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群英汇之少年梦 by 临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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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群英汇之少年梦 by 临溯然
武侠原著向 · ·文案:·     温瑞安武侠小说综合同人系列,以原著为蓝本,讲述一段因陈年往事引发的明争暗斗·当昔日的过往再次陈放于眼前,又该何去何从。
是否有悔过,是否会珍惜眼前·人世不过百载,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回头·江湖风雨多,君且珍重·· ·内容标签: 武侠 原著向 ·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邪真,我是谁,习秋崖 ┃ 配角:崔略商,柳随风,方振眉 ┃ 其它:· · ·☆、第一章 风雪踏江南,离人怎不归· ·一久别重逢·欲雪的江南,寂寞的英雄,如烟的往事,悲欢的情仇。
纷雪扬扬,前路苍茫,薄雾初霁,正是群松抖雪竹斜飞,冬梅傲立寒窗怜··乞儿在路旁搓着雪,偌大的江宁府已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路上闲逛··江南水乡,很少会有这么大的雪,江南的人爱极了这风雪,却又怕极了这寒冷。
可就是这么冷的风雪天,偏偏有人迎着飞雪悠然漫步,只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子,颇有感慨般,摇头晃脑就吟起了诗:·“窗外正风雪,·拥炉开酒缸··何如钓船雨,·篷底睡秋江。”
这诗吟地算不得好听,这人长的也算不得英俊潇洒··这是个落拓的汉子,衣衫破旧,便是这冻人的天,仍然是一双洒鞋走天下,他眉间透露着深邃的寂寥,唯独那双眼睛,湛然明亮,不乏深情的双目,展现着多情的风采,若教妙龄少女瞧见,指不定会面红心跳、怦然心动。
这汉子将怀中仅剩的一块烧饼,递给路边乞儿,宽厚的掌心轻拍乞儿肩臂,目光带着善意与鼓励··汉子并不觉得只一块烧饼便能改变乞儿的命运,他只想以绵薄之力,能让正在受苦遭难的人觉得好受些,可当这一切落在了有心人眼中,却又有什么在慢慢转变。
汉子站起身,舔了舔干裂起皮的下唇,想起方才所念的诗,甩着酒葫芦喟叹半声,正要向前去,忽然,凛冽的寒风好似化作了温柔的轻抚,稀落的拍手声自风雪中传来,逐渐靠近。
汉子抬头疾看,茫茫风雪中,一道青影正向这处缓缓走来,优雅的举动,一如往昔,不变的笑容,温柔不减··- yin -霾的天色下,那神飞风越的面容,汉子愈发觉得熟悉,也不免有些胆寒,他将酒葫芦悬在腰际,双手交叉撑在颈后,未及开口便听那人说道。
“诗吟的好,事做的善,不想多年不见,崔三爷依旧这般自在悠闲·”·崔三爷·江湖庙堂中,能被称之为三爷的自然多的数不清,可崔三爷只有一个,也只能是这一个。
这汉子自然便是位列四大名捕之三的追命——崔略商··崔略商听了这话,咧嘴一笑,揩抹着前几日刚被人剃短了的胡茬,好似有些不习惯的咂咂嘴,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五步开外的年轻人,对上那温柔的笑,忽然叹了声,道:·“原来是柳总管,咱们的确很久不见了,我向来悠闲惯了你不是不知,只是不晓得你过的可好”·柳随风扬眉轻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孩子,认真看着崔略商,对上那湛然的双目,笑意更加柔和了些。
“很好,如果能跟三爷喝上几杯,那将会更好·”·崔略商眼神一亮,恰好酒虫作祟,又想此次前往江宁府,差事告捷,正是踏上归途之时,耽搁一会儿喝个酒也无妨,随即笑道。
“哈哈哈柳总管相请,我岂有拒绝的道理,咱们这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吧”·柳随风眨了下眼,修长的手指掠去耳畔垂发,笑容恣意,说不出的温柔好看,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遇上这般模样的柳随风,绝不会有好事。
“自然,为庆久别重逢,还请三爷移步寒舍再叙·”·说罢,柳随风摊掌前引,崔略商呆得一呆,险些怔在这笑容里,匆然抓了腰畔酒葫芦,咕噜噜灌了几口凉酒,然后大步随其去。
提防掩在了内心深处,他突然想起了方邪真曾说过的话··“若要破阵,首先得入阵,不入又怎能破的彻底、破的干净·”·前方会不会是个阵柳随风又真的是想跟他叙旧·江湖风雨,再掀浪潮,临别前的话语犹在耳畔,对崔略商而言,这正是来的好来的巧,却不知这一去,便再难回头了。
不回头,自然发现不了那本该在啃着烧饼的乞儿,露出了何等诡异的笑,自然也看不见那乞儿在他们走后施展了怎样奇特的身法,消失风雪间··二客栈惊魂·突如其来的惊叫自暖阁传来,本是鸦雀无声的客栈,霎时窜出十几名江湖客。
他们或扛刀持剑,或凭栏站立,或紧握随身兵器,却始终无人靠近暖阁半步··掌柜的失了魂,躲在柜子下瑟瑟发抖,店小二不知所踪,无人知晓暖阁里住的是谁,却都能看得出,那惨叫因何而起。
血染白纱,一张巨大的网将暖阁笼罩,细如丝、密如织,暖阁里的四肢平张,缓缓升起,正是能使所有人看清的角度,悲剧到了这里已然变成了惨剧··客栈中央,不知何时坐了个白发苍苍,双目却炯炯有神的老者,他身背鱼篓,手抚银须,抬目望着暖阁逐渐升起的人影,发出“桀桀”怪笑。
他手里的鱼竿没有钓钩,随着他打节拍的动作时而抬高时而垂下,奇怪的是,那屋内的人影也开始变的时高时低··看客们欣赏到了这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伴随着一声大喝,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自人群中纵身跃下,身后大刀金芒灿灿,犀利的掌风好似惊涛拍岸,未及身人便裂。
人怎会裂·裂的不是那老者,老者在大汉挥掌瞬间便不知所踪··裂的是暖阁上空的人影,血肉横飞,骇人听闻·武侠原著向·瘆人的怪笑回荡在客栈上空,惨叫再起,那掌柜的竟吓破了胆,一命呜呼。
惊变来的太快,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声:“跑啊那老头定是权力帮的人,咱们惹不起”·权力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其创始人燕狂徒销声匿迹数年,再度听闻仍旧令人胆战心惊。
据说新任帮主叫做李沉舟,号称君临天下··据说他有个好兄弟、好智囊,叫做柳随风,号称袖里日月··他还有个好妻子,也是他的好臂膀,风华绝代赵师容。
五年间使得权力帮稳坐天下第一大帮的宝座,谁也无法在他们的名下抬的起头,除了萧秋水··这些故事江湖中人自是熟悉不过,那段往事也曾令人喟叹、令人惋惜。
如今黑白两道无人不惧的权力帮,回来了·他们的复出意味着什么·这对武林江湖而言,是个绝不亚于宋帝被俘的噩耗··当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忽然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透着薄雾般微寒的霜意,清冷的嗓音哼着凄美歌,好似将这罪恶的客栈洗涤一净。
客栈外走进了个年轻人,他微微笑着,如画的眉眼间有一股浓郁的寂寞之意,胜雪的白衣沾染上细白的雪子··外面何时下起了雪,暮色何时已然降临,没有人去关心这个问题,他们的目光全都凝聚在这白衣青年的身上,可这年轻人却仿佛感受不到。
他进了客栈,也没说啥话,甚至没叫上一壶茶,他自然是看见了掌柜的尸体,眼底划过的哀愁,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寒忧悒··他坐在方才老者坐过的凳子上,上面还有余温,那虎背熊腰的大汉正虎视眈眈瞪着他,却发现这年轻人根本视他于无物。
人群中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叫:“他也是权力帮的人快杀了他,替暖阁里的人报仇啊”·世上常有这种事,人在惊惧的时候自然也容易见风使舵、见缝插针。
这一呼百应也不过如此,紧接着就有人附和道··“杀了他杀了他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可又有了种相反的声音:“还是跑吧,权力帮咱们招惹不起”·“怎么可以跑当年大侠萧秋水不就……”·“世上只有一个萧秋水。”
世上的确只有一个萧秋水,可如今没人知道萧秋水去了哪里··议论声渐稀,大汉的掌风再次落下,落至年轻人的头顶,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他的手腕被两指夹住,他的命门已在这年轻人的掌控中。
这是什么样的功夫出手之快连眨眼的功夫都比之不及··这真也不是什么功夫,这年轻人不过早有准备罢了··大汉瞪大了眼珠子,怒斥道:“你究竟是谁”·年轻人适时松了指,不但不在意,反而垂眸望着放在桌上的剑,深黛的剑鞘映着油灯暖光,好似活了过来。
剑在低鸣,年轻人低笑一声··“我姓方,叫邪真,我还有个名字,想必你也没听过·”·“我管你是谁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大汉不知霎时而发,身子向后掠了三尺,金刀横斩,怒极地劈砍已无招式可言。
方邪真无奈轻叹,掌心抚向剑鞘,碧芒未及绽放其特有的光彩,剑光已似一首杀人的诗··血色更浓,客栈里杀意腾飞··大汉哐当倒地,他的刀才将挥出一半,却已被剑气拦截。
方邪真出剑了吗·没人看见··他究竟是怎样被击败的,他又死了吗·他自然还活着·方邪真不爱杀人,杀人事件无奈的事,比起杀人,他宁愿写首好诗。
他冷冷看了那汉子一眼,又淡淡扫了在场众人,低哼着一首寂寞而悠扬的曲子,迈入暖阁··客栈再次恢复了不久之前的宁静,方邪真的名字他们又怎会不知··洛阳小魔星,是权力帮的人·有人左右张望,却再也看不见方才出声之人。
事态愈发诡异,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客栈,方邪真又为何好端端会出现在这里··这事情,还得从五天前说起··三共襄密谋·洛阳四公子案,历经一年,总算告捷。
方邪真拜别了崔略商便归于乡野,他说:“红尘里翻滚够了,不如闲云野鹤般自在·”·崔略商怔怔看着他,颇有感触,方邪真不该被埋没,初次见面时他便如此认为,可他却也不愿强迫,喝了口酒,才道:“这些事本不该你经历,你的抱负还没施展尽,你若想重出江湖,就来京城找我,随时恭候老弟大驾”·方邪真懒洋洋看了追命一眼,充满倦怠的神情,也不知是因为这人,还是因为那些事,他微微笑着,敛去了淡淡忧愁。
“入世容易出世难,惹了一身尘,如何又能洗的干净且不说再涉其中,他日若三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吩咐,不远千里也当相助·”·就是有了方邪真当初这般承诺,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方邪真怎么也没料到,他会因为崔略商,涉足比四公子案更加危险,更加血腥,更加令人心灰意冷的案件中··手中的信筏,字迹潦草,微黄的纸张带着醇酒的芬芳,方邪真略扫一眼,便匆匆收拾了行囊,快马奔赴汴梁。
战火还未及此处,两天一夜快马加鞭,正是换马不换人,直到进了老楼,看着崔略商冥思苦想的模样,他喘了口气,才凝眉询问··“三哥,急着叫我来是所为何事”·崔略商咕噜噜灌了口酒,斜眼打量了方邪真,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喝了口酒,沉声叹道:“你可听说过权力帮”·方邪真眉尖轻剔,光是听了这话,心中便已有了较量,却是反问:“你可知‘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如今在谁手中”·武侠原著向·崔略商眼睛亮了亮,激动之余,双手紧紧握住方邪真瘦小的肩头:“老弟,你可莫要诳我”·方邪真淡淡笑着,淡若闲云般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三哥若是为了权力帮的事找我,也总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崔略商噎了一噎,想起事出匆忙,信上竟只写了大大的“救命”两字,不禁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着给方邪真倒了杯温水,说道。
“早前我去成都办案,曾与柳五相交共饮,那时我还不知他就是柳随风,更不知权力帮正在绸缪夺取‘天下英雄令’之事·”·崔略商想起了过往,眼神微黯,笑了笑,接着又道:“那时都还年轻,我也没料到最后竟是那般结局,这回京城入驻了大批号称权力帮弟子的江湖客,你想此时宋军正与金兵打的水深火热,京城出此异动,恐怕不妙。”
方邪真静静听着,不时晃晃杯中水,紧蹙的眉头忽然微敛,道:“京城有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及你们神侯府,焉惧权力帮”·方邪真笑了笑,俊眉飞飞,负手踱步至窗旁,不顾崔略商微讶的神色,面上略含讽世的意味,继而道:“除非并不是权力帮所为,权力帮的李帮主断不会容许门下弟子自毁信义,就拿抗金来说,权力帮也是出了力的。”
·崔略商猛灌一口酒,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没错,便是算无遗策的柳总管也不会做此蠢事,除非有人嫁祸”·方邪真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明目张胆的嫁祸总会被人查出,若说嫁祸,目的又是什么依我之见,还有待商榷。”
崔略商疾步上前,再次搭上方邪真肩头,诚恳道:“这就是我请老弟前来的目的了·”·方邪真偏首一瞧,挑了眉:“救追命的命”·崔略商轻咳两声,哈哈笑道:“眼下师兄弟们各有所忙,而我又将赴往江南办个案子,奈何事态紧急,我也只能想到你。”
方邪真笑了笑,微郁浅愁随风散去,他搭上肩上那只手,转过身,清澈的眸子,尽透真诚··“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绝不推辞·”·崔略商紧紧握住那只手,目中的神采更加奕奕。
“好兄弟,五日后我定来助你一臂之力,日暮之时,来福客栈·”·日暮之时,来福客栈··方邪真并没等来崔略商,他知道崔略商不是个不守信用之人,他不来必然是有事耽搁。
所以,方邪真并没有继续等待,第二声惨叫过后,他便踏入了客栈内··客栈内的景象,比他预期的要好太多,在洛阳时,怎样的惨绝人寰是他没见过的·如今仅仅是暖阁染血,掌柜吓破了胆而亡,的确好太多。
心中的悲戚藏在了深处,眉宇间的郁色像是素手挽起了千愁··绕过倒地的大汉,足步稳健踏上阶梯,避开众人,立在暖阁前··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混合着碎肉肝脏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
方邪真好似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胃部一阵翻腾,双唇失去了血色,紧抿成缝··他闭了闭眼,推开屋门,三道银光即刻飞- she -而出,径打颅会、上星、神庭三- xue -。
方邪真横剑疾斩,身向右掠,白驹过隙之瞬,暖阁门闭··这惊变使得仓皇出逃的众人愣在当间,而正是这一愣,断绝了生的希望··火光冲天,爆裂声响彻京城,红云如血,恣意的火舌无情的蔓延,嘲笑着世人的愚钝。
 ·☆、第二章 烈火烧不尽,豪赌命抵命· ·一 你是谁我是谁·肆虐的大火将客栈烧成灰烬,红霞泣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被烈火吞没,寒冷刺骨的雪夜,火势随风势蔓延开去,不减反增,将黑夜照的通亮。
方邪真冲进暖阁的那一刻,忽然被巨大的阻力打出窗外,出手软如绵,沾身硬似铁,身体不由自主向外掠去,他只看了一眼,双腿紧并,一个鲤鱼打挺,凌空腾身跃上对面瓦檐。
屋里的黑影不知去向,胸口隐隐作痛,可那看似情急之下挥出的铁拳却又毫无杀意··方邪真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火势骤起,爆炸声自后院传来,整座客栈瞬间被火舌吞噬。
热浪滚滚扑面冲击,方邪真闭了下眼,后退数步,驻剑半蹲屋脊,抻臂挥去迎面撞来的碎木断梁,瞳孔映照着火光,神情逐渐冷却,此刻的方邪真在想些什么·时隔数月,再次经历这种无能为力的惨痛,眼睁睁看着数十条生命在眼前消逝殆尽,方邪真在想些什么·近乎痴狂的热流融进血液,他定定看着凶猛的火苗,好似一头野兽在怒吼、在宣泄·方邪真骤然移目,他站起身,迎着风,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白袍猎猎嘶鸣,心仿佛沉到了谷底,线索在此刻断绝,客栈里的人是不是都死了·不绝对不是·方邪真忽然闭上了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刚进客栈时的一幕,鲜活的面孔一一过滤,可当他立在暖阁门前时,却有什么人消失了。
活生生的人怎会突然消失·那人又是从哪里消失了的·暖阁里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他与那身背鱼篓的老者是否又有联系·方邪真想了很多,很多都没有答案。
