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花羊]续断 by 风尘引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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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花羊]续断 by 风尘引醉(4)
·“到底什么和什么啊”云锦看戏看了半天也没懂,刚想问个明白,却见江言举目四顾,而后一把推开宋修然、毫不留情踩过几个侍卫的肩,近乎失控地轻功而去。
院中的水缸早就干涸了几年,江言凭着记忆寻得最近的水流,也不顾自己眼下是何种形象,第一时间扑到水边将脸伸过去瞧··溪水清澈见底,又明镜似得映出湛蓝天色,还有万花垂下的长发和亮闪闪的、如血泪般的耳坠,江语寒的样貌便与从前那样浮起、与他的影像重叠。
他手指一松,纸页便飘落水面,末尾几行的叮嘱渐渐被水晕开:·“琉璃火坠不成双,欲结连理表衷肠,无女有儿命中数,寻觅佳人左耳旁·莫失莫忘、莫失莫忘。”
江言此前从来不知,这坠子是江语寒祖传的、留给女儿的物品,且相传有德高望重之道人作法、以求姻缘,故而代代女子将之戴在右耳以得心上男子、顺表心意,偏偏到江语寒这代只有一个独子,母亲这才叮嘱仅有的儿子戴在左边以寻良人。
他曾不止一次照过镜子与水,戏演久了也曾恍惚自己到底是何人,活着的是谁、死去的又是谁,于是越看那镜像便越觉得困惑,生怕水里的自己有一天终与印象中的江语寒混淆,却不知从一开始,他便犯了个极大的错误:·他将那单边耳坠戴在了右耳,这才与镜子里本应是左耳有坠的江语寒看起来一样·江言盯着纸上被濡- shi -的文字渐渐糊成一团,跌在水边颓然失笑。
怪不得那鬼婆婆指着他说错,他本以为在鬼怪面前差点暴露自我,却没想到是真的错了,在场却只有沐辰风一人心里有数··兴许是江语寒儿时一时兴起告知了沐辰风,尚年幼的他便就此记下了这段连江言都不知道的轶事。
偏偏这桩小事,打从他同沐辰风照面开始,就让沐辰风对他起了疑·可那个从来淡漠而喜行不于色的道长并未深究后揭穿他,而是在苍山问他一句真话,在鬼婆婆面前替他掩饰,一次又一次发出警告、压下浩气盟的质疑。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或许正如宋修然所说,沐辰风以为他不得以此儿戏,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他这个男子——哪怕他可能是恶人、会带给他一个背叛的结局,哪怕他可能根本不是江语寒……·无论哪一点,细细想来便如惊涛骇浪,让他心惊胆战、惶惶而不得安,但死寂太久的心却因一点点复苏而温热起来。
“江……江言”宋修然气喘吁吁地追过来,见江言拖着黑袍自溪边缓缓站起,恐他真的跑了,忙过去拉他,“从前无人与他长谈,也没人会给他带点心,更不会有人,那个……”他不好意思说他那些逾矩之举,只得不好意思道,“虽然你那时候……死皮赖脸……不过,我师兄真的没有讨厌你他讨厌你,早就砍了你。
就算我师兄有那样的命、他想破,但他从来没伤害过你·除了你,我师兄真的没和人亲近过·”·“是么他当真不是做戏、不是感恩他以为真心的是我,还是江语寒”这次万花没有厌恶地甩开他,而是垂着眼睑低低反问,也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江语寒不是你假扮的么”宋修然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又有点发懵,干脆心一横道,“在天策的时候,那几个浩气的见你们说话,便早有盘算。
后来我师兄听说你被浩气围了,就赶去救你,哪知道他们说的魔尊是那个小骷髅啊要不是我师兄落了玄剑化生,那些明教才不会轻易得手、除了师兄的佩剑呢。”
小道士搜肠刮肚,恐他有所不知,急急忙忙把能说的都说了,见江言带着有点茫然的疑问眼神看他,忙举指天,道:“江言,我跟你发誓我一直都跟着师兄,就是看到杨伊然我不敢出来……但我说的句句属实”·他忙不迭指天发誓,江言却早想通了关节,缓缓将那耳坠摘下、又拢到手心里去。
即便他假扮的是江语寒、偷去了这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时光,但与他相处的是自己,拥抱取暖的是自己,亲吻的是自己——活生生的自己··如果呢如果他不是一厢情愿,如果沐辰风早有一片真心,如果他不是要置他于死地……·那么,劫后天策便极有可能是个双向圈套。
能被利用的,从来只有真心而没有假意·云瑾听到这里,终于翻了个白眼将他扯开去:“你自己怂不敢去救,就不要麻烦‘言相’。
我说过,恶人与浩气不共戴天,都到这个份上,你还做梦呢”·“你真讨厌”宋修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鼓着脸就对他吼了声。
“云瑾·”江言忽然开口,抬手将止住了宋修然的不满,朝秀爷严肃道,“杨伊然此人如何”·明明前一瞬还举止怪异、让人摸不透,此刻却恢复得正常无比,云瑾神色一凛,暗叹万花的自制力,便也正色道:“他从不着恶人的红袍,你以为呢”·江言略一沉吟,直言道:“我以为他是拭剑园训出来的高徒,为了赢可无所不用其极。”
“哦,大概……但我说的是另一件事·”云瑾草草应了声,有些为难地别过脸,“‘妙音’听说过么我有一次听人这么喊他。”
·“魔……极道魔尊”江言缓缓念出来,唇色已惨白一片··“是吧我也不确定。”
云瑾耸肩,轻快地摇头,“不如你问问萧凡·”·“我知道”宋修然横插一句,既然扯了这可怕万花的袖子,便攥着不放,“当初我们在江湖是在一块儿修习方士的,他偷了师父的‘妙音’琴谱又重伤师父、让他老人家不治而亡,后来被门里群起追杀呢。
如果是‘妙音’,那就没跑了”·“琴谱”江言眯起眼睛,细想一番也毫无印象,只得道,“敢问此琴谱有何玄机”·宋修然被他忽然礼貌地一问给问到了实处,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听说能控人心思、引人疯魔什么的……这等稀罕物,我这种水平的哪能随便看”·“小宋……”江言不知不觉中改了称呼,一把抓上他的肩,冷峻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沐师兄封印破损、易受邪气所扰一事,还有多少人知道”·“掌门爷爷、师兄的师父、我,还有……”宋修然畏惧他的“鬼手”之名,缩着头一个个点过,忽然变色,“完啦杨伊然曾经用琴试了试我师兄这……这可怎么办啊……师兄会不会已经……”·小道士一个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不,依我推断杨伊然不会杀他……”江言松开宋修然,略一思忖,忽然与云瑾换了个眼神,“望江崖”·“不是吧你要去你在恶人谷什么人想要得不到你当真稀罕个假结缘的浩气纯阳我明天给你送十个八个谷里的美男美女成不成,你给忘了这回事”秀爷差点没背过气,大呼小叫一番还是认命地招呼左右上来,“你要干嘛自己调配,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修然自泪眼婆娑欣喜地抬眼,满脸期待地看向万花··何袅袅不知何时从小屋慢慢寻过来,江言在众人的瞩目里缓缓半跪于地,将藏于手心的耳坠放到花萝朝他伸出的手里,平静道:“有些事,我必须亲自确认才好。”
万花说罢欣然起身,拢袖远目,看进花海尚在沉睡的苍翠里:“既是盘终……赢也好投也罢,再不受这四方天地所困·”·云瑾彻底愣住,呆了半晌才望着他再寻常不过的微笑,喃喃出声:“怕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这是爆页的结果·左耳恋爱右耳gay,麻麻说戴右边要喜欢男孩子的·花哥猝不及防被小宋捅了一刀,不知谁将谁的真心看错·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感情太晦涩,现在双向暗恋坐实,只可惜有点太迟了· · ·第38章 仇起缘断(四)· ·望江崖地处江边要道,地势拔高耸立而可远眺三江口,北风卷地后这儿落雪极重,凛冽寒风一过即刻冰封。
萧凡同杨伊然在此等了几日,带回的战俘死的死、审的审,到底没有从中挖出浩气的下一步动作·崖上屠龙团的包围圈里不是尸首便是血污,冰渣混着厚雪映衬出屠戮场的血腥,匆匆一瞥竟无落脚地。
是日天色晦暗又- yin -冷至极,杨伊然便劝萧凡早些离去,萧凡戴上头盔、提了陌刀才迈出几步,却听悠然箫声由远及近传来,低低婉转、声声催心,像是迷蒙雪岸的彼端飞来的战书,听得崖上之人心惊胆寒。
萧凡收了步子静候,锐利的眼眸在日月崖的方向扫过、最终锁了一处目标,只听调子一转,果真有人似墨鸦一展鸿羽、踩着轻功低空掠来··“江言,你倒是舍得来”萧凡张开玄铁盾,刚巧拦住他笔直朝杨伊然而去的步伐。
万花并不与他正面对上,翻身后退偏落到屠龙团的包围圈里,黑色缎面的靴子在红黑的冰上踩出血印,横手收箫入腰,身侧已躺了几个躯壳··萧凡神色一暗,手里的陌刀已当头招呼过去。
“昆仑奴这种下作手段,你倒是用得顺手·”江言偏头躲过,再提那支鎏金笔接他一招,看向他的眼神里净是嘲讽之意··“凛风堡发明的小把戏,我如何用不得此地无聊至极,你又姗姗来迟。”
萧凡将他浑身的冷冽看进眼底,匆匆收了陌刀不欲再战,“还以为你被浩气围在天策、身首异处了·”·“我毫发无伤,你很失望”江言这便也收了武器转身,踩过地上黝黑壮硕的尸首,缓缓走到阵心站着的人跟前去。
眼前的道长执剑立于雪里,束发已乱高冠稍颓,闪着星光的银白道袍自下而上被殷红浸染,蔚蓝的袖口下摆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峰眉间无悲无喜,染了血污的脸孔一片木然,曾清浅得映出人笑颜的瞳孔晦暗一片、再不见光亮。
江言定定地看他此时的模样,又见他手里的佩剑血已凝干、时不时闪着诡异的红光,剑尖所指的不远处有浩气的尸首列在地上、为大雪所覆,露出的伤口细而薄,无不是一击毙命。
辱人者,莫不以贬损人格、坏人名誉为最··沐辰风淡泊名利,洁身自好,不杀无辜之人、不取不义之名,要使如此知行合一的律己之人痛苦很难也很简单,便是抓着他最不可接受的屠戮亲族这点下手,先毁其心智、再辱其身形,可让这浩气盟的紫宸星陨。
万花来时,那几个尚活着的昆仑奴正围在道长身边,没有萧凡的命令也不敢动他,只用那一双双粗糙的手抚摸着他冰冻起来的染血衣袍,似是要将他在浩气的华裳都剥离开、露出一无所有的身心。
可沐辰风对此毫无反应,没有抵抗甚至没有皱眉,仿佛浩气与恶人的仇怨被隔离在外,自己活着与否都已无关紧要··江言便在他面前立着,墨袍黑氅立得如同嵌进血色里的墨团、暗沉而不见颜色,使得周围一干人戒备地看他,身后的萧凡倒是极为耐心地等他动作,一时间滴水成冰的望江崖死寂得只余呼啸风声。
“萧凡·”江言立了许久,忽然背着苍云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杀他,是等我来”·萧凡听他闻之轻巧的语气便觉不妙,略一沉吟不得不接口:“怎么,当着你的面,我萧凡杀不得一个浩气”·“杀得,只是你不敢杀他。”
江言说得轻且清,嗓音沉沉、一字一顿,教听的人心底发怵,“你不敢杀他,你就算犯这样渎神的罪、并引以为傲,你仍然不敢杀他·你怕杀了他,得不偿失,以至于这盘棋,没完没了,对么”·万花说罢陡然转身,- yin -鸷的目光越过萧凡的肩头,直看向他身后抱琴而立的杨伊然脸上,似乎方才的话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长歌神色一暗,清隽的脸上霎时染了些许惶恐,张口便回道:“‘言相’何出此言若不是他,我等已取瞿塘,只要杀了曹煜,便可除却浩气的枪杆、恶人的心头大患。
现在他被囚于此,杀也是迟早的事·”·“我问你话了”江言甩了他一眼,用轻蔑的口吻嗤之以鼻,又飞快地去看萧凡,“我看你们悬而未决,故有此问。”
杨伊然被他问得结舌,惶恐地看了眼萧凡挺立的后背,不得不将话语生生咽下··萧凡冷哼一声,旋即叹道:“江言,你我同僚一场,我不想与你动手。
只是他人在这里,你当真要为了浩气救他”·“谁说我要救他”江言拢了袖子,冷声地质问,“极道魔尊,会去救一个浩气即便退一万步我存了心思,在这儿与日月崖、你卧龙坡还有屠龙团的这么多人动手,不愚蠢么”·江言心思缜密,这般说辞已摆明了不跳火坑,萧凡喟叹着朝紧张的杨伊然摇首,复看向江言,道:“那你要怎样”·江言礼貌- xing -地冲他颔首,转身再看沐辰风,抬起袖子一点点将他脸孔上的血污拭净,而后端起他的下颔、饶有兴致地与他没有光彩的双眸对视:“此局乃我所布,也轮不到你们收官。
在恶人谷的地盘,我爱怎样就怎样,以前是,现在也是·”·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杨伊然却霎时明白了过来,指尖一颤拨出一串声响,接着脱口而出:“你要杀了他”·“怎么这儿不是云瑾的葬尸崖么”江言回眸一笑、笑得全无温度且诡异至极。
“江言……”萧凡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开口,“你要亲自动手”·否则萧督军等我来,是让我看什么戏放着浩气的‘紫宸剑’不杀,是要顾忌浩气的反应,还是你们谁出的主意、存心要救他一救”万花毫不留情地揭穿萧凡,四顾一番将被挑起的激奋群情尽收眼底。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浩气动向,永远是眼前的人头最有诱惑力,且这是“紫宸剑”,杀他是万千恶人垂涎的殊荣,与之相比什么理由都显得苍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伊然面色发青,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江言一切皆我所为,你少为难督军”话音才落,江言比着招式的手猝不及防掐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花间心法娴熟至极,无论你莫问或相知,都只有死的份·”江言难得恶狠狠地教训人,这几句却警告得凶神恶煞,说罢欣然收手,推开萧凡递过来的刀柄,“我从不为难萧督军,也不想把这杀人的功劳让给他,如此而已。”
“疯子,你当真要杀沐辰风”萧凡眼见着他把自己逼进死路,简直莫名其妙,手上的陌刀一转,将他与道长隔开,“不如将他交给凌风堡处理,我也不再插手。
不过一个浩气的人头,犯不着争·”·江言得了这个台阶,只有意无意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杨伊然,旋即点足一跃,自半空捞起道长,转身行气疾退落于崖边··“他是浩气不假,只是这人头,我还是不打算让。”
万花扣着沐辰风冰凉的脖颈,远远地朝赶来的恶人不讳直言,“只是你们不懂他、看轻了他·他在浩气却比谁都自由,身旁一干伪君子作妖作鬼,然他的道义一尘不染、全无动摇。
他本可以无数次杀我,但他没有,只要我不承认,他便不朝我挥剑·如今我承认了,只有他能杀我·他的命也必为我所取,尔等绝无资格·”·他说罢忽敛了声音,用轻不可闻的嗓音说给最近的萧凡听:“自在逍遥背后往往满手鲜血,若非有下- yin -世地狱的觉悟,怎配当恶人”·“你住口”萧凡听他越说越轻,望着他近乎猖狂的笑,心下不妙,唯恐再有变故,想也不想便扔出盾,只想着将人打开才好。
不料万花娴熟地避了,袖子里刀光一闪,一把似淬过火的精钢匕首赫然在握,不等盾飞再袭已快手捅进了沐辰风的腰腹、只余剑督在外,手刀快如闪电地扬起挥落、将那木偶似的人直接砍落悬崖。
飞盾绕了一周又回,自万花的背心掠过、割了几绺长发下来·萧凡眼疾手快接了盾,匆忙奔到崖边一顾,只见得沐辰风的身影疾速坠落进雪雾里,空中弥漫着新鲜的血味,崖边的雪地里赫然一串血珠淋漓。
江言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未有半分松动与不忍,杨伊然扣着琴弦的手指未松,他已缓缓摘了脏污的手套掷于地下,步履轻松地与他擦肩而过··“下回对付我星弈弟子,不如再聪明点”·是讽刺也是棋劫告解,江言扔下这句便展了轻功,在众目睽睽下从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伊然木然立于原地,只余面上的惊与心下的骇,半晌才听萧凡来到他跟前、拍了他的肩道:“他才入恶人谷便玩死了几个探子,也打压了不少统领,一个‘言相’足抵得过你我二人相加。
