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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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上)(3)
·黄袍怪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愣罢身躯不由颤了一下·浑家跑了·不……不对·这十几年来,他都把浑家囚得很好,她怎么可能现在一下子逃得出去·黄袍怪转了个弯,马上反应过来,事有反常必有妖异。
百花羞突然就逃了出去,唐三藏又挑这个节骨眼来找他谈话……·黄袍怪醒悟过来,猛地转身,啪地一声掐住唐三藏的脖子,眉眼狠厉,青面獠牙的面庞衬着那凶神恶煞的神情,光是一望便可吓掉人半条命。
“好你个唐三藏,我好心收留你们,你居然和你徒弟合起伙来骗我”·唐三藏被掐得难受,面庞涨紫,呼吸困难·“我毫不知情,你说什么呢……”·他似笑非笑着,哪怕力气从四肢百骸开始游走,也毫不示弱。
黄袍怪皱着眉头瞪大眼,戟指怒目,“你们这群和尚都蔫儿坏,别再想骗老子·快说你们把浑家藏哪去了,不然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唐三藏不住咳了咳,胸膛大力起伏着,“百花羞从未钟情于你,你对她也不过是执念作祟……如今、咳咳如今各放对方一条生路,不好吗”·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黄袍怪只觉他深埋在心底的那层薄纸被无情戳破,汹涌洪水掀起滔天骇浪,灌得人一阵急凉心慌。
他捂着胸口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起伏,压低声音粗着气,朝天翻的鼻子不住呼吸急喘,“我喜欢谁,关你这闷和尚什么事你不是老子,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说该不该放手”·唐三藏目光淡然通透,似是看得分明,又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悲仁慈。
“你知道为什么死人咳……需要超度吗”·黄袍怪瞪着他,呼吸急喘没有说话··“因为死人,有执念·超度能帮他们祛除迷妄邪见,修得正见证悟,最后成佛涅槃。”
他看着黄袍怪,慢慢地,竟扯开有气无力的一笑,如同佛祖盘坐金莲俯望世人的轻嘲,“可我觉得,比起亡者,往往是活着的人更需要超度·因为他们的执念邪妄……比起死者其实更多。”
黄袍怪如受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握紧拳面色紧绷··【——大哥,这十几年你的眼里只有她,我不过是一道可有可无的背景·】·心中仿佛有什么在锤击挤迫着薄弱的血肉。
黄袍怪垂下眼,只觉胸口闷闷的,气息窜逃却寻不着一个合理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来直直将唐三藏双手缚住··“无论如何,我都要见着浑家向她讨个说法。
在你那些徒弟出现前,你还是做好被囚的准备吧”·……·却说孙悟空那边·起初他拔了根毫毛变成百花羞模样,将那人端端正正地安放在屋中,然后替真正的百花羞乔装打扮了一番,带着她一道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离开前,他给留在洞府里的缚夷日塞了块石头,并且小心叮嘱了一番,让他仔细注意着黄袍怪等人的举动,若发生了什么事切记要对着石头向他传话··他相信凭唐三藏那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的- xing -子,应该不会在黄袍怪手上吃太多亏。
可他还是希望,希望师父能等到他回来的那刻··一路腾云驾雾几番周折,待终于将那宝象国公主护送回宫后,已过了约莫一炷香时辰·朱悟能和沙悟净两人虽是提前入宫通报了声,不过年迈的国王和王后还是将信将疑,派人押着他们,严加看管。
若他们的小女儿真的能回来,则放了这两人·若他们说的是假话,自然一刀斩头,血溅满地··远远见着瑶阶玉陛上盈盈徐徐行来一人窈窕身影时,端坐于高位上的两人不由睁大了浑浊双眼。
“那是……羞儿”·他们先是迟疑着,不敢置信,待眯起眼看清楚那娉娉袅袅的正是睽违了十三年的女儿后,不由喜极而泣,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是我们的羞儿回来了,是我们的羞儿回来了羞儿、羞儿……”·他们颤着声音,踏下阶梯一路小跑了过去。
“羞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王后两鬓已然斑白,执着百花羞的手,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整整十三年,为娘等得你好苦啊”·百花羞亦是红了眼眶- shi -了眼角。
这几年来她日思夜想只能在梦中求得一见的场景,如今终于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眼前··她终于逃出来了·她终于回了宫··她不再是一个难容于世的妖怪的“浑家”,而是一个玉叶金柯龙血凤髓的“公主”。
想着,百花羞深吸了口气,睁开朦胧泪眼,抹了抹眼角··她指着孙悟空还有朱沙两人,从容说道,“父王,母后,我被妖人掳去十三年,今能顺利回宫一家团聚全靠这三位法师,还有他们的师父。”
国王看向被士兵押着的朱悟能沙悟净,当即大袖一挥喊道,“放了他们”·朱悟能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后抖了抖衣裳,抚平褶皱,和沙悟净走上前来与孙悟空站到了一处。
那孙悟空一直细细盘算时间,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他觉着时间已然差不多了·孙悟空抬起眼,挑眉问道,“公主,眼下我们已经安然送你回宫,你可是能把官牒给我们了”·百花羞颔首点头,没有迟疑,“自然可以。”
朱悟能等人瞬间亮了眸光,正要上前一步,却不料百花羞突然转过话去,眉眼盈盈闪过一丝精熟算计,“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她清朗着声,仪态威赫,华服阔然。
朱悟能愣了愣,孙悟空却是抱着双臂两眉皱成井字,“你这是什么意思”·百花羞松开身旁父母,正了正衣襟,缓缓踱步而下,雍容高雅。
“他能掳去我一次,自然也能掳去我第二次、第三次·中原有一句话叫斩草必除根,除恶必务尽·只要你们帮我杀了黄袍怪,我自然会把官牒奉上·”·向来沉默不语的沙悟净听此也眯了眼,冷声而道,“你这是出尔反尔。”
百花羞摇摇头,面色不变,“黄袍怪若知道我逃走,势必会怪到你们头上·你们当真觉得到了那时,他还会放过你们诸位既然答应助我,便已与我站在了一条船上,他是我的敌人,也便是你们的敌人。”
朱悟能啧啧轻叹,持着扇骨敲着掌心,“你们这对夫妻还真是情仇难尽,一个拼了命要对方活,一个拼了命要对方死·真是冤冤相报几何了啊……”·百花羞垂下眼,心头似是涌上了一阵凉凉的潮,拍打着莫名细微的疼痛。
可她顾不得··她要想从那人手中重获自由,便只能抛下一切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无论是这几年她到底有没有生了夫妻情分,又或者是她心底……到底有没有一个他。
百花羞平着气息,缓缓抬起头来,“如何,你们到底答不答应”·孙悟空本不愿管家务事,可眼下情势紧急,黄袍怪随时都有可能发现百花羞的逃离而迁怒于唐三藏。
就在这时,孙悟空一直握在手里被捏得滚热的石头突然动了动,似是那头有了什么动静··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忙抬起手来,施了个法后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人声音,“悟空哥哥,那妖怪发现了,他、他把三藏哥哥抓了起来,不知要做什么”·还不待他回什么,那头似生了什么变故,缚夷日啊地一声后,石头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孙悟空眼瞳一缩,手脚出了些许冷汗·好在他心里清楚,黄袍怪只想要百花羞,不会真的对唐三藏动什么手脚,好歹才冷静了下来··他握着拳缓缓呼出一口气,眉目冷冽,“好,我答应你。”
事已至此,假应也好,真应也罢,他只想快点回去··且见那孙悟空和他两个师弟一路奔出皇宫腾了云雾朝那黄袍怪府赶了回去,甫一落地门口两个守门的下人瞧着他们就亮了双眼,口中不住大喊道,“老爷,老爷,那几个贼人回来了”·沙悟净瞪了那两个小厮一眼,说什么贼人·黄袍怪听到声响,一路旋风般从府里奔出,瞧着门口只有他们三人,不由一愣,“怎么只有你们三人我浑家呢”·朱悟能没个正经地摇头嘻嘻一笑,“你浑家回娘家去也”·那黄袍怪一听怒目攒眉鼓睛暴眼,脸上横肉直颤着,“我们夫妻俩的内事,你、们、几、个,多管闲事做什么”·孙悟空呵了一声没回答,只把金箍棒别在身后,神色凛冽地挑眉瞧他,“废话少说,我师父在哪”·黄袍怪仰天一笑,“你放走了我浑家,你觉得我还会把你师父还给你”·他说着呸了一声,掏出副沉重钢叉,叉上黑气缭绕,腾腾翻滚,看着骇人。
“要想救回你师父,要么把浑家给我带回来,要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他一字一句咬牙说着,盯着孙悟空的双眼眸色幽深冷冽,似千年寒冰沉铁。
孙悟空没有迟疑,持棒一个蹬腿突进便扬手挥了下去··师父是断然不会同意他交出百花羞的,他也不觉得自己堂堂一个齐天大圣会败在这么个妖怪手下··要战便战,他何曾怕过·只见一时之间风云变幻势如雷霆,交相锋战棒架刀迎。
这个横擎金箍棒,那个斜举蘸钢刀,这个随风更面目,那个立地把身摇··一旁草木被凛厉横风吹刮得掉了不少叶子,簌簌作响·地上尘土也被两人沉重脚步一踏激起,而后又飘忽着转落了下去。
两人你来我往数番转身去,你来我去屡次护空翻,战了五六十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黄袍怪握着那叉一震,叉上黑气直直往孙悟空那边飞了过去·孙悟空伸出手本打算用内力把黑气推回,却不料触到的那刹那团滚滚黑雾就消失于无形。
·他觉得奇怪,可来不及分神,便又一个下腰躲过了黄袍怪的一击··孙悟空心下暗想,若没有这紧箍咒束缚着他,若他不曾被那五指山压了五百年,黄袍怪如今还不知该如何是他手下败将·他想着,心底一动,双手举棍跃起身使了个高探马的势子。
黄袍怪两眼一亮,没看出是计,举着宝刀就径直往那空三路砍去··孙悟空瞧他中计,嘴角一扬翻个个身,一棒挑开黄袍怪那口刀,咣当一声把它挥在了地上·黄袍怪哪能料到如此,虎目圆睁瞧着孙悟空提棒便要往他头上打去……·就在这时,天际霎地一暗,朗朗晴空之下竟是打了个闷雷·孙悟空那一棒敛了几分势,也没真想把那黄袍怪打得原形毕露魂飞魄散去,可那雷声一响,他手腕一颤竟是再也收不回去。
他眸中露出几分焦色,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空中又是一道震震闷雷响,随即厚重云雾之上飞下一道金光朝如意棒直直击去,在近如毫末的距离时砰地一声弹开了棒头·这一下,不止孙悟空,黄袍怪也是怔愣在地。
他们抬起头,只见茫茫层云里似乎隐着一人,正在驾云飞驰而下··没人发觉沙悟净的气息促急了一刻,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人自缥缈中缓缓现身,露出了容貌身形。
沙悟净松了口气,可眸中怅惘不知在失望什么·倒是黄袍怪,怔怔地瞧着云上那珠围翠绕粉面含春威慑不露的那人,眸色模糊如阔别百年往梦·待目光移至那人身后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紧。
那可不就是……百花羞·西王母淡淡扫视了众人一圈,自祥云之上抬足而下,步踏香尘如涉粉陌,“黄袍怪,怎么,你当几十年妖怪当习惯了,见着本宫竟忘了行礼”·黄袍怪如梦方醒,屏着呼吸忙起身做了一揖,“王母娘娘安福在上。”
西王母振袖一拂,头上戴着百凤来朝钗,指尖涂着一层丹蔻胭脂,眼眸一扫便是气场不凡·她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你起来吧,去把唐三藏给我放了。”
黄袍怪想说什么,可看着西王母,到底说不出口··转身前,他意味深重地看了百花羞一眼,随即入了洞府去放那被捆起的唐三藏··孙悟空见西王母来了,知道事情已然解决了一大半。
他放下心来,眉梢一抬没个正经,凉凉道,“五百年不见,王母大娘还是这般漂亮啊·”·西王母瞧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冷笑声,“五百年不见,你这只猴子也是还没个人形。”
孙悟空嗤了声,“猴子本该就个猴子样,做什么人”·当初他刚从无天界刑满释放,却不料没见着金蝉子身影,一气之下大闹蟠桃盛会踏南天碎凌霄,得罪了各路不少神仙。
这西王母便是其中一个·可如今五百年过去,这猴子又有使命在身,她虽气恼往事却也不便再追究··说话间,黄袍怪领着一身狼狈的唐三藏走了出来,朝西王母半弯腰做了一揖,“王母娘娘,我把人带到了。”
西王母淡然点头,转身朝孙悟空板着脸正色道,“如今既然唐三藏安然无事,你莫要再纠缠下去,把黄袍怪交给本宫来处理·”·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神色怪异,“我本也没打算怎么动他,可你……倒是想怎么处置他”·“黄袍怪原是天上奎木星君,与这披香殿玉女百花羞私自逃下凡界来作一世夫妻,犯了天规中不得私通的条例,自然当有重罚。”
西王母看着身旁她从宫里带出后,便一路咬着唇默然着眉眼的百花羞,摇了摇头,“本宫此行乃是代替玉帝代为责罚,绝不能罔顾私情徇私枉法·”·她说着,声音扬起几分,“黄袍怪,本宫所言,你认不认,又甘不甘受罚”·黄袍怪跪在地上,目光深重地看了百花羞最后一眼,却见她不情不愿地,仍旧不肯回望他一瞥。
心头如同覆着层薄烬,黄袍怪想,他想要讨的说法,或许已经不用讨了··深吸一口气,他磕下头去沉了声,“黄袍怪罪无可恕,甘愿受罚·”·西王母点点头,“好。
本宫奉玉帝圣旨,即日起罚你和百花羞回天庭从最低阶做起,扫地烧炉,烧水端茶,未满百年不得重回原职”·孙悟空眨眨眼,“就这样大娘这也太轻了吧”·西王母目色一厉剜了他眼,“闭嘴”·孙悟空眸子上翻,退于一旁封上了口。
倒是那黄袍怪,似是不曾料到,两眼怔怔着,最后醒悟过来后不住磕头谢罪,“多谢王母娘娘轻饶之恩”·“别急着谢·”西王母顿了顿,“还有最后一罚本宫还未说。”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比殊途不同归,更堪比煎熬刑罚··她看着百花羞,这个明明知晓了前尘却仍不愿面对现实的女子,转头问向了黄袍怪,“你当真喜欢百花羞,矢志不渝”·“我……”黄袍怪不知西王母何来此问,只是奇怪地,本该毫不犹豫的他此刻却不知为何有了一丝迟疑。
“是·我喜欢她·”·他回答着,眸色坚定,可没有人发现,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可她失了记忆,见着变换容貌的你,便再也记不得山盟海誓,十几年来只把你当作仇人。
如此,你还是喜欢”·黄袍怪敛下眼,顿了顿,“……喜欢·”·“那如果本宫说……”西王母沉了声,细长眼角一挑,“她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杀了你,这一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呢”·黄袍怪听着如遭雷击,浑身震了一震,双目睖睁。
杀了……他·十三年夫妻,他剖心剖肺,倾尽所有,可她抛夫弃子,竟还要杀了他·心脏是隐隐啮噬的疼痛,黄袍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捂着胸口抬起眼盯着那人,眸中燃着熊熊的焰。
“黄袍怪,时至如今你也该看清了……百花羞不过春心萌动又恋你容貌正好,才随你下了界去·她恋的,不过是你的皮囊,神仙之姿,不曾对你真正动心。
而你,”西王母没有起伏地说着,似是看清却也似凭空猜测,“你也不过是下界后求而不得生了执念,所以才一门心思想要得到她·”·黄袍怪摇着头,神色恍惚,“不是的……”·耳旁似有嗡嗡鸣响,他抬手捂起了耳,却不知为何,有纷扰的声音如落霜雪汹涌了进来。
有谁在说着,“这几年我跟在你身边,不嫌你外貌,也不嫌你身份,替你铲平一切障碍,为你拿来你要的一切·不够吗”,又有谁在说着,“你这般丑恶寝陋,哪会是什么星君我绝不可能喜欢上你,你也别再白费力气用那什么前世今生之说来骗我”·大哥、夫君、喜欢、可笑……嘈杂声音挤于一处,充斥着脑海。
可最后,一切都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化成了当初一句清软话语··“奎木……”·奎木,莲就是怜,你既赠我莲,那我便也把自己交给你,你可得……小心收好了啊。
百年风尘,此间终是以狼狈不堪的形式沉沉落幕··一团亮光从西王母指尖弹出,涌进了黄袍怪和百花羞的额里,在瞳孔睁大的那刹扭转了记忆··半晌后两人复而睁开时,一切恍如隔世前生。