当他睁开双眼,正欲飘然离去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你这就打算走了”·方邪真没有回头,他看了眼天际,手已覆上了剑锷,他可以肯定身后那人是个高手,至少不会比他差去多少。
“不走难道等着看那处烧成灰烬不成·”·那人起了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白雪,皱着眉头走到方邪真身旁··方邪真可以清楚看见这是一个浓眉星目的青年,至多不过比自己大个六七岁,那袭黑衣迎风飘扬,他,就是暖阁里的那人。
武侠原著向·这并无杀气的青年,此刻叫住他想是做些什么·方邪真不愿再去细想,因为他并不好奇,而那黑衣青年却也适时接了话头··“我本以为你会冲进去救人,起初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方邪真薄唇微抿,眸中的火光燃烧更盛,幽火更寒··“我来不及去救,倒是你救了我·”·“以你的轻功,少说可以救出四五人,我救你也是因为我那朋友。”
“有的时候,明知救不成,不如选择报仇,拿生命做赌注的下场便是那样·”·黑衣青年拇指拖住下巴,顺着方邪真的目光,看向愈烧愈烈的大火,眉头拧成一个结,他可以明白方邪真的做法,却又觉得这个看似淡然的年轻人,太过冷漠了些。
他放下了手,搭在腰上,撇了嘴角,不禁感叹道:“果真财神爷只有一个,看着再像也不会是·”·方邪真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如今他近乎可以确定这黑衣青年的身份。
他笑了笑,自腕上解下洗褪色的蓝布,认真包裹着剑,漫不经心道:“可惜神钓沈太公却出现了两个,大侠我是谁想必也正是为了替沈太公洗刷冤屈而来·”·黑衣青年瞠目结舌,诧然看着方邪真,就连情不自禁指过去的手都抖了抖,他忽然一跺脚,没好气道:“你这张嘴倒是跟那财神爷像的很,你说的对,我就是替那老不死来的,只可惜那老东西的下落不明,除非活捉冒牌货才有办法”·方邪真点了点头,也不在意我是谁之前的话语,手上动作温柔缓慢,神情专注,若有所思:“暖阁里的惨案便是拜那冒牌货所赐”·我是谁冷哼一声,应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只不过我也没看清他是如何杀的人,他简直就不像个人”·方邪真神色微凛,再问:“暖阁里的人又是谁”·我是谁沉声叹道:“冀东习家庄的管家,亦是现任庄主的叔伯,习丰谷。”
方邪真眯了眯眼,淡淡道:“习家庄不会坐视不管·”·我是谁猛地抬首道:“你是说那老头子可能往习家庄去了”·方邪真摇了摇头,沉吟道:“若想嫁祸给沈太公,又何必灭口,任由那些江湖人士将消息散播出去,岂不大好”·我是谁向来最恨思考这些烦人的事,如今他却更恨为何方振眉不在此处。
他泄气般坐回屋脊,直愣愣瞅着方邪真手上那用蓝布包裹住的剑,眉心再次拧成一个结··“你既然用剑,为何又不出剑”·方邪真被我是谁问的一愣,蓦然回首,万千的思绪都乱了套。
“我不想杀人·”·我是谁点了点头:“杀人的确不是件愉快的事,或许那老头子只是想杀人,并没我们想的那么复杂·”·方邪真奇道:“那沈太公去了哪里”·我是谁一耸肩:“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老东西失踪前曾与一个年轻人大打出手。”
方邪真问:“怎样的年轻人”·我是谁垂目道:“白衣,用剑,深碧的剑·”·方邪真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明白为何会有人说他是权力帮的人,也明白这个局根本就是为他而设·那么,为什么又是他·沈太公的失踪只是个开始,习家管事不过是个幌子,权力帮的复起怎会如此简单。
这些事,崔略商早该料到,既然料到又为何要将方邪真推进这个火坑·方邪真粗重的喘着气,他的手不受控制,紧紧握住灭魂剑··火势不知何时逐渐消去,犹如星点般灿烂的火苗,像是娇羞的少女挥舞着双手在舞蹈。
方邪真笑了,冷若寒霜的笑充斥着杀意,转瞬却又淡若远山,好似一切都不在意··我是谁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神色从痛苦变的淡然··旁人眼里或是痛苦,或是愤怒,也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知道,那是来自心底的悲戚。
我是谁难得没有继续说话,暖阁里的那一拳本是可以出其不备,要了方邪真的命··可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生生抽回了力道,只将他推出窗外··那时他想到了方振眉,这样的年轻人,不会那么残忍。
诡异的静谧在二人之间蔓延,最终我是谁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是被骗到这里来的吧”·方邪真回头望了眼:“如果我说是,你会信”·我是谁摊了摊手:“我信,可你自己会不会信”·方邪真眸光微烁,坚定道:“我不信。”
既然不信,那崔略商为何没有如约前来·谁给谁布下的阵,又是怎样的打击,令人不知所措··二谁的命你的命·江南柳五无人不知,对于柳随风在江宁府外会有这样一处居所,崔略商并不觉得奇怪。
青竹相砌的竹屋,各方摆设皆以竹子制成,尚未进去,便能闻见清雅的香,醉人的意··醉,是因为有酒··不止一坛酒,雪地里埋藏着各类酒缸··崔略商眼睛亮了,有些激动有些紧张,这些酒中,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亦是多年未曾喝过的酒味。
胭脂泪,柳随风又怎会有温约红的胭脂泪·柳随风悠然环臂,倚竹看着崔略商寻到了那坛酒,胭脂泪其实并不难得,天底下还有权力帮的柳五总管弄不到的东西·胭脂泪,对于柳随风来说,只是一坛酒,可对崔略商而言,却承载了许许多多,幼时的回忆。
“胭脂泪,这酒可不易得,不知柳总管是从何处讨来的”崔略商手捧那小坛子,转面看向柳随风,如是询问··柳随风视线自崔略商的面孔,缓缓移向那手中的酒坛,抿了抿唇,仿佛自脑中的资料库里翻查到了什么一般。
武侠原著向·他笑道:“从前有个前辈相赠,一直舍不得喝,若是三爷喜欢,今日咱们便喝这坛·”·崔略商没有怀疑,即便怀疑也无法再确认真相,他向来不愿在过去的事上纠缠太多,暮色渐沉,他想喝完了酒,兴许还能赶得及前往来福客栈。
崔略商不以为意,洒然笑道:“我可不会跟柳总管客气,就喝这坛”·柳随风微微笑着,径自推开屋门,邀崔略商入内··屋里的摆设,跟崔略商想象中一般简单,一张竹桌,三张竹椅,一张竹榻,两方竹案,最是普通的茶具,亦是由竹所制。
柳随风果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他总能使自己更加优雅,活的更加快乐··崔略商将胭脂泪放在桌上,十指交错,视线随着柳随风的动作而来回转动··暮色早已四合,飘飞的雪花落地成白,斜梅透香,崔略商很想知道京城那些事究竟是不是权力帮所为,可他又深知,柳随风不会主动开口提及。
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这酒该怎么喝,怎么喝才能知道想要的答案··柳随风正挽起袖子,将酒坛置于小灶上,温柔的火苗随着自窗外涌进的寒风,摇曳生姿··柳随风看了眼崔略商,撩袍抬腿,随意落座,潇洒不羁的模样,倒真对的起他的容貌。
崔略商眨了下眼,笑道:“方才柳总管是在等我”·柳随风笑了笑:“我原本等的不是你,不过能等到你,也不算太坏·”·崔略商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早知如此,我可真不该应了这邀”·柳随风笑吟吟倚桌支颐,淡淡道:“看来我又误了三爷的大事。”
数年前,与柳随风的初遇,崔略商便耽误了时机,反遭人暗算,却被柳随风救了一命··崔略商并不知那时的柳五为何要救他,也不知李沉舟当时为何视而不见,其中的细节,至今回忆起,仍觉毛骨悚然。
对于柳随风而言,崔略商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尽在掌控的猎物,还比较贴切些··崔略商并不是傻子,傻子也做不成四大名捕,可崔略商却又很会适时装傻,所以在被柳随风盯上后,他还能活着,悠闲自在的活着。
他本以为权力帮早已完蛋,却没想到,在得知权力帮东山再起的第七天,他就见到了柳随风··此时的崔略商真有些哭笑不得,他摇头晃脑一阵,才应了柳随风的话:“可不是耽误了大事,我本与方兄弟约好了共饮三百杯,哪成想禁不住诱惑,来到了这里。”
·听了这话,柳随风的眸子,似火一般地发着亮光··柳随风想起了什么·他微笑着提起炉上酒,斟了两杯,方才道:“是方邪真吧。”
崔略商自顾自品尝着久违的醇香,并不意外柳随风会知道方邪真的存在,他嘿嘿一笑,斜眼瞥去:“不愧是柳总管,什么都瞒不过你·”·柳随风两指夹起酒杯,也不急着喝,只是轻轻笑着,他的目光,也似水波一般温柔。
“我也在找他,可我更希望他来找我·”·“什么”崔略商神情骤变,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据我所知,方兄弟与柳总管可是素未谋面,更无瓜葛。”
柳随风似有惋惜般轻叹了声,音色更如春风般温柔,却令崔略商不寒而栗··“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他来找我,我与你总算还是有些瓜葛的·”·崔略商怔了怔,忽然大笑出声,举起酒坛咕噜噜大口灌着酒,直到见底。
他随手将坛子摔在墙上,碎裂声此刻听上去竟像夜莺的啼鸣般,动人心弦··崔略商一脚踩上竹椅,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也由衷赞叹:“好不愧是柳总管,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找他所为何事,不过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等他。”
柳随风忽然饮尽杯中酒,眼里的温柔令人沉醉··崔略商的话语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这几日京城里发生的事,他也不是不知,他希望那场罪孽再更加深重些。
久违的江湖,惨淡的半生,空闲太久的柳总管,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眼底的笑意更加深刻,柳随风掸去微融的雪块,道:“相信你的方兄弟,不会让你失望。”
崔略商湛然的眸子,透露出些许神采,他揩抹去胡茬上的酒渍,啧啧两声:“我好奇你找他是为了什么·”·柳随风忽然一耸肩:“到时便知,若三爷觉得无趣,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崔略商随即一笑:“为了等待的等待的确无趣,打赌也需有个赌注。”
柳随风点了点头,自袖中取出薄簿,随意翻开,空无一字··崔略商不解,却也没问,他看着柳随风取过笔墨,只书三字:败无回··败无回,何意·莫非这些事真是权力帮所为,倘若真是,方兄弟岂不有- xing -命之忧·崔略商面露焦色,正欲开口,却听柳随风笑道。
“我若输,权力帮的名字再不会出现在江湖武林·”·崔略商心中一颤,他紧盯柳随风那双透露着无尽柔情的眼,却怎么也看不出他想做些什么··他忽然想到了李沉舟,柳随风能出此言论,必是稳- cao -胜券,可李沉舟能容忍柳随风拿权力帮的将来作为赌注·崔略商不信,换了谁也不愿相信。
作为赌注,只能用相同价值的东西去押,更何况是跟柳随风打赌··崔略商想了会儿,最终只在簿子上依法炮制写了三个字:以命偿··权力帮是柳五的命,那么崔略商的命又是什么·追命,也会有偿命的那天。
没有人希望那天的到来,赌约,赌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命··方邪真还有没有命来找到这里·柳随风究竟想从方邪真那儿,得到什么·武侠原著向·比权力帮还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崔略商吞咽着刚刚温好的酒,食之无味··他有些愧疚,他难得的失误竟让方邪真深陷其中,殊不知这便是一早就布好的局,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关心则乱,似乎有什么本该即刻浮现的东西,正被无意识掩藏。
 ·☆、第三章 心病缠身苦,心药不难寻· ·一 青山在,没柴烧·雾凇凝华,江面浮雪··跨虎江的浪潮逐渐平息,沉舟覆雪靠在岸旁,落日余晖红霞艳,天际的红云好似清丽的女子,掩了层神秘面纱。
习秋崖就这么站在江畔,低头望着脚下方寸,仿佛透过及踝的积雪,看见了数年前的血··那是习笑风的血,那是他亲大哥的血,是他亲手杀了他的大哥,才成为习家庄的主人,第十一任习庄主。
习秋崖突然向后栽倒在地,抱住双腿瑟瑟发抖,他面色苍白,双唇早已失去了血色,眼神呆滞,黯然无光··他的病,似乎较之几年前更加严重了··自打杀了习笑风后,他就病了,每日每夜回顾着那场破碎的梦。
碎梦刀,是碎了的梦··习笑风的嘶吼不断在耳边回荡,习秋崖倏然站起身,沿着江畔松林向下游跑去··跟随他的壮汉被这突然的变化唬住,待反应过来之时,习秋崖已不见了踪影。
心病还需心药医,碎梦刀一役,活着的人最是痛苦,而痛苦的人中,也只有习秋崖最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掠过耳际的朔风,就像是锋利的刀划破脸颊,习秋崖忽然“呜咽”一声,踉跄着摔倒在雪地中,扬起纷纷雪花,雪雾朦胧。
脸颊渗出了丝丝血迹,习秋崖抬起头来,面上的惊恐之色,不言而喻··他翻过身坐在地上,竭力克制住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腰际那柄破旧的刀··举目苍茫,只有眼前嵌入苍松的飞镖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轮暗杀,习秋崖骤然跃起,双手握刀,疯狂的挥砍着飞扬的雪,飘落的松··他大吼:“出来你是大哥的冤魂对不对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动静,依旧没有人回应。
习笑风掉落江水中,按理说该是死了的,当年亲眼目睹这桩惨案的铁手、冷血、小珍及习玫红,无一不认为习笑风已死,唯独习秋崖··饱受折磨的习秋崖,如今癫症愈加严重,整日里疑神疑鬼,在得知小珍与铁手成亲后,他更是几度徘徊在鬼门关前。
怒吼声还在继续,习秋崖扑身上前,奋力拔出那枚银光闪烁的飞镖,血珠滴落,转瞬便没有了痕迹··习秋崖惶恐万分,喘息急促,苍白的面颊已染上病态的红,他不安,非常的不安,不安之余,他突然又镇静下来。
他想起了这几年庄中的变化,他想到了他自族中千挑万选的少主,如今竟成了八大刀王之一··他还想到了什么·想到如今的自己就像是个傀儡·想到这样的自己如何能振兴习家庄。
青山还在,却没有柴火来烧··习秋崖沉浸在思绪中,心底的苦涩暂时掩盖住了惶恐的不安,丝毫没有发觉身后有人在缓缓靠近··足步踏雪,声音嘶哑,灰衣黑袍,狰狞的笑容,狰狞的刀疤,如梦破幻的面容,令人望而生畏。
习秋崖骤然转身,惊怔一下,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儒雅,他抹去脸颊上的血痕,开口,嗓音略显沙哑:“四叔,窃案查出是谁做的了吗”·来人是如今习家庄总管,也正是习秋崖的四叔——习封梁。
习封梁算是上一辈习家嫡系中,唯一还活着的一个,也是习秋崖最为敬重的长辈··据说他脸上的刀疤正是当年为救习秋崖的父亲习酒井所留,他是习秋崖一家子的恩人,可他向来无心江湖事,若不是因为几年前碎梦刀一役,习家庄日益颓败,他不会选择归来。
习封梁笑了笑,这一笑使得那丑陋的疤痕更加狰狞可怖,半个月前的窃案是他心头的结,考虑到内贼所为不便报官,加之管事习丰谷不知所踪,一时竟毫无头绪··然而,他似乎并不愿习秋崖干涉太多,遂而叹道:“庄主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你这脸上的伤是……”·习秋崖紧紧握着碎梦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内心的恐惧,他拭去额角豆大的汗珠,颤声道:“他,他又来了他没死,四叔你信我,大哥他真的还活着”·习封梁担忧的看着习秋崖,欲言又止,最终微垂首,任由灰白的长发散落,遮挡住自己可怕的面容。
习封梁陡然挥掌拍向习秋崖左肩,习秋崖站立不稳,足步后撤,身体旋转半圈,背朝习封梁··后背大敞是禁忌,习秋崖失措之余忽然惊叫:“四叔”·习封梁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向那算不得结实的后背。
习秋崖顿觉有阵阵暖流融进血脉,脑中清明,那癫狂之色逐渐淡去··当习秋崖正陷入这短暂的清醒中时,身后传来习封梁的略显低沉地嗓音··“庄主,庄里来了两个客人,你该见见他们,大局还需你来掌控,无论笑风活着还是死了,现在的习庄主只有你。”
这番话语落入习秋崖耳中,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他想:是啊,我才是庄主,习家庄只有一个庄主,我为什么要怕他,我不该怕他的·习封梁望着习秋崖紧握的拳头,笑的更加狰狞可怖。
习秋崖还是那个习秋崖,单纯、懦弱··这样的人偏偏是习家庄的主人,习家没有懦夫··没有人看得见习秋崖眼底的坚决,恢复理智的习秋崖,重整衣装。
习封梁看着这样的习秋崖,满意的笑了,他道:“庄主不问问来的人是谁”·习秋崖皱了下眉头,步伐稍稍加快了些,语气不善:“总不会又是四大名捕其中两个吧”·武侠原著向·习封梁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来的人不是四大名捕中的谁,却或许是比四大名捕更加难缠的人··二人未死,魂未归·日不日,暮不暮··雨不雨,雪不雪··习家庄前,一白一黑两个身影,正骑在马上。