且他的确是个‘疯子’,杀沐辰风的名头,不要也罢·”·“督军……”杨伊然目不转睛盯着地上摔落的手套,喃喃开口,“我没料到他冷血至此,他……”·“算是吧,我又奈他何”萧凡打断他,旋即撤手。
“他擅将人玩弄于鼓掌,有他在,你便永远是个督军·”杨伊然咬牙··萧凡生生顿住迈出的步子,旋即低叹,“你犯不着为我如此·”·“江湖门内皆因我弑师而追杀于我,无人听我辩解也无人宽恕。
你救我,也信我,这便足矣·”杨伊然蓦然抬头,看向他锐利的双眸,郑重拜道,“万请督军舍我而去、兀自逍遥·”·萧凡浑身一震,见他斯文地作揖涵了无比坚决,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盯着他发顶的花簪许久,才痛心地摇头:“杨伊然,江言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只因他要的东西没人给得了。
他看似生杀予夺,却真正一无所求,所以他什么事都做得出·”说着长叹一声,招来左右,“去追查‘言相’·”·“督军要防着他”杨伊然微微诧异地起身。
“不想给疯子陪葬·”萧凡无情地接口··作者有话要说:真·捅刀章·花哥只要不想,什么当都不会上· · ·第39章 仇起缘断(五)· ·天寒地冻、夜幕方至,宋修然站在江边的石后不停搓着手,时不时探一探脑袋、巴巴地望一眼,看到望江崖上的火光一闪,又吓得缩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桨拨水声轻轻传来,影影绰绰的模糊船体旋即出现在冬日江面腾起的冰雾里,摇船的老人和护卫的壮汉渐入视线··小道士大喜过望忙奔过去看,两个恶人武卫见他来,一个扛起船上的人交付,一个伸手到他跟前。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江水闻起来冲鼻得很,沐辰风白衣上的凝血给冻硬又沾水化开开、一滴滴往下淌,身侧松松挂着剑,道袍皱巴巴得糊在身上,灰白的脸孔了无生气··宋修然肩上一沉,抬手接着只觉扛了个冰凉的尸首,急得晕晕乎乎里只知道哭丧着脸点头:“谢谢,谢谢。”
“别废话,来十个铜板·”伸过来的手掌心向上,朝他晃了两晃··“你……”宋修然一个激灵,暗咒一声敲诈,仍是急忙伸手入怀、再把钱拍到那粗糙的掌里。
恶人武卫接过来倒没中饱私囊,转身就递给了划船的老头,粗声道:“不要声张·”说完又低头去看战战兢兢的小道士,“快走吧,爷爷们就不送你了。”
老头一撑桨,三人迅速地离去··岸边的冷风吹得鬼哭狼嚎,宋修然四顾无人,唤了几声都没唤得动自己师兄,只得硬着头皮将人背起来,找了路朝山里走。
恶人武卫来得迟,临时换了村里船夫,大概望江崖的换防有变,说不定马上就会来追兵·小道士想明白后便着急得很,黑漆漆的夜里也不敢点灯,负重胡乱地在山道上前行,还没到山头就气喘吁吁,一个趔趄连带背上的人一起就要滚下去。
“站稳·”沉沉的嗓音伴着阵风刮过,下一瞬便有人将宋修然扶稳,又眼疾手快把沐辰风捞了去··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江言……你怎么来了”宋修然拍着胸脯,边喘气边瞪着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墨衫人,“不是说好翻了山头再见恶人那里没事吗”·“有事无事,都是一个结果。”
万花随口回他,表情隐没在长发的- yin -影下悲喜莫辨,只轻轻将毫无反应的道长拦腰抱了,提起轻功就走,“跟上,飞低一点·”·“哎……等等……”宋修然来不及歇息,忙甩了轻功追上去。
当初迷津几度被迫走山路,倒正好将白龙口通往瞿塘峡的道摸了个清楚·江言本就内力极佳且记忆力极好,不费吹灰之力就在积雪中寻得上下攀爬的藤蔓绳索,手脚灵活往复,抱了个人也不比宋修然慢。
两人如此在夜里翻山未曾歇脚,终于到宋修然隐蔽的竹屋时夜色还沉,半明的月光拢了层轻纱似地洒落,照得封山大雪满目凄凉··“幸好我这里没人知道。”
宋修然抹了一把汗,见万花抱着人踢开屋门,忙借光生火,只是存着的柴火全- shi -透了,怎么打都点不着··“小宋,先不忙·”江言稍抬高的嗓音已适时传来,“过来帮我。”
“哦……不烧热水吗”宋修然摸黑进屋,寻思着还是点了个小油灯、护着火到床边,见到沐辰风浑身上下的血迹,勉强咬着牙才不敢哭出来。
“火光显眼,稍安勿躁·”江言并不看他,忙着将沐辰风放平,又撂下佩剑,勾了勾手让宋修然把油灯移近一点,摆开简单的器具飞快地说着,“灯勿晃,我处理下伤口,很快就好。”
“哦……”宋修然听他简明扼要地嘱咐当即有些愣,握着油灯动也不敢动,直到看到沐辰风腰腹上露出的匕首柄时惊叫出声:“哎呀,这……这到底谁干的”·“我。”
江言想也不想便承认了,替沐辰风松了腰带、褪开周围的衣裳,手腕一动便将匕首直接给拔了··“你、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害我师兄啊”宋修然急得瞪眼,死死盯着万花发后的垂饰,紧紧拿着油灯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他在疗伤仍是不敢动。
“我不杀他,他如何能到这里”江言仔细地给人止血上药,似是回答什么稀松平常的疑问,语气未有一丝波澜,“人身上共四十三处可入刀而不致死。
他站着不动,用刀更是方便·”·薄薄的匕首带着鲜血,同卡着剑督的腰封一起被万花扔到边上,宋修然听他详解听得目瞪口呆,迷迷糊糊着却是明白江言是要救师兄才放心下来,瞅一眼凶器又呆住了:“这匕首怎么就剩半截”·“之前断的。”
“哦……啊之前断”·“嗯·” 江言应了声,这回并未细说,处理了那匕首的伤口便去探脉,凤眸一敛目光黯去,半晌都未说话。
宋修然整个懵了,不明所以地将油灯移近,顺着看过去忽然噤声不语··万花未号脉的手低低搁在床沿,去了手套可见殷红血迹,指缝里一道伤口斜斜划开、深可见骨,像是忽然使力断了什么锐器、伤在刹那间,又将碎片卡在手里很久才拔去,故而扯裂了周围的皮肉,眼下只匆匆止了血就被弃之不顾。
他为“鬼手”魔尊,手速之快、用力之精准让人不寒而栗·宋修然思及自己曾不知天高地厚地与这等人物拍肩、甚至嘲笑,只觉得背后发凉,可明白他这般不过是为瞬间折了刃好让伤口变浅,落刀处又恰好卡死在腰封的拼缝里好让一切逼真,虚实间到底还是有盈盈关切,不禁又一阵鼻子酸楚。
小道士看着看着便觉得心闷,目光在万花- yin -郁的脸庞和手上来回挪,最后看向沐辰风半阖的无神双眼,着急地道:·“我师兄到底怎么样”·江言闻言稍回了神,指尖点脉盯着沐辰风灰白的脸色许久未答,等宋修然识趣地闭嘴,才缓缓开口:“他没什么外伤,但在日月崖几日已耗尽体力内力,且受琴音所扰、精神有损,加上他手刃亲友、刺激过大,现在已不欲抵抗外界之力……”他顿了顿,在宋修然疑惑的眼神里叹息,“简单来说,你师兄他虚弱,还不想活了。”
“啊这……你骗人的吧”宋修然骇然到极点,万不料眼前从来受伤都不喊一声疼的师兄还能有寻死之心,登时泪眼朦胧,“这可怎么办啊,江言……”·“绝处逢生除了要运气,还要本人有活下去的意愿才好。
我不擅医术,只知这种情况慢慢调养为上·”江言神色暗暗,摇头道,“可是来不及了·萧凡与杨伊然,一人不足为惧,两人碰一起便是实力倍增,卧龙坡撑那么久不难看出其中厉害。
他们——必会找到这里来·”·宋修然眸光一闪,忽然泪如滚珠··江言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幸好这几日大雪能掩去踪迹,萧凡又无意与我死斗、不会追得太急,十天半月他要能恢复意识体力就可无碍。
以你师兄的武力和浩气盟的援兵,届时应无所畏惧·”·“那……”宋修然擦了擦眼泪,满面希望,“我们现在就去找浩气盟”·“此时去动静过大,怕来的不是浩气、而是恶人,怎么都要先让他醒转。”
江言沉声拦他,手里动作不停,轻轻将沐辰风那沾了血的外袍褪了,再扯过干净的布替他擦拭··“可是……”宋修然着急却无计可施,只得巴巴望着江言,“去哪里找大夫、搬救兵啊”·天冷极,浩气道长去了结霜的血袍仍是肤凉如冰,去了冠帽的乱发又冷又- shi -地粘在双鬓,明明无外伤却气息奄奄,靠在万花肩头也不见反应,双眸半开不开、空空洞洞,像是仍处于弑杀同盟亲友的刺激里拒绝醒来。
江言坐在床边,将他的手紧握了会儿也不觉回暖,抱着像抱着具随时化为尸首的无心驱壳,探过鼻息才能确认人还活着,只得沉闷着叹道:“这里地处秦岭便离花谷不算远,可我身为万花,门派定是被他们盯上、回不去。
眼下只得我们自己想办法·”·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办法这要怎么办”宋修然六神无主,只知道抱着脑袋原地打转。
江言面色不佳,难得没有干净利落地做决断,而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阵营纷争从来都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对敌对之人使得毒辣卑鄙的手段,便是造福自己阵营的良策。
江言在恶人谷始终没什么荣誉感也毫无怜悯心,杀伐争斗不过是撒一把棋子、冷眼旁观,如今局终,他这个执子对弈人到底是如杨伊然所言,没有脱离开去··万花凤眸一闪,缓缓将人放下,站起来道:“先让他身体回暖再作计较。”
“可是……”宋修然正想说柴火点不着,江言已然出去了··门开风入、卷进一阵白雪,小道士忙去关门,顶着满头的水雾远远看到万花半跪下地,仔细在木柴堆里挑挑捡捡,最后抱着半捆枝条、拎了炉子去到避风的暗处。
不一会儿便有火起,冬日山泉干涸只得烹雪,火苗奄奄似乎只能烧一壶水,江言却不紧不慢扇着扇子,像是无数个煎药的寻常万花弟子那样守着炉子··他本是恶人谷的魔尊,是可以袖手旁观的。
宋修然一心想着救人,现在同他一块儿被困在山里,多少有些抱歉,站了会儿便犹豫着去到他跟前:“江言,谢谢你·”·“谢”江言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眸子里皆是嘲笑,“一会儿你该打我了。”
“啊”小道士一愣,脱口而出,“我不敢”·“你也有不敢的时候”江言面露苦笑,听雪水渐沸便候着熄了火,又指使宋修然取了铜盆手巾进屋,瞥一眼包好的佩剑道,“这剑,你知道多少”·宋修然见他特地将之挪到屋角,疑惑不解:“这不是‘紫宸剑’么”·“‘紫宸剑’不过是浩气给它的虚名,此剑噬主,怕没这么简单。”
江言接过他手里的铜盆,又调好水温去到床边,望着无声无息的道长,幽幽地道,“且与他从前的际遇不无关系·”·作者有话要说:入刀不伤人绝对不是胡扯·花哥对人对己都下得去手· · ·第40章 仇起缘断(六)· ·不知沐辰风在那片雪地里站了多久,也不知杨伊然与萧凡让他杀了多少个浩气,乃至半身血染、半身冷汗,找不出往日的丁点干净。
江言拧干热巾给他一点点擦拭,才捂热的皮肤在抬手的瞬间变凉、只余苍白的死气,不一会儿那半盆汤水便发红变浑,气息微弱的道长却半点都没好起来··万花也不着急,仔仔细细给他净身,指尖点着他背后那道伤处划过,确认伤口已敛、无碍内息,这才扯过黑氅隔着薄衫将人裹起来半坐,自己则凑到他耳边,徐徐说道:·“沐道长,你认识我么我是江言。”
沐辰风眼底灰暗一片,莫说回答,微垂的头都不曾抬过··“沐道长,我不是江语寒——我是江言,你忘了么”江言坐在他身边,缓缓将他额前的散发拢到耳后去,“我害死了江语寒,你忘了么”·沐辰风依然未动,倒是宋修然惊讶地看向一脸认真的万花、而后瞠目结舌。
“我抽走了你的内力,又杀了郭允,你可记得”·“我策动无量之变,坑杀几处据点,其中可有你的战友”·“我趁浩气御敌、攫取鬼王财富,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你,一直都……”·万花扣着他的肩头,说得残忍至极。
宋修然听得张口结舌,却见沐辰风睫毛一动、缓缓张开了眼睛,只是眸色灰蒙似锁了无限痛楚在内、深埋不发··“柘衣是魔尊,我也是,他的所作所为有我一份。
是我让杨伊然引你去的,是你自己傻、信那等谣言·”·“亲手杀了盟友的感觉如何难过么你要报仇么就凭你现在内力尽失、精气亏损,可伤得了我分毫”·“我就在你身边、等你来报仇,你却动不了,可不可笑不如我打开门,让大家都见见你是什么样子,嗯”·深山隐蔽处哪来半个人影宋修然听他越说离谱,忍不住嚷嚷起来:“江言,你这是要干嘛”·他才问完,却见沐辰风大张着双眸浑身颤抖起来,神色无助得像是要躲避江言的声音、又痛又惧怕却怎么都挣不开。
江言即刻甩过长发、眸色锐利地看向宋修然,冰冷道:“再不然,我就杀了曹煜、杀了小宋·”说罢,刻意凑到沐辰风耳畔,字字清晰地咬给他听,“你有本事,就来拦我”·小道士给他吓得不轻,呆了半晌才缓过劲,见沐辰风晦暗的脸色忽然青白一片,,忙过去求道:“江言你不要这样,他……”·“不……”沐辰风直勾勾盯着前方,干裂的唇瓣翕动,终于沙哑着痛呼一声,以手遮眼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不要……不要杀……不要杀他们……不……”·“不杀他们,你倒是来拦我”江言心神一顿,揽过他的肩头将人直接扣进怀里,“我不杀他们,你好起来,我不杀他们……”·沐辰风额头低着他的心口,战栗着摇头、再摇头,捂着眼睛始终不愿去看去听,却锲而不舍地说着“不”。
江言紧了紧臂弯,轻抚过他脑后松散的发髻,宽慰道:“辰风,不要怕·不会再有人关你起来、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你要做的事皆能做到,你要说的话会有人信、会有人听。”
他放缓了语调说得陈恳且温柔,沐辰风方才抖得厉害,因他忽然的安抚渐渐平息,慢慢仰面用困惑的眼神看他,视线迷蒙地穿过眼前人,也不知道在看谁、在确认何事。
江言给他这么盯着,忽然不忍再说,喉头一动难掩痛楚之色,抬起手背刮着他冰凉的面庞,轻声道:“不是你的错,不是·”·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因自责而囚禁起来的心,被他只字片语敲得再次剧痛。
沐辰风浑身一颤,毫无神采的眼眸忽然闪过混乱与不甘,不由自主伸手攥紧他胸口的墨袍,下意识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将万般痛楚沙哑着喊出来··“乖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江言抱着他不敢松手,听他近乎尖啸一样的哭泣,仿佛撕心裂肺的还有自己,只得一遍遍安慰道,“不怕,好孩子,不怕……我在这里……不骗你,真的在这里……”·终得一个可以宣泄的怀抱、还温暖如斯,沐辰风已全然不顾他在说什么,揪着他衣襟的手握得骨节发白,似要将气力全耗尽一般嚎啕痛哭。
宋修然呆呆地站在一旁,望着这惊人的一幕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在他印象中,沐辰风虽待他宽厚,却从来都是冰冷谦恭且有点不近人情的,喜怒哀乐少有表露,更别说哭成这般模样。
而抱着他的万花亦痛心疾首,全然不是那个可怕的魔尊··无论他手段如何,师兄总算是有反应、也有救了··“江言……你,你是喜欢我师兄的罢这次,不是骗人的罢”小道士立了很久,待沐辰风声音渐小,忽然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冲江言没头没脑问了这句。
“我何曾骗过他”万花用下颔抵住沐辰风的发顶轻轻蹭着,声音空洞犹如呓语,“这次,算是么”·宋修然听他避重就轻,也干脆不再多问,端起水盆就往外走:“我收拾收拾,一会儿来。”
江言偏了偏头,怀里的人却依偎得更紧,他便欣然垂首,犹豫着在他发顶落了个轻吻,而后喃喃:“辰风,你可知道,要在阵营的夹缝里保住你,真的太难、太难了……”·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这等结局,奈何千算万算改不了这白子的命运,身为执子者不知不觉入了局,且当局者迷。
棋终而不自知,然落子无悔··万花自嘲而笑,拥着怀里渐暖之人又长叹出声:“我原以为我已经死了,却不料,还是活着的……”·沐辰风也许将他的话听进去些,或是精疲力竭,慢慢止了痛哭后便靠在他怀里陷入沉睡。
宋修然有事没事转了几圈,回屋时天还没亮,师兄已被好端端安置在床上、且不知何时发起了高烧··沐辰风一番宣泄并没哭出眼泪,加上心情郁结,又在望江崖受惊受寒已久,这一烧不仅来势汹汹,还完全陷入昏迷之中,面色一改先前的惨白、直接烧得通红。