一人忆起旧事悲喜交加,一人恢复真身眸色模糊··“奎木,奎木……我记起来了,”百花羞喃喃着,只觉脑袋一阵生疼,心底一阵悲凉,“奎木,是我错了,我错怪了你……”·她说着,眼里泛上了滚烫的泪,形色自责悔恨万千。
“是我对不起你,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忘了旧缘,不该把你视为仇人……奎木,你囚我,我不怪你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那人神色怔怔的,没有答她。
心脏钝痛如有人拉扯,她握起奎木狼的手,贴上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你看看我啊,夫君……你看看我啊”·一时风寂,无声地扬起了衣角。
万籁俱静··那个囚了她半世,小心翼翼揣着哄着她半世的男人眼中不却复温柔神情·奎木狼的目光掠过不远处一大片荷叶清圆的莲池,缓缓转到了百花羞的身上,声音轻淡就如同只是对着个陌生人。
“……你是谁”·作者有话要说:【小修改了下,大概就是改了主角态度和百花羞最后言语·再次声明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对谁错从来难以说清。
作者并不是赞同黄袍怪的种种做法……恩·】·开篇摘自原文,觉得很适合黄袍怪和百花羞的尘劫··宝象国的戏份差不多完了,接下来又要上路,会有藏空感情小推进QvQ·这两天清明会出去玩,超想码字的,然而时间不留人,只能努力努力,看情况啦·这一章字数满满,很有诚意吧顺带一说,清明这几天也会给有诚意的评论发红包哦·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诚祝假日快乐。
 · ·第25章 都说了不能吃肉·黄袍怪一事后,一切仿佛都没什么异样·日子该过还是过,路该上还是上··那日百花羞回宫后不久,便被一自称为仙人的女子带走,说什么要让她回归天界恢复仙格。
年迈的国王王后虽则不舍,但想到自己的女儿能位列仙班,也是他们皇家荣幸,含着泪向她挥手告了别··唐三藏表示他此们行与缚夷日回部落之途顺路,定会竭尽心力替这个不幸的孩子找出灭他全家的杀人凶手,再加上老国王也念着孙悟空一行人帮过百花羞,便爽朗地替他们换了官牒,允他们出国上路。
当孙悟空架着金箍棒走过当初城中那道通缉榜时,余光一瞥发现他当初揭下的那张通缉令下,正是另一张写有“公主失踪案”的纸张·原来早在不经意间,那风月封尘的往事就已离他们这般近。
孙悟空只看了眼,别垂下头去,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赶路··永远只有其中一人记得,或许便是对所有不容于世的恋情,最大的煎熬惩处··前方一百里开外便是他们不久前曾驾云而至过的通天河大草原,那里据说从远古前便被两个部落所占领,分别是落月部和落日部。
缚夷日一家便曾是落月部族人,十几年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迢迢赶至宝象国在那定居·莲九重曾说,步行至那边最少也要六天六夜,孙悟空大概估摸了下,按他们一行人的速度,十天十夜大概便能到了。
这一夜,师徒四人外加缚夷日,在寥廓浩渺的茫茫草原上寻了一处人家,名叫浩雅玛·浩雅玛常年在草原上放牛放羊,如今春来,他们放牧人又该转场,去寻另一处水源充足田草丰美的牧场。
他将唐三藏一行人领进自己的帐篷,给他们倒了几杯酥油茶,上了几份腌制的羊肉,坐于厚墩上,面色糙却极是温和地朝他们一笑,“你们来得也巧,我再过两三天便该上山去另一处牧场了,到时你们没准就找不着地方住了。”
唐三藏啜了一小口茶,觉着味道些许怪异,但面上不露丝毫,仍旧笑如春风的模样,“这许就是我们和施主有缘了,善哉善哉·”·孙悟空不喜他这一番惺惺作态,轻哼一声没怎么理坐在那边畅谈的两人,转过身来和朱悟能他们抓了点桌上的吃食入嘴。
“这是什么青糕闻起来挺香的嘛·”朱悟能说着,抓起一小条糕点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孙悟空弹了下他的头,“没见识,这叫青叶糕,是把草原特有的青叶打成碎汁再加上面粉和成的。
不过不能多食,容易饱腹却不易消化,你少吃点啊·”·他说着还是顿了顿,拿起一条递给缚夷日,“这东西于你长身体有好处,你少吃点还是可以的·”·缚夷日承蒙照顾,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声道了声多谢。
朱悟能瞧着大师兄这般偏心对待,不由撇撇嘴,“大师兄你可不能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啊,不然老朱这颗心都要碎了·”他睁大眼假装抹泪,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被孙悟空咚地一声敲了脑袋壳,没好气地回道,“旧爱你大爷你那心我不稀罕,碎个稀巴烂也不关我事。
滚滚滚”·朱悟能觉得有趣,原本正待拉住孙悟空的手再逗逗他,可余光中见师父不经意瞥向了这边,不知为何心里一颤,竟是没胆再胡闹下去了。
他咳了声,目光集中在盘里那红紫的羊肉干上,瞅瞅正在天南海北谈天说地的师父,再瞅瞅面前虽然神色拘谨严肃但- xing -子向来洒脱不羁的大师兄,慢慢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我跟你商量件事·”·一旁沙悟净听了,默默抬头看了眼他,似乎早已猜透他心中所想··“没得商量·”孙悟空没瞧他,一口回绝。
朱悟能这人的- xing -子他摸得太透,说出口的准没什么好事·那人最喜把一切常规教条清规戒律打得破碎,说得好听那叫放浪形骸不拘礼法,说得难听点那就是- xing -子恶劣没个正经。
师父也正是这原因给他取名悟能,意思是守戒律教条,抑邪见恶- xing -··这不,朱悟能听了孙悟空的话,立马不满地瞪起眼,偷偷小声道,“不是,大师兄,我什么事还没说呢咱俩这都旧爱的情分了,你可别这么无情啊”·孙悟空扬眉,一手捏上朱悟能耳朵,“再胡言乱语小心老孙我撕烂你的嘴”·朱悟能直喊疼,孙悟空知道他多少是装的,就如朱悟能也知道孙悟空那恼怒模样多少也是装的。
最后缚夷日瞧着他俩难得捂嘴偷笑了笑,孙悟空见状松了手,朱悟能也不住揉揉耳朵,抬眼瞧那人时的神情真是束手无策又爱又恨的模样··“大师兄,你看咱俩自从收归师父麾下后,也好长一段日子没吃肉了。
现在多好的机会啊,这么大一盘肉摆在咱们面前是不是”朱悟能盯着那肉香扑鼻的羊肉干,眼睛都直了,要不是注意形象,恐怕他嘴里早已流出涎水来。
“这是主人家盛情款待,我们身为来客,按佛理来说是不是该以礼待人,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说罢又指了指缚夷日,“再说这小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他一个人吃肉肯定不好意思,我们与他一起吃岂不是最妙”·缚夷日小声说了句我不会不好意思啊,却被朱悟能作势扬起要打的手给吓得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而孙悟空盯着面前那盘肉,听着朱悟能那一大段为了说服他也说服自己的话,心里不由动了一动··当初他跟着唐三藏上路时,天天吵着要肉吃,后来唐三藏念经训导把他训烦了,他便也压下欲望没怎么再食肉。
可总归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眼下师父没注意,身边还有撺掇着他一同“犯罪”的二师弟,孙悟空想了想……儒家老祖宗不都说了食色- xing -也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他最终到底还是蹙着眉头伸出了罪恶的手,抓向盘里那一条条颜色深红的干肉。
“唔……”起初入嘴,只觉筋道够足,怎么嚼都嚼不烂,徒留腮帮酸痛·可慢慢的劲道上来了,那悠悠浓香在口舌津液间传渡不止,着实惹人流连,回味无穷。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几人大眼望小眼的,吃得格外带劲,当然无一例外地,都放低了声音,装作没什么异常的模样··待唐三藏转过头来时,只见他的徒儿们一个个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似是极为餍足。
他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可见桌上肉食也没怎么少,吃食也没怎么动,问话也并未问出个所以然,后来便摇头将其抛之脑后了··当然他不知道,晚上浩雅玛收拾盘子时,发现一道盘子里的肉不知何时,全都变成了硬梆梆的石头。
他盯了好久,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管它继续洗了··夜里入睡时,唐三藏和孙悟空住在主帐左边的空帐篷里,朱悟能和缚夷日则在右边,而沙悟净在外燃着篝火守夜··唐三藏自那日黄袍怪事变后,不知为何很是少眠,就算入梦也极易清醒。
这夜他原本背对着孙悟空和衣睡着,却于昏沉黑暗中,朦朦胧胧听到身后那人发出几声煎熬的呜声,似是觉得难受··他揉了揉眼,神色恍惚地睁开眼来,正打算确认他那大徒儿到底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了时,却听那人又是一道呓语低吟,带着火热缠绵的温度。
他喃喃着,“热……好热……”·唐三藏原本还迷糊的神思这下全清醒了过来,彻底怔愣在原地··作者有话要说:清明没空,我还是熬夜码文了,哭泣QAQ· · ·第26章 篷里光景撩月色·孙悟空原本睡着好好的,可不知何时起,只觉小腹一阵一阵如有火烧,四处蹿着汹涌的欲望。
他难受地低吟了声,翻了个身,四肢百骸仿佛被滚滚岩浆燃烧,每个姿势都是无比的难熬··他心下隐隐觉着怪异,想睁开眼来,可朦朦胧胧间如雾气遮隐,看不清晰。
他想,或许是与黄袍怪那一战中吸入体内的黑气有关·那浊气紊乱了他的气息,才至于如此失控··孙悟空不知道的是,一旁的唐三藏早已清醒,支着身子眸光深沉地看了他许久。
身边那人的皮肤摸来温凉,舒缓了不少灼人的热度·孙悟空的神智被烧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想往那人身上蹭,却被唐三藏阻了回去··“悟空,你醒醒,看着为师。”
唐三藏虽不知孙悟空为何会有如此异样,却到底沉着声镇定唤出了口··孙悟空双腿蜷曲夹紧,背脊弯曲如弓,“我……”他低喃着,牙关紧咬,鬓旁- shi -汗漓漓,“我难受……师父,我难受……”·向来不轻易示弱的他,说话时带上了隐约的哭腔。
并不软糯,却直直戳进人心头去,就如同梦中那不知人事的小猴子,清澈而- shi -漉的双眼··唐三藏眼皮跳了下,心下泛过一阵莫名情绪··他不曾见过这般把所有盔甲防备都卸下的孙悟空。
那人对着他,向来带着莫名的缱绻和敌意,牙尖嘴利桀骜不驯,一双眉眼似挑非挑,目光里流淌的永远是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对立面的极致融合··唐三藏吸了口气,强压下所有游离思绪,目光冷静如寒石。
“你今天吃了什么,是不是白日吃坏肚子了”·孙悟空勉强思考了下,两眼波光涟涟,却没有焦距··“我……吃了肉。”
他忍住呻/吟,从齿缝里极为缓慢地吐露出了这一句··唐三藏怔了,随即眉目一凛,“你什么时候吃的肉,为师怎么没看到”·“就在师父和浩雅玛……聊天的时候……我们把肉全吃光了。”
孙悟空皱紧眉头面色潮红地说着,两腿交叉夹得极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热浪席卷全身的时候,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竟然慢慢抬头了··心下一阵羞耻和恐慌,他想转过身不让这人看到,却又被欲望支配催促着,想靠近这人……直至贴合无隙。
·那唐三藏垂眸一瞟,自然收入眼里去·但他默不作声,装作一副并不知晓的模样,继续严厉着神情问了下去··“可为何浩雅玛把盘子端走时,肉还是满的,不曾见少了多少”·孙悟空看起来就像被扔在极炎地狱,裸/露在外的皮肤红嫩滚热,脸蛋跟蒸过一样,随着一翕一张的呼吸,细小毛绒都捕捉入眼清晰可见。
他鼻尖上覆着层薄汗,衬着眼里那缭缭雾气,和鬓发大汗,整个人都想从浴池里刚捞出来,- shi -透了一身··“我们把石头……变成了肉,”孙悟空说着,有些受不住了,握住唐三藏的手腕就想往他身上蹭去,却被那人反握住手腕翻身而上,整个人双手受锢地大躺于身下。
他懵着还未反应过来,唐三藏却是目色复杂地看着身下那只往往让他胸中无数的猴子,就像走在漫漫的长途上,忽然看见了一盏飘忽迷离的灯火,却不知跟着那道冥冥的光,最后走向的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他倏地俯下身,和孙悟空脸对脸贴得极近,两眼相望,目光流转,鼻尖相触,呼吸交杂·温热的气息拍打在对方脸上,胸膛起伏汹涌中却是各自的情绪··一个极热,一个极冰。
“你知不知道那些肉出家人是食不得的”·唐三藏依旧紧握着猴子的两只手腕,要在往常那人肯定一手打了开去,可眼下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锢着却身体弓起想往他身上蹭去。
唐三藏眼皮狠狠地跳了下,心脏差点漏跳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砰地一声把孙悟空翻了个面,背朝上地对着他·孙悟空眼神迷离,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屁股蛋子凉飕飕的。
好像……·师父把他裤子脱了··烛火三更,只听一座帐篷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着却饱含委屈的痛呼,划破无垠夜色··“啊……”·孙悟空咬紧了牙,额角滑落汗水,目光骤然清醒了一瞬。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却没什么神色地继续动作,扬起手就往那猴儿臀上打去,啪啪着声音响亮··孙悟空想翻身,可被浊气侵袭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正常,身子滚烫得失了力。
他只觉全身上下所有的热度都往下身涌去,屁股火辣辣地疼,某一处却可耻地依旧动着情,硬得发疼··“为师三番四次叮嘱过你们,你身为大师兄却不以身作则,反而带着师弟们一同胡闹,该打,该罚”唐三藏厉着声,手上动作毫不留情,一声声清脆明亮,震响在这暗寂沉夜,“叫你吃羊鞭,如今受着苦楚了吧”·孙悟空拳头握得极紧,趴于床上,承受着那如风暴般的拍打,目光涣散间却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当年,他还是个到处犯事闹腾不已的小猴子,那人还是清淡如风温柔却有原则的须菩提。
“师、师父……”迷迷糊糊中,他轻喊了这么一句,隔着大半不堪回忆,隔着大半纷涌前尘··想着那人,连身后痛楚都仿佛消了些许,火辣辣的疼痛之外,还有少许不知是悲是喜的甜涩。
唐三藏听着孙悟空那声呢喃低唤,手上动作一顿,扬起后不知为何,瞧着那微微红肿的皮肉,没能再打下去··他敛下眼,右手覆了上去,轻轻抚过,引起那人一阵战栗疼痛之时,心中也有些茫然。
今夜悟空失控了,可为何……他也失控了·佛家讲究慈爱仁和,他向来不亲自动手,只念紧箍咒罚那人·可今时今夜,却仿佛被挑开了心底某个膨胀的囊袋,被未名的欲望冲击了四肢百骸,连带思绪也不再为他所有。
唐三藏瞧着孙悟空屁股上那红紫的巴掌印,心头跳动了一下,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其他,他提起那人垂落于腻滑大腿的裤子便打算帮他穿上去··“叭——”·孙悟空却背对着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气息促涌。
因为角度,唐三藏没有看到那人早已面色潮红春意撩人的脸,只见到那人小半侧面在昏黄灯光照映下,显得更为朦胧隐约,就如梦中缥缈幻影··“师父……”孙悟空几乎是强行压下心头羞耻,一字字在喉间滚过几番挤了出来,“我难受……你帮帮我。”
他没有问好不好,而是直接说你帮帮我··因为哪怕意识已然着火,他也心里清楚,若自己询问,唐三藏定然会拒绝··他只是个睹面思人的替代品。
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徒弟··他唯一的效用便是保他平安··那人不必施舍和馈赠他任何超出安全界限外的情感与接触··孙悟空颤着纤长睫毛闭上眼,不等唐三藏推拒,就抓着那人的手伸向了自己身下,覆于手背十指交叉地就开始揉捏起来。
“唔……”·他嘴里溢出一声宽慰的低吟,带着少许甜腻的粘度··“放开我,你疯了”·唐三藏一脸惊骇地瞧着孙悟空的动作,也瞧着自己握在那人欲望上的手,说不上到底是不曾意料,还是如愿所偿。
孙悟空却只觉得快活,他压抑□□几百年,眼下终于有了机会享受那般极致疯狂的火热快感·他喉里涌上一阵又一阵呻/吟,脸上滑落的汗也越来越多,浸透了上身衣衫,打- shi -了胸膛,一片水光油渍。