不,是一坐一躺··这两人自然是打京城而来的方邪真与我是谁··那场大火烧了整夜,却总有大火烧不干净的东西··当我是谁纵身跃下,将废墟中那些不知名江湖客的骸骨移出埋葬之时,方邪真却发现了块废铁。
那块废铁或许原本是把刀,经过烈火焚烧后已然成了没用的废铁··方邪真望着那块废铁出了神,待我是谁实在看不下去推了他一把,他才收回思绪··那时,他似乎只问了句:“你去吗”·我是谁呆愣愣看过去:“去哪儿”·方邪真笑了笑:“习家庄。”
所以,他们就一起来到了习家庄··可到了这里,却被告知庄主外出未归··以我是谁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直恨不得冲进去把习庄主揪出来问个清楚,他只当那是习秋崖避而不见的借口。
可方邪真却淡淡扫了眼,便骑回了马上,看上去是打算在门口等到天黑··我是谁有气没处撒,怪眼一翻,仰身躺在马上,斜眼打量着门内石阶白如晶,枯槁杂枝越墙过,红梅被风吹落,像是飞舞的蝴蝶,落在檐上、地下。
可以看的出这习庄主是个喜好风雅之人··我是谁只能看到这么多··彼时守门的壮汉正打着呵欠,百无聊赖的模样,与我是谁大眼瞪小眼··我是谁一个激灵,忽然坐起,驱马后退几步,与方邪真平行。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过什么话,我是谁这会儿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以手作枕躺回马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方邪真··他问道:“小方啊,我记得你说过习家庄不会坐视不管,那你为啥还要到习家庄来”·方邪真望着雾凇拂水,斜阳将沉,郁色漾在眉间,他随手将那块废铁抛给我是谁,淡淡道:“你看看这个。”
我是谁急忙接住,指腹磨蹭着废铁上小小的字,又看了看习家庄前厚重的牌匾,挑了眉:“我还是不懂·”·方邪真这才垂目看向我是谁,他伸过手去,指甲轻轻一拨,那废铁忽然弹开,露出半截白绢。
显然方邪真已经看过这半截白绢,我是谁突然觉得有些恼怒,他想:这小子竟然早不告诉我·我是谁眯了眯眼,快速取出白绢,仔细看着那串串蝇头小楷,越看眉头皱的越厉害,看到最后,忍不住大呼:“习笑风还活着”·方邪真亦是索眉,轻轻嗯了声算是应答:“这是习笑风给习丰谷的委任状,习笑风自己做够了傀儡,看来也想让他弟弟尝尝这滋味。”
我是谁震惊片刻已然回神:“但这会不会是习笑风死前……”·方邪真截道:“不会·”·“不会他根本没有机会他真的还活着,这是真的”·方邪真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声嘶吼自不远处传来。
他与我是谁齐齐侧目,便见身着锦袍的习秋崖抱着脑袋失控般颤抖,好似正在经历巨大的折磨,精神上的折磨向来最能摧毁人意志,也同样是最为可怕的··习秋崖显然早已受够了这刺激。
他身后的习封梁见状疾抬手,手掌再次贴向习秋崖背心处,传输真气··习封梁冷冷看了眼方邪真与我是谁,沉声呵斥:“你们是谁来习家庄若是为了这事,那还是请回罢”·这时,方邪真与我是谁已然下了马。
·我是谁大咧咧挥了挥拳,毫不客气道:“我是我是谁,他是方邪真,你这老头子急着赶我们走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方邪真摇了摇头,举步上前,敛袖拱手,却是淡淡开口:“晚辈无意叨扰,来此只有一问。”
习封梁乍听我是谁自报家门,先是眉峰一扬,又听方邪真之语,看了看习秋崖面色·才沉声:“问”·方邪真笑了笑,视线不离习秋崖,道:“贵庄近日可是遭窃了”·习封梁虎躯一震,心道此等隐秘之事旁人如何能知晓·所以,半眯着的双眼危险的意味更浓,他道:“这里说话恐怕不大方便。”
我是谁看了眼方邪真,又看了眼习封梁,收回拳头,忽然笑了:“那还请前辈寻个方便的地方,让咱们方便的说说方便话·”·习封梁低头看着逐渐冷静的习秋崖,好似无奈叹了声,点了点头,这才道:“跟我来。”
我是谁双手搭在脑后,大摇大摆跟着习封梁走进了习家庄··习家庄内的布置跟他想象中差不了多少,两旁古树盖天,寒风掠过,飞雪砸面,红梅招展,幽美的很,可我是谁却不懂得欣赏。
倒是方邪真敛了淡愁,微微笑着,持剑负后,漫不经心跟在习家二人身后,那自信的笑容,让我是谁觉得不由得去怀疑··方邪真是发现了什么不成·三答与问,知不知·上好的檀木桌,暖炉已熏,我是谁与方邪真相对而坐,习秋崖目光如炬,却只盯着炭火徐烟。
屋内此刻只有呼吸声,和炭火燃烧地“噼啪”声··直到习封梁遣去门外小厮,走回习秋崖身旁,才有人开口··“你们说大哥还活着,证据呢”·说话的是习秋崖,最关心这件事的也是习秋崖,此刻的习秋崖再不是往日儒雅的贵公子,提到习笑风,他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可他又怕死,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武侠原著向我是谁将那白绢递上,习封梁先行过目,转而变色,他担忧地看了眼习秋崖,却是默不作声··习秋崖紧盯那白绢上的字,是习笑风的字迹无疑,从小就教他习字练刀的大哥,这字体习秋崖又怎会忘记·真的确定习笑风还活着,习秋崖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将白绢紧紧握在手中,深深吸了口气,将浊气吐尽。
习秋崖道:“你说的对,习家庄的确遭窃了,只不过这与大哥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方邪真看着习秋崖,眼底划过一丝怜悯,他曾听崔略商提起过碎梦刀一役,对于习秋崖,他只觉得惋惜、可惜。
如今真的见到习秋崖,方邪真却没了太多感受,总有些事是需要有人承担的,就像崔略商失踪前给他留下的这个悬案,即便不愿涉足,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侦破··方邪真轻叹了声,难得耐心解释道:“此物是贵庄习丰谷的遗物,我想他既收了习笑风的委任状,必然不会什么也不做,至于我为何会说贵庄遭窃,那是因为……”·“因为来福客栈本是习家庄旗下的客栈”我是谁灌了口茶,突然截了方邪真话头,顺带冲着方邪真扬了扬眉毛。
方邪真看了一眼,摊手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却是坐直了望着临窗的翠竹,霎时便似置身事外··我是谁摸了摸鼻子,只好接着说:“昨日来福客栈突发大火,习丰谷惨死暖阁内,我与小方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消息,遭窃之事必是习丰谷所为,而丢的定是大批□□”·习秋崖与习封梁面面相觑,只见习封梁按住习秋崖肩头,开口道:“两位少侠又是如何得知我们被偷的是□□”·方邪真笑了笑,慧黠的目光落在习封梁丑陋的脸上:“猜的,可似乎好像猜中了。”
我是谁哈哈笑了几声,摸着下巴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聪明,来的路上只听说习家庄丢了东西,你却知道是□□·”·方邪真收回视线,冷哂道:“你也说了,来福客栈是习家庄的地盘,能在那里动手脚的习家庄的人可能- xing -最大,那些枉死的江湖客,或许是习笑风早就想杀了的人。”
我是谁点了点头,道:“没错,只可惜习丰谷却在行动之前就被个不像人的老头子杀害·加上方才路过后院时,我闻到了熟悉的□□味,按理说□□味道都该是一样的,可这种却与众不同,与跟来福客栈那些肯定是同一种。”
习封梁听到这里,灰白的乱发散落的更厉害了些,他用看透世事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他道:“那是酒的味道·”·我是谁睁大了眼:“酒”·习封梁点了点头:“习家庄的□□向来都放在装过酒的缸子里,第九任庄主嗜酒如命,近乎是因酒而死,闻不到酒的味道他就难受。”
我是谁与方邪真皆是默然不语,就连习秋崖都露出了古怪表情,可见习酒井当年究竟是有多荒唐··习封梁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习丰谷又怎会惨死”·我是谁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有个冒充沈太公的老头子将他杀害。”
习秋崖听罢,愤然冷哼:“他既然是听大哥的命盗取庄内□□炸毁客栈,恐怕是被大哥灭口了吧”·方邪真皱了眉:“不对,客栈起火前他就死了,有人说是权力帮搞的鬼。”
“权力帮”习封梁大惊失色,疾退两步,忽然捂住脸上刀疤,这个强硬的老人,似乎想起了悲痛的往事,五指蜷握··“如果是权力帮,那就不奇怪了。”
习封梁惨笑道··的确不奇怪,权力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行的事也是极端的残忍··当年浣花剑炉不就是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更有多少大小门派惨遭灭门。
如今,不过烧毁了个客栈,这又算的了什么·方邪真下意识摸向怀中铁笛,那是池日暮死前送给他的东西,他从不离身,也不敢离身,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事件针对的是他。
嘴角的笑意愈发冷淡,他道:“我们来这里是想习庄主能帮我们引出习笑风,或许能从他那里知道那老头是谁,至于是不是权力帮所为,我们还不能确定·”·“不能确定的事,自然不能随便去做,哪怕不是好人也不能让他蒙冤。”
我是谁随手抛了花生壳,边吃边道··习秋崖自然明白方邪真与我是谁的意思,他忽然起身,眸中闪着坚定的火苗··“好恰好我也想知道大哥在哪里,我有办法,只要二位信我”·习封梁望着习秋崖,笑容里颇有些老怀安慰的味道,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刀疤,退居帘后。
心病还须心药医,习秋崖的药也正是方邪真与我是谁所想知道的答案·· ·☆、第四章 失魂碎梦刀,天问灭魂剑· ·一 物是人非·春寒料峭,小雪初晴。
我是谁痴痴站在江畔,痴痴看着江水浮冰,一缕斜阳东升,半丝霜雾缥缈··小雪初晴,- yin -霾渐散,我是谁的心中涌现了多愁善感的情绪,神情也有些哀怨。
江湖风雨,浪荡酒歌,他愈发怀念起跟沈太公、方振眉喝酒吃鱼的日子,可如今非但沈太公不知所踪,就连方振眉也不知去向··来福客栈旁,乍见那袭白衣,那飘忽的轻功,险些让他以为是方振眉,待看清楚那样貌,听清那声音,我是谁也只有苦笑的份。
这个白衣青年模样不比方振眉差,可到底是太过年轻,不同的淡然,不同的傲骨,同样姓方,也同样没衣服换洗··方邪真不会是方振眉··我是谁叹了口气,白雾从口中飘出。
日东升,天晴朗,小雪初晴··初晴、初晴、初晴……·我是谁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此刻他多想唱一首豪情万丈的歌,多想饮一壶醇香浓烈的酒,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身旁有个爱慕他的女子,为他撷来一株花,倚靠在他魁梧的胸膛,听他诉说着仗义江湖的过去。
武侠原著向·我是谁向往这样的生活,可他又放不下与方振眉、沈太公行侠仗义的时光··我是谁忽然握起了拳头,鼻音哼气,正待吼出一袭壮志凌云,感动天地的话语,却被阵阵嘈杂声打断。
我是谁愤愤转身,但见两个习家庄的壮汉从扛着铁锹,挎着长刀,气势汹汹向这处走来··我是谁皱了下眉,掠身上树,屏气凝神偷听着··“谁知道庄主又发什么病,比他大哥在时还能折腾人”·“谁说不是,这几年汤药不断,依我看咱们习家庄的天又要变了。”
“以后的事老子也不管着,就说眼下上哪儿找什么肉芝去,瞅着也没几年活头,白糟蹋了好东西·”·“得了,老哥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得了,叫总管听去有你好受的”·年长些的壮汉咋舌,忽然转了话头:“你说昨天那两人是来寻仇的”·年轻些的像是吃了一惊:“此话怎讲”·年长的左右张望了眼,压低了声:“吠你没看见那白衣服的小子一句话就让庄主旧病复发了嘛”·年轻的点了点头:“莫非是前庄主的孽债”·年长的不以为忤,噤了声,警惕向后看了眼,抓着年轻的壮汉就大步向前去,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晨雾消散,雾凇的薄絮依附在那袭黑袍之上··我是谁坐在树上,回想着方才那两个大汉所言,一个纵身跃下,消失在江畔··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愈发清晰。
异样的步履声踏碎了冰雪,逆光而立,充满杀意的目光凝视着我是谁消失的方向··我是谁走的太快,如果他慢一些,或许就能离想要的答案更近一步··二失魂灭魂·温水浮花,梅香淡雅。
窗前一株花,露水欲滴未滴··习秋崖推开房门之际,方邪真正在看着那株梅花,微微蹙着的眉头,好像在思索一件很麻烦的事··麻烦事太多,自从被崔略商叫到了京城,方邪真就深陷麻烦中。
这一夜,他都在思索着··他在想,客栈里死的那些人都是谁·他在想,那突然消失的人又会是谁·倘若崔略商当时与他同在,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答案。
可如今,崔略商丢给了他这么个烂摊子,便音讯全无··方邪真轻捏了眉心不再去想,他不是捕头,不会破案办差,所以,若想知道答案,那么就只能按自己的方法去做。
方邪真知道习秋崖在门前站了许久,他回过头去恰好对上那充满不安又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的的视线··习秋崖冲着方邪真略一颌首,微微笑着,如果他的笑能再自然些,那应该是很好看的笑容。
只可惜,他的笑因他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习秋崖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客套话:“方少侠昨夜歇息的可好”·方邪真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习秋崖皱着眉头,又是一阵踌躇,他的手指在袖中纠结着,似乎忍了很久,直到总算忍不住,才急急问出:“方少侠,此计若真能引出大哥,你能担保我不会死”·方邪真看了眼窗外,忽然笑道:“除非你能放心将碎梦刀交给我。”
习秋崖大惊,不觉将刀别在身后,忿然道:“若我诈死必能逼出大哥,碎梦刀是家传之宝,岂能轻易交给外人”·方邪真淡淡看了眼习秋崖,右手已探向了裹剑布的结口,眉毛一扬,笑道:“习庄主既然不信我,我又有什么理由确保你还能活着。”
习秋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商量好的事,怎么今天就发生了变化··难道方邪真来此是为了碎梦刀·难道那一切都是谎言·习秋崖来不及多想,反手就一刀挥出,刀意迷眩,如闪电般劈了下来。
刀快,人更快··方邪真疾步微错,稳立习秋崖身后··然而方才所坐之处已是碎木残骸··习秋崖像是疯了般,刀势疾转,迅猛激烈的刀法,卷起滚滚红尘,密集的刀光如狂风骤雨般砸下。
方邪真发觉眼前闪过一道激烈的光芒,破碎的梦,惊灭的魂··这刀不是碎梦刀,这刀法却是真正的失魂刀法·方邪真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双臂微张,腋下携风,身形急急向后掠去。
白羽飘然不定,猎猎嘶鸣是灭魂的怒吼··剑光乍起··比闪电更快的剑光··戾气难泯··碧色的剑芒缠绕上精妙的刀光,就像是哀怨的相思与破灭的惊梦纠缠。
两道白影在院中打的难舍难分,温柔的杀意,疯狂的怒斫··习秋崖大笑着,眼底闪烁的光芒是那样疯狂··这样的习秋崖简直就不像是习秋崖。
方邪真心中一懔,忽然有种不好的念头在心中弥漫··流星般的剑光飞上天去,梅花也跟着飞舞··闪电般的刀势夺命亡魂,炫目的杀意,织出一场梦··习秋崖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失魂刀法竟达此等境界,每招每式,杀招连扣。
霎时间,院中刀光剑影··没人看得清是谁在跟谁打,没人看得清是怎样的招式··方邪真望了眼天,好似迫不得已般··他没有再看习秋崖一眼,因为没有必要再去看那一眼。
刀尖在颤抖··刀尖劈向面门··剑光碧潋··方邪真突然横空而起,扬袖横扫,寒芒似追命的幽魂··习秋崖一刀落空,反应不及,左手上抬,两指如铁疾戳方邪真双目。
武侠原著向·方邪真右肘一格,左掌携风劈下··习秋崖猛吐一口血··方邪真的剑不知何时回到了鞘中··他不能杀了习秋崖,哪怕这人并不是真正的习秋崖。
习秋崖的面容越发狰狞,他怪笑着,忽然抓住方邪真的手腕张嘴便咬··牙齿是人最坚硬的武器,方邪真没料到习秋崖疯癫之余竟会如此··皮肉被齿尖刺穿,方邪真大喝一声,一脚踢向习秋崖软- xue -。
习秋崖不防,即刻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嘴角留着血··是方邪真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习秋崖疯狂的捶打着地面,他怒吼:“为什么为什么碎梦刀是我的,习家庄是我的我才是庄主,哈哈哈哈习家庄是我的,全天下都是我的”·方邪真漠然望着地上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习庄主。