江言不善医术,随身的带的药材多半是疗外伤的,内服的几乎都是治内伤的·除却一些清毒疗伤的基本办法,他对这种普通又近乎要命的急症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用雪水泡过手巾给他降温,敷在额头换了十几遍才有些起色。
好在道长并无大伤也未中毒,只是脾胃受损、吃什么都吐·江言略一琢磨,便借着晨曦的微光画了几张图纸,拍了拍小憩的宋修然,交到他手里:·“这几味药清热利气、有退烧之功效,即便在雪山也可生长。
我轻功不如你们纯阳宫,地形也属你最熟·眼下雪停了,劳烦你各采几株来煎药·”·宋修然累了一宿困得不行,听他嘱咐完登时清醒了不少,看一眼事无巨细标注好的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哇,画得那么好,我从前是不识泰山啊。”
江言并不接他的话,只疲惫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这里照应,你速去速回,若有异动立刻回来·”·“好好,我这就去·”师兄病着,宋修然便不敢怠慢,收了图纸入怀满口应下,三两步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便又折回来,“那个……江言,师兄体力不支,可吃得了回元丹”·“如有就再好不过。”
万花撑着满眼的焦灼和满心的不安如实回答··宋修然面色一喜,藏图纸的手便带了个瓷瓶从怀中抽出来:“你上次给我的回元丹还在我可算想起来了”·江言接过瓷瓶打开看,绷了整晚的脸终于舒缓了些,欣喜道:“没错,是回元丹。
你没吃么”·“这么贵,没舍得全吃·”宋修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忙不迭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踩轻功,已两步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全然变色,“啊——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我什么我我也‘浩气’过一阵子,知道你的小屋子好吧这寒酸破屋子,我肯来就不错了。”
门外人压着嘹亮嗓音,一听便知是云瑾··江言眉头一皱,当即不悦道:“你来何事”·“喂,江言,你动了我日月崖的布防去换了望江崖的巡防,萧凡正到处找你呢。
我不来,难道去和萧凡打一架,还是直接把你供出来天这么冷,鬼才高兴来这里·” 云瑾翻了个白眼,抖落半身雪花,大踏步进来,没好气得找了把椅子给自己看座,“你放心,随从我一个都没带,就是带了个小鬼。”
·“师兄……”何袅袅穿了个小红斗篷,从门外探进脑袋,接着飞快地冲江言的腿上扑过去··“她自己要来。”
云瑾瞅见万花- yin -云密布的神情,第一时间澄清··江言不再理睬他,弯腰抱起小花萝,柔声道:“这里危险,袅袅先回万花,好么”·“师兄,药。”
何袅袅不看他,两只小手捧起个药盒往他脸上按,“药·”·江言忙伸手接下来,错愕不已:“什么药”·“养神丹、玉华丹、玉蟾丹、护命丹……”小花萝背书似得念完,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师兄不要难过。”
江言自震惊中回神,抱住花萝,又转身看向床上双目紧闭、烧得厉害的沐辰风,而后如释重负地微笑起来:“不难过……师兄不难过·”·作者有话要说:江言就是个对谁都狠的病娇,道长一直都是伪高冷,两人年龄差有·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总是一个人表达,另外个人听不到呢·整个【仇起缘断】是卷二核心章,不、要、跳、章·wb和lof等卷二结束再贴,老生常谈,不开放转载授权,以及不接受任何形式和程度“借鉴”,谢谢配合· · ·第41章 仇起缘断(七)· ·何袅袅伴着晨曦而来恰如曙光,捎来的药又多又杂且名贵至极。
江言估算了下药- xing -药量仍不敢擅用,倒是将剩余的回元丹给沐辰风服下、多少充实了体力··宋修然不想理云瑾,便自告奋勇依着图样采了些药回来,再按照嘱咐躲在小偏屋后偷偷熬药。
每每扇着扇子困乏,总有小花萝踩他两脚,而药壶里的汤也恰巧没有糊··小道士端着药碗、领着花萝进屋,在如豆的灯光里看江言用勺柄撬开师兄的嘴一勺勺喂,影影幢幢中明明一个高烧昏睡、一个忧心落寞,他瞧着竟有岁月静好的错觉。
云瑾在竹屋无人搭理,没酒喝也不得喧哗,既然不想回日月崖,被冷了两天后便带了十分的不自在出去透气··江言未曾管秀爷的去留,成天整夜的呆在屋里,汤药齐下、辅以疏通经脉、祛病除邪的花间之法,如此衣不解带连着照看了三日,终于探得沐辰风的额头凉了许多。
高烧褪成低烧、脉搏暂缓,虽未醒转但好歹是能用药,几丸下去又好了不少··江言替他把脉,估摸着没两天便能醒转,这才分神照料起常爬到他肩头的袅袅、用红斗篷裹着她出去看雪。
宋修然跟着松了口气,极度困乏下也不去管这有魔鬼之名的万花缘何有关照师妹的温情,只眯着眼寻了自己的屋子钻进去,闷头大睡特睡了两天··大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茫茫的瞿塘峡山中恰这一处安静祥和,来与去的脚印全湮没在一层又一层堆叠的深雪里、无迹可寻。
是日天气转晴,沐辰风的烧完全退了,身上给换了几次内裳也仔细擦拭过,已手足皆热、浑身暖融融得卷在被子里安睡,呼吸均匀、神态安静,看上去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童、美玉无忧。
江言陪了他半天也不见他睁开眼,趁他半醒时候喂了点水米,又看他紧闭双眸侧身换了个姿势睡熟、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愿··倘若能暂时忘却惨烈的现世,他倒宁愿他一睡不醒、永远这么安稳下去。
万花垂眸将被子扯好,叹息一声收拾碗筷起身,路过门厅的时候见何袅袅依在竹椅上“看”着一处动也不动,大大的眼睛明明没有焦点却瞪着前方露出怯意··他扭头观望,顺着她的视线瞧见沐辰风的那把佩剑靠在门后、隐隐有光。
江言心下疑惑顿起,撂了手里物什去拿剑,包布揭开,血红的剑芒赫然在目·他眸色一暗,指尖轻轻拭过剑锋、擦出一道血痕,见剑身兴奋得红光大涨,便坐实了先前关于佩剑的猜测。
华山的纯阳宫收藏有无数短兵长剑,其中不乏有“赤霄红莲”一类邪物·这些兵器历经战乱之火,嗜血且满身煞气,个别有甚者噬主乱主、毁人心神·有些剑被山石道人所得,存于纯阳宫几十载而消其戾气、使其重出江湖,有些剑则煞气未褪、被封印至今。
眼下这把剑一改往日剑身如霜的洁白模样,变得碳化似得漆黑,且剑身纹路毕现、频闪隐隐红光,十有八九是剑身上的封印给解了·煞气犹在,剑身浴血,必如吃了人的邪祟一样更为戾气满满。
纯阳宫的道长们素来谨慎,这把威力无比的剑落到尚年轻的沐辰风手里必有缘由··江言拿着剑一番研究,再去看床上熟睡的沐辰风,隐约觉得此剑与他身上曾有的封印有关,亦或者是与幼时被邪祟侵染的道长本人有关——以煞止煞、两相压制,或许就是这么个理由。
但如今两者封印都解了,若不是沐辰风怀里贴身放着宋修然的护身符,说不定早被邪气所控、迷失在魂墟··江言思绪错综、疑惑未定,收好剑便拉过花萝阖门出去。
大雪将垂到院中的枝条压断了不少,清冷的空气里飘散着松柏清香,在柔和的日光里呼一口气便能见到冰雾虹光··何袅袅倒是对冬景没什么兴趣,下地跑了会儿便缩回屋檐下打起了哈欠。
江言一番收拾,哄睡了花萝后已是日暮·宋修然未醒,沐辰风昏睡,雪地里只他一人站如墨雕、望着越来越暗沉的天际发呆··沐辰风是浩气盟冰冷的青锋,也自小习惯了冰冷和孤独,可与其说他脾气如此,不如说他是按师命“静心”而与人疏离,时间久了也不知何为冷暖、何为情仇。
明明是个渴望温情的孩子,是哭能笑的活人,却给活生生逼成了高冷孤僻的人偶··他冒然结缘,亦真亦假近他身、非要无视他的拒绝引他关心·关心则乱,乱生情愫,如此从无到有、得而不可舍,刻意装点成囚笼的冰冷世界就此打碎。
是福是祸尚不可知,他却已将他拖入未知的深渊,倒真真的罪孽深重··江言在雪地里踱步,慢慢将积雪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最后纵身一跃到了屋顶,面朝银装素裹的瞿塘摸出随身长箫,再奏一支故人曲。
棋局已开,不得收手,他身为恶人魔尊自是大局在握、纵横披靡·本以为保住沐辰风的命不是难事,却不料双方阵营倾轧下,他这等浩气的璀璨星辰注定是那个牺牲品。
而沐辰风——应是怨他的罢··到这个地步,张狂得意的、横遭劫难的、有求的、无欲的,都深陷泥淖而脱不了干系··万花长睫低垂、心思纷杂,容貌神态借掩在长发里,吹出的曲调却一如既往宛转悠扬,拔高而啸,似是要破除障眼的迷雾将哀痛驱尽、留一丝清明有望。
·“……江言……江言·”·冷清的箫声里忽然夹杂了声呼唤,他松开手指,分明听得有人叫他,声音不大却熟悉无比,简短几声足让人欣喜至极。
江言自屋上落下,墨袍一卷踏足闯进温暖的屋内,借着开始昏黄的日光看沐辰风蜷缩在床榻上喃喃低语:·“江言……江言啊……”·“是,我是。”
他抖落一身寒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躬身与他贴近,探了探他微凉的额头道,“是梦魇了么”·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江言……你是江言”沐辰风双眸紧闭、眉头紧锁,含糊且断断续续地道,“不是江语寒……江言……”·万花心下一动,几乎不敢置信地道:“……对,我不是江语寒,辰风,你知道是我”·沐辰风人未醒,却听着他的话转过脸,鬓角微汗,神色一松,又是一派茫然无措,在他期冀的眼神里轻语:“江言……至亲至爱……江言。”
此语一出,犹如利刃当心、破开混沌,江言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他的肩头,盯着他眉心的踌躇,颤声:“辰风,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你可当真……”·他将疑问卡在嗓子里欲说未说,略微清醒之后生生顿住。
“至亲至爱”本是托词,也可以是心声,更是调查沐辰风背景时知晓的那个近乎胡扯的命数之说·明明是自己混淆虚实,如今却不敢确认他所指为何·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尚未清醒,却无比期望他是真心一说。
“江言,你骗我·”沐辰风忽然蹙眉,低低说给他听··“是、是我的错·”江言见他哀伤,想也未想就承认了,“你要同我说什么”·“你答应过……答应过……”沐辰风摇头,无奈怎么都挣不脱梦魇,呓语道,“白头到老……你怎么能……”·江言看着他,眼底霎时一片柔和:“是。”
倘若是真,自此“紫宸剑”与“言相”都与他无关·沐辰风是浩气、谁都没有关系,他只要知道自己是谁、以及从今往后再不对他说半句虚言。
且他答应的,决不食言··沐辰风像是深梦已久、怎么都醒不过来,低低哑哑吐了点糊话,又昏睡过去··心底涌起的期盼渐冷,江言叹息着用手背再探他的额头,觉他烧已退干净,仍是睡着恐是虚弱至极,便让他重新躺好。
未及起身,沐辰风已猝不及防伸手、攥向他的衣襟··“江言……”·“我在·”·“江言……”梦魇中的道长再次峰眉皱起,喉头一动,道,“我、我恨你。”
江言瞳孔一缩,扣住他如削的下颔,惊声问他:“你……说什么”·“我恨你……”道长抓着他衣襟的手未松,倒是先松了眉头,用静如止水的寒凉语调清晰地道,“江言,我恨你。
我要杀了你,江言——我要杀了你·”·像是在心口徘徊了千万遍的疑问最终冷彻,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凝结起来·万花与他面对面挨得很近,隔着梦魇与现世交换着吐息,盯着他眉间的泰然若素,久久没有动作。
“江言,我必伤及至亲至爱,我必杀了你……为浩气复仇·”沐辰风将冰冷话语重复再三,始终说得无波无澜,似乎陈述一个事实无需多付情感。
江言盯着他因窗照亮的侧颜,听他一遍遍说着本该咬牙切齿告诉他的话,扣着他的手指逐渐用力,又在他面露痛楚时颓然松开··他知道他说梦话,可他仍是会醒来,会面对手刃盟友的惨淡事实,会再次回忆起不堪回首的鲜血淋漓——终是会恨他。
江言默默地将他的手扯下,才有些神伤地坐起身,寂静的山林风声中忽带了点杂音,厚厚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昭示来人不止一个··江言眸色一敛,不知不觉中经脉大转,在屋门洞开的刹那已递出杀招,指力一放一收,瞬间将闯入者击杀于门庭之外。
“停——自己人”属于云瑾的高扬尖叫同时响起,秀爷握着双兵径直拦到他抽出的笔杆前,而后惊魂未定地看着万花- yin -云密布的容颜,艰难地喘了口气,“江言,是我。”
“你带人来是什么意思”江言瞥一眼地上气绝而亡的恶人侍卫,竟露厌恶之色··“我不带人,怎么接应你”云瑾见他生气,忙收了双兵到后背,红色的袖子一扬,双手分别指向两处,“一个是叶榕,一个是杨伊然。”
说着又点了点另外个方向,“还有在天策吃瘪、伺机报复的余党刺客·”·“怎么”江言挑了挑眉,唇角扯出讥讽的浅笑,“你这是怕了还是好心来提醒我”·“你少说风凉话。
我帮你换了布防就在一条船上,怎么都要同进退·”云瑾越过他肩头窥得室内一隅,接着没好气道,“你别和我说什么输赢,你不要这局,弃了也就弃了。
但你弃局,恶人和浩气就不打了你要么赶紧杀了这个浩气,要么就扔下他喂长歌,或者让叶榕带走,不然我替你动手,省着麻烦·”·七秀说得仓促也在理,江言神色又暗,看一眼他身后的精锐,沉声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恶人和浩气争斗便永无安宁——的确无解。”
“江言,你别疯得把恶人谷也赔进去·”云瑾见他几日下来形容憔悴,又自他难得苦思的样子里辨出点迟疑,忙警告他··“怎么会”江言似是刹那定了决心收回偏远到不知何处的目光,诡谲之色乍现,“我造就的局面,又怎会假手他人”说着凤眸半阖,缓缓收笔,压低了声音说给自己听:·“我既无所求,便视永寂尘世如一指流砂,这就亲自收官罢。”
作者有话要说:此段篇章很长,大意和小标题差不多·花哥视角差不多要下线了,道长快醒了· · ·第42章 仇起缘断(八)· ·竹屋偏僻隐蔽,除了恶人秀爷暂时无人前来,一时半会儿倒算安全。
江言布置了几句,阖门将冬夜的极寒和碍眼之人都阻于外头,自己则坐到床前,点了油灯生了暖炉在侧,于昏暗不明里看沐辰风褪去方才要杀他的梦魇、重新缩在被窝中睡得安稳。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平日芒寒色正,睡着了倒是无害得惹人怜惜,苍山是、现在也是,只可惜都不是什么好境地·苍山尚有‘风花雪月’,此地只有销骨之雪。”
江言坐在他身边朝他低语,摸过他的手腕,将内力一点点推入他的气海,看着他平和的面庞出神··他认识他已久,久到彼此的记忆已模糊成光影,再见也对面不识。
嵌在阵营的仇恨与纷争中,他们始终没有好好地照个面,或势均力敌、心无旁骛地打上一打·等长夜过去,他便能苏醒过来、恢复如初·届时,他便是浩气盟所向披靡的剑客,而他是恶人谷生杀予夺的魔尊,再不是携手共进退的结缘人。
在彼此动手前,倒不如来个痛快才好··江言探过他充盈的气海与安稳的脉搏,缓缓将手移到他脖子上,摸着那处跳动的脉搏和脆弱的皮肤,仿佛轻轻用力便能将之折断。
沐辰风眼睫微颤,呼吸均匀,安静地犹如落雪,始终都没挣扎一下··“傻孩子,知道是假的,以后便离那些花言巧语远一点·”江言轻笑一声撤了手,叹息着将被子重新盖好,回头望一眼红光荼蘼的长剑,琢磨着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装了香丸的瓷瓶。
意外去了封蜡后,他已许久没有打开过,盖子扭开便生出一股冲鼻的香气,取一枚在炉火上微醺,嗅得清冽微苦、白芷芬芳··此香方平日倒真是副凝神静气的,只是它安现世之神,却扰残魂、摄鬼魄,能退虚魂而反引恶灵,如此一熏果然引了些什么,靠着墙的佩剑光芒大盛,梦中的沐辰风也蹙眉翻了个身。
江言只闻了个大概,自嘲嗅觉不够灵也感觉不到这香和别的有什么不同,随身一带竟是带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在身上,若不是他这个武艺高强的人拿了,被旁人夺了去又免不了血雨腥风。
“梦醒了便好了,好孩子,多睡一会儿·”万花垂眸朝他低语,探了探他藏于心口的护身符,凝神运功顺着他的经脉按了一掌,而后转身去到长剑跟前,指尖一点又在剑刃上抹开一道血痕。