唐三藏一抽手本想缩回手去,可孙悟空却紧紧地抓着他,那刹兀的睁开眼来转头回望,眸里一片水光润色,滟滟涟波,眼尾发红··唐三藏瞧着呼吸一促,想别开眼去,却不知为何想起梦境里最后那段光怪陆离的“惩处”,那人那时,也是这般在自己身下,不甘不愿却还是强自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而今一切颠倒反转了过来··那人索取着,索取着他曾不屑一顾的一切··现实和梦境似乎融为了一体··就这么一次吧··唐三藏想着,两眼没再躲闪,也没再缩手,直直盯着身子滚烫微泛薄红的孙悟空。
不得不说,孙悟空和李玄清真的不像··一个- yin -骘暴躁,一个开朗随和··一个手染鲜血无视人命,一个清清白白胸怀社稷··很多时候,他抱着那人,看着那人,的确是借由那张脸在看李玄清,在看他心尖上相思相望却难以相亲的另一人。
可眼下……他却有些不确定了··这些时日,他想起玄清的次数少了许多·看着悟空,想的也不过是悟空本身,并无任何睹面思人的牵系··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存在。
与那人有着相似面孔,却不尽相同的一个活生生的独立存在·一点点敲打进他骨髓心脉里来的如血涌动无处不在的存在··是,孙悟空不是李玄清··可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人。
他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是五百年后伴他身侧取经上路的大徒弟··是他夜深时拥抱着的所剩无几的安慰··这就足够了··唐三藏盯着孙悟空,心底看不清探不明的茫茫迷雾终于有了些许了透。
在孙悟空哈地一声绷紧身体达到极点之时,他目色复杂地俯下身,在那人耳侧轻轻道了一句··“你赢了……我心里,的确有你·”·他没说出喜欢的告白,也没给出陪伴的承诺。
可只一句心里有你,无论是师徒还是其他,已是他所能道出的最为温柔极致的话语··唐三藏想着梦境里那人最后说的那句“师父……你赢了”,隐隐中觉得这就像是天道轮回命运循环。
而孙悟空脑里砰地一声白光爆炸后,意识碎成渺渺碎片散乱了一地·他听见有人在耳旁说着轻微至极的悄悄话,茫然转头时见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唐三藏,似是百年大梦还未做醒,神思还在虚无之境里恍惚游离。
他喃喃唤了声,“金蝉……长老”·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轻语落罢,身上那人彻底僵硬了身体,仿若死去般一动再也不动··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三藏的心思交代清楚了,两人的感情又小推进了一下QvQ·接下来要轮到师父吃醋了吼吼吼·情敌是自己这种情节,对不起,我真是喜闻乐见hhhh· · ·第27章 金蝉到底是何人·孙悟空那一夜睡得很沉,直至第二天白日清晨的阳光如一把短刃,挑开刺破了他粘滞的眼皮,睁开朦胧的睡眼。
他揉了揉头,莫名觉得有些泛疼·忽然昨夜荒唐怪诞的□□一股脑涌进了脑海,冲击之下他彻底愣在原地··“……”·孙悟空面色紧绷,敛下眼僵直着身体穿衣。
昨夜之事后,师父还不知该如何想他··一炷香后,孙悟空挑开帘子装作没事人走了出去,本打算坦白相言,却正好瞧见唐三藏长身玉立着在和浩雅玛交谈··“大草原上人迹罕至,你们不再多留几日再走”·“承蒙盛情款待,只是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上路。”
浩雅玛摆了摆手,粗糙皲裂的脸上是豪爽的笑容,“哎,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我们信仰讲究的就是众生有缘·法师们既是我的有缘人,我自然该倾力款待”·孙悟空朝他们走去,声音不高不低地问道,“什么信仰”·唐三藏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色骤然复杂一瞥后便转了过去,而那浩雅玛瞧着孙悟空,笑笑说道,“我们部落啊,信奉天上的太阳,它永远给予人间温暖和光辉,是非常伟大的存在。
我们的信仰教我们要去做的,也是像太阳一般奉献温热,暖化世人·”·唐三藏听了,蹙起眉陷入思索,孙悟空却是轻嗤一声,“最后太阳若奉献己身疲累而死,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永无天日长夜无尽凡事尽力而为凭心而为便已足够,一味地奉献只不过是取死之道。”
浩雅玛一愣一愣的,待反应过来后神情微微不满,却不愿与孙悟空争辩·唐三藏见状将那言语带着刺味儿的大徒弟拉至自己身后,挡在了他身前对浩雅玛略表歉意道,“我这徒儿顽劣,- xing -子- yin -暗,你千万别计较。”
孙悟空听罢两眼睁大,鼓起两腮,他哪里- yin -暗他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然而还没待他辩驳,浩雅玛却已先摇摇头,“孙法师说的也有理,只不过我一介粗人,不敢苟同罢了。
算不上计较·”·那人如此大度,孙悟空哑然,倒是不便再多说什么··“不知阁下所说的部落……”唐三藏犹疑着,抬眼询问道,“可有名字”·他心间所想并非凭空猜测,浩雅玛的信仰,还有这儿与通天河的相近,这都彰显着这个看似平凡的牧羊人,或许来自一个神秘的部落。
浩雅玛神情一滞,目光低转,半晌无声··最后他迟疑着抬起头来,声音带着隐隐的沙哑,“有·”·“我的部落叫落日部,在这块草原上迁徙不定,与另一部落常年因争夺水源而相互仇杀。”
唐三藏的猜想终是落实,他点点头,心下些许了然,“真巧,我等此行正是要去落日落月部落群集之处·不过……”他拐了个音,神情似是疑惑,“听闻他们曾在通天河外出没,可之前我们前往时,却不曾在其周围看见过部落踪影,这是怎么回事”·浩雅玛抬头看向浩渺天际的悠悠白蓝,声音如风轻淡了下去,似缥缈叹息。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很久以前,我们和落月部为了水源而相互厮杀,发生过不少战争·可不知从何时起,通天河开始结冰,水源封冻。
我们失去赖以为生的水源,不得不往别处迁徙,寻找生存之地·我的祖先因为家人都埋葬在这里,所以不想离开这片大草原,不想离开这唯一的家乡,便依旧在这里游荡放牧,居无定所。
后来时过境迁,到了我这一代时,虽还信奉着太阳神,也自认为是落日部的族人,可与千里之遥的族人早已联系寡淡,也没什么往来,至今不知道他们迁去了哪儿·”他说着顿了一顿,眼里烁着莹莹的光,明亮如薄昼清辉,似坚信不疑,“但我相信,神教我们爱世人,我们也终会有好报的。
部落的那些族人们,如今肯定安居乐业着,过得美满而又富足·”·“那……落月部的事,你可知道多少”唐三藏余光瞥了眼缚夷日所在的帐篷,低声出口。
浩雅玛摇了摇头,“我只听过祖辈传下来的故事,只说他们信奉月亮,多喜在夜间出行,- xing -子- yin -暗自私,不似我们这般开朗慷慨·可若真要说见,这么些年我也没怎么见到过,哪怕是真的见了,也认不出对方是仇人部落的。”
- xing -子- yin -暗自私孙悟空交叉着双臂,突地想起缚夷日曾说过他父母都是经商之人,他们相信的也从来都是利益至上·这莫不是……从部落里带出的难改癖- xing -·唐三藏沉思半晌,最后抬手拍了拍浩雅玛的肩,颔首温雅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哪日我若找着你族人,届时必给你飞书一封·”·浩雅玛抱拳朗笑,“虽说希望渺茫,我还是在此先行谢过了”·彼时风清天碧,草色森绿,窸窣无垠。
宛如一地晴雨··待那浩雅玛回了帐篷后,辽阔天地里就只剩唐三藏和孙悟空两人··风把袖子吹得扬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悄然相对间多少有些难言的尴尬。
唐三藏素袖负手,面目俊朗,神色雅淡·他瞥了眼孙悟空的神情,像是料到了那人的难堪,打算先行退让一步··就在这时,那人开了口··“师父。”
孙悟空咬咬牙,思及昨夜之事心下难安,决定还是把事情挑开来说··唐三藏的身形顿了顿,却没看那孙悟空,反而径直拂袖回了帐篷··这什么情况·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茫然看着那人背影,师父已厌恶至再不愿和他说话的地步·心头难言,如飞来一根橫刺,□□血肉竖挂倒钩,汩汩涌上喉间粘腻成一口腥甜。
他污了他的手,这一切却是他罪有应得自作自受··孙悟空朝天深吸一口气,自嘲笑笑神色压抑·正待他转身之时,却不料先前那漠然不闻的唐三藏掀起帘子,从帐篷里拔脚就走了出来。
“你早起想必还未吃朝食,等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动身赶路,这些干粮你先吃些填填肚子吧·”·唐三藏声音低沉,如山间鹿王安睡的清泉,又如一块默不作声的石头,清润内敛,算不上脉脉温柔,却也好过冰冷疏离。
孙悟空似不曾意料,半晌反应过来后目光一转,垂下了眼··他接过那人手中的干粮和水袋,两手相触时轻轻颤了一下,“多谢师父·”·唐三藏双唇微抿目色深沉地望了他良久,眸底流转如沧河万里,一切情绪都被淹没于波涛江狼之下。
“……师徒间说什么谢·”·如此轻飘飘而苍白无力的一句话盖过了两人心底汹涌泛滥的漩涡暗流,表面上仍旧一片风平浪静,碧波浩渺。
唐三藏伸出手,顿了许久才搁上孙悟空的脑袋,揉了揉那人松软毛发··“你快吃吧,为师先去整理行李·”·孙悟空嗯了声,心下惶然,疑惑不明,一时反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人曾教导他,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闪电,应作如是观··或许眼下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恰为偶然罢了··“师父,昨夜之事是我越轨了。”
孙悟空瞧着唐三藏,定下心神,单膝下跪直直说道··“徒儿愿受任何责罚·”·长痛不如短痛,无尽隐瞒不如一朝坦白··他和唐三藏都是计较之人。
很多事虽则不说,却都放在心里··有些心事酿成一坛醇厚浓香的陈年老酒,饮一口便大醉浮生飘然若梦·可有些却只能腐烂溃败,灼出一个又一个骇人伤口。
唐三藏低头看着孙悟空,阳光在他发尖旋转跳跃,泛着粼粼金光··仁王经言,一念间有九十个刹那,一刹那便有九百生灭,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没有人知道那心头一念里,唐三藏到底想了什么。
待他将孙悟空拉起,直视着那人双眼之时,一切便已无形注定··“徒不教,师之过·悟空……从不是你越轨,是师父越了轨·不是你犯错,”他顿了顿,于风声寂灭时将那人拉住抱进怀里,声音低了下去,抖落进人心头,“是师父犯了错。”
如梦境里从来不是那人引诱,而是他自己凡根深种··如昨夜里从来不是那人越轨,而是他自己动心纵容··他看不清心底感情,却感知得到那心脏的跳动怦鸣。
风轻轻刮过,吹起连绵草浪,唐三藏拥着他,静默却未松手··怀里那人的体温是温热的,存在是鲜活的,不似心头那人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是他遥不可及的空虚执念。
唐三藏睫毛微动,在孙悟空耳侧低语道··“昨夜之事为师不会怪你,你也不必介怀·如此可好”·孙悟空被抱着,整个人僵硬着完全反应不过来。
唐三藏那些话虽谈不上温柔,却涌进心头让他直直一颤··“你这样子……还真有点像一个人·”·“像谁”·唐三藏不知为何皱起了眉。
“……”·孙悟空没有说话,回忆的尽头仿佛又是落着漫天大雪的黄昏,又是那人不辞而别徒留他孤生一人··牙齿仿佛粘连着,连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沙哑,如同跨过了七百年的沧桑风尘。
“……像我第一个师父·”·唐三藏不曾料到,愣了一愣·随即他像是被这话提醒起了什么,放手松开了那人··“你第一个师父可是个叫金蝉的”·他双眉已然拧成了井字,神色间隐隐风雨之势。
孙悟空不知道他怎么会知晓金蝉,如来老儿为防生变明令规定,取经途中不得有人对唐三藏道起他身为金蝉时的前尘往事··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孙悟空缄口摇头,“不是。”
唐三藏瞧着他,点点头“哦”了声··他看着似笑非笑,可眸中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压抑着未名的心绪··“那我的好徒儿,你倒是跟为师说说,你昨夜□□上头时唤的‘金蝉长老’,到底是何人……嗯”·这话落罢,孙悟空如受雷击,双眼微睁,口舌打结。
他握着拳头,如此情势之下,竟不知到底该如何向那唐三藏解释·作者有话要说:师父吃醋了吼吼吼然而仅是心动,还没到禁忌之恋的地步。
所以通天河一事后,会有一个神秘人物出现,推动藏空感情发展QvQ·你们可以猜猜是谁· · ·第28章 通天河底困众人·佛说,世人有七情六欲八苦三毒,不修四谛,不净五根,则身堕迷妄,苦海难渡。
可朱悟净时常想,做人做妖,求的就是个快活·倘若真把尘根斩断,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能穿花戏叶调戏美人,成佛成仙又有什么意思·他回想起自己身为天蓬元帅时,时间仿佛坍缩成无尽废墟,那一个个千篇一律的年岁里,从没什么值得可喜,也没什么值得可悲。
他们过着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就像老夫老妻日复一日对着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时他就在想,对于神仙而言,长生不老或许反而是一种永生的囚笼··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而他自那时起,始终有个秘密没有说——·孙悟空,对他朱悟能而言,是人生的一道转折。
当年身在天庭时,他亲眼见了孙悟空毁了蟠桃盛会大闹巍峨天宫踏碎凌霄宝殿,那是他心底埋下无聊不满的反叛种子后,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那么激烈的行动去违抗自以为是天意的天规教条。
也是从那时起,受到极大冲击的他开始真正关注这个少年·关注那人所受的苦,关注那人执着的痴,关注那人最后一朝失控的发狂··可他从没去找过孙悟空。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只要当一个静静的看客就好··再后来,孙悟空被踢出天界压于五行山之下,他也以酒后失了分寸的名义被天帝贬下凡,因司命之故成了一介猪妖。
虽则心怀愤懑,冤屈不满,可无拘无束的那几十年,让他慢慢觉得比起神仙而言,或许凡人才是真的自在··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哪像修道之人,处处压抑着心底情绪,最后埋得深了反倒先让自己窒息。
这才是谋杀一切情愫的元凶··“二师兄,你知不知道师父这一路生的是哪门子闷气啊”·沙悟净背着行李,低声问了身旁的朱悟能一句。
朱悟能挑着九齿钉耙,眉毛一挑,余光瞥了一路黑着脸的唐三藏一眼··“你没听到他们晨间的谈话”·沙悟净默,“老沙我可没有偷听的坏习惯。”
要说那朱悟能,许是上辈子喜欢看戏的癖- xing -没改过来,平日就爱偷听偷看,没事还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让他们这一路日子过得那叫个火里浇油··朱悟能嗤了声,呸呸吐出嘴里叼着的叶子,“要不是我偷听,你这会儿还能问谁去”·沙悟净一噎,还没答话,一旁跟着他们走的缚夷日却是犹豫着举起了一小只手,“我……我或许偶然听到了一些……”·朱悟能挑眼看他,“哦你这小子从小不学好啊,你也偷听了”·“没”缚夷日摇摇头,“我,我只是从小看得听得记得就比别人敏锐些……”·这也是为何那日他明明被缚在莲九重的别屋里,却还是听见了众人谈天的闹响,声嘶力竭喊救命的原因。
朱悟能摸摸他的头,“没想到你还是个灵根·”·若假以时日,想必定能成大器·如今家破人亡,真是可惜了啊……·他心底叹了口气,转过话题道,“那你说说看,你都听见师父和大师兄说什么了”·缚夷日偏头看了走在前面的两人一眼,犹豫着不知当不当讲。
“我听见……三藏师父问悟空哥哥……金蝉子是谁·”他压下心底罪恶感,回忆复述着,“悟空哥哥什么都没答他,三藏师父就好像生气了,追问说什么,当初他说喜欢的另有他人,是不是就是那人。”
他顿了顿,“悟空哥哥承认了,说了句是·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那孙悟空或许没想到,因自己不愿说谎却又不便多言的那句“是”,在此后让唐三藏耿耿于怀了大半路,几乎成了那人一大心结。
沙悟净听罢缚夷日的话,脸色怪异,像是想说什么··可他抬头看了前方两人眼,双唇一翕终归是没开口··倒是那朱悟能摸着下巴,玩味一笑,兴起问道,“小夷日,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缚夷日年岁尚小,不知情爱之事。
他直白摇头,脑袋甩得似拨浪鼓,“不知道·”·朱悟能拖长声音悠悠说道,“现在我教你,你可要记好了啊·这就叫——吃、味”·“吃味”缚夷日皱起了眉,“什么意思”·“它的意思啊……”朱悟能抬眼看了看唐三藏身上刺目的袈/裟,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其实就是贪嗔痴三字·”·只是偏偏那身着袈/裟宝相庄严的求佛之人,看得透世人,却从来看不透自己··说会正事,行了约莫五六日后,众人终于徒步行至了通天河畔。