他捡起落地的蓝丝巾,包裹住在流血的手腕··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惊变来的太快,可一切却都似乎有了眉目··习秋崖的怪笑没有停止,在他挣扎的动作下,衣衫散开,算不得健硕的胸膛有道丑陋的刀疤。
皮肉溃烂后就没有愈合,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刀疤跟习封梁脸上的刀疤如出一辙··方邪真忽然悟了,微愁的双目散发着清明的微光··他紧紧握住受伤的手腕,垂目看着吃力爬动的习庄主,淡淡道:“习笑风。”
地上的人周身震颤,忽然又像刚出生的婴儿般蜷缩成团··他在笑,他还在笑:“咯咯咯,习笑风我是习笑风,我是习家庄的主人,习秋崖竟然还想杀了我,他竟然还想杀了我”·方邪真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怜悯,这样的人可恨,却又可怜。
他没想到这真的就是习笑风··他是习笑风,那么习秋崖去了哪里·方邪真有些头疼,他不认为能从疯子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他想去找习秋崖,却听习笑风喃喃自语。
“习秋崖杀不了我,他以为有了习封梁就可以稳坐庄主之位了”·“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四叔是我的人,他是我的人整个习家庄里都是我的人”·习笑风说到这里,神智逐渐清晰,他颤抖着不再说话,易容的面皮早已掉在一旁。
方邪真不再看他一眼,正欲走出院门时,身后又传来了桀桀怪笑··“碎梦刀,碎梦刀,谁都想要碎梦刀,是钥匙……沈太公,他在……”·伴随着一声惨叫,方邪真陡然折身,看见的却是面目狰狞的尸体。
习笑风真的死了,是谁能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竟连方邪真都没有察觉··方邪真眉头紧锁,不禁有些后怕,他匆忙蹲身看着深没习笑风颈项的鱼钩,流出墨汁般的血液。
满地残花,满身伤痕,血未流干,思绪已没了方向··三将计就计·我是谁匆匆赶回习家庄时,恰好看见习秋崖焦急的等在门口,来回踱步,不安的模样直教我是谁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谁伸手挥了挥,对着习秋崖打了个招呼··习秋崖猛地抬头,脸上忽然绽开了欣喜的笑容,就像是深陷苦难中人的,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救星··“大侠,你终于回来了,四叔不见了”·这声大侠叫的我是谁心里美滋滋的,他笑着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又跟着重复了句:“四叔不见了怎么回事”·习秋崖焦急的跺了跺脚,重重叹了声:“昨夜在你跟方少侠回屋休息之后,四叔曾让我今日辰时在密室等他,可等了一个多时辰后,始终没有看见四叔来……”·我是谁嘴角动了动,一挥手说道:“说不准他忘了呢”·谁知习秋崖激声道:“不可能我出来找遍了习家庄,非但没见到四叔,整个习家庄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是谁翻了个白眼,说道:“还不是你下命让庄里人都出去找什么肉芝的,我刚才还见着他们上山去。”
习秋崖茫然的眨了下眼:“肉芝我没这样说过啊”·这回我是谁也愣了愣:“你真没说过”·习秋崖坚定道:“没有”·我是谁摸着下巴一阵思索,忽然以拳击掌,大叫不好。
随后犹如一阵黑旋风般,向后院厢房掠去,习秋崖不假思索紧跟其后··后院的残花被血染红,方邪真正替那具尸体重新戴上易容的面皮··当我是谁与习秋崖匆匆赶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喉核被鱼钩刺穿,黑血也已经干涸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方少侠,你……”习秋崖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他的指尖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若不是顾及庄主的形象,或许他此刻双腿一软就能跪倒在地。
方邪真心里有些动容,却是淡淡道:“习庄主死了,死于权力帮之手·”·“他是庄主那我是谁”习秋崖气的脸颊通红,眼眸也泛着赤色。
我是谁急忙按住习秋崖的肩头,他好像明白了方邪真的意思,视线停留在鱼钩上,开口道:“你是说习秋崖已经死了,是权力帮那个假冒沈老的家伙干的”·习秋崖呆了一呆,他看看我是谁又看看方邪真。
方邪真点了点头,有些哀愁的目光,带着冷若寒霜的杀意:“我们不能让习庄主白白死去,敌在暗,我们就要把他引到明处·”·“我没……唔”·习秋崖正准备辩解,却被我是谁一巴掌捂住了嘴,任由他拼命挣扎,我是谁也没放手的打算。
方邪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好气又好笑,他无奈解释道:“世上只能有一个习秋崖,不妨将计就计·”·武侠原著向·话说到这里,是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我是谁点了点头,习秋崖也只能跟着点头。
习秋崖虽然还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或许也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用··可当看见灵堂真的布置好了的时候,他心底只觉得有些悲凉··他死了,都会有谁来凭吊呢·习家庄已快要在江湖中站不住脚,若不是还有碎梦刀,恐怕习家庄早已不存在。
此刻,习秋崖死了,不论棺材里躺的究竟是谁,习秋崖也是死了的··习秋崖站在密室里,握紧了腰际的碎梦刀,他忽然笑了,笑的像个孩子··习秋崖,的确已经死了。
灵堂隔间,我是谁翘脚喝着酒,吐着瓜子皮,斜眼看着空荡荡的习家庄,满是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方邪真··我是谁道:“权力帮的人真的会出现”·方邪真随手翻着自书房取来的书,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我是谁惊道:“那你还敢说习秋崖死了”·方邪真眼睑微抬:“死的只能是习秋崖·”·我是谁问道:“为什么”·方邪真道:“我原以为权力帮的目标是我,方才我与习笑风大打出手时,他们若想杀了我,简直轻而易举。”
我是谁点了点头:“可他们杀了习笑风,并没有杀你·”·方邪真合上手中书册,道:“没错,习笑风死前险些就说出了沈太公的行踪·”·我是谁心中一动:“这么说老沈真在权力帮手里”·方邪真略微沉吟道:“沈老可能掌握了什么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我是谁忍不住问道:“那会是什么”·方邪真回想了习笑风死前所说,喃喃道:“或许是把钥匙·”·我是谁皱了皱眉:“钥匙,什么钥匙”·方邪真迷茫的摇了摇头,眼前的黑纱白布就像是重重迷障要将人包围,他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总有种感觉,他们故意留下蛛丝马迹让我们追寻,却又不想那么快让我们找到他们。”
我是谁望定方邪真,忽然啧啧两声,一抬腿跷在长凳上,半死不活地叹了口气:“恰好习笑风死前将习家庄的人都支了出去,所以你将计就计,想用习秋崖的死将他们引出来,他们若能出现,那些不知道的事,迟早都会知道。”
方邪真收回思绪,迷茫之色尽褪,笑道:“只有凶手跟我们知道死的不是习秋崖·”·我是谁也笑道:“最好再让他们觉得杀错了人”·方邪真淡淡道:“如果习笑风活着,并且在我们手中。”
我是谁眯眼道:“那么他们的- yin -谋随时可能暴露·”·方邪真应声道:“毕竟习笑风是个疯子·”·我是谁嗤笑道:“疯子最容易利用却最难掌控。”
两人相对而笑,笑的释然,似是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我是谁望定方邪真,突然道:“你说为什么麻烦总是缠着不放”·方邪真怔怔忡忡呆了一阵,才苦笑道:“曾有人说过,有些人到了哪里,麻烦就会在哪里,我的麻烦从来也不只限于洛阳。”
我是谁不可置否,忽然大笑:“看来我们都是一种人,等救了老沈找到了财神爷定要让他们见见你·”·方邪真忍不住露出羡然的神情,能与大侠我是谁相识已算是幸运,更何况白衣方振眉。
方邪真少时也听过不少这些武林豪侠的故事,大侠萧秋水的事迹更是耳熟能详··他打心底尊敬着这些仗义江湖之士,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曾那般试剑江湖,只可惜时过境迁。
方邪真想到这里嘴角微挑,不禁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他诚挚地道:“但愿还能有见到的那天·”·我是谁目光闪了闪:“只要我们不死·”· ·☆、第五章 人生似游戏,输赢你来定· ·一 风雨将起·朔风劲哀,窗扉咿呀,在清风催动下相互碰撞。
这是扇关不上的窗,屋子的主人爱看风景,就连窗也不愿关上··窗子对他而言很是多余,但又不可或缺,一扇窗便可拦下一帘雨,挡下一袭风··开着的窗是告诉他时刻不能忘记那腥风血雨,不能失了该有的警惕。
柳随风很喜欢站在窗前,或品一壶酒,或赏一株花··自权力帮销声匿迹以来,柳随风就过着这样的生活,闲适安逸,悠然自得··他不是不想重出江湖,不是不想再翻云覆雨,可李沉舟不许。
柳随风向来听李沉舟的话,因为李沉舟的命令,他可以放任萧秋水这颗毒瘤的成长,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侠··如今,他自然是更听李沉舟的话,哪怕没有了权力帮,他也不能违背他的大哥、赵姐。
柳随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认定了的事谁也不能改变,能改变他的也只有他心里深处的这两人··归于乡田的岁月,柳随风并不甘于平静,在他看着李沉舟与赵师容携手云游的背影之时,权力帮的命脉便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刀王”兆秋息、“蓝凤凰”高似兰、“红凤凰”宋明珠,这是权力帮的死士,也是李沉舟最信赖的部下··李沉舟可以不信任柳随风,却绝对信任这三个人。
说来好笑,想来更加可笑··柳随风自然也觉得好笑,可更多的却是永远抹不去的悲哀、怨恨··怎能不恨却不能不忠··柳随风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的抚摸,就像冰清玉洁的女子,正在用她微凉的指尖,点破往日的旧梦。
·武侠原著向李沉舟勘透了世事,最终选择了与赵师容浪迹天涯··这就给了柳随风很好的机会,他重新部署,再揽新人,注入了新鲜血液的权力帮,依然是天下第一大帮,虽不再涉江湖事,名望更比当年盛。
柳随风笑了,他开心时的笑如春风般温暖··窗外的人已经等了很久,单薄精瘦的身子,在雪地里微微颤抖,并非因为融雪的寒冷,而正是因为柳随风那下意识的笑。
·他的双手已经举了很久,从站在那里的那刻他便举着双手··手里是封信笺,或许是被举得太久,信封也被融雪沾- shi -,可柳随风却始终没有接过这封信的打算。
他好似才看见窗前那衣衫褴褛的人,微诧的目光让人无法怀疑他是否真的才将看见··窗前的人早已是冷汗涔涔,他咽了咽口水,试探- xing -低低唤了声:“五……五公子……”·柳随风斜倚窗扉,微笑着居高临下,应道:“你回来了,事办完了”·自然是办完了才敢回来,柳随风何必多此一问。
窗前的人不敢多想,也不敢回答,更加不敢不回答··不知为何,明明是在笑着的人却给他带来一种刀架颈项的凉意··他将信向前递了递,稳了气息,说道:“习笑风已死,可小人得到的帖子却是习秋崖的死讯……”·柳随风挑了眉,似乎并没多大的意外,他这才接过那封信,十指微动,拆开细阅。
嘴角的笑意更加温柔了些,眼神中也绽放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柳随风道:“你们做的很好,这战书,我柳五收下了·”·战书分明是丧帖怎么就成了战书·窗前人抬起了头,稍显稚嫩的面容脏的可怕,他不明白柳随风为什么这么说,他只能用眼神来询问。
这个少年是当日吃了崔略商那块烧饼的乞儿,他没有名字,柳随风几年前会将他捡了回来,就是被这眼神感染··纯粹、干净又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
柳随风这么认为,可时间久了却发现,这个乞儿也只能被称作乞儿,能做权力帮的乞儿,也是件光荣的事,不是吗·没人敢去否定,就连这乞儿自己也觉得高兴。
他有了家,不用瞧人脸色,有教他轻功的五公子,还有虽然冷漠,却是真- xing -情的帮众··乞儿很感激,但他也很怕,他见过五公子惩罚办事不利的人,所以他更怕,怕有一天生不如死的人会变成自己。
柳随风看着那双眼睛,随手将丧帖丢回乞儿怀中,淡淡道:“方邪真这是想将我们引出来,如今半个习家庄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有了碎梦刀·”·乞儿似懂非懂,又问:“可杀了习秋崖的人是谁他既然被杀了,那碎梦刀会不会也落入了他人之手”·柳随风眼底划过一丝- yin -霾,嘴角轻扯,温柔的笑透露着寒:“我让你去跟着我是谁,你就只跟着我是谁”·乞儿被问的一愣:“是……是啊,难道不对……”·乞儿越说声音越低,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想:我是谁如今跟方邪真一路,五公子要的另一个东西就在方邪真手中,该是连方邪真一起看着的才对·乞儿想着想着又很不服气,他皱着眉头又道:“不过,这么说来,杀了习秋崖的不是我们的人”·柳随风很满意的看着乞儿神情变化,虽然对他的疑问懒得多费口舌,可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的确有所成长,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亲手栽下去的种子生根发芽,如今已长出了花苞。
柳随风给乞儿斟了杯热茶,乞儿一个激动险些没接住··柳随风不可抑制蹙了眉,却是即刻展颜,没有回答,只是问:“我们请沈太公来做客的事,有谁知道”·乞儿喝了口茶暖了身,认真思索了会儿,摇了摇头:“当时人不多,剑王冒充方邪真足可乱真,除了我也就三两个路人。”
柳随风点了点头,食指横在唇上,其余四指托在下颚,若有所思的模样··权力帮的仇家太多,习笑风最多算是半个权力帮的人,虽说柳随风也想过将他除去,如今有人代而为之,倒省了他的力。
明目张胆的嫁祸,柳随风向来不怕,能更有名气些,便是骂名又如何·没人敢当他的面咒骂,除了李沉舟··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使柳随风动怒,那么此刻他又在思索些什么·乞儿偷偷看了眼柳随风,他不明白,若是五公子想要碎梦刀和方邪真手里的东西,直接派人去抢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乞儿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恰好唤回了柳随风的思绪··柳随风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属于我们的东西自然要让他自己送过来,至于碎梦刀,那是开启梦的钥匙,可以碎梦亦能圆梦。”
乞儿怔怔忡忡呆了一阵,他鼻子冻的通红,还流下了两条青龙,使劲吸了吸鼻涕才惊觉原来他想什么都瞒不过五公子,可他仍旧忍不住去想··柳随风微皱着眉,看了乞儿这好笑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我是谁与方邪真,不该你管的事别多问。”
乞儿应声拱手行礼,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匆忙离去,他听柳随风的话,就像柳随风听李沉舟的话··柳随风也没想过,最忠于他的人,除了死了的莫艳霞,竟只有这个他难得善心大发捡回来的乞儿。
方邪真的战书,柳随风看懂了··“九天十地,十九神针”,那是权力帮的东西,柳随风势在必得··管他死的是习笑风还是习秋崖,柳随风从来都不曾在意,无论谁杀了谁,都算是替他除去了不大不小的障碍。
只有方邪真,还杀不得,非但不能杀,还得阻截那些想杀他的人,尤其是胆敢将权力帮当作靶子的那些人··武侠原著向·柳随风望着初晴的天空,露出自信的笑容,与崔略商的赌,赢的只会是他。
此刻的柳随风就像是在认真玩一场游戏的孩子,那么此时的崔略商又在做些什么呢·二甩杆钓鱼·迷雾重重,机关满布,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崔略商醒来之后就身在这样的地方··现今,他正险险躲过飞来的箭雨,拍着胸口蹲石上喘着粗气··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柳随风打那个赌,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不成想还是着了道。
如果再这么漫无目的地乱闯,恐怕他也没命去完成那个赌约了··崔略商苦笑着灌了一壶酒,好在这里有喝不完的酒,还有吃不完的食物··他静下心来,张望着四周。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是个景色宜人的好地方,如果忽略那数之不尽的机关,崔略商真有在这儿养老的打算··春风消冰雪,红梅凋落,竹叶青露,暖阳当空··崔略商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曲子,眼底的目光都因这曲子变的有些哀愁。