剑身光芒一闪,一股骇人戾气直冲而出、嚣张地几乎要挣脱形体的束缚··“你想吃了我么”江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可惜小宋说我阳气太重,横竖还轮不到你……看你本事了。”
————分割线————·云瑾摸不透江言要做什么,碍于他心情不佳还显了杀心,只得带着人在竹屋外等·不得生火、不得喧哗,人员分散各处候着挨冻,还一等便是一夜。
快天明的时候,屋内传来嘹亮的箫声,一改往日的低沉悠长,曲调轻快明亮,似春风拂地、一派软红千丈,莫说雪后的山林极静,倘若平时也定能引来飞禽走兽··“要死了,江言,你这是吹唢呐呢好不容易睡一会儿,你能不能不吵……”不多时,宋修然就揉着眼睛从自己的屋里出来,才走了两三步便见云瑾脸色发青的裹着狐裘靠在屋檐下,不禁怪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云瑾白了他一眼,甩过发带,抖落半身飘雪,走过去道:“小道士,我劝你还是快跑,省着一会儿打起来殃及池鱼,就算你是中立……”·“小宋留下,你也留下。”
箫声戛然而止,江言重新披了黑氅从屋内出来,扣着领扣扫一眼宋修然,最后看向秀爷道,“叶榕在浅滩抓上杨伊然便有得一打,你们都在这里等援即可·”·“什么,恶人来了”宋修然立刻没了睡意,双眼圆睁着嚷道,“等等,你、你确定是杨伊然”·“萧凡那儿内鬼未清、离不开据点,杨伊然来不是最合适么”云瑾一把推开他,冲着江言不满:“我说,你派人让他们碰上,打完也迟早会到这儿来。
他个中立留下就算了,我留下是什么意思”·话音刚落,便有随从急急忙忙奔来,对着他抱拳急道:“崖主,山下发现了不空关的人·”·秀爷本能一跳,还没迈出步子已给江言攥了脖子上的挂绳拎了回来。
“你在这里守着以防万一,等曹煜来再走·”·“谁让你引曹煜来的”江言冷声的命令听起来毫无回转余地,云瑾气得涨红了脸,咬牙回头:“你自己要跑,干什么非留我”·“谁说我要跑”江言眉毛一挑,神色刹那转- yin -,“我不过暂离去找一枚‘官子’,过几日便回。
你不留下,是要我杀了你”·“几日”云瑾再惊诧,被他抓着也不敢如何,只能白眼望天强喘了口气,“好吧好吧,你要怎么样我不管。
曹煜来了我可第一时间撤·”·江言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松开手,转向一脸惶恐的小道士道:“小宋,你呆在竹屋千万不要出门,倘若真要出去便避开杨伊然。
如果他有为难你……这个给你,你拿去找萧凡,他会拦住他的·”·宋修然见他伸手过来,双手一合便接了个头饰在手,愣愣地看着他披下长发,道:“我师兄他……”·“曹煜的人到了,你师兄就可无碍。”
江言看他着急,顿了顿又补一句,“何况还有你的护符在,那些虚魂也害不了他·”·宋修然听罢忽然就自信起来,忙双眼发亮地点头:“对对对,我的护符很灵很灵的。”
云瑾轻声骂了句娘,绣鞋一点就远远跃到屋顶上去,顺踢了几掊雪下来··小道士心里有了底便眉宇轻松,江言旁若无人地掸了掸肩上的落雪,又板了脸,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小宋,浩气盟到底不是恶人谷,来的是不是只有曹煜我并无完全把握,何况双方在浅滩相争也会引反贼刺客暗袭。
你是中立也务必小心、万不能强出头,有风吹草动或曹煜到来安全稳妥后,便带着袅袅离开·你师兄武艺高强,醒来便不会有事·切记,不要把袅袅交给浩气盟。
若无意外,我不出十日就会来找你们汇合·”·“好好,我知道了”宋修然满口答应,顺着他目光转身一瞧,果真在门后发现了躲躲藏藏的小花萝,便笑嘻嘻伸手过去,“袅袅,跟着我,我保护你。”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花萝往门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有些发空的眼神忽然闪了泪光,摇头小声叫着:“师兄……”·宋修然听到衣袖翻飞的声音与一声轻叹,忙扭头,见江言那墨色的身影已就在积雪深处化成了一个墨点,遂蹲下来与半人高的哭鼻子小花萝对视,安慰道:“别急别急,你师兄去去就回。
我绝对会保护你的,若有鬼怪保证第一时间劈了它·”·何袅袅看他抽出桃木剑来刺了一剑,有点不信地摇头,倒是止了哭,慢慢从门口出来,越过宋修然,望着极白的雪景发呆。
“小道士,我劝你别管她,花谷都治不好她的呆病,她只认得她师兄的·”云瑾在屋顶上呼了口白气,警惕地朝四下张望··江言的洞箫怎么都暴露了目标,秀爷攥着双剑企图在白茫茫的山林里第一时间发现炉鼎旗的踪影,站了良久都等不到宋修然回答,低头一看,却见小道士缩在院子里、抱着双肩有点发抖,于是笑他道:“阵营互斗,你这个中立怕什么”·“我……我本来是不怕……”宋修然一个哆嗦,拿出江言的那勾勒出繁花模样的头饰瞧了又瞧,不安道,“这不是信不过你嘛。”
“呸,就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多心……”云瑾不屑的眼神还没收回,猛然间听得声粗犷的号角,戏谑的笑容霎时消散,低咒一声道,“啧,难怪不让我走,来了不该来的。”
覆雪的林地静极,号角一声响亮地回荡在山间,在晴朗且蔚蓝有晕的天色下忽地闪出几点光来··“都出来,见一个杀一个·”秀爷双剑出鞘,登时拿出了日月崖主难得有的魄力,喵准兵刃的反光点直推了个轻巧又杀伤力十足的剑气,听了声惨叫边道,“小道士,进屋,不要给你云爷爷添乱。”
他吩咐下,左右藏于树上、石后的恶人纷纷现身,与那些从外向内包围过来的蒙脸刺客正面对上·云瑾使了纤巧的步子从屋顶掠下,冲着那些意欲报鬼王之仇的乱党刺客的脸一脚一个踩过去。
宋修然拉着何袅袅忙不迭躲到门旁,还未进门,便有利箭擦着他鼻尖钉入门框··小道士吓得六神无主,见平日安静地没半点人气的竹屋小院到处是人打斗,不得不护着花萝退到屋后,不料又有刺客袭来、又给云瑾当机立断地闪身过来砍倒。
他便急忙贴着屋外的岩石树木,冷汗滚滚地东躲西藏,脚步一个不稳竟是抱着花萝滑下了山坡··“你回来别走远”云瑾一扭头就不见了宋修然,才喊一声,却听得远远有纷杂马蹄声传来,紧接着那和天空一样透蓝的浩气旗帜出现在视野,不等他再动,曹煜那淬火一般的锃亮□□已递到了他喉咙口。
“你这个叛、徒”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曹煜枪柄一转呀呲欲裂,咆哮一声便朝云瑾当头刺过去··云瑾慌忙撤了双剑将□□险险地架在额头半寸处,再看曹煜凶神恶煞的模样,惊得直冒冷汗,飞快地道:“别啊曹统领,叛党在前、要劫杀双方首领,你当真不先为大唐铲除宵小你的浩气长存呢”·曹煜被他如此激将,明明不想听狡辩,动作仍是犹豫了下。
七秀趁机砸出一个剑破,一招流云剑转就将他推开,自己则反身纵云第一时间卡到屋侧去:“曹煜,人在屋里,我没时间和你拖,这就自在逍遥去啦·”·“云瑾”曹煜喝了声,却看他卡着视角乘风驭电似地将一干刺客全扔给了浩气盟,碍于刺客未退、有人需救,只得打消了疾驰追击的想法、调转枪头将扑过来的乱党斩下。
云瑾足下生蝶、跑开很远的距离才停下,陆续招了随从回来,本欲打道回日月崖,而不少乱党刺客尾随而至,又见前方雪地的脚印杂乱无章、不止一人,且战且退一番仍是没有宋修然的身影。
江言要吃人的眼神犹在眼前,云瑾撑了把额头,不甘地下令:·“找到那个小道士和小万花找到了就撤”·作者有话要说:看直播+过节果然耽误事,emmmm·过渡章,然而整段还没完,会一直持续到卷二结束· · ·第43章 仇起缘断(九)· ·宋修然顺着山坡滚下去,也不知来的刺客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蒙着脸还紧追不舍,手里的胡刀砍得人心惊胆战,这下回不了竹屋,便只得灰头土脸咬牙下山。
何袅袅安安静静趴在他尚单薄的背上,既不说话也不看路,任由宋修然避开那些追兵刺客绕路而行,却总在他误打误撞快走到死路时忽然扯他一把、指一条能行的小道来。
厚雪行来吃力,宋修然几经辗转,倒是有惊无险顺利下了山,见到江流集的木屋时,已给冻得脸颊耳朵红成一片·谁知才松了口气,刺客倏地从四周出现,手里的刀光一闪,硬是将宋修然吓得跌倒在地。
花萝猝不及防从他背上滚下来,抬起小脸看着迎面的森寒和宋修然的呆若木鸡,忽然急道:“小哥哥,快躲……”·“啊”宋修然这才惊觉后撤,堪堪避开擦着脸砍下的长刀,紧接着刀锋再落,他便连躲几下、捞起花萝就滚到木桩旁,一个劲地念,“完了完了完了,我不会打人啊,怎么办……”说着用桃木剑挡脸,薄薄的木片在刀影里立刻成了碎屑。
小道士眼睛一闭,过了会儿听没动静才张开,低头一看,发现掉下的不止是木剑,还有来人的长刀短剑,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拦在他跟前,还扭过头朝他露出个灿烂得近乎妖媚的浅笑来:·“小鬼,你那剑不行啊。”
“你……你才是小鬼”宋修然见他并指朝他晃,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仍护着花萝缩在木桩旁不敢动··刺客来人七八,见阻拦者鬼魅且身手不凡,围不住宋修然便转了方向、直冲着江流集四散奔逃的村民而去。
身前的明教爽朗一笑,眯了翡翠色的瞳孔打了个响指,便有同伴凭空出现在人群里,异域的梵歌一响净土朝圣护了一块地,刺客有兵器的又给尽数缴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吾泽,不要多呆,找到恶人要紧。”
身段妖娆的娜如手起刀落方止,自后拍了拍他的肩,扯过白纱遮面遁走··“知道啦·”吾泽耸肩,有点头疼地嘟囔了句,“谁知道他们喜欢在哪里打打杀杀。”
·眼见着明教撤了一半,小道士看刺客势头又猛,咽了咽口水站起来:“那个……你们是帮谁的恶人还是浩气你们不打刺客么”·“小鬼,帮谁重要么各取所需嘛。”
吾泽猫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真要说的话,我们现在要去追踪个恶人长歌,有人要收拾他·”·“吾泽,还不快走”娜如的声音去而复返,在无形中催促。
“我……我知道杨伊然,杨伊然在浅滩……对……对上叶城主·”宋修然只想着山头能有帮手,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只是将花萝藏到了身后。
吾泽一愣,旋即看着直往后退的宋修然,又笑得神采奕奕:“你带路”·“唉”宋修然没来得及反应,已给他一把拉着走,几步之后一个趔趄,不得不半踩了纯阳的轻功叫起来,“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哎……我……你要撞石头了不对,是左边……前面……往右……哎,我自己走”·明教随心所欲从不管那么许多,拽着宋修然在江边的山石间穿梭,像是在冬日烧了把火,一路烧到就近的浅滩。
“小鬼,真有你的,找到了·”明教忽然说了句,还松了手··宋修然给拖得七荤八素,最后落地是给石头绊了一跤、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来、扒着岩石探头,却见杨伊然和叶榕就近在咫尺且打得不可开交,而周围的恶人与浩气将之围在中心又不敢靠得太近,从江边到山脚到处都是刀光剑影。
宋修然看得浑身哆嗦,这才知道自己不仅和袅袅走散了,还被直接拖进了打斗中心,那个面目淡雅又心狠手辣的长歌怎么看都占了上风,而叶榕以守代攻、早就疲于应对。
“叶城主,我看在你有伤在身不想取你- xing -命,不如快快交代尔等是如何与魔尊暗通的”杨伊然青衣不染片尘,鞋尖偶尔一点残血,高浮于半空奏响曲调,睥睨一干久战不殆的浩气,语调虽克制却难掩其中愤然,儒雅的眉目早就藏了杀意。
“都和你说多少次,我们用不着和魔尊联手,你们的魔尊又哪会和我们一路”叶榕轻嗤一声,金色发饰与锦袍虽被曲风砍得处处皆伤,却仍不失那股名门贵胄的气度,扛了重剑握上轻剑,眨眼一笑,施展出藏剑山庄引以为傲的梦泉虎跑之剑法,寻着杨伊然的飞袂刺了过去,“你要有本事,不如现在去山顶啊”·叶榕凌空蹬踏翻到他身后出剑,杨伊然转身不得,背甲硬挨了剑刃一下,手指大动渔歌一声潮起江月,阻了叶榕的连招后从空中落下,瞬间移形到别处,咬牙道:“那个疯子在山顶奏箫摆明了早有准备,我还有机会么若不是你音律不入,早成我琴下亡魂,快给我滚”·他气不过自有道理,江言众目睽睽杀人推尸又撇清干系,如今沐辰风多半还是活了下来,他来迟一步,非但抓不到江言的把柄,还被这藏剑拖在了浅滩。
江言不愧为“言相”,行一步便轻松化解了他布的劫,着实让人胆寒·只是,棋局未完、输赢未定,鹿死谁手言之尚早··“随便你,可这儿是瞿塘峡,我叶榕在浩气的地盘退了,回头面子往哪儿搁”藏剑体力不支,俏嫩的脸上光华黯然,勉强出了几剑便疾速退开,喘了几口气又转身再来。
“小鬼,我带你走,别看了·”明教在暗处扯了扯宋修然··“不,你等等……”宋修然下意识甩开,盯着杨伊然的手指直摇头,恐他再使什么- yin -招,对明教的几次劝退置若罔闻,始终伏在石后不动。
叶榕不欲硬战、明明不敌却拖着不走,杨伊然占尽先机却进退两难,又始终抓不到斩他的机会·两人如此僵持已久,谁也没有先退让··浩气与恶人从日出短兵相接到几近正午,双方各有折损,倒是长歌的音域落下、魔音灌耳,打得周围的浩气连连退败,使日照江雪的岸边一片恶人红。
就在两边疲于应战之时,乱党刺客纷至沓来,杨伊然才移形避开叶榕的剑招,转身就见着长刀迎面砍下,琴弦一动将来人击退,手腕抬起又落露出一道薄薄的擦伤··叶榕顿了顿,剑尖反转刺向他身侧的刺客,又换了重剑逼退送到心口的剑尖,朝杨伊然皱眉:“你们恶人叫来的”·“恶人从来独行,怎会和乱贼为伍”杨伊然绷不住那股儒雅,终于高声斥着起了杀心,音弦一松,自琴身后抽出难得一用的琴中剑,接连刺了数人。
刺客偏在双方疲惫时来还寻着软肋下手,阵型收放目的直指阵营头目,杨伊然和叶榕的打斗被横插一脚,一时间顾不上再一招一式防着对方··“嗯,差不多了。”
吾泽在宋修然身侧现身,扬起弯刀闪入敌阵··杨伊然执剑迎着人剑刃而去,不料剑尖欺近那人兵器已被人在暗处劈手夺了,他收势不及硬将人血肉刺穿,撤手拔剑生生溅了一脸血珠。
他厌恶地拭了拭,扭头却见叶榕被刺客困于阵心,还将后背的空隙给了出来··“叶城主,你不堤防我这个恶人了么”杨伊然冷笑一声,即刻纵剑往复。
纵使言之有预,叶榕也刹那施展不开手脚,握着重剑扭头,眼睁睁看着剑到背心而作不出防御··忽有人从石后出来,不轻不重刚巧将那纵身一跃的青衣人撞开,叶榕忙挥开眼前之敌,见一个方士装束的小道士气鼓鼓地站在他跟前。
“杨伊然,你少造杀孽这周围的鬼都在哭”宋修然撞了人,转身拦在杨伊然面前,显得既怕又怒,“不许再对我师兄那样对付别人”·“战场只有生死、没有对错,你这个中立懂什么”杨伊然斜睨一眼宋修然的包子脸,气急败坏地横剑当出,看清来人又生生收住,“呵,差点忘了,方士之门还有债未清,不愧是好‘师弟’啊。”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就……就算你也是我‘师兄’,我……我……”宋修然越说越怕,站得直发抖。
杨伊然执剑却未挥剑,那闪着幽光的琴中剑给人缴了,纵使满心不甘,也不得不撤回去、重将流光青玉的琴抱在怀里··“杨副使,我已将你行踪报于那人,你可做好面对的准备了”娜如点了个刺客现身,收了染血的弯刀站到长歌面前。
·杨伊然面色大变,未及再动,彼时晴好的空中忽然燃起了浩气的信令,长空一曲纵横山色,韩宇芳带人自激流坞而下、迅速占据了浅滩,看到杨伊然后忽然愣住。
“原来如此·”杨伊然四顾后忽然大笑,当即不再恋战,不等韩宇芳下令围剿,已抱琴转身入山,远远扔下话来,“等我回到白龙口与萧督军汇合,定择日来战”·“你没这个机会”叶榕得了援助,即刻从包围里脱身,想也不想就提了剑追上。
韩宇芳收拢琴声,站了许久都没有再动,直到杨伊然离去的青色身影在水天一色里化成了一抹淡雅如素的灰白,她才神色一敛纵身跟上去:“叶榕,你回去”·恶人一撤,最先来的浩气便跟着叶榕紧追不舍,就连明教也翻着身不见了踪影,宋修然早就吓得脸色煞白,直到这时才狠狠松了口气,忙转身心惊胆战地穿过浩气援兵与刺客的打斗场去找何袅袅。
作者有话要说:双线作战中的浅滩,大家都走散了·道长下章醒,以及……· · ·第44章 仇起缘断(十)· ·望江崖不堪回首的杀戮仿若噩梦,紫宸剑被俘后逃脱、引发浩气与恶人的再战如火如荼,沐辰风却躺在生暖的竹屋里睡得无比安稳,直到门外打斗声肆起才匆匆醒来。