虽说初春料峭,但已乍暖还寒,草原之上天气闷热,若按常理,河流绝不至于仍处在封冻之中··可那通天河的冰却偏偏结得厚实,哪怕勾起手指咚咚敲了敲,也仿佛能听到底下层层闷响的回音。
孙悟空在河边皱着眉研究了大半日,站起身来走近缚夷日问道,“这个地方,你可有印象”·缚夷日瞧着一望无际的通天河,怔怔摇头,“隐隐觉得熟悉,可没什么印象。”
孙悟空托着下巴垂头沉思了下,“那你……可还能在附近找到自己的部落”·落日部既然迁徙至了他处,而莲九重又说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部落之人出现,那想来只有可能落月部仍旧坚守此处,没有抛弃这条常年封冻的河流和这片逐渐荒芜的土地。
缚夷日蹙起眉头,迟疑道,“我……试试吧·”·那边缚夷日转身去了四处兜转,孙悟空回头看了眼万里冰封的通天河,一霎只觉感受到了隐隐妖气,却又如缥缈转瞬的幻觉,晃眼就错失了去。
事有反常必有妖异·他两眉紧绷地想起龟丞相当日所说之话,还有消失于草原上的神秘落月部落,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却没证据也不敢轻易证实··那边缚夷日转了一圈后,似是发现了什么,两眼发光急匆匆地跑回来,鼻尖上还溜着一点汗。
“悟空哥哥,我、我想起来了”他喘着气说着,“河的对岸有座山,河和山围出了一块区域,我便是从那来的·”·方从他遥遥见着河对岸一片碧色青天下,似有尖尖一抹黄峰,心下莫名觉着熟悉,便盯着瞧了许久。
没想到,他瞧得愈久视线也愈清晰,看见的便愈多,隐隐之中竟是望到了一大片河滩,这才触动了脑中那根记忆之弦,一下子想起了如鸿蒙初辟的孩童往事··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我记得小时,我不知被谁从家中偷抱出来,差点被扔进河里去……后来,幸好我爹娘及时出现,才救了我一命。”
缚夷日扶着头,觉得有些疼,却还是蹙眉强忆着继续说了下去,“因为那事,我被吓得哇哇大哭,也对那片河滩印象特别深刻·哪怕别的都忘了,那一处我只要一看,定能想起。”
“可若要行到对岸,定要渡河·眼下河已结冰,怎么过去”·就在这时,唐三藏踱步而至,面色轻淡,声音却沉着落地。
“走过去·”·孙悟空没想到他这般作答,瞠目结舌着,话语在喉间滚过几番,“师父,你莫不是开玩笑”·是个人都知道走在结冰的河上岌岌可危,倘若冰面碎裂,掉进冰碴窟窿里,这简直是九死一生,难以自救。
唐三藏摇摇头,“可如今之计,再无他法·”他抬眼,看见孙悟空面上极力收敛却依旧难掩的担忧神情,安抚道,“你放心,为师虽不像你们可擒妖除魔,小小避水法术还是会使的,你不必担心。
再说出事了……不是还有你们相救我们师徒一心,难道还要怕这冻河不成”·孙悟空暗气这人从不把自己- xing -命当回事,可也深知眼下再无他法。
一时心下犹豫,难以抉择··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定了心神,咬咬牙道,“好·我们渡河”·他们若要继续取经,必要渡河,而缚夷日的族人也极有可能就在那对岸。
河就在这里,他们绕不过去,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自己走过去··孙悟空转身哈了口气,吐了颗莹莹发光的珠子出来,串根线便挂在了缚夷日脖子上··“这珠子有避水和传话之用,你小心佩戴好,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用它来急救。
过三个时辰待珠子不亮了,才可摘下·”·缚夷日瞧着脖子上那物什,眼睛一亮,急忙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捂着··孙悟空环视一瞧,见众人差不多都已收拾妥当,转身望向那素白泛光的冰河时声音微低。
“大伙都准备好的话……现在就过河吧·”·只见他抬起腿,领着众人率先踏上了那看起来厚实却暗藏万千危险的河面·一时间,步步小心,轻挪前进。
可俗话有言,怕什么来什么,霎时只听“呼……”的一声,河面上吹过一阵- yin -冷寒风,刮过光滑若镜的冰层,发出一阵森然啸响··听着,便让人后背一抖头皮发麻。
孙悟空向来直觉机敏,他猛地顿住脚步,双眼睁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了”在他身后的唐三藏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出口。
孙悟空仔细望了望四周,不知心底那刹的异样从何而来·他摇摇头,转身道,“师父,你拉着我的手·前面不远便是河心了,那是河面最薄弱也最易融化的地方。”
他说罢,又扬声喊道,“等会儿是最紧要的关头,你们记得小心些”·众人回声以应,唐三藏却是目色深幽地看了他眼,最后伸出手来,握上了前方那人的左手。
不大不小,刚好将那人手背包紧··孙悟空神经紧绷着,倒是没空想东想西·否则搁往日,他早就浑身不自然神色紧张了··只见他踏出一步,反复踩了踩确定无疑后,才敢让唐三藏和后面的人继续前进。
如此缓慢而行,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才从河岸达至了河心··众人一路神经紧持,此时已然失了气力,行路多有疏漏··就在他们心神懈怠那刹,不知怎么,河底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似有巨龙苏醒腾飞,把这一整条冰河闹得摇来晃去,众人也东倒西歪滑了出去·孙悟空一脚施力强行撑住身形,另一手紧紧握着唐三藏,口中直喊着,“师父撑住”·那唐三藏沉下真气,却也不免身形晃来晃去。
耳旁皆是众人的狼狈惊呼,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步步朝那人踏去··孙悟空就那样紧盯着他,紧盯着每朝他走一步便往后滑三步的唐三藏,心下焦急之外,不知是什么滋味。
“啪嚓——”·就在已然足够危急的情势之下,仿若山崩地裂般,原本结着冰的河心倏然张裂了一个大口,如匍匐的恶龙张开封闭了百年的牙齿,一下就把众人吞没进那窟窿漩涡里头去·孙悟空被无尽黑暗潮水淹没之前,立马施了避水术,心下明白此次遇难并非他们运气不好,而是这河底早已有人,又或者称为“妖”,蓄意谋之。
不见天日的河底中,众人身侧都浮起一道莹蓝光圈,替他们隔绝着汹涌水流··朱悟能瞧着大师兄和师父落了水还紧拉着手,不由出声笑他们,“大师兄,你和师父还真是感情好,这水下都还形影不离的啊。”
孙悟空瞪了他眼,“那这一路我们和妖怪还是形影不离的呢·眼下遇着不测,你怎么不先想想怎么抓妖怪”·“这我们在明敌在暗,不好抓。”
朱悟能摇摇头,虽说方才在谈笑,心思却一直缜密得紧,“我当年掌管八万水兵,老沙也曾是流沙河鱼怪,我俩在水下都没事,可你作为咱们的主力,却不好在水里施展手脚,那不知是妖怪还是什么鬼东西的家伙,打的想来也是这个算盘。
眼下我看,还是先想办法上去为好,不必急于抓敌·”·孙悟空点点头,隐隐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这猪脑袋说的还挺有道理·”·朱悟能听罢,抬手弹了他下的脑袋壳,“大师兄你这话本是动物生,相煎何太急”·言下之意,你这只猴子就别嘲笑我这只猪了。
孙悟空没空跟他恼,抓着唐三藏便一蹬腿直游往上,众人也齐齐往上游去··上头有细微天光平铺投洒于河面上,指引着所往的方向··可眼看那破了大洞的浮冰水面将近,就在触手可及的那刹,水中流向却忽然一变,那如裂帛般碎了窟窿的河面竟然径直弥合,重新结上了层厚厚的冰·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众人神色怔然,措手不及。
这下,真是把他们围困在河底,再难逃离··作者有话要说:熬夜写文真的要哭唧唧QAQ·然而想到接下去的情节又莫名激动··你们说要不要来个水下一吻考虑当中qwq· · ·第29章 水下渡气搏河妖·危急发生之时,澎湃涌动浓稠如墨的- yin -晦一下子吞没了几人。
惊涛怒波如龙吟虎啸,掀起了河底水草沙尘,吹得人一阵耳鸣嗡嗡,脑皮发麻,两眼发昏··孙悟空隐隐间看见唐三藏被一股不知来处的巨大力量攫获过去,直直后退到了漩涡汹涌的幽暗之中,口中一声闷哼后便消失在了他眼前。
孙悟空呼吸一紧,顾不上朱悟能等,忙两腿一蹬便飞快向那急速后退的漩涡游去·他相信朱悟能沙悟净他们救得了缚夷日,最起码也能自保·而唐三藏这块长生不老肉,恐怕是早在他们来到通天河畔时,便被水底的神秘存在给盯上了。
他紧盯前方,眉眼微蹙手脚用力·可眼看那涌动的暗流离他越来越远,孙悟空心下微急,觉得这么不是办法··就在这时,他发现不远处有什么在莹莹发着光,不是避水珠也不是避水术的颜色,更不是什么河底会发光的小鱼。
孙悟空睁大眼,加快速度向前游去,待终于接近后,伸出手将那物什一手抓住··他一边游一边松开手来看,没想到,却是个会发光的蝶··只是这河面冰封已久,河底又幽暗低冷,这是……从哪来的蝴蝶·想着他瞳孔猛地放大,倏然想起当初唐三藏被莲九重掳走后,也曾留下只透明蝴蝶给他线索。
孙悟空稍微放下点心来,放飞了手里那只萤蝶,任它在水流里穿梭□□,过了一小会儿后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绵长痕迹··他见此,转身喊了声,“师父给我们留了只蝴蝶,我先追过去,你们小心些等会儿记得跟上来”·朱悟能方才为救差点被冲远的缚夷日,被漆黑水浪一把推到了石头上,痛哼一声间直直撞了上去。
他拎着缚夷日,揉揉腰上淤青,没有对孙悟空多说伤势,只道了声“知道了我马上和老沙赶过去”·眼下,毕竟是师父的安危最重要。
那孙悟空一路跟着莹光往前游梭,七拐八拐,也不知自己行去了哪儿·待他停下动作时,回头一看,四遭都是一片茫茫黑暗,掩去了所有来路与归处··他镇了镇心神,想那莹光到这儿就没了踪影,师父和那暗处的敌人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使了个隐身术,绷紧神经步步往前,深怕一个不小心打草惊蛇便坏了大事··“轰——”·前方似有什么震天巨响,水棱扑面而来,气浪差点把他掀翻过去。
孙悟空紧抓身旁石块,这才勉强稳了身形··他心里暗骂在哪不好,偏得在这水底,他那一身神通都施展不开,否则早把那妖怪揪出来捶他个榔头·那雷霆巨响嗡鸣了一阵,半晌一切又静了下去。
水底又恢复了死透般的沉寂·就像那无处不在的幽暗,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影··孙悟空屏住呼吸,蹑着脚尖一点点往前··在他前方不远处,唐三藏一身狼狈昏迷不醒地躺在水底沙地上,身边不见避水术的幽蓝光亮,口鼻中更是呼噜呼噜地冒出了不少气泡。
糟了师父陷入昏迷避水术失效了·孙悟空握紧的双拳一颤,气息微乱了几分··他见着唐三藏西北方有个巨大的黑影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只是不断翻腾着,扰起一地尘浪。
他瞳孔一缩,眼下正是个好机会·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一个箭步飞游向前,便扑到了不省人事的唐三藏身边,一把捞起,再几个转身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他借着巨石的掩蔽,急急将唐三藏拉入自己的避水光圈里,帮那人使了个隐身术后,几乎是半抱着替他压出胸肺余水··“咳、咳咳……”·唐三藏昏沉着猛地一咳,吐出了一大口水,可却仍然丝毫不见苏醒之势。
而孙悟空心下一紧,师父那几声咳定然已引起了那妖怪的注意,他咬着牙,扛起唐三藏又是一转,游到了相反处的那块巨石后面··果不其然,那黑影听到声音立马转身一动,速度快得身旁水浪都一阵翻腾起了气泡。
他自沉沉暗色里甩尾游出,孙悟空盯着一瞧,居然是条直直有两人长的大鱼·那鱼精游到他们先前藏身的那块石头后面,瞅了瞅又低下头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当他回头看原本被他扔在地上的唐三藏时,那巨大的鱼头明显露出了丝怔愣神情··他刚放好的晚饭呢插上翅膀飞走了·孙悟空清楚眼下时间紧迫,见大头鱼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低身瞧唐三藏的反应。
依旧眼皮合拢唇色惨白··孙悟空神色复杂地盯着那人薄唇看了一会儿,到底是情势不等人··他一俯身,便托住唐三藏的头直直吻了下去,嘴对嘴呼吸渡着气。
只见孙悟空面色微红,长而微卷的睫毛不住颤抖·他告诉自己眼下是不得已而为之,千万不能想东想西·如此强行镇定住心神,他猛吸一口气鼓起腮,然后低下头撬开那人牙关,把嘴中气息传递过去。
几次来往后,唐三藏眼皮跳了一下,似是有隐隐苏醒之势··孙悟空大喜,渡气的频率也更快了些··必须得赶在大头鱼怪发现他们前让师父清醒·他想着,心神一晃,口中舌头竟是不经意间伸出了些许,- shi -漉漉地触着了那人唇齿,留下条条藕断丝连的相牵银丝。
孙悟空瞧着一怔,还不待他收回嫩红舌尖,昏迷中的那人却是无意识地闷哼一声,嘴中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来,缠紧了他的舌尖··孙悟空这下真是猛然清醒,脸蛋闹了个大红猴屁股。
他一推唐三藏,正待抽出身来,那人却是毫无犹疑地率先衔住了他的唇,舌头纠缠包裹,舔舐吸吮,水声啧啧·偏偏那人还在昏沉之中,这一切于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下意识的口舌追逐。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呼吸粗重,只觉大脑仿佛砰然巨响炸裂了万千花火,把他的心神炸碎得一干二净·尾椎处有陌生而又熟稔的酥麻感盘旋而上,四肢百骸仿佛涌过一阵电流,他脚趾蜷缩,整个人绷得极紧。
而那唐三藏隐隐觉得口中- shi -泞,整个人仿佛飘然于轻云之上·待唇舌不由自主一动攫夺氧气后,意识也一点点地如光束收敛,有了回归的征兆··他扑扇着睫毛,缓缓蹙眉睁开眼来。
看见近在咫尺被他抱得满怀面色绯红呼吸发紧的孙悟空,不由眨了眨眼愣了一愣··“我……”·他刚开口道了个音节,却猛然发觉声响消失在了唇齿之间。
只见唐三藏睁大眼瞳孔瞪至最大,神情碎裂一脸不可置信··他整个人仿佛雷击般一抖,手脚慌乱地松开了孙悟空,两人唇舌分离时仍相缠着一道暧昧银丝,- shi -色漓漓。
孙悟空忙一个抽身,水光断裂间,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痕迹,喉结一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想起方才嘴对嘴的情景,他神色些许无措,最后只翻动着唇解释道,“师父你别误会……我方才只是在渡气。”
·唐三藏胸膛起伏着,目色难言地看了他一眼,面色红红白白的不知想了什么·好在他立即看清了形势,知道眼下逃脱这困境最为主要,没有多追问什么,拉着孙悟空的手便抬腿往来处游去。
而那大头鱼怪本就在附近找寻他俩,察觉到身旁水流有了一丝的异动,他不由皱起了根本不存在的眉毛··两眼睁圆,他看见不远处有隐隐光亮,而那光圈里却空无一人……·大头鱼怪低冷一笑,立马甩尾摆鳍跟了上去·前方,“该死老孙我都使了隐身术了,这鱼精怎么还看得到我们”·唐三藏握紧相牵的手,摇了摇头,“恐怕他看见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身侧的避水莹光。”
孙悟空这才想起,他的隐身术虽则能隐去人,却隐不了另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咬咬牙,不过好在把师父救出来了,只要和老朱老沙他们汇合,他也不怕和这妖怪正面对决打个昏天暗地·就在这时,前方又由远及近,现出了几道幽蓝淡光。
孙悟空两眼一亮,“他们来了”·唐三藏眯起眼,颔首点头··来人正是朱悟能沙悟净缚夷日三人·只见沙悟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着月牙铲,朱悟能则一手扛着九齿钉耙一手奋力划近。
他们看见孙悟空唐三藏两人,扬声大喊,“大师兄,你把师父救出来了”·而那救美的英雄却并不喜悦,眉头紧锁,“后头的妖怪跟上来了,你们小心。”
就在那时,大头鱼怪一个急冲,张开尖牙利齿便想咬上他们··孙悟空眼睛一转抓住时机,一个急旋转身,提起如意金箍棒便向上一蹬朝那鱼怪头上直直打去·霎时只见水叠千层,万波泛浪,一猴一鱼战得不可开交。
那朱悟能向沙悟净使了个眼色,提起钉耙便也起身“喝”地一声加入了战局··那鱼怪看来身形巨大,躲避不易,却不料身手极为灵活·几个摆动便把水流弄得哗啦响,气泡滚滚间一边躲开攻击,一边也让孙悟空等人迷了眼看不清动作。
而这战场毕竟在水下,水里再没有谁,能比一条鱼更有优势··大头鱼怪志得意满,鱼嘴一张便吐出怒涌水波,全击向了孙悟空三人,那浪势大得可以把人翻倒过身去。
孙悟空往旁一躲,扬棒又要打去,一时情势非常混乱··唐三藏瞧着几人在水下施不出力,最多和那鱼精势均力敌,战局胶着·他吸了口气,静了静心,盘团浮于光圈里,便闭上眼开始念起了莲花生大师心咒。