这首古老的曲调,带着凄美寂寞的味道,如果崔略商能唱的好听些,会让人心弦颤动··杀楚··崔略商忽然想起了这两个字,同时又想起了这首歌,正是被这歌声吸引,他才忍不住看了方邪真那么多眼。
这是方邪真的歌,听的多了,崔略商也铭记于心··只可惜崔略商唱的并不好听,非但不好听,还很难听··难听到有人忍不住大声呵斥:“哪个小兔崽子扰人清梦看老头子我饶不饶的了他”·话音未落,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光,“呼啦”一声,竹叶被什么打穿大片飘落。
崔略商陡然跳起,不防有人会来这么一着,大喝一声,正欲抬腿踹去,忽见鱼钩勾住他的裤腰,又听“嘶啦”一声,崔略商脸色大变··“什么人”崔略商急忙拽着被勾破的裤腰,冲着竹林大吼。
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银髯被捋的顺滑,他肩扛竹杆,腰间挂着鱼篓,现在正卷着鱼线,慢悠悠晃了出来··他斜眼瞅着崔略商,瞧着崔略商提着裤子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连我沈太公都不认得,还想在江湖混老夫没打你屁股已经够意思了”·崔略商张了张嘴看着大笑的沈太公,禁不住老脸一红,想到都这把年岁了还要被人打屁股就觉得丢人。
可崔略商是谁四大名捕的老三追命,又岂能让人那么容易抓了小尾巴去··崔略商当即笑了笑,恭恭敬敬行了礼,裤子就那么松垮垮搭在屁股上。
“原来是沈老前辈,失敬失敬,晚辈姓崔,草字略商·”·“崔略商”沈太公皱了皱眉毛,手抚银髯,思索了阵,忽然一拍手,“哦你就是追命吧老夫听说过你,怎么,你也被那姓柳的臭小子拐到这儿来了”·崔略商眼神一亮,好像看到了出去的希望:“前辈知道这是哪里”·沈太公怪眼一翻,目光掠过深入地面的羽箭,冷哼一声,索- xing -坐在石上甩杆钓起了鱼,淡淡道:“权力帮的后花园,景致不错,就是不痛快”·沈太公像是许久没见到活人了一般,这一开口啊,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只听他- yin -阳怪气道:“他奶奶的姓柳的小兔崽子,就会使这些- yin -谋诡计,先是找他手下跟老夫比试,输了又他妈的不服气非要跟我拼酒,我也是闲的太久才应了他,这一喝酒,就喝到了这个鬼地方”·沈太公气的是吹胡子瞪眼,也不钓鱼了,拿起崔略商的酒葫芦就咕噜噜灌着酒,接着又道:“那叫方邪真的混小子,别让老头子我再碰见他,不然我定要把他丢进湖里喂鱼去”·听到这里,崔略商按捺不住了,他一翘腿坐在了沈太公旁边,皱着眉头问道:“这关方邪真什么事”·没错,这关方邪真什么事·崔略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扯上方邪真。
方邪真明明几天前才被他叫到京城,怎么会惹上沈太公的·孰料,崔略商不提方邪真还好,这一提沈太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找老夫切磋的兔崽子就叫方邪真,他奶奶的胆敢暗算我,否则你以为我现在会被困在这儿”·暗算切磋方邪真跟沈太公怎么可能·崔略商越想越不对劲,他磨搓着细碎浓密的胡茬,又问:“你确定是方邪真唔,白衣书生,碧色的剑”·沈太公转头瞪了崔略商一眼,一巴掌就拍向崔略商屁股,骂道:“混小子还不信我看老头子我不把你打的屁股开花哭爹喊娘”·说罢作势还要打上一巴掌,崔略商大惊之下掠身躲过,即刻抛过去一坛酒,叫道:“前辈莫恼,咱们喝几杯再说。”
沈太公抬掌接酒,这才满意的哼了两声,悠哉喝起了酒··权力帮的后花园,原本是李沉舟和赵师容幽会的的地方,其机关要密可想而知,其景致幽雅更非他处可比拟。
自李沉舟走后,柳随风竟将这里用来禁困各路高手,李沉舟如果知道柳随风这样做,会怎样无人能知··如今困在这里的只有崔略商与沈太公,崔略商正坐在树上喝着酒,沈太公又钓起了鱼。
崔略商喝着酒,眼底的醉意已浓郁,他回想着前几日发生的事,说不觉蹊跷那是假的,但他绝不会相信方邪真会帮权力帮做事··崔略商望向天空,乌鸦在哀鸣,展翅盘旋后,消失不见。
崔略商被关在这里,对外面的事自是一无所知,正当他东想西想之时,忽然想起了被他遗忘了的事··“九天十地,十九神针”·身在洛阳之时,方邪真便曾跟他提起,那是池日暮视为至宝的暗器。
前几天方邪真也说起过,只是当时崔略商心系异动,未曾在意··武侠原著向·如今想起,难道柳随风这么做就是为了夺取“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崔略商忽然明白了那赌约的含义,方邪真有没有命来这里,全看柳随风想不想让他有命。
若论单打独斗,光明正大的对抗,方邪真不会比柳随风差多少,可柳随风是头野兽,他总能出其不意,置人于死地··神针想必就在方邪真手里,那是道护身符,如果方邪真利用好了,就能确保- xing -命无忧。
想到这里,崔略商似乎没有那么担心了,他相信方邪真不会让他失望,哪怕此刻的他已经成了柳随风用来钓方邪真这条大鱼的诱饵··鱼线在剧烈的晃动,沈太公慢悠悠收着鱼杆,猛力一甩,鱼落篓中,水珠晶莹剔透,鱼在吃力翻腾。
沈太公的鱼篓里已有不少鱼,现在他可以自己做道大餐··他抬眼瞅着崔略商,甩着鱼钩就要勾住崔略商衣襟,崔略商有了防备,倏然摊掌握住鱼钩,向下望去,嬉笑道:“前辈,你这是想请我吃鱼啦”·沈太公不可置否捋着胡须:“不错,你快下来给老夫打下手,多个人好办事。”
多个人好办事,多个人当然好办事,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强··崔略商想要出去,一直被困在这里等来的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第六章 名利如浮云,鲜有人能清· ·第六章。
名利如浮云,鲜有人能清·一 喝酒吃肉·炊烟袅袅,油香阵阵,沈太公麻利地将葱姜蒜切成片,塞入鱼肚中,见油已烧热,麻溜丢进铁锅中,盖上木盖··崔略商一边打扇烧火,一边看着沈太公的动作,不时摸摸下巴,琢磨着待回到神侯府中,做给师兄弟们尝尝,还得把方邪真叫上。
这厢崔略商在胡思乱想,那厢沈太公也没闲着··他洗干净了手,不知从哪儿翻找来一大袋花生米,几斤酱牛肉,一股脑儿丢进旁边那口锅里翻炒··食材想必都是柳随风派人准备好的,得亏沈老炒的一手好菜,崔略商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正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是而已··暂时失去了自由,却能吃上如此美味的菜,何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呢··崔略商向来懂得知足,如今他嗅着阵阵鱼香,看着沈太公浇上佐料,忍不住吞咽了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噜叫着。
沈太公向下睨了眼,哈哈笑了两声:“行了行了,你去把那边蒸着的鱼端出来,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盯着”·崔略商嘿嘿一笑,麻溜捧着抹布,打开笼屉,托着清蒸鱼晃悠至桌边。
不多时,沈老也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看的崔略商是食指大动··青葱鲜绿配着嫩黄姜丝,又有红椒过水作陪衬,鱼尾半翘,刀纹不深也不浅,恰好能让人看见鲜嫩的鱼肉,香味诱人而清远,那蒸出来的汁水清淡嫩黄,实在是回味无穷。
再看那道糖醋鲤鱼,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金鳞赤尾,鲜嫩肥美,酸酸甜甜,看上去蓬松酥脆··若说蒸鱼是清丽动人的少女,那么这糖醋鱼便是精悍干练的阔少。
至于那清炒白菜,花生酱牛肉,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更添美味罢了··崔略商先是拿了两坛酒,紧接着夹了鱼肉剔了鱼刺,大口吃着··沈太公悠哉悠哉喝了杯,也没说啥话,这一个老人一个中年汉子,不消片刻就将一桌菜吃了大半。
崔略商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这么美味的鱼肉他还是第一次吃,他看着沈太公,忽然说道:“前辈的手艺果真不同凡响,如今倒是让我一饱口福了”·沈太公颇为得意地抚着银髯,双眉一振,喝了一杯,笑道:“那可不是给你白吃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方邪真那小子”·崔略商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小心眼儿,他可以确定得罪沈太公的方邪真,绝不是他家方兄弟。
崔略商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确认识方邪真,但我可以担保前辈所说的方邪真绝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太公横眉一瞪,道:“你凭什么肯定不是他”·崔略商眨了下眼,道:“那前辈会认错方振眉吗”·沈太公长笑道:“那小子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他”·崔略商屈指击桌,也笑道:“这就是了,方邪真哪怕变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他所以,这些绝不是方邪真会做的事。”
沈太公垂首看着酒杯,思虑道:“好追命说的话,老夫还是信得过的,暂且当他不是方邪真,但咱们被关在这儿,那方邪真铁定逃不了干系”·崔略商这下可没话反驳了,所以他只好问了句:“如此说来,前辈不认识方邪真,又怎么会关进来”·沈太公冷哼了声:“老夫这几日想了想,恐怕跟上回看见的事有关。”
崔略商伸向前倾,凑近了些:“什么事”·沈太公叹了口气:“你可曾听说过鹰愁岩”·崔略商点了点头,如实道:“那是含鹰堡的所在地。”
沈太公捋着胡须,缓缓道来:“一个月前鹰愁岩上雪崩地裂,虽未有伤亡,又距含鹰堡还有段距离,可那岩谷中却出现了惊人的石殿”·崔略商如同醉猫一般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下文,他挠了挠略显杂乱的头发,一脚踩在凳上,眼瞅着沈太公捻了粒花生米“嘎嘣”嚼着,看着他啜了口小酒,才听他继续道:“含鹰堡的现任堡主是郭傲白,他与财神爷是旧相识,恰好那时老夫正与财神爷在含鹰堡吃酒,有幸目睹那一幕,可惜呐可以呐,还没看个清楚,郭傲白那小子就让人封锁消息,据说那是郭家祖辈留下的东西,说是宝藏的也有,说是秘籍的也有,就连郭小子都不清楚那石门里有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需有两块奇铁才能打开。”
沈太公说着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坛酒下肚,他啧啧两声,笑道:“那郭家祖辈也是个大呆子,据悉竟然将那两块奇铁卖给了习……习什么来着,反倒是让人家炼成了宝刀,比姓郭的立名早了近百年你说可笑不可笑”·武侠原著向·崔略商不由叹息,听罢沈太公一席话,他算是明白了其中要由。
世人皆被名利蒙蔽了心,即便郭傲白当即封锁了消息,也不乏有好事者将此事传出,江湖之中从来也没有秘密··崔略商想:如果说柳五将自己弄来是为了逼迫方邪真交出“上天入地,十九神针”的话,那么关着沈太公恐怕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宝藏了吧。
崔略商晃了晃脑袋,忽然抬起头:“习奔龙碎梦刀”·沈太公正有些醉醺醺的,乍听崔略商这声叫喊,猛地一怔,突然拊掌:“对没错就是给习奔龙取了去,炼成了碎梦刀害的老夫刚回太湖就被骗到了这里”·崔略商这下是有些笑不出了,他急急灌了几口酒,有些懊悔。
来福客栈是习家在京城的产业,他原本没有想太多,只当权力帮的人是想在京城兴风作浪,才让方邪真替他盯着客栈人马,待他回京再查真相,哪知竟是这样··如此看来,他等同于将方邪真送到了柳五手上,现在来福客栈的情形又怎样方邪真有没有安全逃离·崔略商握住酒杯的手不断磨搓,眉心愈蹙愈深,短而密的胡茬使得他看上去更加沧桑,心底的不安在蔓延,他相信着方邪真,却又忍不住去担心。
“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不能落在柳随风手里,碎梦刀更不能·沈太公打了个酒嗝儿看着那深陷沉思的汉子,笑了笑起身倒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外面的事他不担心,有方振眉坐镇含鹰堡,没什么好担心的··沈太公放心且相信着方振眉,正如崔略商相信着方邪真,只是崔略商的那份担心又是什么呢·他担心,倘若方邪真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必会拼死相救。
如同当年相思林一役,方邪真就是可以那般不要命,死心塌地做着傻事··太过了解方邪真的崔略商,此刻不禁头疼万分,他不得不赞叹,柳五这步棋,走的实在是太妙·二始料未及·灵堂寂静,习家庄的人皆是身披孝服站在大厅之外,等着习封梁发话。
没人能想到他们一回来就看见习秋崖横尸在外,也没人想得到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要送走这个年轻的庄主··有人说习秋崖是方邪真杀的,还有人说习秋崖是我是谁杀的。
大厅之外议论声纷纷,习封梁冷着脸没有出声,紧握的拳头却宣示了他此刻的悲愤··花白的两鬓,深陷的眼眸,习封梁仿佛又老了十岁,他一拳砸向灰墙,犹如雷霆震怒。
底下霎时没了声音,壮汉小厮面面相觑,皆是后怕··习封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跪在棺椁前,认真跪拜··他燃上香火,一字一句道:“庄主且安息,习家庄与权力帮不共戴天”·门外哗然声一片,习封梁觉得脸上的刀疤似乎越来越痛,十多年前的回忆更加清晰。
那是场梦,是场恶梦·习封梁忘不了那时莫非冤的背叛,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相见恨晚,那些把酒言欢,那句生世兄弟都是屁话·他怎么也想不到莫非冤就是权力帮的“药王”,当年权力帮多次派人前往习家庄拜访,皆被习酒井赶了回去。
习封梁知道他这弟弟无心江湖事,唯独好个酒,本不在意,却不想权力帮竟派了“药王”夺取他的信任,伺机下药毒杀习酒井··脸上的刀伤就是那时留下,刀是习酒井的刀,这刀疤害的他妻离子散·习封梁全将罪过全部归结到了“药王”的头上。
“药王”死了,习封梁没能亲手报仇,他便将权力帮视为毕生之敌,不铲除权力帮他似乎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习封梁的笑容更加狰狞,眼眸泛着骇人的赤色,他恨不得此刻就能将权力帮彻底瓦解。
诛柳五,灭李大,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习封梁缓缓抬头,看着棺椁中那年轻的庄主,衣衫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可唯独少了件东西··习封梁皱起了眉头,急忙站起探身扶棺,他伸手摸向那张脸,又看向那腰封,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骤然怒斥:“庄主的刀呢谁敢私藏”·众人皆惧,纷纷摇头,却有一壮汉,大着胆子应道:“会不会被那两个外来人顺了去,从刚才起就没见他们露过面他们若是不来捣乱,庄主或许也不会死”·习封梁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隔间。
风拂白纱,那里早已没了我是谁与方邪真的身影,丧帖所剩无几,习封梁紧蹙着眉,忽然沉声:“他们是客,能替我们写丧帖已算是讲义气,习家庄不可一日无主·”·那壮汉脸色变了变,讨好般又叫道:“我们都听总管的,就让总管做下任庄主吧”·“不可”一个小厮苍白着脸,状着胆子道,“有碎梦刀的才是庄主……”·那汉子大怒之下揪起小厮衣襟,大吼:“你说什么碎梦刀算什么,能担事的才够格做庄主”·小厮被这架势吓的七魂出了六窍,晕晕乎乎就想挥拳挣脱。
眼看这二人就快打了起来,习封梁横眉冷目,大喝道:“都给我住手庄主尸骨未寒,你们闹什么都给我出去该干嘛干嘛,别丢了习家庄的脸面”·壮汉一个激灵,慌忙低首告退,率先走出大门,诸人亦不敢再言,相继而出。
习封梁收起神色,再次看向习秋崖腰际,碎梦刀果真不见了踪影··他略微沉思,屈指于桌案敲打两下,霎时从暗处掠出两道身影··这是两个年轻的江湖客,他们毕恭毕敬行了礼,听习封梁低声道:“习文、习武,你们去寻三小姐,务必将她拦住,近日不可归庄,另外,丧帖只送冀南金大爷府上便可,不得教旁人知晓庄主已故之事。”
习文习武应声而退,如他们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武侠原著向·习封梁忽然大笑,笑的猖狂,笑的悲戚,笑出了泪水··他抓起棺椁中那逐渐冰冷的手,哑声道:“笑风啊,四叔对不起你,可你错就错在不该入了权力帮”·“是权力帮的人杀了你,四叔会为你报仇的。”
“血债血偿权力帮,时日不多了,哈哈哈哈”·密道内,乍闻这笑声的三人皆是惊震万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习封梁竟能瞬间知晓躺在那里的是习笑风。