兴许是睡了太久,他张开双眼便觉刺目得很,屋顶漏下的日光晃得人头脑空白无法思考,暖炉未熄又烘得一方室内无比温暖,几乎要让人忘了所有往事、再睡上一睡··只可惜兵刃相向之声太过刺耳,沐辰风躺了会儿已回神,渐觉周遭陈设十分熟悉,认出是宋修然的竹屋后便撑着起身,谁知头痛与血色一起袭来,他猛扶一把额头,霎时将那沾血的一幕幕重新回忆起来。
他杀了李玲媛、用沾了血的剑洞穿了她的心口,她临死前的绝望眼神还定格在眼前、挥之不去··他誓言不杀无辜,却一剑一剑杀了昔日的同盟,至今能依稀嗅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伸出手来看仿佛掌心衣衫沾着粘稠的鲜血,看到哪里都蒙着一层暗红,心头沥上的血怎么都洗不去。
沐辰风细想之下只觉得浑身冷痛,虽不如当时的惊骇木然,仍是咬牙发颤,打心底涌上一股怆然,捂着嘴干呕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直到冷汗淋漓地勉强坐定,探得护身符犹在,摸着空虚的脾胃却感气海充盈,顿时又茫然不已。
他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自己是怎么从望江崖脱离、怎么到竹屋又怎么醒来,全然没有记忆·忽明忽暗里听得几声关怀,浑浑噩噩中似乎有过温暖的怀抱,声音嘈杂、交织在梦中,令他分不清谁在说话、又在说什么,只觉暗极的绝望里有人给他一条绳索、为他争得一丝生机。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拜人所赐还活着,活着再历经一遍痛楚而后残喘,活着选择复仇抑或是自我了断··沐辰风点着疼痛的眉心挣扎着挪动,躺了太久手足皆麻,才使了点力便重心不稳、险些滚下床。
他眼疾手快撑了把案几才勉强坐好,只是按得一手粉末,抬掌一看只见有绵软的糕点化为齑粉沾在手心,还隐隐透着股香味··“江语寒……”他几乎本能地念了个名字,旋即愣住,轻叹着又道,“是……江言”·这个名字出口,沐辰风刹那苦涩地笑出声来。
他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对江语寒被掉包,面对浩气、恶人势不两立,面对尔虞我诈和心口不一,还有互相勾结的魔尊、为非作歹的副使·只是,明明江言要杀他,为何他还活着——在剥离他的信念他的希望以后还让他活着,莫非这也是他折磨他的手段可是这糕点,他又是如何知道、为何记挂……·沐辰风想着便觉透不过气,听得门外有人爆喝,忙捞过床头叠放整齐的衣衫穿了,上下一看并无半点血渍,这才暂时放心地去找自己的佩剑,环视一圈竹屋,便见那三尺青峰被好端端地靠在门口的墙上,且剑身银白如常。
此剑乃师父授予,师父曾言常用此剑可安神定气,他使了多年也未见异常·彼时杨伊然曾说解了封印,眼下一见倒无不妥,大抵是他虚构、为自己琴音控人而开罪的托词。
沐辰风不愿再去触碰那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杀戮一幕,扶正了道冠后手脚已然恢复,估摸着行动无碍便欣然去握剑柄··不料,手指触着剑柄的刹那,江言那分明低沉的嗓音竟是贴着耳朵响起来:·“我抽走了你的内力,又杀了郭允。”
“我策动无量之变,坑杀几处据点·”·“我趁浩气御敌、攫取鬼王财富·”·“我一直都在骗你,一直……”·“柘衣是魔尊,我也是,他的所作所为有我一份。
是我让杨伊然引你去的,是你自己傻、信那等谣言·”·“亲手杀了盟友的感觉如何难过么你要报仇么就凭你现在内力尽失、精气亏损,可伤得了我分毫”·“我就在你身边、等你来报仇,你却动不了,可不可笑不如我打开门,让大家都见见你是什么样子”·一句句问由万花说出来,恰如昨日的话语,听起来既清晰又残忍,排山倒海涌入耳膜,震得人心神俱惧。
沐辰风回忆起来这曾在耳畔的声响,只觉心底发颤,寒凉之下握紧了剑柄,江言的冷笑声又灌入了脑海:·“再不然,我就杀了曹煜、杀了小宋·”·“师弟”道长惊呼一声,再不顾得细究那突如其来的声响,持剑一掌拍开了虚掩的门扉。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并无严重外伤,病卧数日后竟是功力未褪,木门轰响着碰撞竹屋,迎面而来的除了冷彻的刮骨风、刺目的雪地白,还有曹煜欣喜若狂的眼神。
“辰风……沐道长你果真没事么”曹煜见他一人一剑安然无恙,在心底狠狠松了口气,料理了眼前的刺客便道,“接到宋修然的书信,韩大人还以为恶人使诈,幸亏我来看一看,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和曹煜一同惊喜的还有浩气盟的将士,沐辰风无暇打斗也无心回答,匆匆看了院中的场面,忙问曹煜道:“曹统领,我师弟……宋修然何在”·门外的刺客武功高强,曹煜却使了□□硬在竹屋门前辟出一块空地,站稳了回答:“我没见着,怎么,他不在”·沐辰风张了张嘴,未及开口,便见极蓝的空中燃起又高又亮的信令烟花,烟花为蓝,即便在白天也显眼无比。
“糟了,那方向是叶榕的求援快走”曹煜脱口而出,且见烟花接二连三,急忙吹了口哨招来战马,翻身跃上带人疾驰下山。
沐辰风的焦急并不比他少,运功无碍后先一步踩了那冠绝武林的纯阳轻功飞掠而下,踏过一众高耸的树冠厚雪,直冲着信号弹升起的地方赶过去··两人甩开众人,顾不得寒风呼啸刮得脸生疼,沿途挑落一干偷袭,一前一后赶至浅滩附近,远远见到浩气的旗帜竖在岩石旁,又见下面围了一圈将士交头接耳,看到他们来集体收声、纷纷让出条路。
叶榕在人群中心,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金冠碎裂锦袍破损,听得曹煜焦急的呼声才勉强转身、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惨兮兮的脸··曹煜从未见过潇洒的叶榕有这般木然又绝望的神色,心下惴惴不安,忙下马奔过去:“发生什么了叶榕,你带伤出战,有没有怎么样”·“我……”叶榕才吐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看到曹煜身旁的沐辰风,脸色又暗了几分,近乎惶恐地躲开曹煜伸过来的手,缓缓侧身让开。
只见宋修然斜斜地靠在树干前,惊恐和痛楚被定格在了那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圆脸上,双目微开、浑身蜷缩,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豁开气口,血液顺着精致的方士蓝袍流淌而下,染透了他手掌抓着的草皮与抔雪、再大滩地渗入雪地而后冻结起来。
沐辰风尚未恢复清浅的瞳孔猛烈收缩,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庞霎时灰白且惊骇到了极点,握着的长剑头一回脱手落地、毫不留情地在碎石上敲击出冰冷的声响··“草谁干的”曹煜见此情形猛地将□□拄地,咆哮一声,呀呲欲裂。
叶榕被他喝到回神,轻声道:“我追杨伊然回来,就见他如此……”·“谁他妈竟然杀中立疯了吗杀中立可是大罪啊”曹煜又骂了几句,气不过便招来左右,怒道,“韩大人人呢探子呢谁来解释下”·“韩大人追杨伊然未归,探子……”叶榕不忍再看,咬了牙道,“当时援军忙着清理刺客,没人看到怎么回事,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去江流集……”·“没人看到在我浩气的地盘仇杀中立,你们居然看不到都是废物”曹煜近乎狂暴地一通骂,扭头看了眼飘荡的浩气炉鼎旗,竟觉再无颜面立于天地。
“曹煜……”叶榕见他如此也劝不下去,唤了一声,松开的牙关便再次咬紧,双手握拳又立得颓然,半晌才道,“曹煜,他救过我……曹煜……你说我们打打杀杀,怎么就保护不好一个中立呢”·曹煜心里一个咯噔,竟是相对无言。
沐辰风死死盯着宋修然的尸首,垂手在砂砾地上站着,曹煜的咆哮声和叶榕的痛呼听起来与近在咫尺的奔流江水一般无二,都是越过神识在耳边隆隆声声得如杂音··不知过了多久,早无半点血色、人偶似的道长终于动作,在一干瞩目里缓缓上前,又慢慢单膝跪于宋修然面前,用悲怆的目光看了会儿才抬手替他阖眼,沙哑着开口:“师弟……师弟,是你从望江崖救我出来的么师弟……谁杀了你……是……谁”·听他轻声细语恐扰面前“安睡”的人,曹煜的一肚子火霎时被悲伤取代大半。
饶是别人便罢,沐辰风与人疏远,除了师父唯有宋修然这一个亲近的同门,偏偏一个中立也能横遭劫难让人始料未及·沐道长喜怒不行于色,越是现在看着正常就有可能越是不正常,但无论正常与否,他曹煜都无能为力。
天策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冷静下来、安排人手追查蛛丝马迹,一抬头却见叶榕面色大变、直勾勾望着宋修然的尸首叫出声来:“这……这是谁的”·宋修然的尸首尚未完全硬化,抓着枯草冰渣的手被掰开,掌心那制成繁花图案的头饰赫然在目。
沐辰风握着宋修然冰冷的手腕,霎时封冻的神情终于松了,面色愈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的手心,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可能杀他不可能”·“哪有什么不可能魔尊什么事干不出”曹煜再次暴怒,在原地走了个来回,又到沐辰风跟前,“你确定吗是江言的”·沐辰风豁然站起,却是朝着曹煜摇头:“是。
但他不会杀他,他……”·他说着喉头一紧,顿觉天旋地转——他说服不了自己,无凭无据,如何能说服自己·沐辰风转眼又去看宋修然的尸首,一股巨大的悲痛涌来近乎要碾碎躯壳,仿佛才从生死边缘安然无恙地回来,又进了另一个绝望的炼狱,唯有心口的一丝清静之气能稳住他的神智。
沐辰风按了按内裳里放着的护身符,而后魂不附体地去拾自己的佩剑,江言的话又一次在耳边炸响:·“再不然,我就杀了曹煜、杀了小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我会杀了小宋。”
“杀了小宋·”·与此同时占据记忆的还有江言那绕耳不绝的箫声,一声声拔高扬起、恍如催命音律,震得人魂灵不安、惶惶欲绝··他要杀了他,而宋修然握着他的发饰横尸眼前。
今日天清日晏,他让师弟身死魂销··沐辰风在耳畔的金鼓齐鸣里将剑握紧,悲痛一过唯有满腔恨意,占据脑海的只剩江言那不停重复着的低沉嗓音,一声声带着戏谑、残忍地将一切都击得支离破碎。
从此,再无师弟的欢声笑语··“若是他……”沐辰风提着剑柄,双眸微动看向江水滚滚而来的天际,苍白着脸色斩钉截铁地开口,“我便亲手送他下黄泉”·“是不是,等查清楚自然有谱。”
淡然如他也会面露残忍,曹煜心下微动忙做出退让,略微思忖后便朝叶榕道,“等韩大人回来,我们再行禀报·”·“不去了,你自己去·”叶榕疲惫地摆手,毫不在意地屈膝跪到宋修然跟前去,犹豫着抬手摸了摸他僵硬的圆脸,忽然笑起来,“小道士,不怕,哥哥陪你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更双更还是便当什么的……对不起,小宋·继续热下一个便当· · ·第45章 仇起缘断(十一)· ·韩宇芳身为武王城的都尉历经战事,乱党之祸平定后便甚少动武,此番追踪杨伊然竟是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力与体力。
她令退叶榕、孤身前往,任对方抛下部众择路而行,似是有不杀此人誓不罢休的气魄··两人涉水踏江、飞绕乱石,又互用幻影障眼,从天朗气清的白昼追至昏黄欲雪的日暮,无论是浩气还是恶人的随从或是报信的明教已给甩得一个不剩,到最后澄江微雪,两人才一前一后行至上游的废弃村落。
杨伊然瞄准了一间空屋停下,闪身进门又横隔音域将韩宇芳阻在屋外十步,隔着薄墙残垣朗声开口:·“杨某自认不善为恶,但值得浩气盟的韩都尉穷追不舍,倒是受宠若惊。
不知都尉如此赏光,是杨某哪一点引了你的兴趣”·“杨伊然……”韩宇芳站在音域外沉声叫了他的名字,扣着琴弦并不动作,待两人僵持不语,才又缓缓气纯,“你……是你让圣墓山的杀手报信与我”·韩宇芳一贯锐利果断的语气竟有些虚浮,杨伊然背靠着墙垣微微一笑:“是,韩都尉很意外么”·韩宇芳听他漫不经心的琴声,胭脂下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敢置信道:“你当真”·“韩都尉人已在此,若我虚言,你可会罢休”杨伊然收敛手指,干脆拢袖抱琴,淡淡地道,“要借那些西域人的力量生擒‘紫宸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师姐”·“你——”韩宇芳刹那睁大双眸,将点绛薄唇咬出一片绯然。
“师姐没有想到吧一别师门十载,当年不服输的‘杨伊’已长成这般模样,还拜了江湖方士为师,有了别名、入了恶人谷,和你互相残杀呢。”
“你……”韩宇芳哽住,见音域不再便缓缓地伸出手抚上杨伊然靠着的那面墙,“我寻了你这么久……”·“师姐方才认出我的琴,眼下应是知道我为‘妙音’罢那么,师姐是要杀‘魔尊’,还是要夺‘神兵’,亦或是将琴谱归还、为江湖惩恶扬善”杨伊然说得缓慢,平息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之态,又是一派彬彬有礼。
雪始终没有下,破屋内也冷如冰窖··韩宇芳指尖一颤擦下悉索墙灰,盯着那面破败的墙垣、似乎在看隔开两重世界的屏障,站了很久才恍然道:“你现在说这些,分明是想与我全力而战。
你……是何用意”·“我为极道魔尊,与师姐这个武林天骄一战,再合适不过了,不是么”杨伊然戏谑似地反问,旋即嗓音一沉,道,“我既让‘紫宸剑’逃脱,早晚会被你们浩气追杀,也早晚会与师姐你一分胜负。
与其着了江言的道,不如快刀一手、先人一步·”·“你少时离开门派、对音律研习不够深刻谨慎,纵有‘妙音’琴谱,也实战不足,不会是我的对手”韩宇芳化掌成拳,威胁出声,“留下琴和谱,我暂时放你走。”
“师姐莫要轻敌,琴谱不是这么好拿的·”杨伊然探手入怀,摸出一本带着温热的册子,勾唇一笑,扬手自破窗里飞出去··琴谱落地飞起积雪,韩宇芳愣住,抱琴连退了几步,近乎失控地尖叫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如放手来战。”
杨伊然平静说罢,忽然振了青衣袖摆,长指触弦拂出一串危险的琴音,喉头微动轻声道,“如此,督军也该下定决心争取了·”·————分割线—————·秦岭纵横绵延、分隔山南东西两道,毗邻京畿道,其中不乏险要山峰与陡峭断崖,藏身其中可悄无声息地与世隔绝。
冬日暖阳接连照了几天,雪融了些许,山间便更为寒冷··有万花孤身使了泼墨挥洒的轻功入山,寻了一处隐蔽的苍翠石门而入,扯过厚氅扔予惊诧的守门护卫,又在随侍的瞩目里踩了不合季节的苔藓朝里走,见到石阶尽头头缩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小人便驻足。
“江言……你来啦……”少年从一堆破絮似的棉袍里抬起半张脸,将他浑身的冷冽看了个遍,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他们该死、该死又坏了,坏了……江言……”·“你能白龙口牧尸,果然在山里有藏身所。”
万花在他面前拢袖立着,冷冷地看他狼狈又疯疯癫癫地抓上他的腰带,又听他一通语无伦次的鬼哭狼嚎,这才垂下长发、望着他稀疏得要干枯的头发,道:“你在天策属地本不该恋战。”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我想多叫几个人陪我·”柘衣扭头,从半身棉絮里露出尚未毁坏的半张脸,用惨兮兮的眼神看向周围一动不动的傀儡,“他们很快就坏了,我得找新的。”
说着又摸向自己的心口,“只是它们不肯坏,也不肯走……”·“浩气盟围攻,你能活着回来已是走运·”江言抬眼一观周遭,说得不痛不痒。
柘衣肩膀一动神情霎时狰狞,狠狠地将他推开,歇斯底里地喊:“活着回来谁要活着,谁要你们都只会利用我,只会利用我”·他推搡之下只似的自己踉跄后退,江言看他狂暴得气喘吁吁,不禁尖锐地开口:“不回来,还是会活着,只是坏多一点罢了。”
柘衣猛地收住喊声,愤怒又怨毒的目光刹那转悲,又颤抖地伸出削了三指皮肉、半化白骨的手去拎江言腰间的垂饰:“江言……帮帮我,江言……”·“好,但我需要你办事。”
万花避开他,答得残忍又冷漠,“其一,我曾在瞿塘峡遇上东瀛困灵的阵法,后欲仿制却暗访方士道门而无果·这两日我在山间寻了处类似的地方,想来你能用你那些‘玩具’也圈一个阵出来,我要你按我说的去布。”
“不去,不去、不去你骗了我这么久,根本不是帮我我还是这幅样子,你还是活得好好的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柘衣近乎怨恨地朝他喊,下一瞬已运足了内力向他袭去。