“嗡啊吽,班扎尔咕噜,悲马悉地吽……”·他声音轻轻淡淡,口中佛语不绝,清净无垢,三密金刚加持不散··那鱼精仿佛受到了干扰,身形慢了些许,不住甩头,神色痛苦。
孙悟空两眼一亮,回头深深地看了唐三藏一眼,转过头来后和朱悟能沙悟净他们打了个手势,静等着最后时机的到来··就在唐三藏念至尾处,声音拖长,猛然睁眼正声大喊了句“破浊”后,他们三人就一脚蹬起拿着手中棍棒铲耙,无视水波阻力,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向那妖精打去·而鱼怪尖厉地痛叫了声,身子颤抖如筛抖,身上更是不住冒出团团如烟丝缕的浊气。
一个晃眼,只见他就变成了人身,黑衣锦袍,乌发浮水,□□在外的皮肤灰暗而疤痕交错,只剩下脸色惨白,如死人漂过的骨头··他捂着肺腑敛着眉,大咳几声后偏过头去哇地吐出了几口血水,想来受了极重的内伤,再无反击之力。
孙悟空瞧着他,虽则不曾见过这样貌,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身上气息隐隐熟悉··那朱悟能收起钉耙,扬笑哼哼,“你这河妖作孽,如今还不是落败我手束手就擒”·孙悟空正待开口回击这哪是他一人的功劳,却不料一旁一直静静观望着战局闭口不言的缚夷日,却怔愣着轻轻道出了声。
“他不是河妖·他是……我们部落的河神·”·作者有话要说:继本文开头几章的吻戏后,我终于上了舌吻戏·自产自足,开心开心·我感觉,我钟爱的炕戏可能就不远了0v0· · ·第30章 大头鱼怪述往事·缚夷日说出那鱼怪不是河妖而是河神时,众人神色各异。
朱悟能率先反应过来直直摇头,“怎么可能,哪有神仙要害人命的瞧他长成这模样,不是妖怪才有问题啊”·那鱼怪人身也并未丑到哪里去,面冠如玉,挺鼻薄唇,看着也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只不过,在他耳旁脸侧露出了些许鱼鳍鳞片,看着半妖半人,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那缚夷日也不说清原因,只讷讷着,“我记得我们家里就曾摆过这人的画像,日夜上香叩拜……我爹娘说,他就是我们部落的河神,守护了我们村子好几百年……”·孙悟空转眼瞧那鱼怪,抱着双臂开口出声,“喂,你叫什么名字”·鱼怪失血过多难以动弹,几乎只剩下瞥眼回话的气力。
他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深幽没什么情绪,一瞥后他便沉默地转开眼去,口舌缄默不答··孙悟空啧了声,这人已然落败还如此傲气,就不怕激怒他们·不过还真是有些……他当年的脾气。
孙悟空游了过去,拎起那人的衣领,半掐着脖子道,“河面突然破冰突然结冰都是你搞的鬼吧快把这冰都化了,否则小心你这条小命·”·鱼怪被他晃得咳了咳,面色惨白地自嘲笑了笑,“我不做你们会灭口,我做了你们还不是一样会灭口”·孙悟空抬眉异样地瞧了他一眼,可还不待他答什么,唐三藏却双掌合十地插口道,“阿弥陀佛,我们这一路降妖除魔,为的并不是取妖- xing -命,而是教他们向善,自祛浊气。
这才是‘降妖除魔’的真正含义·”他顿了顿,“施主若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不再是邪妄妖魔,我等也不用舞刀弄枪来除你了·”·那鱼怪听罢,不知为何竟是身体一颤,两眼充血般妖红,看来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呵……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口口声声教人向善,恐怕为的只不过是教人向佛吧”他冷声一嗤,双拳握紧,“难不成在你们眼里,信佛便是善,不信佛便是不善说得仁慈,可到底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理”·唐三藏听罢,面色一沉却并未动怒。
倒是那孙悟空,嘴唇微张面色怔怔,看向鱼怪的神情多了几分深究之意··“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唐三藏转身朝着汹涌无尽幽晦沉沉的河水,负手玉立如苍暗之间的一抔朗月,声低而有力,“佛家教人回头,教人放下,却从不强迫。
苦海是行是回,屠刀是提是落,全看你们自己选择·佛……也从来不是逼出来的·”·他们行善布施,为的是让人自行向佛,而不是逼人成佛。
说得好听点,能劝多少是多少,说得难听点,佛就在这里,爱不爱皈依随你··唐三藏拂袖一挥,摇头声音清冷,“悟空,把他带上去吧·”·孙悟空点头以应,转身看着那像石头般不言不语的鱼怪,扛起他后哗的一声往上游,几个蹬腿便划开凌凌水波到达了冰面之下。
他从耳后掏出金箍棒,试着拿它敲了敲,可冰面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很是厚实··他转头拿棒子戳了戳鱼怪的腰,“哎,你把这冰层给打开·”·那鱼怪颤了下,抬头微恼地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后偏过头去竟是装作不理。
孙悟空睁大眼,他想他可能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说他讨打了··“我知道你可能不怕死·”他想了想,计上心头,眯眼笑笑,“不过看你那么厌佛,你信不信我们出去以后到处宣扬通天河那大头鱼怪是佛家中人,日夜诵读佛经,开口闭口都是佛理”·这话听来本没什么,可那鱼怪竟是猛地一蹬,挣扎起来,看着很是激动。
他瞧着孙悟空,咬牙切齿狠狠道,“你这人太- yin -,一点都没有佛家人的样子”·孙悟空倒不在意·他瞥了那边唐三藏一眼,淡淡道,“比起某人,还算好了。”
他其实从未把自己当作佛门之徒,也本不想受那清规戒条束缚··可那人望他皈依,他便也做出副皈依的样子··毕竟这一路他为的,不过是护那人取经,放下心中执念。
到时候功德成就,或许也便是他俩分道扬镳之时··各走各的阳关路,各渡各的独木桥·他成他的佛,他过他的逍遥日子··孙悟空敛下眼,不再想更多。
很多时候命运弄人·他们如今也不过走一步是一步罢了··“……怎样,你到底化不化冰”·他深吸一口气,挑眉看向鱼怪。
那鱼怪咬着唇,双目如同能喷出火来·“我化,化还不行吗”·反正左右已是一场死局,这冰河的庇护再也无用·也省得那群出家人到处宣扬,败坏他的名声·只见鱼怪恨恨地伸出手触及冰底,口中念着口诀,目色一变后神色绷紧,施尽全力大喝了声。
而那掌中光束也在瞬间深入冰理自内碎开,一眨眼间便融了开去消失无形··底下朱悟能叫眼睛一亮,叫喊着,“哎呀冰破了,快,快上去”他拉着缚夷日手脚并划地向上游去,浮出水面后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感叹道,“终于能从那破地方出来了,一直在下面黑不溜秋的,老朱我这盛世美颜真是没有用武之地啊”·孙悟空听罢两眼上翻,抬手便给了他一个栗子,“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说大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朱悟能一顿,随即恶作剧似的,捏起嗓子朝他盈盈一笑抛了个媚眼,“大师兄,我说的这不是实话嘛~”·孙悟空拂了拂一身的鸡皮疙瘩,甩甩头没再理他,扛着鱼怪便往对岸边游去。
那对岸的白龙马见冰化了,便翻作真身也扑腾着水花游了过来··待众人全部抵达岸边后,天色已然近暮,薄辉晕染··此时,缚夷日正在河滩上目不转睛地找寻回村的痕迹,那边孙悟空拍拍虚弱至极的鱼怪的脸,“哎,你可别昏过去,我们还有话要问你。”
鱼怪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们”·朱悟能收拾着行李嗤笑一声,“那还不是你先害我们不过说起来……”他犹疑着瞧了那人一眼,“你害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鱼怪的目光落在唐三藏身上,倏而转了开去。
“自然是为了长生不老肉·”·“就这个”·孙悟空皱着眉头似是不信··那鱼怪凉凉呛了回去,“难不成我还是为了特地被你们抓住送死来”·朱悟能摇头啧啧而叹,“瞧你这伶牙俐齿的,可真有大师兄当年的风范。”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轻晃着脑袋低笑了笑··“不过……终归还是有些不一样啊……”·他的声音很低,最后一句几乎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喃喃自语。
不料那唐三藏偏生耳尖,眼皮一跳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你们当年认识”·“何止认识·”朱悟能起了坏心,挑眉挤眼,“我和大师兄那会儿可是好得勾肩搭背啊”·唐三藏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对孙悟空的往事所知甚少,只知他曾闹过东海,闹过地府,闹过天宫,是个极其难驯的主··却不料他这几个徒弟……原来也是前尘认识的··就在这时,河滩上的缚夷日忽然大声喊了起来,不住扬手,“我找着了,我找着了,你们快来看”·众人互望一眼,纷纷走了过去。
“你们看天上,那是不是月亮”·缚夷日朝着霞光铺叠的落日天空一指,神色隐隐激动,“咱们部落叫落月,意思就是月亮落下的时候。
现在天还没黑透,但你们瞧那月亮隐隐约约的,看起来是不是刚好落在山巅之上”·唐三藏眯着眼向远方遥遥一望,半黄半暗的天空上月亮隐淡如轻纱,可朦朦胧胧看着,确实是刚好落在他们一二里外的高山之上。
·缚夷日屏住呼吸,“就是那儿了……跟着月亮挂山的方向走,便是我们的村子……”·他说着,几乎是魔怔般痴痴往那方向拔腿而去。
孙悟空瞧了瞧那处,神色微动扛起鱼怪跟了上去··路上··“哎,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受了伤施了法,又被颠簸了大半路接近半死的鱼怪沉默着。
最后极为简洁地吐露出口··“我没有名字·”·孙悟空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这样,这妖怪才不愿说名字··“那你真身是什么”·鱼怪沉又默了一会儿,“……金鱼。”
一旁跟他们并肩走的朱悟能听此,噗嗤笑了出来,“金鱼不是吧,我还第一次瞧见你这样灰不溜秋还大得跟山一样的金鱼啊”·鱼怪恼了,两眉倒竖,“妖各有志,就不允许我特立独行”·“好个有志。”
寡言少语的沙悟净此时居然也应了话,点点头,“你觉悟超俗,其实本可不必靠害人为生·”·鱼怪脸色苍白却仍神情桀骜,他不屑说道,“我就喜欢害人,不可吗”·众人一滞,倒没想到这妖怪戾气居然这般重,只为杀人而杀人,似是仇恨深重。
“那大头鱼,缚夷日说你是他们的河神,这是怎么回事”·孙悟空直觉敏锐,隐隐觉得这河冰封万里,妖怪兴风作浪,部落行踪渐失这几件事,定然有着些许不为人知的关系。
鱼怪听到“大头鱼”这名字,偏淡的眉毛猛地一皱·只是如今他身为手下败将,也再没什么威风可以使·他瘪瘪嘴抬头,瞧了眼走在他们前面的缚夷日,“我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灵气充沛,很是熟悉,没想到还真是落月部中人。”
那边唐三藏听此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凝重··“早些年我为逃脱追捕,特意下界来寻了个隐蔽处,咳咳……”鱼怪被扛着难受,不由咳了几声,“你就不能走得平稳些吗”·“那你找别人扛去,我还嫌手酸呢。”
不料唐三藏这时转过头来,伸出手道,“不如让我来吧·”·没等鱼怪回答,孙悟空却是直直甩头鼓着腮帮喊了声,“不行”·“哦”·唐三藏偏头盯着他一笑。
“……师父你体弱,还是算了·”孙悟空没敢看他,转过眼低声应答··“谁跟你说我的体弱”唐三藏没想到自己在那人眼中如此羸弱不堪,看来是时候要重振师风了。
他挑起眉梢,“我不比妖怪大力,可凡人中也是屈指可数的·”·说罢,他从孙悟空肩头接过那鱼怪,不知使了什么法术,一转眼把那妖怪变小,然后藏进了腰间小囊里去。
“就算体弱,为师至少也知道智取,而非仅凭蛮力·”·孙悟空哑然,扭了扭脖子没说话··他没有告诉唐三藏,这世上只有老谋深算没有拳脚功夫,其实也从来存活不下去。
只见被缩小的鱼怪窸窸窣窣地从唐三藏的袋子里爬出了半个身子,看着面前这骤然变大数百倍的世界,神情瞧着很是稀奇··他隐隐看见不远处出现了部落的些许轮廓,想起方才未完的话,拍拍脑袋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刚说哪了对,后来我找到了通天河,赶走了老河神,占山称大王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只是偏偏那如意日子没过多久,恼人的事就来了。
这河两边啊,常有两个部落为了争夺水源打得不可开交·笑话,我的河能让他们占了去天天洗衣服泡脚玩鸳鸯浴,我这安生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鱼怪说起这话时,右眉一挑,看着仍是有恼,“我所幸就把河面冻了,一来阻绝气息好不被人发现行踪,二来也省得那两个部落打来打去吵得我耳根子直嗡嗡。
后来,终于有一个部落走了,我以为我终于能歇息会儿了,没想到……”·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摇了摇头,颇是咬牙切齿,“哪想到剩下的部落不愿放弃我这水源,硬是留在原处想把这条河的冰给砸开去,天天乒呤乓啷一阵闹响到最后,我火气上头,干脆便使了个- yin -计。”
“我说,我是河神,要喝水是不是把你们村子里的童男童女献上来,我给你们水喝,还能保你们长生不老·”·鱼怪瞥头瞧了敛紧眉头的唐三藏一眼,目光凉得冻缩进人心里去,“你猜怎么着”·他嗤嗤笑了笑,眸里隐隐解恨的痴狂。
“居然还真有人把孩子献给我,就为了求那长生不老水喝”·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解锁通天河落月部的剧情了,接下来又到了作者脑洞大开的时候hhh·大头鱼的命运其实也很悲剧,不过我始终相信,是人择命运,而非命运择人。
是他自己要走的这条路··嗯,留点悬念,接下去会说·· · ·第31章 落月部落的噩梦·远在东方的普陀山,坐落有致,山环水秀·远望只见汪洋浩渺,水河澹澹,近瞰却见翠峦高矗,山岛耸峙。
祥光普照,瑞气照川,白鹤飞过云波雪岫,一派自在胜境,瑞草奇花葳蕤丛生,一派珍异美景··金莲之上,盘坐着一男子,眼神似空寂又似清朗,似目空无物又似心怀众生,清冷出尘,无波无澜,淡然难测。
他一袭白袍胜雪,墨发似流云垂落至腰际,袖口边上还绣着缥缈淡袅的淡白烟云,黑与白,乌墨与素洁,在他身上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他下方的玛瑙滩上,坐着众多修行的弟子,皆着白衣,远远看去就像山头皑皑下了一场经年大雪,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师父,你方才讲慈悲,弟子有一问·”·底下众多装扮朴实的素衣弟子中,有人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声音沉着,“师父讲释尊割肉喂鹰乃是怀有大慈大悲之心,可弟子有一事不解。”
“你说·”·观自在神色不变,淡淡点头,声音如云天缥缈,悠悠荡荡··“师父也曾跟我们讲过孝道乃是三福第一,不修孝道者无法登极乐西天。
既然如此,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释尊割肉喂鹰虽是大慈大悲,岂不是背了孝道之理视爹娘双亲赠予的肉身为何物”·那弟子说这话时,声音激朗清越,面上神色带着仿佛找到佛理疏漏之处的自得,却并无任何不恭不敬之意。
他的发问惊了在座各位弟子,众人怔怔着,不时低下头私语,不知在讨论些什么··观自在却仍旧一派从容,毫不惊慌·他轻轻一抬袖,“你的言论超脱寻常,极具慧根。
不过别忘了,我传道时也曾提到过,诸相无常,皆为生灭,肉身也是如此·”·他指了指自身,又指了指那名弟子,又指向万千弟子,飞禽走兽,芸芸众生··“我等肉身皆是业报示现,早晚会幻灭。
你执着于肉身增减,实际上就是并未看破·释尊正是因为看破了诸法诸相,才无谓割肉献身·”他顿了顿,摇摇头,“真正的孝,从来不着于外相,而在内里赤诚之心。
如此,你可知晓了”·那名弟子甚是羞愧,朝观自在毕恭毕敬地做了一揖,声音讷讷,“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观自在微微一笑,“你的悟- xing -其实很高,只不过着相了。
禅机,禅机,讲的便是机缘·机缘到了,你便也能大彻大悟了·我曾经有个弟子也像你这般,喜欢找佛法各种疏漏之处,他……”·观自在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声音不知为何顿了一顿,整片紫竹林都飘荡着静到极处的岑寂,连飞鸟也觑了音。
他怔怔着敛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弟子站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却迟迟等不来那人的回应·他疑惑不解地偏头一问,“……师父”·观自在从失神里抽出心绪,轻轻“嗯”了声,挥袖道,“今日佛法就讲到这里了,你们先退下吧。”