他为何要说对不起·既然是权力帮的人杀了习笑风,那么习封梁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方邪真替习秋崖易容的动作停了下来,习秋崖早已是目瞪口呆。
这密道恰好位于棺椁正下方,因机关密钥繁多,也只有庄主才能进入,在这里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而外人绝不会发现这密道的存在··方邪真与我是谁能进来这里并不奇怪,习秋崖还需要他们来保护。
可如今,习封梁这席话落入他们耳中,无疑是晴天霹雳··习秋崖本不信习封梁会是习笑风的人,现在他知道了习封梁的确不是,这让他更加感到恐惧··习秋崖此刻并不觉得习封梁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他都信错了人,或许世上除了自己,本就没有值得信赖的存在。
习秋崖沮丧地耷拉脑袋,跌坐在地上,双目失去了神采··我是谁却庆幸地拍了拍心口,对着方邪真道:“幸亏我先去了驿站,让人快马加鞭将丧帖送往权力帮。”
方邪真陡然回神,问道:“你知道权力帮在哪里”·我是谁摊了摊手:“既然习笑风的死是权力帮所为,信总能到他们手中。”
方邪真愣了愣,随即释然:“是我疏忽了,我在想那金大爷是谁·”·“金大爷好像是金钱帮的帮主,但我不知道四叔怎么会独独找他来。”
习秋崖捂着脑袋,痛苦摇头,“我的葬礼本身就不会有人来,他为什么还要阻止玫红回家”·方邪真与我是谁看着这样的习秋崖,心里有些不好受,事态越发复杂,可真相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
方邪真无意做过多的喟叹,浅愁微漾的眸中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决定等,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能做,做什么都有可能满盘皆输,想置他们于死地的或许还不止权力帮。
方邪真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那尚未完成的易容··当看着习秋崖的面庞逐渐与记忆中那人合二为一,方邪真目光闪了闪,忽然涌现出三分愤恨七分痛苦。
这是池日暮的脸,或许是习秋崖儒雅时的模样像极了池日暮,方邪真才会替他做此装扮··方邪真仍旧无法释怀,助纣为虐,替杀父仇人效命,被蒙在鼓里那些时日,即便池日暮已死,他也无法忘记。
记起时正是忘记,眼底的忧悒更加浓郁,毫不在乎的目光掩藏了多少悲伤的过往·袖中的铁笛恰时落入掌心,我是谁忽然拍了拍方邪真瘦小的肩头,又揽着习秋崖无力的臂膀。
他说道:“我当你们是朋友,习家庄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方邪真皱了下眉,道:“没错,更何况这事与你我都息息相关·”·习秋崖有些感动的看着方邪真与我是谁,虽然他害怕再次经历背叛,可眼下他能看的出这二人是真心想帮他。
习秋崖抹去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握住方邪真与我是谁的手,激动道:“谢谢你们,习秋崖已经死了,我要重新活过,夺回习家庄”·方邪真笑了笑,不着痕迹抽回手,看似不以为意地说道:“夺回习家庄那是你的事,我只想找到我需要的答案。”
习秋崖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是谁忽然低笑几声,揽着习秋崖小声道:“小方啊他还小,咱们得让着他,他这嘴就是说不出好话·”·习秋崖一时忍俊不禁也是窃笑不已,仿佛忘记了那愤怒与悲伤。
方邪真略微蹙了下眉,侧首看向我是谁,指腹摩挲着袖中铁笛,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微扬,扬起了淡淡笑意··我是谁这样的- xing -格,让方邪真想起了一个人。
男人间的友谊就是这般来的快,建的稳,尤其是这样的几个年轻人··方邪真轻呼一口浊气,倏尔袍袖飒然,白光疾闪,伴随着犀利的风声,那支铁笛紧贴我是谁颈侧。
我是谁被这忽如其来的凉意吓了一跳,斜眼望去不过是一根极为普通的铁笛··他怪眼一翻,没好气道:“这是啥玩意儿怎么,剑玩儿腻了,改玩儿笛子了”·方邪真微微一笑,懒洋洋看着我是谁与习秋崖,铁笛在那宽厚的肩头轻敲两下,清冷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什么”我是谁与习秋崖齐声惊呼,后再无话。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想离方邪真远一些,不,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谁能想的到,这根看上去最是普通不过的铁笛,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呢。
 ·☆、第七章 密道晓古意 幽湖险丧命· ·一 柳暗花明·铁笛在烛火的映照下,幽光暗闪,我是谁僵硬的动了动脖子,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小方你别冲动,这东西真是那‘九天十地,十九神针’”·我是谁与习秋崖皆是惊恐万分,需知当年逆水寒一役,高官文张曾用这一蓬“针”,企图暗杀以暗器著称的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只可惜功败垂成,因他那时深受重伤,也因有江南霹雳堂的高□□卷助阵,用他那长年累月披在身上的毛裘套住这十九根夺命神针,才免于丧命。
武侠原著向·当年参加过那一役的正派高手,无人不是谈“针”色变,那是恶魔,是十九个细如发丝的恶魔·“九天十地,十九神针”是当年“天下第一大帮”权力帮中“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每一人呕心沥血的杰作,每个精心所制的独门暗器,再制成细小的银针,一共十九口,交予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欲要设计成一种可以号称“惊天地、泣鬼神、魔针出而人辟易”的绝世暗器。
可惜,后来权力帮倒,铁笛丢失,竟教文张之子文雪岸将神针设在铁笛的机簧片中,完成这个设计··文雪岸就是“天下第七”,这根铁笛经过诸多高手之手,何以就落在了方邪真手中·习秋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却很好奇。
方邪真小心翼翼收回铁笛,置于烛火旁,以便于那二人看的真切··方邪真两指抚过铁笛,目光绽放出说不清的神采,他认真点了点头,淡淡道:“没错,这就是那“上天入地,十九神针”,是故人生前所赠,本拟寻机销毁,却又不忍使这绝世暗器就此消失世间……”·我是谁恍然大悟,他望定那根铁笛,禁不住也想伸手抚摸,这样的绝世暗器托与方邪真这般绝世的人的确最合适不过,倘若落于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是谁忽然一震:“你这时候将铁笛拿出,莫非是想引出权力帮的人”·方邪真不可置否耸了耸肩:“送至权力帮的丧帖只能算是我们对他们的挑衅,即便柳五肯应战,也未必会明着来。”
习秋崖眼巴巴看着他们二人,截道:“这原是属于权力帮的东西,或许他们就是想从你手上夺回去,这样做不是在冒险吗”·方邪真忽觉头痛,他整理了脑中思绪,将铁笛别在腰带上,说道:“现在习封梁和那金大爷是想夺取碎梦刀,诛灭权力帮,架空习家庄,沈太公的失踪和追命的不归想必都与碎梦刀有关,而据我是谁所说,很可能权力帮的人是冒充我去见的沈太公。”
他顿了顿,轻揉额心,苦笑道:“我能想到的只有这根铁笛,方才习封梁说习笑风入了权力帮,那么习笑风的死就未必是权力帮所为了·”·习秋崖大惊失色,急忙抓住方邪真袖子,询问道:“那大哥是怎么死的会使鱼钩杀人的,不是沈太公……那就是来福客栈行凶的老头”·方邪真赞许地看着习秋崖,像是有些欣慰,这年轻的习庄主还不算太笨。
我是谁蹲坐在密道的石凳上,嗑着瓜子,啧啧两声:“那么问题来了,权力帮的人要碎梦刀和夺回神针,抓了沈老和追命又有什么用沈老没来过习家庄,他能知道什么。”
方邪真长叹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想用他们来要挟你我,柳五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抢必然有所顾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沈老是失踪了而不是云游去了”·我是谁乍听此问,撒了满地瓜子皮,灌了口酒才道:“我去找沈老蹭吃的路上,看见个小乞丐大叫:沈太公被白衣服的大哥哥扛走了~我哪儿能站着不管,二话不说就追上去想看老不死的笑话,紧接着就追到了来福客栈,看见了你。”
·我是谁- yin -阳怪气学着那小乞丐的腔调,方邪真笑了笑,忽然正色道:“看来还是先得找到沈老和追命才行·”·我是谁点点头,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巨响,他与方邪真、习秋崖面面相觑,皆是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哈哈哈果真无毒不丈夫,为了报仇习老哥连亲侄子都能舍得痛下杀手”·这笑声洪亮,中气十足,足步沉稳有力,可见其人内力之深。
这个人看来就是那金钱帮的帮主了··习秋崖冲着方邪真点了点头,借着幽暗的光线打了个向后退的手势··方邪真顺着习秋崖所指看去,那是与他们进来时相反的方向,习家庄的密道可以说是贯穿整个习家庄地脉。
习秋崖已不再因上面的谈话感到吃惊,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是谁率先向那处走去,两旁堆积了不少破铜烂铁,还有腐烂的书籍,这味道实在不好闻··三人在密道内小心翼翼的移动,那谈话声依旧听的清晰。
习封梁道:“死的是习笑风·”·金大爷好像并不吃惊,依旧笑着:“死了谁都一样,这是权力帮干的·”·习封梁道:“我可以当作是权力帮干的。”
金大爷怪笑两声,冷了声:“怎么老哥觉得不是权力帮做的”·习封梁沉声道:“是不是你”·金大爷半眯着眼打了个嗝儿:“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习封梁顿了顿,问道:“你想怎么做”·金大爷哼哼两声道:“当年若不是权力帮踩着老子脑袋往上爬,如今天下第一大帮只会是我金钱帮怎么做还需我直言”·习封梁叹道:“习家庄损失惨重。”
金大爷笑道:“你可以做庄主·”·习封梁犹豫道:“可是碎梦刀……”·金大爷道:“碎梦刀是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你我可以共享。”
习封梁道:“习秋崖还没找到·”·金大爷哈哈大笑道:“那窝囊废不足为惧,可你不该把方邪真与我是谁看丢了”·习封梁道:“来福客栈的事眼看就要暴露,让他们认为是权力帮所为不是正合你我之意”·金大爷呸了声道:“他们两个臭小子就该杀了,留着只会坏事,过几天我打算去含鹰堡把事办了,碎梦刀的事你得尽快,决不能落于他人之手,必要时把习秋崖也……”·声音逐渐远去,习秋崖只觉脊背一凉,怒容满面,他忍不住就要冲出密道狠狠教训这背叛他,背叛习家庄的习封梁,再把这狗屁金大爷揍个半死。
武侠原著向·可偏偏我是谁将他推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害的他动弹不得··而方邪真呢,则是四处走动,翻动着还没破损的书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相昭然,不费吹灰之力,可事情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更加危险。
现在外面都是习封梁的人,他们正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方邪真绞尽脑汁,与我是谁对视一眼,都觉得只剩下硬拼这一条路能走··含鹰堡,答案或许就在含鹰堡。
想到含鹰堡,我是谁忽然笑了:“我跟含鹰堡堡主可是老相好,上回他请酒吃,我没去成,这下可得好生蹭他顿好的”·方邪真默不作声,翻阅着手中书册,忽然眼前亮了亮,低声念:“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日,见于东南。
震而坠宜兴,火光赫然照天,远近皆见·落篱笆,皆所焚,少顷火熄,视地深- xue -径如杯,星于其内荧荧而燃,良久渐暗,但见奇石,一头微锐,一头身圆,陡大如拳,视色近铁。
是以流传,殊不知,郭公巧至金山,得此奇石,又唤奇铁,思之无用,苦家中贫矣,转卖于吾,吾视奇铁成色皆佳,取刀相劈,但取两片,后制碎梦,遇水则势大,名震天下。
后据悉,郭公立足鹰愁岩,终身未有名,然,吾虽名利双成,兴复习家,仍常自省,依刀而存,吾庄无成,遂令子弟远水矣,违者当逐·终矣此生,无怨尤·——习奔龙笔。”
此书念罢,万籁俱寂,习秋崖张了张嘴,脸颊憋的通红,仿佛喘不过气一般··我是谁思绪渐乱,凝视方邪真紧抿的薄唇,坚毅的神色,忽觉后面一痛,他急忙跳起,便见习秋崖红了双眼,拿着碎梦刀,便用刀柄使劲捅他屁股。
我是谁跳脚道:“你家祖爷爷的刀可不是给你捅我屁股的”·习秋崖像是找回了呼吸一般,深深呼吸着,瞪大了眼:“我快被你活活压死了”·我是谁翻了个白眼道:“我不压着你,你就要冲出去杀人了。”
习秋崖冷冷哼了声,从方邪真手中拿过书册,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张,神色凝重··习秋崖道:“这么说,我祖爷爷跟含鹰堡交情匪浅,可含鹰堡三十年前才在江湖上出现啊。”
方邪真目露惊叹之色:“郭天定郭堡主白手起家,他创的‘七重天剑法’更是名镇江湖,据悉十年前他已将‘七重天剑法’练至九重天,只可惜……”·“只可惜他盛年早逝,不过他的儿子郭傲白也不差,含鹰堡看来咱们是非去不可,兴许你们还能做成朋友。”
我是谁见方邪真有些惋惜的神色,心底也有一些感触··毕竟,我是谁正是那时结识了方振眉,结识了郭傲白,这是很好的机遇,虽然充满了血腥,却令人无法忘记。
二逃出生天·躲在密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习秋崖如今已被方邪真易容成了池日暮的模样,便是出去也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没人认识池日暮,更不会有人把他当回事,他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若有人问起,也可以说是新进的小厮。
可方邪真与我是谁不同,现在想杀他们的人太多,更有些不知名的高手匿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江湖之中,无名的高手比那些有名的更加可怕,你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招,不知道他的兵器,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甚至很可能还不知自己会怎样死去。
一黑一白两个人,跟着习秋崖走在密道里,眼下最安全的出口就在不远的前方,习秋崖忽然顿住脚步,小声道:“从这里出去是花园假山,虽说这里只有庄主能进来,但当初我告诉了四叔正堂的入口,所以他要是想杀我迟早能找到这里。”
·方邪真诚挚道:“所以我们必须出去·”·我是谁也应声:“闯也要闯出去”·习秋崖犹豫着叹了口气,伸手扭转墙角石玉,但听“咔咔”几声,头顶处石砖缓缓旋动,露出只够一人钻出的空隙。
浅浅的月光自洞口照进,我是谁眨了下眼,忽然按住方邪真肩头,飞身窜了出去··方邪真看着那道黑影瞬间在眼前消失,他一拍了拍习秋崖肩头··习秋崖会意,紧跟而上,方邪真紧随其后。
霎时间,算不得大的假山里便挤入了三个成年男子··月色沉沉,闲云淡淡,星光黯然··我是谁竖起食指抵在唇上,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二人,指了指花园外的守卫,冲着方邪真比了个飞的手势。
方邪真点了点头,单手夹住习秋崖,霎时腾身向外掠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我是谁知道方邪真的轻功绝不亚于方振眉,所以他让方邪真带着习秋崖速速逃离,而他自己呢,当然是紧跟其后。
他们逃得很快,竟然没有人发现,我是谁正暗自庆幸,飞身坐上来时的马,恰见方邪真与习秋崖共乘一匹在前等候··我是谁笑了笑:“没想到这么顺利,咱们快走”·方邪真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么顺利实在是太奇怪,会不会又是个- yin -谋·扬鞭踏马的两骑三人,他们怀着满心疑问,在向含鹰堡进发。
花园内,习封梁捋须而出,低声喃喃:“到底是狠不下心让弟弟绝了后啊·”·习封梁狠不下心斩草除根,也自知光凭自己根本无法杀了我是谁与方邪真,他放走了习秋崖等人,却让习家精锐暗自追踪,或许下一次他就能狠得下心也说不准。
出逃的容易,可路上又岂会太平··这个花园太过安静,而另个后花园也正上演着一场逃亡,那是惊心动魄的逃亡··崔略商焦急的来回踱步,沈太公依旧是老神在在钓着鱼。
沈太公今天钓了不少鱼,可鱼篓里却是一条都没有··他钓了多少条鱼,就放生了多少条,钓鱼是件愉悦的事,他喜欢吃鱼却也不愿伤害鱼,他跟鱼是朋友,那些鱼还救过他一命。