·江言身形一晃便轻易躲开他迅捷如电的攻击,站稳后衣衫未乱,仍是维持着方才直立的姿势,不急不慢地往下说:“其二,我要你在七日之内遍袭击名单上的人。”
柘衣一击未得迅捷转身,使了散发着紫黑的毒掌风驰电掣朝他身躯挥过去,却在见到他朝他扬起的纸页时戛然而止··江言晾着名单,另一手同时从袖子摸出个瓷瓶,拇指剔开木塞,将那些去了封蜡的香丸凑到跟前嗅了下,而后在他贪婪得近乎痴傻的眼神里仰面全吞了下去,勾起唇角道:“不是要吃了我么”·浓郁的气息才绕了鼻尖便没了踪影,柘衣愣愣地盯着他平静脸面上沉如潭水的眼眸看,从怨怒到震惊再到悲伤,全由那半张脏兮兮的脸逐次显现,最后低头去看他的要求,盯着那一行行娟秀字迹,唯一的眼珠都要凑到纸面上去:“江言,你疯了吗七天全部你……还要我去浩气营地会那‘紫宸剑’”·“我没要求你杀人。”
江言干脆把纸页按到他脸上,“你的‘玩具’和随侍哪里都有,你隐藏的一手蛊术也无人能敌,七天对你来说不过是绰绰有余·”·“不行他们在抓我,我不去紫宸剑不好惹,我不去”柘衣才咆哮一句,却猛地用双臂捉住自己的身体,左右晃动像是在自我扭打,滚到地上又缩成一团。
江言倏地皱眉,弯腰跪地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用恶狠狠的语调威胁道:“你不去,你就这样活着,永远都这样活着”·柘衣浑身一个哆嗦,在挣扎里抬头已是半脸骷髅、半脸泪水,哭着朝他抱过去:“江言,不要……江言,我错了,我去我去,我一定办到,求你让我去死,求你……”·江言没有动,任他将干涸得没有水痕的半面骷髅连同一身血腥一起蹭上来,半晌竟抬手摸了摸他稀疏的发顶,望向山洞外耀眼的白,轻声叹息:“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柘衣……”·他这般说便是同意,少年止住哭声,狂喜着与他一同静默,唯有矗立着的傀儡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声音。
捧了茶水的随侍这才敢进来,远远将托盘搁在石阶最外,看了江言一眼又慌忙退了出去··“我会让他们咬轻一点,江言……”柘衣呆了会儿,擦了擦眼泪抬起脸,贴近他心口的衣衫暗纹,使劲地嗅着,“咬轻一点,你很快就会睡过去,什么都不会知道……”·“不。”
江言想也不想便打断他,“我若不参与,谁来- cao -控后续万一有差错,岂不是前功尽弃”·柘衣明显一愣,继而缓缓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道:“那你要怎么样你身手那么好,就连我都抢不到你的药丸……江言”·“这还用说么”江言满不在乎地用余光看他,再缓缓凑到他耳畔轻声念了一句。
少年妖异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跳开数步,像因受惊而被激怒的小兽冲他咆哮出声:“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有病、你有病”·“有病呵……”江言自嘲一声,慢慢站起身,偏头避开他凶恶的目光,沉声轻道,“如今,还是尽快收官为好,怎么都没所谓。”
万花喃喃一声平添寂寥、且多半是朝着自己说的,柘衣听了狂暴渐息,才平复了些,便见他抽出那根鎏金笔管在前、双手使力生生掰断,而后扔到他的跟前··断笔滚了几下,最终在青苔地里湮灭了光芒。
柘衣完全愣住,眨了眨眼踢一脚那半截笔管,又去看江言:“没有你,别人也会动手·”他说着用脏兮兮的手摸出已揉皱的纸页,“没有这些、这些人,别的人也会杀了他萧凡就会恶人谷的剑宗弟子和修习内功的人一定会被召集起来对付他”·“所以这几天,你去办事,我去见谷主。”
万花简短地答,走开几步接过随侍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披风,扭头又道,“谷主来了京畿道,你这条命怎么都要利用彻底,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少年攥着纸页被留在原地,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忽然挥开身上的棉絮,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追上去:“江言……这次是真的……真的救我”·“是啊。”
江言停下脚步,回答地从容平和且有一丝暖意,只是从雪地带来的霜寒又被合着黑氅一起披了回去··“江言……”柘衣伸出残缺不全的手想去拉他,又在快触到他衣角时缩回去,诚惶诚恐地望着他,“他们恨你,你乱跑会被杀掉的。”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你说什么”江言皱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那个跟着你们的小方士死了。”
少年才说了句,便给万花刹那震惊的眼神吓得退了步,歪了歪头将话说完,“真的,他死了·浩气说是你杀的,在到处找你呢·”·作者有话要说:文化人神仙打架不细写,琴爹便当这样就已经领完了·继续热便当……· · ·第46章 局终·离断(上)· ·转眼秦岭又落了雪,绵延数十里的白夹杂着狂风卷地,寒冰冻土一望无垠。
几日后忽然晴好,极寒风暴一过,山间便有雾凇成片、晶莹剔透地映上蔚蓝的天际··蓝白交错中,有道长踩了高远灵动的轻功疾驰,玉带飘扬、衣袂翻飞,冷面寒眸而神色惨淡,肤白剔透又不输雪,踏过树颠、蹬过雪地,划一柄偶闪红光的霜银利剑低空而过,惊起冬日群鸟嘶鸣。
浩气盟与恶人谷在瞿塘交手,因他而起、止于枉死中立,虽诛了部分乱党刺客,却谁也没讨得真正的便宜、留下无穷后患··韩宇芳原定回武王城复命,却临时追逐杨副使而去,归来时鬓发散乱、花簪松落,衣袍有无数或大或小的裂口隐隐渗出血迹、全无平日的衣冠楚楚,失魂落魄地捧着杨伊然的青玉琴,一回瞿塘峡便将自己关了起来。
第二日,恶人谷的萧凡命人送来了李玲媛等人的尸首与难得一见的恶人战帖·尸首冰封、血迹干涸,面目尚算安详,只是战帖矛头直指举剑击杀同盟的紫宸剑,同恶人谷无量新堡主邀战瞿塘峡一干浩气将领。
恶人谷不宣而战已是常态,如此却给浩气盟一个不得不重视的理由·曹煜因师妹亡故而大受打击,见状又进退两难,悲痛之余报于韩宇芳·不料后者本该因疑问罪,却对此事不闻不问、闭门不出。
·叶榕既丢了城主头衔便时常心不在焉,宋修然一死竟是全心全意- cao -办起他的葬礼,将一个默默无闻、武功卑微的小道士送得风风光光,而后便是整日钻入村落的酒坊豪饮忘忧。
沐辰风对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既不辩解战帖里的罪名也对萧凡的叫阵无动于衷,终日提着剑站在龙柱顶端远眺,以期第一时间见到传令士兵的身影··曹煜深知他是等江言的消息,无奈万花身为魔尊却挂着个假身份,探来探去也觅不到行踪,在长安得了点蛛丝马迹,再查却一无所获。
韩宇芳不管,曹煜不追究沐辰风还任由叶榕放浪形骸,瞿塘峡身为浩气的前线屏障一时陷入半瘫痪的境地,没几日便有东瀛的术士再起聚灵球·老将与新晋的副参军怨声载道,再由金水、洛道几名城主藉由战乱天策的失利兴师问罪,霎时扇起不安与怒火急速蔓延。
曹煜被连连上谏唯恐兵变,上书武王城却迟迟得不到回函,只得调来旧部□□,一片混乱中终有探子来报,说那小道士被杀前后曾有恶人谷云瑾的身影·事关浩气盟叛徒,天策联系前后所见,立刻也怒火烧,先沐辰风一步追杀日月崖主而去。
沐辰风被曹煜刻意留守瞿塘,呆了不足一日便等来了恶人谷尸魔··是日天暗暴雪,鬼魅似的柘衣仿若从天而降,不带一兵一卒、不招尸人或傀儡,单枪匹马出现在激流坞、沐辰风的眼前。
连日来,沐辰风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整日的悲痛伴随着整夜的噩梦,睁眼闭眼皆是一对对不甘的双眼与一幕幕血红的惨状,还有师弟曾说过的调皮话、几声活泼的响后便消逝在锣鼓喧天的绝望里,最后他握着剑,只余心口微凉的护符,和脑中心上还有万花戏谑的嗓音,还有杀了他的念头。
他这般行尸走肉,又怀着一腔燃而不熄的异常怒火不得宣泄,柘衣公然出现挑衅,几招几式摄魂催命,立刻激起浩气道长久违的竭力剑招··少年出手虽快却不像从前那样恶毒又卑鄙,潜入瞿塘腹地应也耗了大半体力、行动稍缓,短暂的交手后竟被他一剑击中、连皮带骨削去了枯槁的半截手掌,与此同时一记手刀点在他的脖颈处,未等他再动作,扔下一封书信便迅速遁走。
沐辰风因他忽然消失的鬼步而追之不及,在响彻的警报钟声里垂首,认出那信封上的熟悉字迹,灰蒙的瞳孔霎时收缩,浑身血液似沸腾般地烧起来··江言邀他前往秦岭某处山谷,还特意绘了笔工清晰的地图、事无巨细地标注在那里,言辞之间冷漠讥讽,一划一勾仿若利刃扎心,让他沸腾的血液再凝、周身冷彻凉透。
瞿塘峡的浩气在钟声里团团围住激流坞,只见白衣道长冷笑一声、击碎信笺便舍了瞿塘腾空而去··江言约定的地方虽处秦岭腹地,却临近青岩、远眺华山,沐辰风到达的时候已暴雪骤晴、万里无云,靴子踩上松软的雪地,耳畔又回想起江言的那句“天清日晏”。
天清日晏,然他们终是要相见、了断恩怨··沐辰风心怀冰凉的恨意,沿着偶有青松翠柏的山谷前行,衣袍坠地,连同剑身一起在深雪里拖出一道长痕,见忽有堆雪落地,忙划下气场,驻足仰首间已有红袍的恶人侠客拦住去路。
一人宣着佛号却显杀意,一人执剑冰剑囚龙——正是剑宗同门,更有几人远远候在外围以待包抄,而江言并未出现··他本没有期待江言会与他单打独斗,只是未料他竟不现身,沐辰风面色未改,利剑点地,冷冷出声:“让开。”
包围而来的恶人互看一眼,显然没有退的意思,紧握手中兵器大转经脉,接近到出招距离便接连袭来,恶人剑宗弟子更是先行一步引爆了他的防身气场··“让开。”
沐辰风又警告一次,这回并指擦过剑身,红光一闪气脉皆行,刹那运作九转真气将其推开,等对方愣神之际已接连拍出两仪精气··气海充盈且运作紫霞之气的招式威力无比,对方抵御致命攻击的心法护盾被刹那击碎于无形、不得不退守保命。
沐辰风杀招见血便收、毫不恋战,纵身掠过适时挥来、意图封他经脉的少林拳,再使门派轻身高远的轻功自那些包围过来的恶人头顶高高地越过去··“沐辰风站住”·他锦纹靴尚未着地,只听凭空一声爆喝,想也未想便推出一股剑气,接着萧凡那反出日光暖晕的玄铁盾便矗立在前。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剑招既出便无收回,萧凡立盾在前,生生将他的剑气反了个彻底··沐辰风肩头一痛便如血注,只是在萧凡狠戾的注视下并未停下步子,手里剑花一挽,带着惯有的冷冽再次出剑。
招式不顾反噬、出手之快让人防不慎防,萧凡举盾不及生生挨了一剑,不得不后撤数步,狠狠的道:“沐辰风,为何只有你一人来”·沐辰风不答,剑招起落始终没有看人、甚至未曾眨一下眼,高傲冷漠像极了传言中那所向披靡的浩气顶级剑客。
“恶人为恶,你浩气也皆是弑杀成- xing -之人·不说也罢,我既如某人之愿夺魔尊之名,便先杀你,再去杀那姓韩的”萧凡咬牙,响指一起招来部众,又有架起的□□箭塔隐在山间点燃。
沐辰风依然静默,只翻腕调转剑尖,袖缘一过、擦亮剑身再战··萧凡高举的陌刀连同包抄的命令落到半空,诡异的笛声便尖锐地扬起,紧接着有傀儡的哀嚎此起彼伏地响彻山谷,方才晴好的天气忽然浓雾弥漫、看不清对面之人。
苍云身形一顿,登时高喊出声:“柘衣你什么意思”·“嘻嘻,放他来啊·”少年未现身,却轻松的口吻回答。
柘衣明明很远,声音却近在耳畔那样直接灌入,笛声再高,萧凡便头疼欲裂、神识刹那动摇,山谷里的部众接二连三地捂耳跪倒··沐辰风昂首立于包围圈中,淡漠且混沌的眼眸稍看了几番遍朝一处停住,接着再使轻功纵云脱开恶人而去。
萧凡眼睁睁看着沐辰风的身影没入迷雾不见,愤然朝山崖道:“柘衣为何放他走”·“你为什么要杀他”少年又用近近远远的缥缈声音问他。
“杨伊然身为副使,明知不可为却倒行‘妙音’琴谱助我·浩气却趁他为其反噬、早有内伤之际,偏以同门之力痛下杀手,这便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萧凡褪下头盔露出那双- yin -鸷的双眸,目光锐利得要将迷雾刺穿。
“哦,因为那个长歌啊……你也是个疯子啊……”柘衣抚掌拍了一下,忽然鬼魅地笑起来,“可惜你杀不了沐辰风,除了江言,谁都不能杀他呢……放弃吧……”·少年的笑声久久回荡于山谷,沐辰风却已然破迷雾而出,带了肩头晕开的血污,轻功几番落于一片草地,便有宁静的箫声取代了柘衣刺耳的虫笛音悠悠飘来。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里,唯有此处一片青葱,高大的古树在前,阳光透过树梢洒落、照亮了满枝含苞欲放的花·江言墨袍垂发立于树下,身影隽永颀长,背对着他吹出一曲悠远且似曾相识的长安调。
伊人犹在,生花未开,此处尚暖,却比哪里都冷·他曾许他繁华时节的白头之诺,却将一切都推入暗黑无光的炼狱··“江言……”沐辰风看着他如墨的身影,渐渐视线模糊、犹如血染,一步步走近他道,“望江崖,是你谋划的”·黑袍红衣裳的万花箫声未停,将他晾在身后无动于衷。
“宋修然……师弟他,是你所杀”沐辰风摸出那繁花头饰在手,喉头一动哑声再问,嗓音已如低低怒吼沉得吓人,“是你”·箫声戛然而止,江言微微侧过脸,淡然道:“是。”
万花口气轻巧、将残杀中立的罪恶说得若无其事,耳畔坠子不再却徒生一股邪气,浑身上下无半点迟疑和悔意··沐辰风踉跄半步,紧接着便血脉暴涨,死死盯着他白得有些诡异的面色,手心微拢就将头饰掷于地下:“如此,你我今日恩断义绝、非死不休”·话音落,剑气出,江言轻蔑一笑,抬手扬箫接下他充满戾气的剑招,转身面对他道:“那要看看道长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伸指一点,精确且毫不留情地封住他的- xue -位,迅速踏开数步··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打一架了,花哥这是在作死· · ·第47章 局终·离断(中)· ·沐辰风与他交手多次,彼此却从未真真正正显山露水地打过,万花如此快准狠的一手反倒令他生出无比的杀意与快意,反手剑出如虹。
“道长,魔尊的百花拂- xue -手与点- xue -截脉,你能挨得了几下”江言平掌拂过他的肩头,又迅速接了一个指印、不偏不倚按在他的眉心。
沐辰风肩头生痛,涌起的怒意却消了几分,被他忽然袭击天庭引来意外而至的头痛,转剑欲锁又给万花适时闪开··他剑招再快,江言的应对则更快,一招一式你退我进、我出尔避,谁也不能出错,不过须臾两人已过了不占先机的几招且各不相让,唯有江言手里还握着哪只洞箫,看上去格外扎眼。
“你不必有所保留出全力吧”沐辰风眸色一暗,偏朝他手腕出剑··江言白得有点惨淡的面容倏地露出痛色,行云流水的手法跟着一顿,好在他反应迅速,即刻收手退步,绕到树后,用尚算平稳的语气笑着道:“我是否全力不甚重要,道长还是先关心自己的安危吧。”
沐辰风不及收手便推出剑气,剑气所至截断半截树干、震下花朵,白色花瓣雪片似地簌簌落下··落英迷眼,沐辰风刹那有些回神,只是片刻后绕过树杆再看到江言略带戏谑的脸,消退的戾气便由心而生、迅速冲上天灵,令他下一次剑招催了十足的气力:“我纯阳弟子自有无上天尊庇佑”·“哦”江言眉头一挑避开他的剑,望着他十分专注的神情,再不屑于一味躲避,而是转身再欺近他身,以箫挡剑又下一指点- xue -,令他吃痛地退开,“只可惜道长的剑还不够威力啊。”
江言说着便笑容更甚,每每百花拂- xue -都压着他的剑身再点,且一招强于一招,似乎非要迫着他、激怒他,让他毫无保留地将满身武学倾注··万花那熟悉隽雅的面庞时而贴近,分明笑着却倍感寒凉,看着看着便感陌生、分不清他是谁、又因何发笑。
沐辰风只觉经脉被他暗袭后倍感不适,尤其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药香便觉头痛更甚,心口的清净之力已近无踪,既起杀心便不后撤,剑诀一捻再起屏障,朝着江言的递过招,又将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江言望着他因冰冷为狂怒取代的发红双眼,不禁愣了愣,犹豫着堪堪避开他的剑尖却为剑刃所伤,手腕一红,那充当兵器的洞箫终于脱手而去。
“为什么”江言再退到树下,偏头去看被衔接剑招击得四分五裂的竹箫碎片,本就苍白的脸色映了日光竟显恍惚,轻笑一声,对着沐辰风笔直朝向他的剑,缓缓道,“江湖不过一场相逢,岁月可依旧。