众弟子起身,弯腰作揖,顶礼膜拜,口中齐齐喊着,“南无阿弥陀佛”·观自在背对着他们,身影圣洁,伟岸高大,就像可望而不可及的佛途,就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金莲。
待众弟子散去后,观自在一人负手踏过玛瑙滩,穿过紫竹林,拂过绿杨影,到达玳瑁阶前,步步走向了自己的观音琉璃殿·他的步伐与往常无异,他的心中也并无什么起伏,就如同这副过了千万年仍不曾衰老的空妄皮囊。
只是踏入殿中时,观自在下意识地又看了眼阶旁那水面清亮的莲池,池里金鱼摆尾,一身金鳞,游来游去,穿梭荷叶之间·永远一成不变规行矩步,就如同他千篇一律的生活。
观自在半晌收回眼来,心里一沉摇了摇头··没想到……如今倒是他先着相了··看来涅槃入灭之日,该不远了··观自在静静想着,就在此时,紫竹林外吹来一阵风,明明从婆娑而来,却穿花拂柳盈盈暗香。
他闻嗅着,原本没有在意,却不知从那风中嗅到了什么,千年如水的淡然神情猛地一变··他眉头微皱唤来五彩祥云,驾着云便如长河流空般飞远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而那池旁的柳树上,落着一雀鸟,羽毛翠绿,玲珑小巧·只是不知为何,目色呆滞,嘴巴一开一合地重复念着,“心有千千结,身有千千劫……空门销此生,恒沙了寂灭……”·那边,缚夷日顺着月落的方向找着了踪迹,带着众人进了自己阔别多年的家乡。
那落月部坐落得极为隐蔽,有半山遮隐,从外根本看不出些许·里头处处都是帐篷,占了三四平地,远处还飘荡着一线炊烟,袅袅缕缕·村人要么坐在帐篷前擦拭着自己的弓箭,要么收回晒了一天的动物皮毛,要么低声窸窸窣窣交谈着,只是奇怪地,他们无一例外面容年轻,脸色白净,明明身处大漠之地,寒风糙裂,可他们一个个地肤如凝脂,清透细腻。
瞧着不像凡夫俗子,倒像是修仙的道士··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见众人踏进部落领地,原本尚算得上平静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所有村人都目光如炬锋利尖锐地看向他们,眼里戒备神色很是强烈。
唐三藏行于前处,一下子顿住脚步拦住身后众人,脸上不惊不慌,“我等乃是自大唐而来的取经僧人,路过此地,还望诸位能让贫僧借宿一宿·”·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村人举着刀剑威慑上前,面上疤痕很是骇人,可衬着那白里透红的肤色,看着极为怪异。
“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你们换条路走,快出去”·众人看他们这等反应,心底自然隐隐疑惑·唐三藏却仍是面色不变,做了一揖道,“甚是不才,在下还是个法师。
我看村中隐有异象,若承蒙借宿,贫僧愿为此村做场法事祛除不祥·”·那村人似信非信地瞧着他,神情犹疑,可到底不敢自己拿主意··“你们最好别想搞什么花样,我先带你们去见村长,只有他答应了,你们才可借宿。”
唐三藏伸手,礼让一笑,“请·”·那人点头侧过身去,引着众人沿着大道步步往里走·一路路过许多神色诧异隐隐防备的村人,有貌美如花的妇人,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少许身躯伛偻的老人,却奇怪地没见到多少小孩。
缚夷日原本跟着他们走,可东看西瞟间不知望到了什么,呼吸猛地一紧,牙齿颤得咯咯响··朱悟能察觉到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微弯下腰低身问他,“哎,你怎么了不会是近乡情更怯吧”·缚夷日使劲摇摇头,却嘴唇紧咬,如临大敌,害怕得不敢开口说话。
他扯了扯朱悟能的袖子,“等到了以后,我有事跟你们说·”·说罢,他回头又望了那个方向一眼·那里是年近中年的一对夫妻,妻子肚子微微隆起,想来怀了孕。
而那丈夫看着不是很开心,眉头微蹙地一手环着他的女人,两人静静坐着抬头看天,暮光茫茫,流云曳散,如同他们不知奔往何处的人生··沉寂·日落··仿佛便是这个村子最好的代名词。
仿佛便是这个村子永久的命运··待村人把他们引荐给老村长后,看着已然年过七旬的老村长抬头打量了他们几眼,听村人附耳说了几句,心下了然,持着拐杖点点头,“我们这部落已经好久没有外人来了,没想到十五年后,倒会遇上你们。”
他说着指指主帐篷外不远处几个散落在草地上的小帐篷,道,“你们若要借宿,可以·今晚便睡那儿吧,不过老朽有一点要求,希望你们能谨记·”·他的神情骤然严肃了起来,连同脸上道道沟壑都如刀刻般风霜严厉。
“对于这个村里的事,你们不准问,不准听,也不准说·到了晚上,更是不能随意出门,也不需你们做什么法事·夜晚一过,明日就得立马起行·如此你们可同意”·朱悟能有些不乐意,不就是个破部落,他们好心帮忙,这村长却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还要求众多,凭什么啊他身形一动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孙悟空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而那唐三藏果不其然没有一点恼火,双掌合十道了声多谢,便出声让众人回小帐篷卸下行李歇息去··自然,说歇息是假,聚在一起才是真·那般出口只是为了让老村长以为他们真的只是要借宿,而不是有什么图谋。
待大伙将行囊放下后,便在唐三藏那聚到了一处·围着地上火炉灶团团坐于地毡上··缚夷日最先开了口,“师父们,我有一事要跟你们说·”他顿了顿,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我方才,好像看见了我娘。”
“娘”·孙悟空皱着眉反问··缚夷日点了点头,“那人长得和我娘很像,要么和我娘有血缘关系,要么她就是我娘”·说到这,朱悟能拍了下头啧了声,“说起来,你们发现没有,这儿的男人女人看着都年轻得很,还特别皮嫩”·沙悟净默默摇头,“二师兄你关注的怎么一直都是皮囊……”·朱悟能啪地拍下他的头,却面色凝重地望向众人,“你们觉得,这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孙悟空摸着下巴点点头,“确实,这村里人和小夷日一样,清气充沛得很,对凡人来说,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天界古志上曾记载,天地未分之时,混混沌沌,溟滓无形,后盘古开天辟地,混沌- yin -阳逐渐分离,清气上升而为天,浊气沉降而为地,降本流末,始生万物。
后头的字被抹去些许,看不太清·只在最后写到,天清地浊,故天为清净之地,地为浊气纵生之地,人界乃清浊平衡之地·倘若一方清浊异变,便会给天地带来灭世般末劫的灾难。
故此,天人修的都是仙道纯清之体,妖魔修的都是邪道纯浊之体,凡人精怪修的却是中道清浊相衡之体··此处的村人清气过于充溢,恐怕反而会给这个部落招致不幸的命运。
唐三藏腰上囊袋里的缩小版鱼怪却是手脚费劲地拉开小口,从袋子里跳了出来,沿着唐三藏的大腿走到他膝盖,然后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本河神在此,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我啊。”
缚夷日盯着他,虽说这人已是孙悟空他们的手下败将,可自祖上积累而下的崇仰和屈服还是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下意识地便变得毕恭毕敬··“河神大人,你先前说到长生不老的事,我想知道然后呢”·“然后”鱼怪朝天嗤了一声,“然后你的祖先便动了邪心。”
“有人总跟我说是人便有佛- xing -,只要拂除他们的邪念,明净他们的善根,便人人都有成佛的可能·可我从来不信·那时我已然冻了河,他们只消再寻个地方便可。
可落月部的人眼看多年来的死敌终于迁走,便想趁机独占我这条河,死赖着不走,最后动刀动斧来砸通天河的冰·我受不了了,便现身跟他们说我是河神,只要他们献上童子来,我便给他们解冻,并且这河水受我净化还可保他们长生不老。”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面色渐渐凝重,“这村里的人貌相年轻,灵气充沛,莫不是……莫不是喝了你的水所致”·说到最后时,他两眼睁大,似被这巨大的秘密冲击着,不可置信。
鱼怪点点头,抱起双臂,“当然·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前身乃普陀山上一金鱼,那可是仙家宝地,我在那修行了好几百年,沾染的全是佛家宝气·下界至此后,我将自身清气引渡至河中,通天河便也成了条清澄至极的仙河,凡人一喝那可是通体舒畅增寿十年”·“那我在村里看见的那对夫妻……”缚夷日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从部落里带了出来,之后几年再也不知这些往事。
他听此怔愣了双眼,突而想起了什么,犹疑着开口,“他们和我娘有关系吗”·鱼怪支撑着头看顶想了想,“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可能……他们会是你祖父母。”
“祖父母”这年岁和面貌相差得也太多了吧·鱼怪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只是猜猜。
毕竟凡人喝了河水,清气大涨,九窍得通,延年益寿,驻容养颜,活个一两百年是没问题的·”·缚夷日却像是整个人都雷击般,抱着胳膊使劲揉,想把一层鸡皮疙瘩揉下来,口中喃喃,“这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为了一己私欲枉顾天道轮回,就不怕得惩吗·那鱼怪听他这么说,却是嗤笑一声,“要是你的祖先有你这般看得明白就好了,只是可惜啊,终究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那时我说了这河水的妙用,落月部人一概不信,到了晚上,有个男人偷偷来河边找我,手里抱着个酣睡的孩子·你猜怎么着他左顾右望,见四下无人,便把孩子塞到了我怀里,说这孩子任我处置。”
他顿了顿,“我觉着奇怪,那人应该也不是为了求仙问道·后来他告诉我,这孩子是他媳妇跟别的男人生的,他早已把他视为眼中钉厌恶得很,此番借着妻儿酣睡便偷了孩子给我,不管我这河神是真是假,把这孩子弄死了就好。
我便顺着他意,把这孩子当作了自己的祭品,并解冻了河面·”·“再然后呢”·“再然后你们该猜到了·那男人舀了水喝,回去后觉得轻飘飘通体舒畅,觉着奇异便告诉了邻人,一时间整个部落的人都纷拥而至,抢着舀水喝。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河水虽对他们本无坏处,甚至大有好处,但是他们体内若失了清浊之衡,则大事不妙·”鱼怪冷笑了几声,眼中锋芒犀利,“因为他们只是凡人,并非修道者,倘若清气位上,反而难以适应人间有清有浊的环境。
如此一来,便时不时需饮水来调节入侵体内的浊气·而就在那时,我再次封冻了河水,告诉他们若还想饮水,若还想长生不老,便再献孩子给我·起初还有人犹豫,过了几天村里却发现有人爆体而亡,由此开始恐慌。
从这时开始,这个部落的噩运才开始真正降临·”·鱼怪扫视了众人一眼,眸里悲冷得很··仿佛早已看透人世的丑恶,早已看透卑陋的人- xing -··“一开始他们还偷别人的孩子给我,可过了几十年家家户户将孩子防护得严实,无奈下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将亲生的孩子献给我,宽慰自己说孩子还能有,可自己只有一个。
呵,到了后来,村里人丁稀落,情况越来越混乱,村长便不得不硬着头皮下令——每年每户人家轮流献出个孩子,当作送给河神的祭品·”·这是场由贪心无餍开场,最后以杀害尚在摇篮中的幼小生命作结局的故事。
张开血盆大口的或许是冰封万里的河神,却更是心怀鬼胎日夜相伴的那些大人··鲜血淋漓,其实从来不用剖开皮囊血淋淋地展现给你看,只消心中有一把置人于死地的匕首,便已足够是极大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爆字数了,我在想明天要不要继续更233开玩笑,看情况啦~·说明一下,作者不认为鱼怪就能撇清血孽QAQ·不过文章里谴责那些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人多一些。
不过很奇怪的是,讲到三年大灾难,父母卖子食子,人们的同情会多一些,可在文里的情况下,我没有同情·大概是因为三年灾难是不可抗的,而文里的噩梦是他们自己招致的。
如果哪里三观崩了,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我会努力捡起来改正哈·上一章说到的脑洞大开,开头你们看到了233不是三空藏戏,是观自在的故事··我对不起菩萨,我的锅如果有信佛的,我在此道歉诋毁了观世音菩萨的形象·就把它当个故事吧。
顺带解释下,相便是世上所有物,所见所闻所想的都是相·着相便是执着于外相,迷妄了··作者不是佛教徒,所以文中的佛法如果有错误之处,烦请指出,眨眼~· · ·第32章 打断了意乱情迷·待鱼怪说完落月部的往事后, 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凝滞, 冻结一切。
他们眸子晦暗, 就像是窗格上覆了层隐隐的霾霜,遮盖了眼皮··缚夷日抱着身体, 神情呆滞, 口中话语支离破碎,“不可能……不可能……”·这世上真有人会为了生存,为了长生不老……连幼小无辜的生命都可以放弃·“不可能。”
他像是下着结论, 使劲甩了甩头, 心里却莫名一阵阵发冷,冷成一块冻铁,直直扯着心脏往下沉··唐三藏看着腿上的鱼怪, 眼里神色莫测·他虽有罪, 却并非罪恶滔天, 反而是这个村落里那些至亲至近的人,对那一场场血案难辞其咎。
而那孙悟空不知在想什么,沉湎于思绪, 口中喃喃着, “祭品……河……”·他指节颇有节奏地叩着大腿, 忽然之间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两眼睁大, 身体猛地向上一颤, 差点从地毡上摔落出去。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缚夷日, 声音却微微粘滞,“你先前说过,你曾被人抱走要扔到河里,后来你爹娘出现,才救了你一命是不是”·缚夷日怔怔点头,“是。”
“既如此,我就有个问题·如果这村落里的童子早晚会被送去当祭品,那么……”他眸光一转,定定落在缚夷日身上,“为何你当年身为这个部落的幼儿,却从未遇到任何不测”·朱悟能不在意地一答,“这很简单啊,在轮到他献身前他就已经和他父母出逃了。”
可说罢,他却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xing -,呼吸骤然一紧,转过头盯着缚夷日,嗓子似是哑了般说不出一句话··缚夷日疑惑偏头,“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孙悟空默然半晌,抬头和朱悟能两两相望,“你已经猜到了吧”·朱悟能揪着大腿,长叹摇头,不知在感慨些什么,“这他娘的全是命中注定啊……”·唐三藏心中有根线隐隐被接通,他敛着神情,迟疑开口,“你们是说他当年之所以被他爹娘仓惶带出部落,是因为那时……已该是他当祭品了”·孙悟空面色有些复杂难言,双唇微微干燥,“这仅是我的猜测……当年或许轮到他们家献出幼孩时,他的爹娘不情愿。
于是村里人便抱走了尚且懵懂无知的他,硬要往河里扔,最后被及时赶到的爹娘拦下·”·他看了眼神情变得惊愣的缚夷日一眼,轻摇了摇头,“最后,他的爹娘觉得如此下去无望,便带着他匆忙出逃,最后终是到了宝象国定居。”
“而莲九重当日说她在缚宅外听见有人喊什么‘你欠的账该还了’,这会不会和村人后续追杀有干系”·唐三藏微微颔首,“或有可能,明日不妨套他们话试试。”
缚夷日听他们一句一话说着,早已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如轻舟一叶摇摇晃晃,似是随时都会倒下··连夜出逃,爆体而亡,全府屠杀……·他捂着胸口,血脉盘根错节间传递的都是一样的苦痛。
“难怪……难怪……”·他想,他或许都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从小异于常人,耳目敏锐记- xing -非凡··为什么他会在幼时冬天生了大病,差点将生命断在那样一个隆冬雪夜。
为什么他爹娘会拼命经商赚钱,给他采购极其昂贵的高山雪莲进补身体··又为什么,爹娘的身体会每况愈下,到最后几乎人命危浅朝不虑夕··他闭上眼,胸膛起伏激动难忍。
原来这一切,早从他们带他离开这个部落时便已注定··明知晦暗,明知前路幽茫,却还是不得不向死而行··“河神,你总说人- xing -自私,利益熏心,不择手段。
是……这世上有太多这样的人,千千万万,又或许千千万万也不止……可是,”他睁开眼来,看着鱼怪时通红的眼里已有了隐隐的薄雾,声音更是带上哽咽,小拳紧握着压抑住哭泣的**,就如同压抑住倾竭的四海般困难。