·武侠原著向沈太公眼睛亮了亮,忽然对着崔略商道:“兔崽子别转悠了,快告诉老夫,你会不会泅水”·崔略商停下脚步,应声道:“当然会,前辈有何吩咐”·沈太公笑了笑,指指眼前的湖水:“跳下去,说不准咱们能游出去。”
崔略商睁大了眼,临湖打量着四周,虽觉太过冒险了些,却并非不可行··然而,湖水里会不会有机关·湖水里当然有,崔略商来不及多想便被沈太公拉着一起跳了下去。
水里鱼儿甩尾游远,崔略商憋住一口气眯着眼划水前进,然而当他触碰到水下岩石之际,但听“轰隆”一声,两壁钢针飞- she -而来··崔略商屈腿猛踏腾身飞出水面,沈太公一杆甩出连卷钢针,水波圈晕阵阵,于月下妖冶醉人。
钢针经暗涌的波涛向上翻卷,崔略商双目微沉,骤然看向一块平滑的青岩,他猛然腾空向下,长腿横扫踢向看似坚硬的岩块,岩块霎时崩碎,不料拱桥也随之崩塌··原来那青岩竟是个机关机括崔略商倒吸一口凉气。
沈太公扬线甩去数十根钢针,露出水面正欲缓口气,忽见桥塌石落··他还没来得及一声惊呼,崩塌的桥面下数柄巨斧在湖面来回横扫,波光泛泛,像是催命的光芒,水声哗哗,像是夺命的旋律。
沈太公霎时变了脸色,退不得也进不得,而崔略商正在这时再次摔落在水中··只见崔略商两腿跨坐巨斧上,咬着牙冲着沈太公一挥手:“前辈,从我这里游过去,我保证砍不到你”·沈太公一咬牙,眼眶一热,他知道这是崔略商用命在赌,倘若再不过去,要是崔略商支撑不住掉入斧下,他们俩都难逃一死。
沈太公这才深深看了眼崔略商,长吸一口气,猛然潜入水中··巨斧在月光映照下,散发出骇人的光芒,湖水被数柄巨斧大力划开波涛,鱼儿贴着沈太公四周,形成鱼群屏障。
沈太公想,林中的机关已是骇人,不料水中也暗藏机关,权力帮不亏是天下第一大帮,就连机关布置也是这么密不透风··只可惜他们关着的人是崔略商和沈太公。
沈太公强憋一口气,冲着崔略商身下的巨斧便撞去,他双腿绷直,两臂前伸,就像一片浮萍,与巨斧划出的弧度相同,在巨斧荡下的那一刻,在水中一个腾身,险险向前栽去。
鱼儿被巨斧打散,湖面也漂浮着小小的浮尸,沈太公回头看了眼··崔略商竟然还在喝酒,他仿佛黏在了巨斧上下不来了··沈太公心中一急,匆忙大吼:“兔崽子你快过来”·崔略商笑嘻嘻挥了挥手,湛然的目光透露着自信的神采。
沈太公见他挥手才看清原来崔略商的头顶也有几柄斧头·那断桥之中竟有如此恶毒的机关,倘若不是崔略商巧劲驱使巨斧拨动渐缓,沈太公必然葬身斧下。
后怕的感觉不断蔓延,沈太公身心皆凉··他想,四大名捕果真名不虚传,追命,倒也真是如传言中那般,轻功卓越,重情重义,那双腿简直不是腿·沈太公抬起头来,恰好看见崔略商高举双臂,将头顶的巨斧牢牢桎梏,他躬身站起,双腿并屈横扫,伴随一声大喝,三个巨斧彻底变了形,摇摇欲坠。
崔略商本是被斧子卡在中间才动弹不得,如今他孤注一掷,手臂虽是被划出了道长长的血痕,可到底保住了小命··他纵身跃起,落在沈太公身边,凉凉的水使得他的手臂生疼不已。
沈太公回过神,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敢于拼命的本事已是不比这些年轻人,他叹了口气道:“兔崽子,水路也没那么好走·”·崔略商心有余悸,却是洒然大笑:“不好走才要继续走,水里的生路多了去。”
沈太公哈哈笑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出来了”·出来了就有了希望,免于做困兽之斗··崔略商迫不及待要赶回京城一探究竟,沈太公也急于要去含鹰堡找方振眉。
可当他们精疲力尽爬上岸时,看见的却是惊喜转而变成惊吓的意外·· ·☆、第八章 长河又相逢,故人绝驿口· ·一 河岸搏杀·长河滚滚,凉风习习,破旧的孤舟随水漂泊。
舟上有两人,灰衣银髯的老渔夫,和邋里邋遢的中年醉汉,他二人皆是周身- shi -透,狼狈不堪··这条河很长,两岸杨柳依依,雪花融尽,白絮飘飞,正是冬末春初好景宜人。
醉汉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小心翼翼拍了渔夫后背,他不敢有大动作,毕竟这是艘破旧的舟子,随时有倾翻的可能··渔夫本在打盹儿,忽被一拍,匆忙抓紧鱼杆,警惕张望,但见仍在水中漂泊,他横眉瞪眼,冲着醉汉就一顿臭骂:“兔崽子,你是追命还是催命,漂了一夜了就不能让老夫好生睡个觉”·崔略商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沈太公想睡也不急于一时嘛,顺着这条河漂也不知啥时是个头,咱们得快些上岸才是。”
沈太公懒洋洋抻着懒腰,眺望河岸,一觉睡醒倒是精神了不少,昨夜惊魂险丧命,至今想起仍旧是后怕··权力帮的后花园当真是厉害,谁能想到美丽的外表下竟然无处不是暗藏杀机,就连那湖水也是成了夺命的血河。
幸而追命速度够快,也幸而游了数十里将近筋疲力尽之时,发现了这舟子··崔略商的葫芦里还有几口酒,沈太公的鱼篓里又装满了鱼··饥肠辘辘的二人大眼瞪小眼望了阵,沈太公无奈叹道:“想上岸还得游过去,这破舟只能随水漂着。”
崔略商摸着下巴也看向河岸,透过茫茫薄雾想看清这是哪里,可终究还是太过遥远了些··弃舟必须弃舟·崔略商一展眉,洒然笑道:“那就游过去前辈可还游的动”·武侠原著向·沈太公冷哼了声,当下跳进河里,水花四溅,冰凉彻骨。
“小兔崽子,老头子我在水里掀浪时,你指不定还在尿炕呢”·崔略商被溅了一脸水,见沈太公游的自在,一些鱼儿自他腰间的鱼篓中缓缓游出,花斑的、纯白的、红艳的,绕着沈太公悠闲游动,就像归家的浪子,快活舒适。
崔略商看得惊奇,却不敢磨蹭,嘿了声也跟着落入河中··这里的河水已不再危险重重,沈、崔二人自然放松了些许警惕,强憋一口真气就要向岸边冲去··梅花凋零,散落满地,岸边风景正好,风景正好的岸边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崔略商猛然从水里抬头,沈太公一手已按上了岸边碎岩,转头之际,视线在空中交汇,二人不约而同跃上了河岸。
漂泊一夜,再次踏上土地走上几步,二人心里无不是喜悦舒畅··可那打斗声是怎么回事·以崔略商身为捕快的警觉,及沈太公好管闲事的- xing -子,这热闹不得不看·寒风呼啸,铁拳携风,正待击中,一柄湛青的长剑霎时刺出。
挥拳的汉子大喝一声,猛然折腰,身与地平向前踟去,拳已变作了掌,眼看长剑刺空,双手待要缠上出剑者的手腕,孰料剑势忽转,那年轻人竟是反手握剑,长剑骤然变成了短剑·沈太公脸色一变,提起鱼杆就要冲出去助那汉子一臂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鱼丝疾掠勾缠住那年轻人的手腕··那年轻人显然不防有人半路杀出,咬了咬牙却是不敢再次动弹,他的手腕被鱼丝勒出了丝丝血迹··汉子趁由此势,一掌拍落那湛青的剑,他笑着捡起一看,眼底竟是轻蔑,低哑着声冷笑:“小小年纪如此恶毒,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你倒好,弃长变短来暗害”·那年轻人轻哼一声,却是道:“不来暗的,我又如何杀的了你”·这声音清亮,算不得好听,可沈太公却是狠命收紧了鱼丝,眼看那年轻人的手腕就快被他勒断了,他才咬牙切齿喊道:“方邪真”·紧随其后的崔略商乍听这名字,急忙扯住沈太公的鱼钩,扭头仔细打量了那年轻人,却见那年轻人笑的很是诡异。
白衣碧剑,双目神采飞扬,年岁也与方邪真相仿,崔略商不得不叹道冤家路窄··这会儿刚从权力帮逃出来,便遇上引诱沈老下套关人的“方邪真”,能是好事吗·沈太公气的胡子飞飞,崔略商急忙摁住他肩头:“前辈,他不是方邪真。”
沈太公冷冷笑了声:“哦那他是谁”·那年轻人看着这突然窜出来的两个人,非但不吃惊,反而悠然自得,似乎他的手腕没有被人擒住。
那年轻人笑道:“我姓屈,叫径斜,当年的‘剑王’屈寒山,就是我的义父,或许现在你们可以叫我声小剑王·”·沈太公忽然哈哈笑道:“小贱王权力帮养的贱王八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吠”·屈径斜面色一沉,虽是年纪尚轻,可自从入了权力帮后,他又何曾受过这般侮辱,当下手握成拳。
沈、崔二人与那汉子,眼睁睁看着拳头慢慢变小,最终从鱼丝中脱落··这样的年轻人竟能将缩骨功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令人诧异的还不止这个,屈径斜得以脱身,霎时扬袖相对,数柄飞剑瞬间弹- she -,打向沈、崔二人,是要杀个措手不及。
二人不敢掉以轻心,只见那崔略商骤然腾身,一声大喝后,身形却似闪电般闪了开去,宛若寒蝉落地,双腿横扫之际,数柄飞剑陷入树干··沈太公也不甘落后,鱼丝如蛇,随着他一拉一扯的动作,飞剑仿佛就变成了鱼,会飞的鱼瞬间就成了死鱼,哐当落地。
那汉子却没有帮忙的打算,竟是双臂环胸,乐哉乐哉看起了好戏,好像刚才险些被暗算的不是他,又好像沈太公与崔略商帮他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会儿沈太公可没有骂人的空闲,他隐隐约约觉得那汉子的笑容十分熟悉,可怎么看那张脸都不觉得似曾相识。
崔略商已掠向一边,二打一或许不大公平,即便是权力帮的人,私仇也是沈太公的私仇··沈太公自然很满意崔略商的做法,待看屈径斜扬袖又是一把长剑··这剑银白通亮,光彩溢目,显然这才是他惯用的剑。
江湖上闯荡过的人都知道,无论怎样的兵器,只有被主人悉心呵护,时常作伴,才能心意相通,比拼之时才能绽放出这样的神采··剑是有生命的,沈太公的鱼钩也一样·银色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飞刺而来,沈太公的鱼钩却向活了般,“叮”的一声勾住细长的剑刃。
沈太公疾疾向后掠去,屈径斜冷冷露出笑容··手腕上的血痕使得他杀心更盛,他笑道:“老头子,你竟然能逃出来,就该知道难逃一死”·沈太公嘿嘿笑着:“兔崽子,小小年纪不积点口德,当心英年早逝呐~”·屈径斜有恃无恐,他早知道沈太公与方振眉交好,再怎般也不会杀了自己,所以他笑地更加开怀:“哈哈哈你以为小爷我怕你看剑”·剑若游龙击飞鱼钩,好似寒雪纷飞带给人无尽的寒意。
这招式太过刁钻,沈太公只得一退再退,脚跟已撤至岸下,忽然玩心大起··只听沈太公叫道:“看钱”·“什么”屈径斜还未及反应,惯- xing -促使下抬手一接,只觉手中滑腻腻不知什么东西,唬得他身没落稳,跌坐在地。
在看被他丢出去那物,竟是条小小的花斑鱼,屈径斜丢了大脸更是恼羞成怒··他举剑便冲过去,却忽觉眼前拳影缭乱,那速度之快,令他应接不暇,一剑空刺,却觉手臂发麻。
屈径斜眯眼凝视,便见那汉子不知何时窜至了自己面前,而剑正被他双掌夹住,挣脱不得··武侠原著向·这是何等浑厚的内力,屈径斜咬牙苦抗··到底还年轻,到底还未经风雨。
若是论剑,兴许屈径斜还能算得上是个好手··若是光明正大的来,沈太公又怎会输给他这个汉子也不会险遭毒手··小手段使惯了,自然就忘记了曾经的刻苦,这样的成功不会长久。
比拼内力,屈径斜自是难以抵抗,不多时已是汗流浃背,层层冷汗- shi -了衣衫,面色已是苍白··那汉子挑了眉毛,忽然一笑,轻喝一声,忽然收掌··屈径斜踉跄着后退几步,剑也拿不稳。
手臂好像不再属于自己,那克制不住的颤抖,仿佛曾举石重千斤··那汉子拍了拍手,忽然问道:“你为何要杀我·”·屈径斜扭头不说话··那汉子不死心又问:“方邪真和习秋崖去哪儿了”·屈径斜却是笑道:“现在怕是死了吧。”
“你说什么”本是看的尽兴的崔略商乍听此语,已是按捺不住,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权力帮的人要杀他”·那汉子看了崔略商一眼,若有所思。
沈太公缓缓卷着鱼线,目光却是不离那汉子,他似乎依旧觉得熟悉··屈径斜也看了眼崔略商,似笑非笑道:“柳总管要救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崔略商拧了眉,忽然想起那赌约,随即道:“那是谁”·屈径斜自知自己逃不过去了,也就破罐破摔道:“金钱帮的人,近日冒充我帮为祸江湖的正是金钱帮的人,柳总管也是前几日才查清来龙去脉。”
这回沈太公想不通了,所以他问:“小兔崽子把话说明白了,金钱帮跟你们权力帮的恩怨关那姓方的小子什么事”·屈径斜抿了抿嘴,又眯了眯眼,看着血迹尚未干涸的手腕,冷下声:“谁让他不知好歹非得护着习秋崖,习秋崖也是我们要找的人。”
崔略商此刻也不知是该叹气还是该苦笑,所以他选择苦笑着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方邪真竟然遇上了习秋崖,这两个人身上都有柳随风势在必得的东西,可想而知这一路得有多么艰辛。
崔略商想起了屈径斜刚才的话,感慨也变作了担心:“你可知方邪真他们往哪里去了”·屈径斜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指了东边:“鹰愁岩,含鹰堡,你们若是不想杀我,不防快去救人,我没完成总管下达的命令,总不能真看着方邪真去死,毕竟柳总管现在需要他活着。”
那汉子沉眉不作声,眼底隐着担忧,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屈径斜的话·但他看向沈太公时,又露出了说不清的喜悦,这让沈太公更加觉得熟悉··沈太公扛起鱼杆,一挥手道:“滚吧小兔崽子别让太公我再看见你”·屈径斜恶狠狠瞪了沈太公一眼,掠上不远处屋檐,消失无踪。
那汉子霎时松了口气,随手扯下脸上面皮,笑嘻嘻道:“哎呦,老不死的,看来你过的还不错嘛竟然跟追命捕爷混在了一块儿·”·沈太公哈哈大笑,没好气道:“就知道是你这小兔崽子,快说,你咋也掺合进来了”·崔略商冲着我是谁一抱拳,笑道:“不愧是大侠我是谁,好拳头好内力”·我是谁也露出敬佩的目光,赞叹道:“不愧是四大名捕的追命,好轻功好腿脚”·沈太公正是饿的两眼发晕,哪儿能就这么站着听二人来回客套,随即道:“拳好腿好不如肚子饱,有话吃饱了再说。”
二酒馆相谈·河岸畔正是喧闹的长街,午时刚过,阵阵菜香惹人垂涎··三个人,四坛酒,五碟菜,六碗饭··沈太公与崔略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看的我是谁目瞪口呆,不禁揣测这两人究竟是饿了多久。
我是谁摇了摇头,抛了个花生张口接住,将来福客栈所发生的事与习家庄所发生的事,以及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尽数道出,当说到如何与方、习二人失散之时,我是谁却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崔略商,目光有些闪躲,随即举碗饮酒遮挡住略显不自在的神色,转而勾勾手指让沈太公与崔略商凑近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原来自我是谁与方邪真、习秋崖逃出习家庄后,为了方便行动或是易容或是乔装,却不料歇脚的驿站内早已是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行凶的老者正在其中,我是谁只看了眼独独没有易容的方邪真,心料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本不愿袖手旁观,却见碧色的寒芒冲上天去,驿站的屋顶仿佛被强大的剑气所劈开,向两旁倒去。
我是谁怔忡之际,忽听方邪真传音入密,他的人身轻如燕,正陷敌阵厮杀,他的话言简意赅,带着不容拒绝的果断··“速至含鹰堡,这里有我·”·方邪真似是早就做好了独自对敌的打算,我是谁心恨没早看穿他这心思,否则怎般都得拦上一拦。
毕竟他们还得保护武艺平平的习秋崖··我是谁不敢耽搁,拉了习秋崖趁乱就向外跑··但见那老者果真甩的一手好钓竿,可就这么回头一看的功夫,我是谁发现了破绽。
那老头与沈太公不同,沈太公钓鱼打架,是活用鱼丝,仿佛那鱼钩就成了鱼儿,沈太公指那儿它就游向那儿,让它咬谁它就将谁牢牢钉住··但这老头,只是挥舞这那根钓竿,他的鱼丝根本就是毫无用武之地,当日来福客栈,那张网恐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能让习丰谷的尸体随着他钓竿的动作而上下浮动,暖阁里必定还有人。
·我是谁的头脑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他即刻就要冲回驿站去助方邪真一臂之力,不料本是抓住习秋崖的手腕,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待他回头望去时,那缕缠绵缱绻的剑芒已要去五六条命,我是谁竟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哪怕这些人的确该死,哪怕他自己也曾经杀过不少人,可真的与方振眉在一起久了,却也忍不住去喟叹。
武侠原著向·生命诚可贵,何不去珍惜·我是谁借着冲天的剑气,看清了被他所拉着,又将他制服了的人··习秋崖,怎会是习秋崖·忙中出乱就是这个道理,我是谁已不是第一次忙中出错。
第一次,在暖阁里,他与方邪真急于逃命,皆没看清是否还有第三人在场··第二次,就是现在,他竟将个小姑娘当作习秋崖拉了出来··这个小姑娘显然是打算将他置于死地,当他知道这小姑娘是屈径斜假扮之时,那时已是打的难解难分了。
我是谁又喝了口酒,他实在不敢去想方邪真与习秋崖此刻的处境··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崔略商心里更是不好受,果然方邪真那小子又在做傻事了,据我是谁这般说辞,遇到那老头子绝对落不着好。
不过,崔略商又有些期待,方邪真的销魂剑法从未在人前展露,此番会不会被逼出这剑·我是谁一席话毕时,沈太公正好吞下最后一饭,他闭着眼养着神,心里由不得不对方邪真改了观。
虽然沈太公并不认识方邪真,可是那屈径斜假冒的方邪真实在是让他对这名字没啥好印象,但看我是谁那般激动的模样,信任的眼神,又看崔略商关切的模样,期待的神情。