既不契于初心,便生死永诀·”·沐辰风看他嘴唇翕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耳旁嗡嗡作响的声音已经逐渐增大、淹没一切,充斥着天地环宇的只有江言有恃无恐的声声恶言:·“我抽走了你的内力,又杀了郭允。”
“我一直都在骗你,一直……”·“是我让杨伊然引你去的,是你自己傻、你傻·”·“亲手杀了盟友的感觉如何难过么你要报仇么”·“报仇……”·“我杀了曹煜、杀了小宋。”
“我杀了小宋”·声音轰鸣炸响,宋修然眼眸半阖的惊恐之颜在眼前闪过,沐辰风眨眼再看却见树梢地下已尽是鲜红之色、映衬着万花的墨袍红裳与他面上的残忍之笑,哪里都是血、哪里都是魔窟似的地狱之景。
“杀了他·”·有什么声音在耳畔催促,吞吃了他思考的能力,让他魔怔似地提起剑前行,仿佛脚下踏着的是同伴的尸首、面前站着的是恶人的魔鬼,只有手里的剑是救赎一切的希望。
“杀了他、杀了他呀·”·他一直做着噩梦,从遇见他开始便在他的谎言里迷了路,而江言不是江语寒,他作为魔尊活着,他既与他对立、与他纠缠且冷血为恶,噩梦便永远不会醒。
“江言,我恨你·”沐辰风盯着他,并指擦去剑身的血痕,仿佛杀意已决··江言站在树梢漏下的阳光里,瞳孔泛着水雾、映出他沾血的白衣和决然的模样、还有那鲜红欲滴、红光大涨的剑,唇角的笑意微微透着冷,伤手入袖摸索一番,只要亮出那支威力无穷的镏金笔便可再出杀招。
“杀了他,快,杀了他”·沐辰风心神一动,眸色闪过如剑红光,急速出手点出难测的八卦气劲、先一步封了他的经脉,隐介藏形、厚积薄发,紫霞云涛现道威,提剑并着全力的剑招朝他心脉直刺过去。
·眼前的万花分明空着手出袖,眉间心上的情绪不可度,却站在原地向他张开怀抱、不闪不避,那份笃定就像是注定要春日盛开的鲜花、静候破冰佳音··转瞬片刻、须臾之间,浩气道长出剑的刹那仿佛已不受自身所控,剧烈的头痛参杂魂灵的哀鸣,让他瞬间头脑一片空白,经脉运转到极致,浑身的气劲都如泉涌一般加注于剑身,只听得破开血肉的闷响音隐约传来,那闪着红光的剑身已笔直没入这恶人魔尊的心口。
灌耳的魔音兴奋地尖叫到极致,剑身饱饮鲜血后光芒大盛再徒然灰暗,那时而涌起难抑的戾气同时暴涨,瞬间自天灵逸出后刹那脱体而去,四周隐隐有尸人的哀嚎与傀儡的嘶吼响起,还有绞杀之音畅快淋漓。
儿时哭泣的寒冰小屋,师父比划着教他练剑的模样,成年后宣誓入盟的情景,被冠以名号后朝他抱拳的同盟,宋修然调皮的眨眼,还有江言曾朝他绽开的微笑,从前的一幕幕如论他记得的、还是故意忘却的,都似走马灯一样快速在脑海闪过。
备受煎熬的魂灵仿佛在这短暂的时光里经受了一次洗礼,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重新归于平静··沐辰风眨了眨眼,混沌而黑暗的瞳孔复现清明,映入眼帘的是江言那离他不到半寸的脸,鼻尖擦过鼻尖,唇齿似要相依,只是那静如寒潭的眼眸湮灭了最后一次光彩、缓缓阖上,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冷彻,作势拥抱的双臂明明已贴上他泛着银光的道袍,却再无动作。
利刃穿体而出,握在手里的剑柄渐渐染血,一切定格在他入剑的瞬间,惊心动魄而后刹那永寂,安静地只余落雪之声··“不要——”一声脆嫩嫩的呼喊伴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后,不知哪里跑来个小万花,边扑上江言的衣袍下摆,哭花的脸颊蹭上他渐渐垂落的手。
“小心”沐辰风见状几乎本能抽出剑,剑尖带起血珠转了个向、再次没入万花的腰腹、又将他推开··“住手不准你杀我师兄”小花萝转身,满带怨恨地推了他一把,见未推动,再哭着去拉尚杵着却已毫无反应的万花,嚎啕出声,“师兄,师兄我是袅袅师兄你别死别像语寒师兄那样再也不回来啊”·沐辰风愣愣地放下剑,剑身咔擦作响竟是碎成数段落地。
他定睛再看,却见地上覆着厚雪,花树成了雾凇满枝的古木、青翠不再,四周并无半点春暖,仍是寒风瑟瑟、坚冰遍布的极寒,仿佛刚才的所有只是一场梦幻··只是这梦过于疼痛,眼前万花阖眸且没有气息的模样也分毫未改。
他紧退几步,确认再三,望着地上的断剑,再看哭着的花萝,这才相信他杀了他——他杀了他··沐辰风缓缓摸到自己胸口,而后攥紧衣衫咬紧了牙关,再去看江言似乎有点安详的脸孔:·他杀了他——杀了这个曾给予他温暖、不断欺骗他的人。
他杀了他,为何只有茫然而无半点喜悦甚至莫名心痛他为了师弟杀他,却也杀了别人的师兄,难道这也是正义·“沐道长是沐道长沐道长杀了魔尊”·“是‘紫宸剑’杀了魔尊”·浩气的欢呼声远远的响起,曹煜拿坚定有力的示警声也同时入耳:“辰风后面”·他尚在踌躇、毫无防备,萧凡那冷彻的嗓音已自近处传来:“沐辰风今天便是你们这些浩气伪君子的死期”·沐辰风蓦然回首,见他扬起陌刀、砍下惊沙万里浮光涌动的一手绝刀,却陷入无垠的茫然与痛楚不想闪避,只扬起不逊雪色的苍白脸庞,又将握在手里的剑柄松落。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萧凡铁甲玄幽,带着杀意和恨意手起刀落,却在陌刀快挨着他前额发丝时候颓然撤手,而后带着满脸的惊讶和痛楚跪倒在地··“都说你杀不了他啦,除非你那么厉害,被虫咬都能出手呀。”
少年的声音带着愉悦从头顶传来,柘衣坐在那满树的雾凇之间,半面骷髅还没了手掌,却无比兴奋地笑着··“你……你做了什么”萧凡咬牙撑着陌刀站起,意欲再挥却调不出半点功力,试了几次才惊惧地朝少年怒道,“你封我经脉”·“我才没有。”
柘衣眨了眨眼从树上一跃而下,若不是可怖的样貌,那天真的模样与个十来岁的大男孩并无不同,紧走几步到了万花身侧,又伸手指向沐辰风道,“母蛊在他身上,你要杀他,蛊虫才会咬你哦。”
“前几- ri -你朝我出手,居然是种蛊”萧凡疼痛之下已头脑发昏,莫说再挥刀,勉力站着已是不易,只得冷眼看柘衣,咬牙痛声,“同为恶人,你竟行如此小人之事”·“哎呀,我们恶人不都是小人吗习惯就好啊。
别说你,我身上也有啊·”云瑾青着脸色自树后现身,半身染血、水袖撕裂,捂着伤口走得艰难··曹煜本追杀云瑾而来,见到叛徒和部众即刻提枪上前,那鬼魅的少年却突然狂笑,四周渐渐围拢的傀儡也跟着咆哮起来。
天策惊骇之余不敢贸然上前,第一次见到尸魔的浩气也给吓得纷纷后撤··柘衣张狂笑毕长长舒了口气,伸出的手指一晃点上江言血迹干涸的心口,而后灿烂无比地微笑了起来:“再见啦。”
他欢快一笑无一丝- yin -冷与邪气,最后三个字也不知说给谁听,说完便忽然垂首,那半身骷髅和另半身千疮百孔的身体渐渐软下去,而后在众目睽睽里化成齑粉,最后同尘埃那样飘散。
周围的尸人瞬间没了动静,而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作者有话要说:花哥和柘衣的便当同时发· · ·第48章 局终·离断(下)· ·恶人的“言相”立尸在前,“尸魔”又是这种死法,在场的众人都惊骇无比、目瞪口呆地看着着这一切。
再次站稳的萧凡却面露狡黠,冷笑一声挥手道:“我不出手,别人却能·上”·一声令下,当即有恶人谷的剑客与刺客端着手里的兵器上前,速度之快、距离之近让曹煜不及救援。
萧凡笑容未止,却听得一声弩响,一个高亢的女音引得背后生凉:“萧督军,住手”·只见劲装的唐门出现在恶人身后的山坡,银色面具泛出冷光,对着表情狰狞的苍云微微抬首,道:“谷主有令,不得杀‘紫宸剑’。”
·“什么”萧凡一惊,手里的陌刀登时松落雪地··“谷主……王遗风”曹煜惊于此变,忙拦下又群情激奋的浩气部众。
“不错,谷主有令,不得杀浩气盟的‘紫宸剑’——沐辰风·”炮姐扬起一方盖印的纸片朝曹煜道,端着的弩却始终朝向萧凡··“柘衣死了,谷主自然是要过问的。”
云瑾靠着树干歇息,适时地劝道,“放弃吧萧凡,我们这里,没人能赢得了他·你再动,唐姐姐的弩箭可不长眼·”说着水眸一瞟、看向一动不动的万花。
萧凡听得浑身紧绷,呆呆立了片刻,终于弯腰拾起陌刀,而后杀气腾腾地朝前走,惊得云瑾忙扯过哭得失声的花萝护到身后··曹煜神色一凛,忙策马朝他杀过去,却见苍云路过沐辰风,一步步走到万花跟前,陌刀一扬点上了他安然的面庞:“好,你很好”他说得咬牙切齿,也对停在自己头盔后的枪尖置之不理,继续一字一顿地道,“江言,你要名要利都好,偏偏你要沐辰风的命,这是你最不能要也要不起的东西。
可你就是要,你连自己都算计,你连你自己都敢杀你就是个疯子今天我不杀他,也会有人杀他、总会有人杀他”·不知是同僚一场还是人死恨销,苍云吼出满腔怒火,却到底没有挥刀,站了会儿便收了兵器,而后不屑地推开曹煜的枪尖,递过一个- yin -鸷的目光:“曹将军,今日我萧凡有谷主之令便不再动干戈,改日再战”·曹煜眉头一皱,瞥见唐素那始终端在手里的弩和她身后的大批恶人,只得手枪勒马退开几步:“请便”·炮姐在山坡站了许久,直到萧凡带着部众悉数撤走才鸣金收鼓。
恶人的双斧战旗消失在视线,曹煜这才松了口气,挑起英眉猛地看向云瑾:“你逃到这里来,是指望魔尊救你么”·云瑾一愣,见花萝趁机挣脱、又去抱江言,旋即苦笑:“哪能呢我指望死人救我我压根就是被摆了一道,好处没有、坏账一堆。”
他自嘲着按了按胸腹渗血的伤口,终于敢直视天策,甩了马尾傲然出声,“喂,曹煜,你武功比我高,这么追杀我几天也伤了我·就算我运气好活下去了,怕也没什么脸再回日月崖。
只是,我还要把这个小鬼送回万花,你允是不允”·一个恶人首领公然向另一个浩气首领提要求,曹煜本该不屑一顾,却在见到哭得要昏厥的花萝时心生内疚,鬼使神差地收势道:“好。”
统领发话,身后的浩气也不敢再拦,眼睁睁看着云瑾把花萝从江言身上剥下来、使劲拖着走··“但是你别忘了,你和江言杀了宋修然这个中立,该讨的我们自会讨回。”
曹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狠狠地补充··何袅袅不停擦着眼睛,路过沐辰风身边的时候忽然挣脱秀爷的双手,扑到浩气道长的脚边一把攥上了他的衣缘和袖子,哭着喊道:“师兄才没有杀小哥哥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都是凶手都是凶手你还我师兄你还我师兄”·沐辰风被他抓着猝不及防,听她如此疯言疯语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垂下道冠轻轻抚上她小小的、不住战栗的肩膀,不敢置信道:“你……你刚才说什么”·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花萝并不理他,一味叫着“凶手”喊得声嘶力竭,本无焦距的双眼已经清澈如珀。
“好啦,快走”云瑾看了眼四周的浩气,恐曹煜变卦,只得将何袅袅抱起来,忙提气运了轻功逃之夭夭··曹煜允了他送人也未再追,跳下马鞍朝呆立的沐辰风走过去,看一眼他收敛的肩上,松了口气道:“沐道长,你若无恙便快回瞿塘罢。”
“回……”沐辰风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抬眸只看向那个恶人万花··曹煜顺着他眼神看过去,不禁眉头一皱:“你诛杀了魔尊,如此大功自要禀报武王城。”
沐辰风喉头一动而半晌未语,顺着江言的尸首看下去、直看到地上厚雪里的血迹,那鲜艳的红无比刺目,仿佛每多看一眼就要一并沁入眼眸··“辰风,还是先行回去罢,你我皆离开瞿塘,太久怕生变故。”
天策说着按了把呆若木鸡的纯阳肩头,翻身上马,叫了几名部下上前,“你们,把尸首抬回去,再把地上那堆灰也扫了带回去·”·几个浩气互看两眼,看万花亡而未倒,心悸着不敢上前。
“别动别动,我来我来”斜刺里忽有调皮而清越的嗓音穿插进来,紧接着有个年轻的五毒弟子落进重围,面容清秀、身形灵巧,手执虫笛、身穿紫衣,笑声和手足的银铃一样悦耳。
“你是何人”曹煜瞧这人陌生,忙警惕地道··“我是苏玥·”五毒弟子草草回了他一句,轻快地走到万花跟前上下打量,又瞅了几眼地上的灰烬,而后朝虚无的空气道,“你们确定是他”·“是啊。”
吾泽倏地出现,手提弯刀不耐烦地回他··“不得无礼”紧接着出现的是罩了轻纱的娜如,漂亮的瞳孔一瞥将吾泽瞪老实,朝着苏玥道,“放心,就是他。”
“哦,那就是来迟一步啊”苏玥抚掌一叹面露惋惜,又去看还站着的万花,啧啧惊讶道,“这可不好办了,要带回教里研究下。”
曹煜见他是个中立才未出手,此刻听得云里雾里,又见几名五毒弟子跟上,终于按耐不住道:“你到底是何人”再看身后面目熟识的明教,更为戒备地道,“你们到底是恶人,还是浩气”·“我我是苏玥啊。”
五毒朝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点了点自己··“这位浩气军爷,我们是奉五仙教之令、追查无端作乱的尸人而来·”朗朗的嗓音伴着一位气度冷然的离经万花而来,见了曹煜便垂下半肩长发,作揖道,“有五毒弟子炼蛊生异、能信手纵魂炼尸,教内抓捕未果,多方探查才知被驯于恶人谷。
如此这般,应是他没错·”说着用余光看了眼苏玥,小声道,“阿柒,要有礼貌·”·“我叫苏玥,他叫燕归泠,是我的搭档·”五毒忙补了一句,忙朝曹煜抱拳,“我们找这个尸魔很久啦,明教们也帮忙查,这才抓了个现行,只可惜……”·“不错。”
娜如扬起弯刀拦下吾泽,接口道,“曹统领,我等自圣墓山而来,本是追查灭魂墟领主之法,也受邀一同追踪尸魔·我等不欲参与阵营是非,若有得罪,还请统领海涵,待我等归教自会给凛风堡与武王城送函、说明经过。”
明教姐姐一席话说得有条有理,吾泽只得在她身后点头附和·曹煜扫一眼接连出现、对他抱拳的明教,只得于马上颔首:“如此甚好,有劳·”·“那我们就回去啦”吾泽撞了下苏玥,又去看娜如。
“去吧去吧,谢谢”苏玥笑着扬手,在看到燕归泠有些不屑的脸后又吐了吐舌头,朝天策道,“那个,天策的曹将军,既然是我们五仙教的事,就先把它带回去了。”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那掊灰,又点向万花,“这个也要带走·”·曹煜见敌友莫辨的明教撤走,旋即松了口气,道:“他并非尸魔,为何要带走”·“他的确不是尸魔啊,但尸魔的那个蛊虫……不对,是好几个蛊虫现在在他身上。”
苏玥说着,点着下巴将江言上上下下地看,又绕着他走了几圈,认真地道,“要不是蛊虫,这穿心的一剑怎么会就流这么点血你看你看,蛊虫堵着伤口呢,闻味道应该是‘鬼域香’引的,啧啧,真了不起。”
“蛊虫,什么蛊虫”被那熟悉的“鬼域香”三字所震,始终站着的道长忽然出声,有些失魂落魄地朝苏玥问道,“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尸魔的蛊虫与其共生,现在在这个万花身上,被香所引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所以他现在是蛊虫的傀儡了。
说不定蛊虫休养生息就能带他跑两步·”苏玥见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这个面色不佳又有点狼狈的道长认真问,便扬起嘴角,抬手往江言脖子上拍了一记,“我再加点蛊,还能更‘逼真’呢。”
五毒弟子踌躇在握、洋洋得意地负手在后,不过片刻,沐辰风便自寂静里听得一声有力的心脏跳动之音,不禁张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向五毒··“哈哈,道长别怕,我就是作个假。”
苏玥忙朝他笑,在他刹那失望的神色里摸不着头脑,便又朝曹煜道,“曹将军,我们把他带回去,回头和你说啊·”·“不行·他是恶人、与我等有仇,不可就此放过。”
曹煜冷了脸,当即拒绝··“但是,但是……我有教里的命令啊·”苏玥有点犯难,遍寻不得信函,只得求救地去看燕归泠。
“曹统领,此人携带非凡蛊虫,只有五仙教的秘法才可压制,若有差错也只有我等才可处理,否则伤及浩气一干侠士,我等也有责任,还望统领体谅·”燕归泠适时地上前辩解。
“对,具体怎么回事,我要带回去才知道·说不定找几个方士还能让他开口说两句呢·”苏玥又探头补充,只是胡扯得厉害,得了万花一记眼刀只得乖乖地低头。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曹煜听万花说得彬彬有礼却切中要害,身后的一干浩气部众又心生畏惧,正处两难,却见沐辰风弯腰、自地上拾起什么,又捡了剑柄复入剑匣后朝他走来。
“曹统领,我想知道前因,也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杀了师弟,请允许我同去·”沐辰风朝他抱拳,声音似乎恢复如常,但面上却无一丝血色,言语坚决地不容拒绝,“如有差错,我便一如从前、一力承担。”