“可是这世上,总归还有向善,不愿同流合污的人……就像我的爹娘一样,明知自己会死路一条,却还是要以死相搏,来、来换取我存活的希望……”·他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然抽噎不止。
他抬头倒吸口气,却终究止不住眼眶里的汹涌泪流,一道道滑落下来,嘀嗒嘀嗒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大片水渍··就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哀悼着所有心如死灰的悲默。
如果没有这般古怪残忍的诅咒,没有那场惊险血腥的屠杀,或许他只不过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孩子,承欢膝下,趴在娘的膝盖闹着她要糖吃,又或许跟爹学着经商时不时闹脾气摔算盘,他们会过元宵,会放炮竹,会手牵手游过大街小巷,会在每寸光- yin -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或许他们就会像个普通的家庭一样,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过着如流水般平淡却又安稳的一生··而不是早早的生死离散·在这世上只留他一人。
离雁孤云,无家可归··朱悟能瞧着这孩子,手掌松开,慢慢叹了口气··缚夷日今年才十二三岁,能有多大让一个孩子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一切,倒不知该是怪苍天不仁,还是怪命运弄人。
而鱼怪看着他,眼里浮浮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说实话,这几百年来,他一直都在报复,报复世人,报复那人··他从未有过任何的后悔··因为他本想当本要当的便是个十足十的魔头。
只是这会儿眼真真切切实实地看着面前那人哀恸落泪,没有预兆的,他心里跳了一下··很轻··却有些疼··他偏过头去,没敢再看他··到最后天色渐晚,月落星沉时,已是入夜将要歇息的时候。
众人散了回去,孙悟空却是照例和唐三藏一块,睡在同个帐篷··每每分房分床时朱悟能都自动和沙悟净在一块,孙悟空还曾问过他们俩是不是搞上了··朱悟能却只拍拍他肩,“大师兄,以后你会感谢老朱我的。”
夜里,帐篷中烛火燃燃,如明星闪灭,刺晃人眼··唐三藏正在铺床铺被,转头却见孙悟空倚在门口抱着双臂望着天色发呆,背影些许淡寂,他不由蹙眉出声开口,“你不睡”·孙悟空惊醒过来,这才反应到自己望着月色星辰已望了小半个时辰。
他摸摸脸走近,“睡不着·”·唐三藏知道今日之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顿了顿,抬起手来拍拍他肩,“不如为师陪你出去散散心”·孙悟空听了却是一笑,“那老头叫我们夜里千万别出门,师父你从不愿让别人为难,如今也想打破这惯例了”·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却也是噙笑看着他瞧,眸中流光万千,看着莫名让人心跳一促。
孙悟空别开眼了去,呼吸又不由自主地发烧··倒是自菩提一梦后的老毛病了··唐三藏摇了摇头,“有一事为师从未告诉你·为师并不是不愿让别人为难,而只是不愿让自己为难。”
“可你……”·孙悟空还未说完,唐三藏却已是先拉着他的手步出了帐篷去,掀起帘子天地广阔,夜色无垠··“不让别人为难,自己便少一事。
你明白吗”·他低沉说着,手掌叩得那人极紧,转头时有隐隐呼吸喷洒至耳边··孙悟空一直以为那人便是死磕佛理如教条般存在的僧人,却不料那人原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弯着眉眼一笑,“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呆和尚呢·”·唐三藏一边拉着一边瞥了他一眼,“你原先不是叫我臭和尚吗怎么变成呆和尚了。”
孙悟空任他拉着,行走于半赤黄□□半草根葱绿的土地之上,从脚底到心头都是细细微微的酥麻之意·让他说不出口,却如半生悠长安谧都已在此刻耗尽。
当初他们,也曾说过相似的话语··【——先前不是你自己说的,最喜欢师父了·——现在不一样了……·——哦,哪里不一样】·他突然顿住脚步,唐三藏一怔,转过脸来却见那人直直看着他,满天星辰下似要直直望进他眼底心底去。
有谁翻动着嘴唇,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你是这天下最臭最呆的和尚了……”·可偏偏是他那个独一无二·求不得,更放不下。
【——现在是……最、最、最喜欢师父了·】·这半生执念,半生痴狂,终究是放不下··……放不下··唐三藏倒是没想到孙悟空也会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语,他看着那人如映月华的双眼,心里浮动着难言的隐秘心绪,一点点地,蒸发了心神,蒸发了水分,口干舌燥。
他握紧那人的手,然后直直对视着双眼,就如同时间一刹刹从土地上蜿蜒爬过般,他一寸寸靠近了那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着呼吸,双眸目光不曾移动一分。
连草地上的虫鸣蛩响,都恰到好处地渲染着氛围,寂灭了叫声,一点闹腾喧响也全无··此时夜空染墨,月色清亮,星光皎皎,草原辽阔,天地正好··恰是良辰美景。
就在两人下意识凑近的刹那,却不料一声破空而出的大喊立马坏了气氛,震飞了一群寒鸦,“谁说你师父是这天下最臭最呆的和尚了”·两人似是从沉雾里猛然惊醒,双眼睁圆松手分开,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后转过了眼去。
唐三藏囊袋里那鱼怪扑哧扑哧从袋子里爬出来,顺着□□一路往上爬,跳到了唐三藏的光头上,顺势一屁股坐下,结果滑溜着差点掉了下去··他甚是恼怒,“你这脑袋可真不舒服”·两人刚刚旖旎氛围全被这人一举打散,唐三藏不知该谢该怪,到底抑了纷繁思绪,心底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然后抬手将鱼怪放在了自己肩上。
“如此可以了吧”·鱼怪抓紧了他的肩膀,两腿一晃一晃,“唔,还行吧·”·他像是所向披靡的军师般,指着不远处的一块怪峋岩石说,“快坐那去,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唐三藏叹了口气,“你这妖怪还真是要求多……”·早知道就不带这鱼怪出门了··可说归这么说,他和孙悟空到底还是行了过去,掀衣一把坐下,单腿屈起眺望星月无垠。
鱼怪嘟囔着,“什么妖怪,都说了我是精了……”他见二人坐好,便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我有个忙想拜托你们·”·孙悟空听都没听,直接摇了摇头。
“不行·”·“你怎么这么不近情理”鱼怪瞪大双眼,忽而玩味一笑,“哦,不会是怪我方才打扰了你们吧”·孙悟空倒是没恼,面色一顿后冷静分析着。
“其一,你毕竟害人- xing -命,让落月部陷于不幸,其二,你当初还抓了我师父图谋不轨,于情于理,我们岂不是更不应该帮你”·听那猴子这般说着,鱼怪喉口一噎,顿时哑然。
“我知道我罪孽加身,谁都不会原谅·不过有一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他顿了顿,迟疑着垂下头去,“我已经快死了·”·“你快死了”孙悟空睁大眸,似是不信。
鱼怪点点头,嘴唇嗫嚅,欲语还休,到最后只是声音微低地吐露说,“自你们让我彻底解封河面破冰而出之时,我便注定只剩死路一条·”·“为何”·唐三藏沉声问他,声音清凉。
为何·鱼怪抬头望缥缈月色,想起那个他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再见面的人,神思恍惚了一瞬··【——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着相了。
——若色/即是空,那我怀/色,岂不也是怀空·——你……】·他就像个过往的囚徒,深陷泥淖,挣脱不得··鱼怪滞着双眼,摇头苦笑了笑,声音暗低,“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孙悟空看着他,说不出什么滋味,“你不是最厌佛怎么说话也开始佛曰佛曰了”·鱼怪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明明甚是悲凉的神情,配上他那半鱼半人的面庞,反而像个上苍随意涂抹弃如敝屣的破烂。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的话语在喉间滚落过几番,连带着灼得心脏也有些疼痛,声音带上了七分颤抖,三分自嘲··“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跟你们讲讲我的故事……”·“我这一生活得太渺小,太卑微,没有名字,没有爱人,没有子嗣,没有朋友……哪天我死了,或许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存在。
可如果你们能记得我的故事……”·他闭上眼,睫毛颤了几颤·月光照映下脸色惨白,映着一身灰暗交错的疤痕,再无往日半点风光··就像尘土堆里的一粒灰烬。
谁也不要的灰烬··他说,“至少能让我这大半辈子,活得不至于太像个笑话·”· · ·第33章 池中鱼和观世音·那个夜晚, 月亮悠荡, 他们坐在距离村落一二里外的巨石上, 眺望着天际寒云黛色, 听着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妖怪,讲述他整个一生的的歧途曲折。
遇上错的一人, 然后一步步地错下去··“你们可曾听过不眴”·“谁”·“他啊, 才是这世上最臭最呆的和尚。”
鱼怪的眸色模糊了下,眼尾一耷不知是笑是哭,声音微哑, “无欲无求, 无爱无恨,空怀有一颗慈悲之心,却硬得跟个石头一样, 刀枪不入, 固若金汤·”·孙悟空总觉得这描述和唐三藏, 又或者说如来佛很是相像。
他偏头去,微微不解,“那人也是个出家人”·“准确来说, 他已经得了道·”·鱼怪敛着眼摇了摇头, “不眴, 是转轮圣王‘无诤念’的长子,是珊提岚国的太子, 也是那个国家……最虔诚光明的希望。”
三人之中, 无疑唐三藏最通佛经·他听到不眴之名时已然心神晃动, 待听到转轮圣王无诤念时,更是瞬间睁大了双眼,如受锤击,嘴唇开合如同失音··“那……那是……”·鱼怪的眼神如云遮月,暗色里看不清晰。
“不错,无诤念王便是日后的阿弥陀佛,而他的儿子不眴……正是后来的□□明如来佛·”·唐三藏极力稳住身形,面色微白,“也是现在的……观世音自在菩萨。”
孙悟空听得这名字一愣,神色微微沉了下去··“无诤念王有个臣子,名唤宝海梵志,宝海梵志有个儿子,名唤宝藏,后宝藏出家证得菩提,便当了个宝藏如来佛。
他在全国宣扬佛道,不知使了什么邪术深受举国爱戴,连国王臣子都着了他得道·”鱼怪轻嗤一声,隐隐不屑,“最后,无诤念王发了大愿,不想当有酒喝有肉吃的皇帝,偏偏要当个净土佛陀,宝藏如来闻之大喜,便授记他,让他当了阿弥陀佛,国土的名字就叫做极乐世界。
而他的臣子,宝藏如来的父亲,发愿授记后也成了释迦如来佛,现身五浊婆娑世界教化众生,世称释尊·”·孙悟空想到当初将他压在五指山下的如来佛,不由慢慢皱起了眉。
“再然后,这个国家的人民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一个个都不愿做人,就想成佛去·不眴见他父王授了记,便也向宝藏如来发下成佛大愿,说他将把自己所有善根都献给佛道。
他见地狱众生多苦恼,人天之中多垢心,数数堕于三恶道中,于心不忍,便愿行菩萨道,让那些受苦受难忧愁孤穷,堕于幽暗业障噬心的众生,若能念他、称他的名字,被他天耳所闻、天眼所见,定当断其烦恼救其出苦海,修行向善,得见如来。
而他若践不了诺……便罚他一辈子都成就不了无上正等正觉佛道,永生永世无法成佛”·鱼怪嘴唇紧咬,冒出血珠点点··“如此慈悲之心,如何感动不了佛宝藏如来自然为他授记,命他为□□明如来佛,观天人及三恶道一切众生,断众生诸多烦恼,令众生登安乐界,这也就是为什么世人都称他为——‘观世音’。”
唐三藏沉吟点头,“观世间众生心声并救拔其苦,不负观世音法号·”·“呵……可他慈悲渡人,几何渡过自己”·鱼怪双拳紧握,声音微厉。
“他原本成佛,却因众生痴愚,欲念深重,没能和他一道觉悟圆满而自责不已·他发誓救不了众生,便永不成佛·到最后他竟真的倒驾慈航,堂堂佛尊以菩萨身份现世,讲道传法。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愚不可及无可救药的众生,值得他付出这么多”·他说着,双眸充血,拳头握得嘎吱响。
“阿弥陀佛,众生本来成佛,皆有佛- xing -,并非愚不可及·”·唐三藏双掌合十,摇头道了句··“成佛佛- xing -”鱼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由低及高哈哈大笑,刺人双耳,“唐三藏,你真相信这种东西宝藏如来给一国之主,给一千王子,给他父亲,给他兄弟,给几千几亿童子弟子都授了记认了佛。
凡人成佛则要勤修几十大劫,遭受布衣素食、苦行禁欲、肉身毁灭诸多苦痛·而那些不过和宝藏如来稍有联系之人,发了大愿便可一一成佛,登上极乐净土,轻易得很。
你难道不觉得佛- xing -只是虚妄之谈,成佛只不过是一块假公济私的遮羞布吗”·他两眼睁大,眸中红意充荡,声音似是从胸膛间吼出来,一阵澎湃起伏。
唐三藏微皱眉头,压下心间渐泛的涟漪··“佛祖授记必有他自己的道理·倒是你,如此作想已是深陷迷妄之中,若不回头必堕魔道·”·“魔如何佛如何”鱼怪盯着他,慢慢地竟是扯开悚人一笑,口中话语惊世骇俗,“仙魔本一体,佛人本同道。
尔等皆说我着相,实际却是你们自己深陷迷妄却不自知”·这话落在二人心头,如雷炸开万千··孙悟空咋着舌,眼中隐隐有光,唐三藏却是身形一晃,手指将岩上缝隙抓得极紧。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我等迷妄,自是因为我等皆未成佛,还是凡愚众生·”·等成了佛,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鱼怪听着,却是哼声嗤笑,似是凡百数年间早已看透了一切。
“可你们究竟为何成佛佛难道真的比凡人好为了成佛而成佛,岂不是一种更大的执念”·他摇了摇头,神色哀凉里月光如水,不知嘲的是谁。
“像那个人一般,千万年过着重复的生活,讲经说法传道释疑,心如止水一成不变,他成的究竟是佛,还是石头”·【——你法号观世音,那你观过自己的音吗·——我没有苦痛,也没有所求。
不必观自己··——我却觉得,没有苦痛便是最大的苦痛,没有欲求才是最大的欲求·】·鱼怪忆着往事,一腔痴惘终付惝恍·如疏星淡月,寒霜孤云,飞驰流渡。
他的声音终是悄淡下去,不再带着咄咄逼人的戾气,也没有争锋相对的锐利,似那微起的风,不动声色地吹刮在每个夜色里··“我和他的故事,由佛开始,也将由佛结束。
那一年,我还是普陀山莲池里的一尾鱼,无忧无虑……”·那一年,他还是普陀山莲池里的一尾金鱼,每日游来游去,无拘无束无忧无虑·身为大千众生里浮游芥子般低微卑小的存在,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来去,也从未想过要不要在五浊尘世留下自己的寡淡痕迹。
可有谁想到,后来听着观自在日日念经讲佛,他一条尘根深种再微小不过的鱼,竟然也生了佛- xing -,吸纳日月精华逐渐成精··他每日在池里吐着泡泡,看那芝兰玉树白衣胜雪的观自在,以大慈大悲的神情面对众生,开解众生,度化众生。
“菩萨,你说诸法诸相皆为系缚,蒙尘人眼,可你留了发,那不就是你也有相吗”·那日,他不知为何,听着观自在讲佛法,心中波澜渐生,总想说些什么,让那人好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座下弟子有人拂袖起身,斥他,“你一条鱼懂什么出家人不留头发是为了消除杂念,师父已经证得果位,为了度化众生而入世,有没有头发于法相并无干系”·观自在却是摆了摆手,制止那人继续说下去,转过身来,眉眼温润如水,嘴角笑意清浅,“你虽悟- xing -不高,却极具慧根。
鱼儿,你叫什么”·那时的他压根没想到如天人般遥不可及的菩萨会真的与他说话,温文尔雅就如静水深流··他呆呆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观自在听罢,点了点头,“也好,名字也是相的一种·没有名字,便少些尘念·”·他将鱼怪从池里捧起,手掌顿时化作清澄泉水托着鱼身,另一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所谓诸法空相,五蕴皆空,实际便是最后不在乎有或没有·小乘心中有空相和不空相的区分,不愿在不空相的俗尘打滚,所以他们出世;而我心中没空相和不空相的区分,连空这个概念都没了才是真的‘空’,也因此,我甘愿入世,见五浊婆娑就像见极乐净土。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头发有没有,于我而言早已不再重要,这才是真正的看破相·而你仍执着于头发这个表象,便还是被迷妄蒙蔽了双眼,没有看透·”·鱼怪听得一愣又一愣,最后抬头直直看他,“那我在你眼中,是空还是相呢”·那时的他被那人手捧着,明明两心就差半尺的距离,那般相近。