沈太公忽然觉得自己一大把年岁了,哪儿能这么小肚鸡肠,他摇了摇头,忽然说道:“这方家小子,听来够讲义气,老夫怎么也不能放着不管咱们这就上鹰愁岩去,财神爷那儿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我是谁眼睛一亮,嘿嘿笑着:“财神爷还在含鹰堡呐”·沈太公张大了嘴打了个喷嚏,也嘿嘿笑道:“以他爱管闲事的- xing -子,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事,他能不插手”·不能,肯定不能·沈太公与我是谁相视而笑。
崔略商不知何时已沽好了三大葫芦的酒,腰畔挂着两个,手上提着一个,单手叉腰,看着云起云落··他似乎想不到,被困在权力帮的几日竟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大案,一切都与预料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崔略商眼尖的看向酒馆门口,小乞丐正低着头啃着馍馍,可若再看的仔细些,不难发现他的视线从未自我是谁身上离开过··崔略商笑了笑,他的笑意里有种江湖人的微愁与微醉。
这个小乞丐他见过,与柳随风初逢时他就见过,不带杀气的追踪,毫无气息的追查,怪乎难以令人发觉··崔略商江湖人称追命,最擅长追踪与反追踪,又怎会看不穿这些。
他咕噜噜灌了口酒,也不在意这小乞丐的存在,却听我是谁笑道:“既然财神爷也在鹰愁岩,这件事也该告一段落了·”·崔略商眼眸微亮,咂了咂嘴道:“恐怕已经告一段落了,方邪真与习秋崖要往鹰愁岩去,权力帮与金钱帮更是,你我三人也是非去不可。”
沈太公截道:“所以哪怕不愿了结,那也得了结了”·我是谁咕哝了声,装了一大把花生,看向窗外蓝天:“只希望方邪真与习秋崖能各自安好。”
崔略商眼里闪过一道光,他笑了笑:“一定会的·”·远水送去了相思,浮云飘荡着一抹哀愁,马儿咀嚼着芳草,方邪真洗净了周身污血,疲惫侵袭。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张密如丝织的大网,与当日白发嫩江上的“破不了网”不同,这张网令人打心底感到震惊、恐惧·· ·☆、第九章 毒网拢天地,最难胜人心· ·一 自取灭亡·夜,深沉的可怕。
屋顶轰然裂成两半,整个驿站都塌了下来··方邪真目送着我是谁趁乱离去的背影,不可抑制拧了眉心,他自然看见我是谁拉错了人,却没办法阻止··那个手持钓竿的老头就坐在对面,碎石落瓦灰尘满布,只有这一片没有被殃及。
老头啜着一杯水,方邪真看向他的眼光,有悲愤,有讥讽,但没有太多的激情、震动··剑光在这时乍然亮起··站着的人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却见白衣倏忽。
方邪真跃到西南角,剑光闪了闪,似闪电般闪了闪,嘶叫声短促,伏兵摔落在地··老头手中的杯子突然崩裂,瓷片刺进手中,老头的鱼杆动了动,仍旧是稳如泰山,桀桀怪笑自口中溢出,他半低着头,仿佛在看着置于腿上的鱼篓。
鱼篓里有什么只有这个老头自己才知道··老头似乎毫不在乎方邪真杀了他们多少人,他看不清方邪真的身影,索- xing -就不去看··站着的走卒或弃刀奔逃,或举刃相抗。
方邪真飘然落地,他看了眼夜空,眉目间带着点郁、带着点怨,仿佛他是迫不得已才出剑,出剑是一记很悲凉的手势··挽起千秋寂,素雪万古愁··星辰正好,月色迷人。
剑光又起··那怎会是剑光·剑光焉有此厉·剑光飞了起来··剑芒滟滟··剑光寂寞且哀怨··金钱帮众无不感撕心裂肺的疼痛。
分明剑未近身,分明方邪真还站的很远··砖石飞裂而起,石下藏尸不计··方邪真杀红了眼,剑指之处,无不发出一声惨叫··那老头已经笑不出声,他等了很久就为了看出方邪真剑法的破绽。
世上绝不会有毫无破绽的武艺,可为了看清方邪真的破绽,这代价也太大了··月光下,白衣血衫,衣襟半敞,散发微扬,那森然的杀气,就像是追命的幽魂··剑尖朝下,血珠染地,碧滟的剑,散发着诡丽的血芒。
方邪真正一步步走向那老头··老头低着头,仿佛鱼篓里有着什么宝贝,狰狞的笑意透露着无尽的杀意··武侠原著向·“我叫金是银·”·方邪真薄唇紧抿,唇线如剑般透露着坚毅。
他没说话,那老头又道··“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也不得不杀了你了·”·方邪真眉尖一剔,低声笑了笑,这一笑使得讥讽的意味更浓··“我以为你在找死。”
金是银瘦骨嶙峋的右手探进鱼篓,他龇着一口- yin -森的白牙,怪笑道··“为什么会死的不是你”·方邪真已经站在了金是银的面前,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方桌。
他望定金是银的玉枕- xue -,他的剑只要一挥便能要了他的命,替枉死的人报仇雪恨··方邪真却没有动作,他看见金是银的手在鱼篓里摸索,他似乎没有轻举妄动的打算。
他在想,我是谁有没有安全逃离·他在想,习秋崖是不是听见了传音··他嘴里却道:“你也该死了·”·金是银哈哈大笑,倏然连人带凳向后掠了数十丈。
方邪真只觉眼前一黑,浓密的大网从天而降,层层相裹使得他根本看不清网外发生了什么··这张网就是杀了习丰谷的那张网··这张黑色的大网带着腐臭的气息。
层层织缝中有无数拇指大小的盅虫在蠕动··这是乌黑可怖,黏黏腻腻的盅虫,不禁令人胃部翻滚,欲要作呕··网顶那只血色的盅母似乎因吸食过太多人血,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方邪真瞳孔骤缩,双唇失去了血色,面颊苍白,剑尖都有些颤抖··这张网在不断向内收缩,若是被这张网套住,只有死路一条··金是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使得气氛更加- yin -森可怖:“方邪真,你以为你是谁你能逃出我的天罗地网哈哈哈哈”·方邪真垂目看着手中的剑,视线移向黑网底部,那细长的鱼线向外,想必连接之处便是那根钓竿。
鱼线之细若不刻意凝视,根本无人会去在意··怪乎当日暖阁之中没人揭开这个破绽,方邪真自问,以当时的情形,倘若自己身处客栈之内,恐怕也无法理清其中缘由吧。
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邪真此刻就深陷局中,他若想破阵,就只能迎身而上斩断鱼丝,这样就有随时被盅虫附身的危险··盅虫之毒,无可预计,方邪真不敢贸然出剑。
他凝神闭目,唇角挑起一个惊艳的弧度,剑尖滴下的血串勾绘出惨艳的画卷··像朵正在绽放的红梅,又像美人消殒前残留的笑靥··方邪真食指轻抚着剑锷,淡淡道:“我不是谁,我是方邪真。”
网口逐渐收紧,方邪真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二次被网子网住,他似乎与网子有说不清的缘分··金是银的怪笑声再次响起,他扬臂扯动钓竿,网颈收紧的速度逐渐快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邪真忽然做了件事··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剑光似流星般飞起··四方木桌霎时被劈成两半··剑气迅疾如风,百练碧芒掀桌向外,砸的正是金是银所在之处。
金是银陡然提杆,黑网松了一瞬,霎时迅速向内收紧··方邪真便是趁着那松网的瞬间,高举灭魂剑,清叱一声,掠身向上,狠刺盅母··盅母被刺爆裂,霎时黑血四溅,依附在网上的盅虫贴向剑刃,蠕动着向方邪真手腕袭去。
方邪真强憋一口真气,血液翻腾,决定弃剑··身为剑客怎可弃剑·弃剑,有时也是为了救剑··剑是剑客的生命··灭魂剑怎般也不会灭了自己的魂。
方邪真双手对拆,掌心蕴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内劲驱使下,灭魂剑直插云霄,黑网四分五裂··方邪真腰向后落,拧身旋动,踏桌跃起,剑落手中··蕴含浑厚内力的一掌拍出。
金是银挺杆相迎··脆弱的鱼杆,有两股真气相撞··金是银不容小觑,方邪真的额角隐有现汗丝··盅虫遍地,此地不易久留··方邪真紧咬下唇,目扫地面,倏尔气运丹田。
右手挽起剑花··寒芒如雪,灿然炫目··绿滟的剑飞- she -而去··明目张胆的将剑作为暗器··狡诈如金是银,又怎会中招··金是银抬手握住剑刃,怪笑声不绝于耳。
方邪真也笑了,他似乎知道金是银很快就将要笑不出声了,目中隐含悲悯··未消片刻,金是银果真笑不出声了,他脸色大变,陡然收掌,急忙甩飞了灭魂剑··方邪真飞身接剑,灭魂剑恢复了往日神采,而金是银却栽倒在地。
他颤抖着指着方邪真,不可置信睁大了浑浊的双眼,嘶叫道:“你”·你字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开口了,方邪真走近金是银,捡起树枝,挑开他蜷缩的手指。
灭魂的剑尖将他的手心割破,盅母的毒液也渗透血脉,这种毒- xing -发作的很快··金是银究竟是死在了方邪真手里,还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里·方邪真丢下树枝,一把火烧了驿站。
大火可以将一切毁灭,包括满地盅虫··火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白衣血衫··此刻的方邪真,仿佛又成了那个洛阳小魔星,令人望而生畏··方邪真收敛了杀意,他缓缓向河边走去。
他需要好好洗个澡,好好洗洗剑··略显寒凉的风拂过他散披的发,风中携来一声低笑··武侠原著向·很是温柔的笑,却迫使方邪真停下了脚步··风更清凉,那笑着的人淡淡说着话。
“方少侠还真是不忘旧主,以为将习庄主易容成池公子的面貌,就没人晓得了吗”·“可惜,可惜这习庄主还是太过稚嫩了些,白费了你这苦心呐。”
“否则,我说不准还真就让他逃过去了呢·”·二月下交谈·月光被- yin -云隐去,星辰也显得有些寂寞··没有了月光,星星又是在为谁做舞·方邪真好似没有听见这番话语,他看着漫天星辰,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欣赏天然的画卷。
他背对着来者,微愁深郁的眉眼透露着他此刻的担心··习秋崖看来已落入敌手,防不胜防··来者笑了笑,他负手自树后走出,青白的长袍随着步伐微微浮动。
俊美的容颜,令人倾心,温柔的笑意,如沐春风··柳随风的好看与方邪真不同··若说方邪真是那天边的闲云,高山的白雪,素净的飞瀑··那么柳随风就是飘飞的柳絮,早春的融雪,优雅的雄鹰。
这两个绝世的男子,都拥有让女子难以移开目光的容貌··站在一块儿,无疑很是赏心悦目··这两个淡然之人,却有着不同的心境··真淡泊也好,假淡泊也罢,这样的两个人相遇,又能磨擦出怎样的火花·柳随风看着风拂云动,不禁赞叹:“你的剑法很好,轻功也很好,若是早出生十多年,恐怕还能与萧秋水抗衡。”
方邪真抿了抿唇,轻扯嘴角:“能得到柳总管的夸赞,恐怕不是件好事·”·柳随风不可置否,举步至方邪真身旁,与之并肩而立,他笑道:“我本不愿此刻就来见你,金是银是金钱帮的副帮主,你替我除去了个大麻烦,我该谢你。”
方邪真低哼了声,淡淡道:“我不需要道谢,你也从未担心过·”·柳随风心中一动,这才转面仔细打量方邪真的侧脸,他眼眸微眯,笑意莫名:“看不出你这么了解我。”
方邪真像是没有察觉到这道视线,依旧欣赏着此际星空,不应反问:“习秋崖在哪儿”·柳随风笑着淡淡问了句:“你说呢”·风很轻,柳随风说话的声音更轻。
方邪真却仿佛感到了说不出的凉意,连风都变得沉重··方邪真眉头轻皱,倏尔展颜,漫不经心道:“你还不至于杀了他·”·柳随风啧啧笑着,忍不住拊掌道:“你果然很了解我,我不会杀他,更不会杀你。”
方邪真向来不喜欢兜圈子,河水就在眼前,他蹲下身来清洗着灭魂剑,洗涤着污秽的血迹··碧色长剑掠动水花,绽放出迷人的光彩··方邪真没有说话,当知道柳随风无意杀他之时,他就不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柳随风也不在意,垂目看着那柄灭魂剑,那光芒像极了他从不离身的青刃,可惜的是,青刃早已托付给了他唯一的徒弟——梁襄··柳随风双目微黯,笑的随意,连风势都平和下来,他突然问:“你不想知道追命的下落”·果不其然,方邪真后背微震,洗剑的动作也停顿片刻,反问道:“追命不在你手上”·柳随风似是惋惜地叹了叹:“原本他是在我那里做客的,只可惜我似乎留不住他。”
方邪真忽然起身,剑扬水花四溅,晶莹清凉,水波微漾··他冷哂道:“你想带我去见他”·柳随风眨了下眼:“你肯跟我走”·方邪真这才转身看向柳随风,眼底一派清明,无所畏惧,也毫不在意。
剑归鞘中,方邪真下颌微抬,扬起讽世的笑:“你请我,我又为何不去”·柳随风挑了挑眉,说道:“英雄出少年,少侠好胆魄·”·方邪真视线略移,看向驿站的火光,眸光微烁,笑道:“不过我得先洗个澡,还得让我见见习秋崖。”
柳随风仔细看了眼方邪真周身浴血的模样,兀自颌首:“方少侠的确需要清洗一番,这话好说,随我来·”·音初落,风过叶梢低头之瞬,柳随风已没了踪影。
柳随风,人如其名,当真能如风般来去··方邪真眼神亮了,在柳随风掠身刹那随之跃起··夜空中,月又出,星辰下,树杪间··青影轻盈如风过,白影轻浮若羽毛。
两道身影同起同落,一掠数十丈··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潇洒不羁··一个踏叶无痕,一个倏忽无影··青白交错,一齐东去,没了身形,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三难得平静·汤泉氤氲,袅袅徐烟染白雪··周身污血皆洗净,眼前雾蒙,宜人的水温令方邪真身心皆舒··许久未曾这样奔波,方邪真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真当见到了柳随风时,他反而没有了慌张,或许他原本就没害怕过柳随风,只不过顾及着崔略商··方邪真扬臂掀起一蓬水,听着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踌躇着徘徊不进,他能想的到外面是谁。
方邪真微微叹息,起身拭去身上水珠,仔细套上青色中衣,随意披好白袍,将剑提起,蹬上马靴,缓缓走向门边··方邪真的衣着就像是他的人一般,干净、整洁,带着些许一丝不苟的味道,却又透露出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shi -发散披,水汽朦胧。
外面那人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推门瞬间,门却已被方邪真打开,来人怔了怔,恰见方邪真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来的人是习秋崖··武侠原著向·习秋崖皱着眉头,忽然一拳砸向木门,激声道:“都是我不好,害的你也落入柳五之手”·方邪真眉毛一扬,却是道:“你怎么没跟着我是谁”·习秋崖涨红了脸,有些踌躇:“我看见他拉着个小姑娘……”习秋崖顿了顿,又道,“我原本按你的吩咐躲了出去,不成想金钱帮的人紧追不放,情急之下就用了碎梦刀,又被四叔的人瞧了个正着……”·方邪真点了点头,系剑于腰际,淡淡道:“看来你运气不大好。”
习秋崖不禁跺足:“我是谁太不仗义,危急时刻还色- xing -大发·”·方邪真笑了笑,说道:“如今落在柳五手上没什么不好,正好省了我们的力气。”
习秋崖依旧眉头紧蹙,道:“我觉得很奇怪,他从追兵手里将我救下,却只字不提碎梦刀,还让我自由出入这里·”·方邪真思虑片刻,懒洋洋道:“等到了含鹰堡,自见分晓。”
习秋崖诧异道:“他也要去含鹰堡”·方邪真笑了笑:“他肯定会去·”·习秋崖呆了呆,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串在了一起。
难怪方邪真愿意跟着柳随风回来,难怪自己到了柳随风手上也能安然无恙··方邪真望着习秋崖恍然大悟的模样,心知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他懒洋洋舒了口气,绕过习秋崖就向外走去,却听习秋崖问道。
“你要去哪儿”·方邪真嘴角微动,不禁苦笑:“睡觉去·”·习秋崖轻咳一声,不再追问··这几日的确太过紧张了些。
经历了这几日风风雨雨,习秋崖较之从前也算是成长了许多,待跨过这个坎,或许他也会有独当一面的那天··晚风吹落了浮雪,柳随风推开一扇窗,目送着相继离去的两个身影,嘴角的笑意越发平和。
陪同李沉舟退隐多年,此刻的他是想认真并且尽情的投入这场游戏··现今在柳随风的眼里,方邪真等人可比整日满口仁义的萧秋水要有趣的多了··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平静的夜里平静安眠··这一夜的平静,是否又是为了衬托明天的狂风骤雨呢· ·☆、第十章 万雪不消融,长空鹰也愁· ·一 奇岩铁门·绵绵山脉,重峦叠嶂,苍苍茫茫一片白,雄鹰盘旋嘹鸣起,讴歌江湖风雨凄。
鹰愁岩上含鹰堡,奇岩异石数不尽,当真是固若金汤,非但人愁鹰也愁,堪称为攻之不破的宝地··然而,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牢不可破的地方,正如没有不会战败的高手。
十年前,在长笑帮的- yin -谋诡计下,这片白雪终究被鲜血染成了洗不净的红··年轻的少堡主郭傲白,重孝三年,苦练七年,终将“七重天剑法”练至九重天,名望不亚于其父当年。
正当他重整旗鼓,继承亡父遗志之时,那一刻雪崩地裂,使得鹰愁岩东部毁了大半,含鹰堡也成了人人欲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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