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光年(王贲蒙恬)+番外 by 星海里的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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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光年(王贲蒙恬)+番外 by 星海里的鱼(2)
·那么,就宁可一辈子孤身一人··——这就是他的决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而现在,他也终于记起来了··王贲躺在床上,他凝视着眼前的圣母像。
有时候,人生或许真的充满了巧合吧·他时常去买西点的那家店主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李牧……而教授他厨艺和西点制作的女孩是那个信的女朋友。
并且,他和蒙恬的人生还会以这种方式再度交汇··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一定落下过比那天更多的泪水·……至始至终,都是他在伤害他。
明明希望他能幸福的……就算同时、他也会感到心痛,可最终……见到他幸福的样子,他也总有一天会觉得……幸福··在拨号键上按下早已铭记在心的那串数字,他第一次拨了出去。
机械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异常清晰··或许他不一定会接·但王贲知道,他只是害怕……怕他接下来会说的话,因此不敢接··可最终,他还是会听。
“……王贲”·如果见了面,看到他的脸,他大概无法说出这些话··“……我有话想跟你说。”
听着那头传来的轻微抽气声,王贲坐起身来,紧紧地将那只玩偶搂抱在怀里,原本上面该有的淡淡甜香味道也散去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会给它喷上蒙恬常用的香水,那曾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并且那是一款女士香水,淡粉的色调、甜腻的香味、瓶身上还有一个千鸟格的蝴蝶结。
他总是送他女- xing -化的东西……而他也总是毫不在意地使用着··有些男人使用这样的东西会让人觉得怪异,但蒙恬却不会·可能是由于他的气质很特别,并不会给人以脂粉感太重的印象。
就像同一款香水,与人本身的味道融合之后,就会变得独一无二,谁也无法模仿··“……你记忆恢复了……”·“嗯。”
“……为什么会买……”·他是想问他为什么会买那些甜点……呵,那是因为那些他爱吃的东西会让他想起他甜蜜的笑容。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漫长的沉默之后,那边才传来他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那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王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要说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那我不想听·”·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蒙恬就先这么说了··“可如果你是要跟我倾诉爱意,那就随时欢迎。”
听到他有些调皮的语调,王贲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啊·“蒙恬”·“哈哈……”·蒙恬在那头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双琥珀一样的双眸中又闪着一丝狡黠,这让他也跟着微微地勾起唇角。
“……真好·这样可以任- xing -的人就又变成我了呢……”·失忆的那段时间,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这份情感负面的部分全部都让他一个人背负着。
……可以随心所欲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或许也是一种“幸福”··“我是……”但这件事他要解释清楚··“我不管你的理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那是你的事……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所以才会拒绝,但……那些我以为没有人知道的事,你好像全都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一直都在注视着我吗”·……还是一如既往地耍着- xing -子,抛出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承认了·”·……而且还总是有办法对付他··“……你很喜欢我吧比我喜欢你还要多吗”·王贲皱起眉,这好像无法比较吧·“你现在不说话我也知道,……之前说的那么露骨,真是让人不好意思……”·想到失忆时说出的那番话,他自己也不禁面红耳赤。
“那是’他’说的,跟我无关·”·他立刻撇清··“才不是呢,不管有没有记忆,那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呀,而且,……你还偷偷亲过我……”·那时……他应该睡着了才对怎么会知道·想起那唯一的一个吻,王贲忍不住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种触感,他还记得··“……说什么傻话,你当时睡着了吧,或许是做梦……”·“原本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我发现你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的嘴看,还露出超级回味的表情,所以我想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袭过,你既然想否认,那就一定是做过。
……可惜我一点都不记得·”·好像能看到他一脸遗憾的样子似的,王贲抿紧嘴唇,……明明之前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想把一切都说清楚,可为什么他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他动摇呢·“……我们……”·他的话又被再度打断。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所以才会打电话·不然……你就直接来见我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蒙恬轻轻的叹息声传了过来。
而王贲也说不出“分开”这样的话,语言就像是一种宣誓,好像只是说出要分开,就代表真的会分开··——他不想这样··所以他不想说。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我不想听你道歉……你应该说的是另外三个字吧”·……那也是他无法说出口的话。
一旦说出来,一定会无法再压抑自己内心的这份情感,不顾一切地想奔去他的身边··但是……这样也不行··他无力地抬头看向上面的画像。