可终究遥如山海相隔··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观自在定定而又温柔地看着他,却又像没在看他,只是在看一团虚无的空气。
“你是空·”·你看啊,这就是菩萨的境界,看众生如看空,看空如看众生··鱼怪心里如压重石,闷沉沉得覆了层厚霾··那种感觉就像心脏被池里的水草缠裹着,透不过气来,隐隐窒息。
他使劲摇头,说着,“既然菩萨你说自己心中已然没有空与不空的区分,那我于你而言,应是无所谓空不空,而不是空”·观自在怔了一瞬,随即面色无异恰似清风拂川而过,颔首点了点头,“你言之有理。
你于我而言,该是无谓空不空·是空也是相,不是空也不是相·”·这四方宇宙渺渺大千,许多东西他或许看破,却未看透··也因着如此,他甘退佛身,倒驾慈航,屈为菩萨,继续修行。
观自在想罢淡笑了笑,看向鱼怪的眼里流光缱绻,如烁浮生灯盏,“鱼儿,我收回我说的话,你不仅慧根深种,悟- xing -也极高·不知你可愿入我门下做我弟子,钻研佛法修行勤练,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佛道”·鱼怪直直回瞧着他,淡眉半挑,“你可也是要成佛的”·“我本就是佛。”
“那我便与你一□□成未来佛·今后让他们念起你,就想起有个我”·观自在知他心有执念,却并未点破,只想着日后化解便好。
他用手指逗弄着鱼怪的鱼鳍,声音温朗,“还不叫师父”·鱼怪被抚得一痒,心下酥麻,喉间倒是颤了几分··“师、师父……”·“嗯。”
那便是他们的开始··一个日久年深心藏迷执,一个荡然清风心外不闻··时日安稳,云光清耀·直至一切如镜被打碎··他说,“师父,我着的不是相,我着的是你。”
 · ·第34章 观自在不见自在·世人都说由魔成佛, 只需放下屠刀, 由佛成魔, 却往往微乎极微··看透世间一切, 反而不易再生贪嗔痴,不易再生执念。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可成魔还是成佛, 其实只在一念之间··你觉了, 便是佛;你迷了,便是魔··那鱼怪跟在观世音身旁修习,钻研佛法, 知晓世间凡百众多之理, 渐通冥冥。
他或许本可得道成佛,位列仙班,享誉三界··可他知道, 他心底有执··修佛只不过是替红尘之种蒙上一层油纸··一日, 他听观世音讲经听得累了, 便趴在莲池里打瞌睡。
不知从哪来的一只雀鸟羽翼翠绿,如明净春水·那鸟儿误闯普陀,栖在枝上歇脚, 噢咿呀地叫着, 叫唤得鱼怪心烦··他耷拉着眼皮抬起头来, “你是从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翠鸟回他,“我从大千世界来, 你自然不曾见过大千世界。”
鱼怪一愣, 倒不曾想到这鸟儿也是伶牙俐齿的··“你来这儿做什么”·翠鸟一听, 眼里噙了水意,“春来了,我与族人一同北飞,却不料途中失散,只得来这儿歇歇脚。”
原来是红尘之中的候鸟··鱼怪呆在水里,看着枝上那唧唧喳喳毛色茸绿的鸟儿,晃着眼,心里一动··“哎,你既从大千世界来,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大千世界是何种模样”·“你没见过那真是可惜,太可惜了……”翠鸟惊讶地瞧着他,摇头晃脑着叹了口气后,神色中带着留念和希冀,“那真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啊,三山五岳,四泽六水,云梦澜起,春草碧色,锦绣如画……举目所见,无一不是胜景。”
这半生都于普陀度过的鱼怪心间渐起波澜,敛着眼,哑了声··“当真这么美”·“当真这么美·”·“那冬季返南时,你若再途经此地……便再来与我说说你见过的人间景象吧。”
那日天光明媚,打在枝叶间,投洒下一片清影·鱼怪和燕雀自此之后,有了一个专属两人的约定,冬南春北,天杪行迹如同季节落笔的诗,一行续写着一行。
“大鱼,我这回看到人间的京都了不愧是一国重心啊,那儿到处都是巍峨宫阙,琉璃盖顶,碧瓦飞甍,气派极了……它们还有夜市,每到晚上十里长街灯火盈盈,行人拥簇热闹非凡。
人类有这么多享乐,我也真想做个人·”·“大鱼,我前不久去江南过冬了·那儿秦淮十里桃叶渡江,尽是临河水阁穿叶石栏,四时都是烟雨蒙蒙绵绵霏霏……我在那儿过冬,也都快酥成一滩水了。
对了,我还看到一个女儿家抬眸望男儿郎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以袖遮面,羞羞答答问一句,‘你总瞧我做什么’,你猜那男儿郎怎么说的”·燕雀说起这事时,两眉弯弯,双眼细细。
“他呀,说‘你瞧着可真像我今后的媳妇’·真是甜煞人也,你说是不是”·鱼怪听她讲着那些中原风光,人间轶事,脑里勾勒出一幅幅画面,不知不觉间也浸润了一颗凡心。
“这有什么甜的”他不解风情地回答··燕雀哼一声,“那定是你还没开窍”说罢,她顿了顿,嗡嗡着声音瞧了他一眼,“你可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喜欢”·“喜欢啊……就像你看过万家灯火华光十里,却还是只钟爱夜色无垠里的一颗星。
是占有,也是束手就擒·”·“我不懂·”·燕雀默了默··“你见不着时会想他,见着他时内心翻涌反而难以启齿,这便是喜欢了。”
鱼怪顿时五味杂陈,咋着舌神色复杂··“若你说的这些就是喜欢,那我还喜欢我师父呢·”·雀鸟愣睁着眼睛,似是被震得呆住了··“你为什么这么说”·“万千佛,我只中意他一个。
没见着他时,心里翻着浪想了许多,可见着他,却每每寡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燕雀摆摆爪子,生怕把这鱼儿引到了歧路··“这可不是喜欢,这可不是”·鱼怪抬头,眯着眼直直盯着她瞧,“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喜欢”·燕雀张着鸟喙,结结巴巴顿了许久。
到了最后,她低下头去,将头埋进羽翼丰满的身体里,声音微如蚊呐··“就比如……就比如啊,我想给你生孩子·”·那年春夏来得格外早。
翠意铺叠着天地,染了一层又一层·而燕雀,早在天气回暖之际便已飞走,云天渺渺,留不住转瞬即逝的踪影··他终究没来得及问她最后一句话究竟何意,正如未知情字,他已先入尘网。
他依旧呆在他的池子里,听观世音日日讲经,面对千千万万的弟子,面对浩浩荡荡的众生··而他只不过是沧海里的一粟,浮游里的芥子··偶尔,就如水中划过一瞬涟漪的偶尔,观世音会转过头来,朝着他的方向温柔如水地投去一瞥,似是瞧他,却也不似瞧他。
鱼怪每每这时都会心里怦然一动,跳得咚咚响··他紧紧揪住身旁的莲叶,将头埋入水底吐出一连串泡泡,不敢回视那人的目光··心意张惶·莺飞草长。
那年燕雀最后一次途径普陀山时,她发现鱼怪的眸底,多了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知道,那是痴··她在千千万万人眼里,在水中倒影的自己眼里,都曾见到过这神色。
她没有想到,竟有一日,那条迟钝的鱼也终是开了窍·对着不是她的一人··“雀儿,他刚刚对我笑了,你瞧见没”·鱼怪摒住呼吸,压抑着起伏的声音。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瞧见了·”·“那你说,师父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鱼怪向她求着证,又或是求着一种安慰,眼里烁着隐隐的光。
燕雀俯头瞧着他,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潮水袭涌的悲哀··这世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你看见他对你笑以为他也喜欢自己··她看过太多这样的开头,也熟稔所有不尽人意的结局。
往往深陷迷执无可自拔,最后只能拉扯着一同覆没以死作结··燕雀摇了摇头,“你自己去问他吧·”·她知道任何开解都无力。
别人告诉你悬崖危险,还不如自己一跳而下粉身碎骨证明得彻底··鱼怪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剩下无尽的泡泡,湮灭于悄寂··那日,他第一次幻成人形,赤身**地,一路淌着水珠,一步步走向那人。
“师父·”·观世音回过头时,看见的便是不着丝缕的那人直直望着他的双眸,执拗而又痴狂,像漫山燃烧的花火,带着刺目的亮丽··“怎么了”·鱼怪咬着唇握着拳,却不曾把目光移开一瞬。
“师父既怜爱众生,那我是众生其一,师父可也怜爱弟子”·观世音不知他何来此问,没有犹豫地点头,神色不变,“自然·”·鱼怪亮了亮眸子,“师父既普渡众生,那我是众生其一,师父可也愿渡弟子”·观世音觉得这个徒儿今日有些怪,心下有了隐隐预感,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颔首点头,“自然·”·鱼怪咬唇一喜,单膝跪地,朝着他端端正正做了一揖··“徒儿的苦便是师父·师父既救众生出苦,怜爱普渡,那师父……可也愿意救我”·“……”·观世音默然而目色幽沉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丝不挂的少年,看着他鱼鳞半现人不人妖不妖的面庞··“如何救你”·开口时,他的声音已不复慈柔,隐隐清冷。
鱼怪却丝毫未察地,仍旧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犹如看着毕生之光··永远只为了追逐那么一道幻影··“怜我,惜我,疼我,护我……爱我。”
竹林阒静,风过无声··观世音的回应让他等了如有半刻之久,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他说,“……好·”·仿若尘埃落定。
……·“雀儿,我有一事始终不明·”·鱼怪向她道起那段告白旧曲时,眼中模糊如浮着雾影··“他说了怜爱,他说了愿渡,他说了好。
可为什么……”他回想起所有依稀相伴的痕迹,神色恍惚如蝶飞心绪,“为什么,一切都没有改变呢”·他仍旧只是观世音多如沙粒的弟子里的一个,他仍旧只能遥遥看着他,除非压下所有卑微的羞耻,主动前去找那人,那人永远都不会前来相寻。
除了讲经时偶尔不经意的点名提起,除了少许时刻的佛法对论慷慨淋漓··他们依旧是师与徒,人与鱼,佛与众生··燕雀能说什么呢·她眸色哀凉地望着鱼怪,心中话语翻滚着,却怎么也道不出口。
傻瓜啊……·菩萨终究是菩萨,再温柔,再怜爱,也不只不过是因把你当作众生其一··而不是众生唯一··那是高高在上的佛的有情,又何尝不是多情到极致的无情。
他的怜惜,他的疼爱,他的相护,是再泛滥易见不过的存在··却引诱着第一次动心的人,一步步沉沦踏向万丈深渊··那夜,鱼怪现了形,脚步无声地踏进了观音殿。
殿中没有光亮,了无边际的暗色包围了四周的佛像·而在殿的最中央,琉璃盖瓦的天花板下,有隐隐金光·那是金莲的颜色··观世音看着跪在金莲上赤/裸着身体的鱼怪,空气有了一瞬的凝滞。
他低着声音开口,“你来做什么”·鱼怪没有忸怩,除了少许拉低身段的脸红··他握住观世音白腻如玉的手,放在自己光滑的身体上。
“雀儿说,喜欢一个人就想给他生孩子·师父你说你也是怜我爱我的,你愿不愿给我生孩子”·对兽类而言,- jiao -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因着修佛,这几百年他都抑了**,清心向道··观世音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看着他,眉毛半挑半蹙,“为师教给你的你全忘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着相了。”
敢向菩萨提出- jiao -欢,这鱼儿怕是众生第一人·这几百年清心寡欲,讲修佛道,他不知这个弟子究竟是生了多大的邪念,才以至于蒙了迷障,竟然敢跟菩萨提出这样的愿求。
鱼怪却似早在意料之中,他直直盯着观世音,口中话语似多年所想,“若色/即是空,那我怀/色,岂不也是怀空”·“你……”观世音一眉横起,话语未罢,却倏见那人半跪着抱住了自己。
一人锦袍如雪,一人身无寸缕··一人心外无物,一人心入魔障··“师父,你不愿没关系·我喜欢你,我可以给你生孩子·”·他几乎是把平生仅有的低声下气都用光了,把秉执的自尊就那样赤条条地摊开给人看,等待着最后的接纳,又或是毫不留情的踩踏。
灼人的等待中,观世音却一动不动,没有推开,也没有贴近··他就像这殿内随处可见的无情无欲冷硬如石的佛像,眉眼不带**,却只淡然地瞧着,犹如看着一场闹戏般轻轻开口,“你闹够了没”·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鱼怪咬着唇瞪大眼,他不明白自己都做到了这地步,为何这人还能这般风轻云淡地把这一切当作场戏。
那时的他没有看透,这是一个佛对他仅有的温柔和不挑破··他给了他台阶,他却置若不闻··可走到这步,他怎么可能后退一步笑着说一切只是玩笑··他的心意怎么可能会是玩笑……·脑中剩下最后惨烈的一想,如危柱哀弦,在断裂的边缘。
既然错了,就互相拉扯着一同淹没……全错下去错到深渊之底吧·鱼怪将那人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胸口,双目隐去水意如火直直逼着他,“我再问你一次,我在你眼中,是空还是相”·菩萨察觉到手指触上了一微硬的小粒,他眼皮跳也没跳,面色不变地答他。
“是空,也不是空·”·“那如此呢”·鱼怪覆上了他的尘根,上下揉捏着,牙齿紧咬·“我是空还是相”·观世音一点反应也全无,他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是空,也不是空。”
·那是夜色里一场煎熬的僵持··他步步撩拨,观世音眉眼漠然,不见情/欲··到最后,那人几乎是力气尽失地趴在他肩头,声音似含着绝望的哭腔,如半截诗断在孤旷的夜里。
“你为何不能回答我一个相……为何就不能让我当你的相……”·观世音敛眼看着这个几乎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自这场对峙开始起,他就不曾疾言厉色地打断他,只在那人要吻上唇时偏头避了过去·他知道,任何醒悟只能发于自身,而不是来自外人··“因为我是佛。”
观世音持着佛珠,眼底一片清明,不见欲念尘垢,“我没有相,也看不见相·”·这就注定,那人于他而言,除了空便只能是无谓空不空··而永远不会是相。
不会是执··鱼怪听着,身体一颤,慢慢从他身上爬起,眼眶发红··“没有相,看不见相”他笑着,眸中红意却更甚,直直望进眼底,“你法号观世音,那你观过自己的音吗”·那还是千万年来第一次问观世音这个问题。
问的不是佛,不是菩萨,而只是他这个人··他的面色有了一刹变化,却终究不过一刹·如水中月镜中花根本不值一提··他淡淡摇头,“我没有苦痛,也没有所求。
不必观自己·”·“呵……可我觉得,没有苦痛才是最大的苦痛,没有欲求才是最大的欲求”·他抓起观世音的领子,两人面贴面距离极近。
“师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入了魔障·可你,”他咽下最后一丝哽咽,一手握紧那人尘根,五指掐紧捏得有些生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有魔障,我只不过直面魔障·而你有魔障,你却是一叶障目逃避魔障”·他痴痴笑着踏下金莲,退出大殿,一步步往夜色里隐去··“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观世音,你永远成不了佛了·”·【——未渡尽世人救拔其苦,他便立誓永不成佛】·“你渡不了我……也渡不了你自己。”
那便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仿若夜色也撕成了半块裂帛,揪扯着纵深的苦痛··说尽如梦浮生,鱼怪眉眼痴惘,神色自嘲,陷于前尘··“你那么聪明,应该看得清,他过去是佛,现在是佛,未来也会是佛。
不会对你动情,更不会对你动私心·”·孙悟空面色复杂,声音微哑··鱼怪终是回过神来,凉凉扯开一笑,“可是求而不得……实在太苦了。”
他宁愿跌得粉身碎骨轰轰烈烈地结束,也不愿如吊偶般被拉扯在那患得患失的两个世界里·他不求因,但求果··鱼怪仰头吸了口气,伸出手递了一物给孙悟空,“若我哪日死了……你帮我把这东西交给他吧。”
他没有说谁,但孙悟空已然知晓··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鱼怪,接过后点头道了声··“好·”·只是谁都没有料到,那一天竟会来得那么快。
如同夜色的尾音戛然而止,黎明之前星光便已暗淡了下去··第二日甫一起身,他们便见到白衣如雪的一人负手站在帐篷外··只是一道孤峭背影,便如深山静水,青云白鹤,勾魂摄魄,夺人呼吸。
“孙悟空”观世音缓缓转过身来,衣袖如雪,眉目寂然·他抬眼瞧孙悟空,声音没有起伏,“把通天河的鱼怪交给我·”·看见菩萨的那刹,孙悟空忽然了悟了那人所说的死期将近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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