——当他的指尖触到表面有些粗糙的陶罐时,忍不住愣住了。
他小心地摸过那些瓶瓶罐罐,眼前的雪白亮眼至极,呈现出一种鲜亮的美丽,他目之所触,都被这层雪原结结实实地遮住,不留一点空隙··皮靴踩在干草上的脆响惊得燕寒飞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慢慢举起手中摸到的坛子,低着头听干草断裂的声音越走越近,然后——·“你在干什么”·投击而出的坛子被来人轻易地接过,燕寒飞在辨认出这人声音的时候下意识减轻了手上的力道,随后他听到盖子被打开的摩擦声,隐约有股熟悉的酸味从坛子里传出。
“腌白菜……你饿了”·燕寒飞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习惯- xing -想要说话,却在张口之后忽然想起,他嗓子已经被冻坏了。
“嗯”·布料窸窸窣窣的折叠声,行动间带来的风让他意识到面前这人应该是蹲了下来,随后两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喉间,他听到这人说道:·“喉咙吹风太严重了,这段时间可能说不出话。”
他点点头,随后眼睛也被人拂过,有些沉坠的疼痛从眼睑上传来,这人问:·“现在看不到吗”·燕寒飞摇了摇头··“嗯,再过几天,自己会好的。”
温热的气轻轻呼在他半眯的晶体上,“这个给你,等今天过去,明天可能就会开始疼了·”·布料的摩擦声细微至极,当一条微凉的东西蒙上他双眼的时候,他茫然地望着眼前没有焦点的世界,想要问什么,却无法开口。
“对了,我叫江山·”那人笑了笑,“既然你说不出话,应该也没法把名字告诉我·”·燕寒飞循着声音偏过头去看他··“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叫你玄雪行不行”·燕寒飞沉吟片刻,迟疑着点了头。
江山爽朗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他领着燕寒飞回到之前铺了毯子的地方,用烧火棍拨出一蓬火星,随手把绒毯拉回了这个需要照顾的人身上··“入冬前我多腌了几罐白菜,等饼热好了就能吃了,你坐在这里,不要着凉了。”
燕寒飞静静躺在毯子上,侧身往江山发声的地方看去··视线中却依旧是那个陌生又鲜明的,纯白世界··燕寒飞就这么住了下来···在被江山救回来之后的几日,视野中的雪原化为无尽的黑夜,眼睛果然开始刺痛,尤其是换药的时候,咸涩的泪水疯狂外涌,刺激得眼内角越发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待在里面没取出来似的。
好在江山总是待在他身边,虽然不说几句话,但也总有事情可做,让他能有分散些注意力的余地··眠虎山风雪狂啸,江山出去的日子很少,除了给他找治眼的草药时会出去一两个时辰外,其它时候,两个人便静静依偎在宽大的绒毯上,江山有时候会讲些故事,有时候便揽着他睡了,呼吸沉酣,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燕寒飞从未经历过这么无助的时刻,他曾在前线奋战时断草绝粮,他也曾被敌人一刀削裂后背伤口踹进冰湖,但那时候无论如何,他还有足以抵抗的能力,就算一无所有,只要刀盾还在手上,他也能凶狠地将面前有威胁的人撕得鲜血淋漓。
但现在,就是一只小狐狸要凑过来逮住他咬一口,他或许都没法躲掉——倚靠在石壁上的刀盾沉稳地待在原地,但他举目望去,除了沉沉夜色之外,连一丝一毫的花纹都瞧不到。
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他必须压抑住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慌,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耐心,耐心等一切都慢慢恢复原样··黑暗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当- shi -热的面巾带着蒸腾的热气蒙上他的脸的时候,他知道,约莫是已经到早晨了。
“把脸擦了,我煮了胡辣汤,你起来喝一些·”·燕寒飞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即感觉头被人扶住,眼睛上扎着的布条从脑后松开,他手里的面巾被人夺过,眼上敷着的草药也被取走,然后脸被江山摁着面巾胡乱擦了一通。
·“你这速度是要擦到地老天荒去,这个点是那些小东西跑出来的时候,我待会儿就出去找吃的给你补补,运气好应该能弄到些什么·”·由着江山帮他把脸擦了,他伸手去摸碗,却被挡了一下,随后听到江山的声音:·“张嘴。”
他乖乖开了口,暖热的汤就慢慢地喂了进来··“慢点,别呛到·”·一碗汤很快就喂完了,江山把剩下的汤用罐装好,盖住了放在燕寒飞触手可到的地方,又把面饼包着塞到了他怀里,之后便拿着一根竹竿子径自出了山洞,也没留什么话,稳健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洞口外的风雪中。
燕寒飞独自坐在厚厚的毯上,抱着怀里的面饼时,他深觉自己像一个废人,或许也不能用像来形容,似他现在这样,本就是个废人了··轻轻地按在鼓起的眼窝附近,即使隔着薄薄的皮,亦能感觉得到眼球轻微的转动,怎么偏就看不见了·他想叹气,又觉得这气叹出来,仿佛更显出自己的软弱,于是硬生生抑制住了,改为深吸气,又慢慢呼出。
指尖摩挲着微暖的布包,粗糙的质感让燕寒飞想起江山带着厚茧的手指,那双常年习武的手跟他一样,富有充沛而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他已经没法再握自己的陌刀了,但江山还可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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