曹煜清楚记得他曾作誓要杀江言,如今江言已死、还死得诡异,自己也想追查凶手、找不到任何理由驳斥,思来想去只得叹道:“好罢,只要最终将他带回、让武王城确认他尸首即可。”
“是·”沐辰风答地干脆,再去看江言阖眸未动的面庞竟又微怔,松开手掌,一枚恶人万花的繁花头饰赫然眼前··他杀了他,原来还不是终点……·[卷二·完]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的三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毫无人- xing -的便当发得差不多了,铺下的方士线和尸魔线也该出了·终于等到了过场花毒组,卷二正式结束·卷三等一周再更,祝高三党考试顺利· · ·第49章 前尘忆梦(一)· ·是年吐蕃之乱才平,临近年关长安更显萧索,雪霁初晴后的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都着缩脖高领、裹着披风走在从积雪里清扫出的道上。
偶有打闹的孩童穿街而过,吵闹声也给积雪销了大半传不到深巷··天光晴好的时候,一处偏僻宅院前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有道长带着高冠、穿着补了一圈的道袍,拎着少了盖的酒壶兴冲冲去开门。
谁知门销一拔,外头站着神色淡漠的燕归泠与笑得灿烂的苏玥,匆匆一瞥,身后还有个面色有些惨淡的纯阳同一个阖眸伫立一动不动的万花··两个熟面孔和两个生面孔,熟面孔看着有求,生面孔看着不大对劲,衣着还一个浩气、一个恶人,看样子不仅打过架还受了伤,绝对没有好事。
五毒朝他抬手意欲打招呼,门楣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道长那轮廓分明又有风霜的脸霎时晴转- yin -,面颊上的酡红也退的干净,不等门外人开口便“砰”地一声关上门,转身紧走几步,拍着心口自言自语:“见鬼了,大早上的吓我,还好反应快。”
“尚道长你别走呀,不接生意吗”五毒弟子清脆的声音越过墙头传来,生生将道长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酒壶即刻摔落在地。
道长心疼地望了眼地上的酒壶碎片和洒了满石阶的佳酿,只得苦着脸去看翻墙而入的五毒:“哎哟……苏玥啊苏玥,你这不是坏我开门生意嘛”·“这么冷的天,还能有别处的生意”门开,燕归泠呛了他一句,接着自顾自往里走,边道,“若非要紧的事,也不会急着找尚道长你。”
“对啊,五毒那么远,还是尚水云这里又近又没人·”苏玥拦住他的去路眨了眨眼··尚水云才给戴高帽上扬的唇角霎时耷拉下来,拍着腿骂道:“你这孩子就是没礼貌”·苏玥吐了吐舌头,又朝他身后递了个眼神:“沐道长,别站着啦,快进来。”
·尚水云这才去注意跟来的两个的生面孔,将那作揖的年轻师弟打量一番觉得并无印象,只在看到他身旁闭眼万花胸腹凝血时忽然一愣,细细看罢气急败坏地朝苏玥道:“你们这是作的什么死难不成要我给他算卦他明明已经……”·“尚道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 yin -阳、懂八卦,晓奇门遁甲。”
燕归泠打断他,难得朝他恭敬地作揖,“我们不过想知道他的命数,这等小事,想必办得成·”·“我……这……”尚水云明知不可能,但一番恭维听得受用无比,晕晕乎乎里只见苏玥已溜过去关门又插上门销,只得硬着头皮苦道,“要不我试试”·“好耶”苏玥和燕归泠互看一眼,当即欢呼起来。
尚水云朝那万花连看了数眼,这才弯了弯指头让他们进去坐:“试归试,点到为止啊·”·沐辰风自始至终背着剑匣不语,只在此刻才稍动容地去望身边的江言。
后者除了苏玥下令时走两步,其余时间都无半点动作,晦暗发青的脸上除却一片死寂已全然无他··这副亡者应有的样貌,看在沐辰风眼里却觉莫名心慌·明明他罪有应得,如此这般引了蛊虫又挨他两剑,倒让他越发觉得宋修然的死因有疑。
苏玥本欲带着江言回教里,但他蛊术不精,翻了点山路就开始使唤不动那具毫无生气的驱壳·奈何路途遥远还下雪,他瞧着魔尊留下的蛊虫本应鸠占鹊巢将人完全控住、却迟迟没有动静,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一般。
再加上有沐辰风揣着刨根问底的目的一路跟着,他自己又吹牛在前,便只能压下抛尸强挖蛊虫带回去的心思、去同燕归泠商量对策··燕归泠琢磨一番给指了去到长安的路,这烂摊子才被尚水云莫名其妙地接下了。
其实尚水云对蛊术一窍不通,对方士也不算在行,倒是卜卦算命十分厉害,再加上燕归泠拍在桌上的钱袋子让他更是难以推辞·待几人寒暄客套又先饮茶驱寒,落座屋内已近晌午,他便摊开江言的手掌看,又拿着龟甲应付地摸了摸。
本来一具被- cao -纵的尸首交到手里应是魂断命销、什么都看不出来,谁知他摸着摸着,忽然就变了脸色··“怎么啦,是蛊虫死了,所以才没反应”苏玥满脑子都是蛊虫再活能省点力气的想法,看他面露惊讶便凑上去问。
“谁算卦会算蛊虫的命在不在你这不是胡扯么”尚水云分神斥了他一句,又捻住胡子渣拉的下巴,苦思不得,“我是稀奇,他明明活着,可又死了。
明明死了,居然活着·”··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沐辰风闻言一怔,尚未开口,燕归泠已先行问出声:“尚道长,可是指他身体死去,可人还活着——或者说魂还活着”·“唉那不就是尸人或者塔纳”苏玥张大了眼睛抢白。
“哎,要是这样就简单了·”尚水云瞪了他一眼,摇头后起身,在那积灰的“铁口直断”番旗前走了几个来回,用不确定的口吻道,“我虽然不懂你们五毒的蛊,但这十年战乱也见得多了。
但凡尸人、毒人和傀儡,都是魂魄不全、毫无意识的·如果是塔纳,也深受毒素侵蚀·可他明明没有中毒,按你们说的,还活着的时候被一剑穿心,就算蛊虫能保住驱壳,没道理还留下原主的三魂七魄和自己抢地盘的。
这不仅三魂七魄没走,命格还未碎·这怎么能这样呢魂魄在,怎么不和驱壳融合莫非谁杀了他的同时还封了魂没道理啊,古书上的封魂步骤复杂得很,难道是神仙干的”·尚水云一番话本是同自己的认知作斗争,苏玥听得云里雾里,就连燕归泠也有些一知半解、疑惑地去看尚道长。
沐辰风却再也坐不住,难抑颤抖地道:“这位师兄是说,他的魂魄还在这里……没有去到魂墟”·“魂墟你是方士”尚水云又多看了他几眼,却见他一身素净、眉目冷淡,怎么看都没什么灵气,当即摇头道,“三魂七魄在这里又如何还不是个没投胎的死灵虽然没完全融到魂墟,也差不多了。
我要问命也只算得过去、看不到未来·你们要知道他命数,怕是想要细节可就凭他现在这样、任我探上命卦还全无反应,根本就是懒得理我,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沐辰风听罢面色渐白,苏玥却不干,倏地站起来道:“尚道长你那么厉害,怎么就不强行问问我们有事要知道,最好他自己说·”·“除非是方士去到魂墟问,不然,难。”
尚水云又摇起头、将那坠了玉珠的高冠摇得直晃,这回顿了顿,又道,“等等,难道你们一开始就打算是要让死人开口不成”·见他要打退堂鼓,燕归泠急忙接口:“是,尚道长灵觉如此之高,想必方士之术也不在话下,再者我们也备下不少酬劳……”·“别别别,我这年纪大了,只问卜算卦不干别的。
这人既然如此,命数也就这样了,没再看的必要啊·出魂入定那种耗费精力的事会要了我的命,你们还是去找年轻的方士帮忙吧·”尚水云这次抵住诱惑、回绝地不留余地,眯眼将他们一一看过去,最后看到沐辰风黯然的脸上,琢磨了下他去看江言的微痛目光,又莫名觉得有点唏嘘,抬起手背在他胸口拍了记,叹道,“你是纯阳宫弟子,华山上方士和修此道的人多得是,你不如回……”·他话没说完,只听得“咔擦”一声响,手背就像被火烧了似地烫起来,旋即撤手后退,大叫起来:“你怀里揣了什么东西”·沐辰风尚震惊于江言的魂魄犹存,被尚水云拍了下也未设防,此时听他怪叫,便狐疑着探手入怀,摸出一块四分五裂的护身符——正是宋修然给的那个。
伊人往生、护符尽碎,沐辰风握着碎片霎时绷紧了神弦··不料面前上了年纪的道长面露惊讶,双手作势拢住那些碎片,长吁短叹:“哎呀不得了这护符厉害啊,这么多厉害的东西镶在一起还互不妨碍,有了它,真真是邪祟不敢伤身只可惜碎了,怎么就碎了啊我没用多大力……”·护符的清净之力一散,现在拢着已觉不出哪里烫,尚水云说罢在不经意间抬头,旋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有灵虚子的封印”说着又仔细看了看他光洁如玉的额头,认真地又道,“没错,就算这封印只留了个残影,但这结印的手法是灵虚子的孩子,你是惹了什么,要灵虚子给你封印”·沐辰风被他突如其来的疑问给难住,思忖片刻只得简略答道:“我幼时沾染- yin -煞,故而灵虚子助我。”
“- yin -煞没有啊”尚水云退开一步,又将他上下打量了几遍,忽觉得他天庭隐有灵还甚是强大,再看他手里的护符,这才恍然大悟,忽然看着他两眼放光道,“我说,你这是好的坏的全给护符和封印压着了,恐怕这护符碎了那- yin -煞也没了罢不过正好,你这么好根底,可以自己出魂入定去魂墟。”
“这……”沐辰风顿时攥紧了碎片,茫然又坦诚道,“在下并未修习过方士,只无意去过魂墟,实在不懂如何出魂入定·”·“哎哎……尚道长,你是说让他去问,你拿钱咯”苏玥很不给面子地揭穿他,却给燕归泠萌扯了下衣角,又得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只好坐回去。
尚水云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一本正经地只看着沐辰风,满脸堆笑:“你从前无意去过魂墟,十有八九是你身上那个什么煞嘛·现在全没了,阳气也十分充足,一点事都不会有。
再说,你看着灵觉不错,方士出魂入定简单地很、一学就会·你……要么现学,要么只好回纯阳宫求助,万一碰上同门误认为他是尸人把他砍了……”他说着摊了摊手,佯装为难。
燕归泠看他一通忽悠,倒也不揭穿,只是转向有些错愕、似是着了他道的沐辰风,好意提醒:“沐道长,你确认要去魂墟、见江师兄的魂么”·“师弟之死蹊跷纷多,若有可能,我愿一探究竟。”
沐辰风心下不定,只望着江言踌躇答道··“沐道长,假如那小姑娘家真的疯言疯语、你去到魂墟也是徒劳呢”燕归泠拉着苏玥却坐得端正,字字句句说得颇为严肃,“我和阿柒只为了他身上的蛊虫、并无意探得其余之事。
他既认了,便是不愿相告其他,道长此去可想清楚了”·沐辰风略一沉吟,欣然点头:“……是·”·“哎哟,你们敢情是怕魂魄骗人”尚水云听懂了小半,急着插嘴,“不会不会,鬼魂这个东西有个好处,就是被方士阳气所迫很难说谎。
他不说你就打他,他作恶你就打死打散他,道家驱鬼都是这么干的·你去用自己的精力融合他的神识,他不敢有隐瞒·”·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说得口气轻巧,沐辰风却听得心惊,不禁暗暗攥紧了拳,又去看江言阖眸安然的样子。
尚水云见他明明要行拷问之事却又犹豫,实在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得猛推一把催促:“沐……师弟这一过正午就是一天中极- yin -的时刻之一,你不妨赶这趟容易入定的时辰”·“喂喂,尚道长,这大中午的……”苏玥瞅了眼外面的太阳,完全不信地站起,但又给燕归泠扯了一把,只得再次坐回去。
“你懂什么这叫‘盛而转衰’”尚水云气他不懂,若有八字胡大概都给吹翻了,瞪了他眼才指了指边上的蒲团,朝沐辰风道,“你拿上木剑,随我在此打坐。”
沐辰风点头,依言盘下双膝,听在对面蒲团坐下的尚水云指点他:·“闭目盘膝、调整气息,默念:‘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断除妄想,抛却凡尘,沟通- yin -阳、出魂入定……”·沐辰风缓缓闭眼,听得尚水云有些沧桑的嗓音幽幽传来,隐隐约约仿佛与师父教授口诀的声音重叠,朗朗之声混响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长久不散。
如此再默念心法摒除杂念,只觉身体渐轻、神识在虚无中“睁眼”··灰暗的魂墟并不算陌生,他伫立于- yin -世惊异于自己就这般来了,四顾空宅暗室、游魂在外,转身赫然见江言好端端地坐在方才的地方,只是在此界他穿戴妥帖、前襟完好,神态从容地静静等他,仿佛隔着- yin -阳一切都不曾发生、一切都完好如初。
沐辰风便有一瞬失神,看了他灰白的脸庞许久才试探地开口:“……江言·”·万花垂发阖眸、坐得一动不动,任他唤了几次也没有反应。
“你果然是不愿应我”沐辰风纵使未拔剑也并指捻了个剑诀在手,欺近两步,又道,“师弟枉死莫白,你与他曾那般亲近,当真是杀了他,就让我看看实情。”
恐是他身上的阳气压迫地太紧,江言修眉若蹙、沉静的神色终于转为痛苦,待他再问之后倏地飘到了数步开外··沐辰风一惊,霎时沉下嗓子道:“尚师兄说你暂不可离本身太远,你要与我在魂墟打上一打么”·纵使他有所威胁,江言也不开口,反而背转身不理不睬,直到他手执在- yin -界威力无比的桃木剑再度靠近,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莫非……你并不知道,所以才不得呈于我的面前”沐辰风几乎从未见他有所烦恼,这般倒也不便相逼,改口道,“那便让我看看你知道的——全部。”
桃木剑在手便可斩魂戮鬼,沐辰风不知此物厉害,执剑又踏出一步,剑尖快要触到他的如瀑长发时已隐隐有光··江言猛地扶上自己的肩膀站稳,再叹一声、拂袖而动,沐辰风便觉眼前混暗扭曲起来,- yin -风一过眨眼恢复平静,四周之景仍是长安、却换成了暗巷一隅。
作者有话要说:口诀来自道德经和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道家打鬼比较恩怨分明,不会一概超度,所以尚道长的说法是很有代表- xing -的道家,小宋以前在魂墟也很硬气·正午因为是一天最阳的时候陡然转- yin -,所以过12点的那一刻钟是一天中最- yin -时之一·鬼魂呈现走马灯一样的实景是剑三方士的设定,但长安不能出魂入定、呈现也不会随便更改场景,因为写文缘故只能稍加调整。
前尘忆梦大概是最大的回忆章,不知道要写多少,别名大概是:道长开启了上帝视角·花哥的生平· · ·第50章 前尘忆梦(二)· ·这是战前的长安,歌舞升平、繁华若梦,背街小巷的空摊也是融融生暖的景象,唯有背影处昏暗地让人心悸。
沐辰风立在幻影里尚不自知,直见到从街口路过两个人影,男子身长潇洒,少年尚不及肩高,两人衣着相近、长袍墨染,笑颜雅雅,相谈甚欢,于喧闹之地拂过一阵清风。
·沐辰风瞧着便怔住,恰逢少年有意无意扭头看进来,长发拂肩,纤眉凤眸,唇边微笑仍在,无心一瞥的眼神是波光水雾里的斜阳、沁入视线就挥开不去··“江言……”沐辰风翕动双唇,纵然有一万这是江语寒个可能,也只吐出这个名字。
江言此时的笑容温柔地足以让冰雪消融,别开脸后便脚步匆匆地路过·沐辰风急忙追上,跟着他们采买妥当,又赶在正午前去到远郊的村落,一路不远不近地追踪倒也无人起疑,直到江言在一处偏僻村落停下,而后看到什么似地往村前走。
那时疫病横生,道边多是得病的动物,村落死气沉沉像极了疫病爆发的残景,沐辰风当即便忍不住上前··少年扭头像是看到他,接着神色慌张地朝他跑来,脚下一急便踩了几步轻功。
沐辰风忙将桃木剑背到身后,却见他飞袖长发如晕开的墨迹,刹那穿过他的身体朝围栏掠过去,而后抱起什么,焦急地喊出声:·“师父快来这儿有病人”·巷口的万花闻言快步踏进来,躬身去查看他怀里的孩子,继而眉头深锁,道:“幼子高烧,病情危殆。”
沐辰风不曾见过他年少温和的样子,也从未见他将忧心如此写在脸上,更不知他的师父便是眼前这个貌美又气定的万花,愣了很久才去看江言怀里脏兮兮又缩成一个球的小病人,虽瞧不真切样貌,却见一抹殷红自他耳畔落到江言的臂弯里。
“师父,他怕是染了急症,这周围又无人照看……”江言抬头询问,愁眉不展,“不如,我们将他送医馆吧”·万花师父侧目看他,怪道:“你从前不好学医,倒是乐得救人”·“师父,术业有专攻,我本无医者之心,学成一招半式自保便足够了,其余的还有花谷的众师兄们。
可弟子志不在此,与救人并无冲突,事关人命……”江言答得认真,忽然顿觉,又气恼不已,“什么时候了,师父还拿弟子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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