……只是像这样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透过手中小小的机器听到他的声音,他就感到内心像是被填满了一样··……对不起··他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 ·☆、Chapter 09· ·三年的时光如流星般稍纵即逝,蒙恬已经习惯了这个新的居所··他没有带来任何寄宿着共同回忆的东西,最后一次联系时,他说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那就让那对玩偶代替他们。
这也是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他”的原因··这里的气候有些无常,但他并不讨厌这一点·寒冷的时节,冬夜尤其漫长,他想,现在他很习惯这种清冷的感觉了。
屋内的暖气开到需要披一件外衣的热度,咖啡机中溢出的香味盈满了整个屋子·他时常窝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有些清苦的咖啡、一边翻阅着专业书籍··要拿到精神科医师的执照并不容易,除了专业学位之外、还要进行长期的实习。
他现在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医院实习·……这里是很适合放松精神的地方,或许是因为特别宁静,厚厚的积雪就像是海绵一样吸走了喧嚣,而寒冷的气候让这里的生活变得平静。
那时,他没有听王贲诉说他的理由·因为他很清楚,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事,他未必真的能理解·而一旦无法理解,就又会心怀不满。
他不想这样··……人就算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另一个人,但最终还是会发现,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没经历过的事,光凭想象是不能明白的。
所以有些理由,不如放在心底··对他来说,因为体会到要去拒绝自己的内心是件几乎耗尽他全部勇气的事,所以在知道王贲的感情之后,他想,就算自己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无奈,现在也已经可以不再埋怨他了。
……甚至,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可以维系这段感情··“咚咚·”·听到有人敲门,他放下书,起身去开门,冰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裹着紫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圈雪白的皮毛,手上也戴着一双白色的绵羊皮手套,如海藻一般卷曲的长发散在身后,纤细的眉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
“啊,”蒙恬轻轻地笑了两声,“……又跑出来了”·她是他三年前来这里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病人”,现在虽然不再需要接受治疗,却还是住在这附近的疗养院中。
——其实,她根本不是“病人”··人们对那些与常理相悖的存在会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不正常的··曾经,同- xing -之间的恋情也被认为是精神不正常,而她……也陷入着一段有违常理的感情。
所以才会被以“精神疾病”的名义送到这个僻静却又私密的地方··“又到冬季了·”·她微微地笑了笑,一年的时间又快要走到了尽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注意着她··或许是因为相似··她时常从疗养院中偷跑过来,在他家中过夜,两个人并不一定会交谈,她会让他枕在她的腿上,有时她也会依靠在他的肩上。
天气晴好的夜晚,他们会躺在露天阳台的长椅上看星空·神秘诡谲的夜空中如丝带一般的银河在轻柔地舞动,美丽的就像是一场梦·远远地看不真切,反而会产生无穷无尽的想象。
因为现实往往不如想象瑰丽,所以沉浸在如童话般的幻梦中也是一种休息··“为什么会喜欢看星星呢”她曾经好奇地问过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有一个人同我说了关于’记忆’的事。
……他说,光就像是太阳的记忆,并不会随着太阳的消失就立刻消散·因为距离远近的不同,太阳的记忆传达到不同的地方要花费的时间也不一样,同样,消失的时间也会不同。”
在那之后,他就常常注视着浩瀚的星空,它们孤独地散发着温柔的星光,这份柔弱的光芒落在他眼底的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但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都在同一个宇宙之中。
“那样,隔的远一些,会好一些吧……”·“……也不一定·要是太远了,当记忆传达到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了,会觉得遗憾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记忆……其实也可以说是’情感’吧”·“……也是呢。”
她好像逸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总觉得,星星们都很孤独·”·“虽然就算是相接双星也不是常识理解的直接相触,但对它们来说,能感知到自己之外的存在、了解自己生命的前行方向,更知道在这个宇宙中有许许多多和它们一样的星球……也就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孤独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人也是一样··人是孤独的生物·相隔再近,也是无法彻底理解彼此的··就像那时,那个来安慰他的人,根本不了解他对母亲的情感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是在以他的经历去揣测他的想法··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会懂··就算熟悉了这个人的个- xing -,明白了他的想法,也并不代表理解了这个人··人也是傲慢的生物。
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别人就应该要去认可自己的想法,而对于认同别人这件事、却希望对方心怀感激··可是……当知道有人和自己有过同样的经历、有人和自己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就会觉得不再是孤独的。
这样,即便无法相见、也不能在一起,却也不会感到孤单··“双星”·“嗯,其实,宇宙中有很多成对的星星,它们互相绕着对方运转。
……像这样看过去,有些看似很近的,却其实相隔很远·而有些,不借助更精密的仪器,是无法断定它们是不是成对的·……判断这一点的根据,是看它们之间是否存在引力。”
·“……听起来有一点浪漫呢·”她温柔地笑了笑,“人也是一样吧·……有些人在一起了,但他们并不相爱,而有些没有在一起的人……却爱慕着彼此。”
“相互围绕着彼此的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靠近、直至毁灭·……但是,在这之后,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如果理解成’爱’……”·蒙恬没有说完这句话。
这样的感情,或许正像是他们都深陷的情感··她却悄然笑了:“这样的结局也不坏·”·蒙恬指着那边最亮的一颗星,说:“那颗叫Sirius,离我们有大概八光年的距离,它的身边也有一颗伴星,不过不借助仪器是看不见的,因为它是一颗已经死去的星星。
……有一个与Sirius相关的故事,金字塔的经文关于奥西里斯的部分中提及到Sirius是双星,那段经文借此来暗示伊西斯这位非常受到古埃及人崇拜的女神有了身孕……而伊西斯,正是奥西里斯的妹妹,但同时,也是他的妻子。”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毫不掩饰惊讶的看着他··“伊西斯……被认为是理想的母亲与妻子·”·他冲她微微地笑着··“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发生改变。
……有些事也不能简单地用’对’与’错’去概括·但是,我想……不给别人带来困扰的前提下,谁也没资格去干涉你的选择。”
“……谢谢·可是……我离开,对他会好一些·如果他能普通地结婚生子,继承家族,会幸福一些吧·……那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蒙恬听她这么说,却皱起了眉··“但这样一来,那个做了他妻子的人会很可怜·”·“……我从没想到过这一点。”
她低下了头,紧紧地皱着眉··“……因为你没遇到过·”·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她不解地看了过来。
“我之所以会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的母亲·”蒙恬看着皎洁的白月,“她是个很可恨的母亲,也是个很可悲的女人·……虽然我的家族对外宣称她是死于产后抑郁,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从我记事以来,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
……时常会突然大发脾气,家里的东西也会被砸的乱七八糟·”·……见不到他的时候,她会像是发疯一样大吼大叫,所以他们一同住在那个专门为她准备的华丽囚笼中。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母亲纤细苍白的脸孔·就算是精神不佳,她也会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甚至整洁到会给人神经质的印象·……他一直觉得,母亲的头发很漂亮,那种自然的卷曲有种无法模仿的美。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她,所以他曾以为她当他是年幼的自己·……总是给他穿女孩子才会穿的衣服,也会用华美的丝带帮他把头发束起来。
……更时常说……就是因为他不够努力,才会那么不幸·……他很讨厌穿成那样,更不喜欢她强迫他学的那些东西·只有在他弹琴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
既不像是平时总在念叨着什么的人,也不会显露出疯狂的一面·……她非常认真地听着他的琴声,那时……她总会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因为他看到她总是揪着自己的裙摆,嘴唇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而那并不是她发病前的征兆·可如果他弹错音,就会被狠狠地打一顿·……那个时候,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趴在窗户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羡慕外面的世界,做出这样的举动,无非是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直到有一晚,我半夜醒了过来,循着从未听见过的优美琴声,见到了她哭泣着的身影·”·……为什么会藏着那么深的悲伤呢他不明白。
……那时,他一点也不清楚·却感觉到,她很可怜·……在这个家中,所有人都因为她的病而远离她,他其实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神志不清,可是他想,或许在这副疯狂的表面之下,她的内心什么都明白,只是她什么也不说,跟他说,他也许不懂,而别人……谁会将她的话当真呢·蒙恬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时他曾想,她是真的很吓人·总是毫无理由地犯病,然后就会狠狠地打他……或许她的力气并不大,但不断落在身上还是会很痛·脸被打伤的时候,口中会弥漫着就像是铁锈一样让人讨厌的味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也不懂,“爱”……是带着铁锈味的吗青紫的痕迹几乎没有从他身上褪去过,而她也总是一边发病一边无法控制一般地流着泪。
……那时的她,带着非常悲伤的眼神··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又会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帮他磨去指腹的茧·……天气好的时候,她会牵着他到院中走一走,甚至会一起喝下午茶。
……她很喜欢甜点,吃着甜蜜的点心时,她会露出淡淡的笑容,也总会把蛋糕上娇艳欲滴的那颗草莓喂进他的嘴里,还会细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油··他也喜欢她读书时优雅而冷静的语调。
……他想,要是她是正常人,他一定会很爱她··可身上不时传来的痛楚让他打心底惧怕,而那天……她的病尤为严重,以前她只会用手打他,但那次……她拿书架上的书狠狠地砸他,他的背上也因此留下了浅浅的伤疤。
大概是以为他被打死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听到她发出像是野兽一样的悲鸣声··——那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他那时这么想过。
他甚至感觉到那时她很怕靠近自己,因为她的手总是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因为很害怕他真的被打死了吧·听到她的哭声,他爬过去,搂着她的脖子。
在这个精美的笼中,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听到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可是他想,他不希望听到道歉的话··该道歉的人不是她。
他的身上每一处都在痛,连意识都变得模糊,如果能恨这个女人就好了,那样会轻松一点·……也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但是不知为何,他不恨她。
虽然害怕,却没想过真的要离开··……以后要照顾好弟弟……·那一晚入睡前,他听到了她温柔的低语声··他有一个弟弟。
但弟弟住在其他的地方……弟弟出生的时候,他年纪太小,而他的母亲确实是自那之后精神状况才出问题的··可原因或许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第二天天亮起来的时候,紧闭着的院门也打开了,他见到了该被称作“父亲”的男人。
那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粗犷男人·也许是见到他穿着不合- xing -别的衣服,他见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走过来将他抱在怀里的男人是他的爷爷,这些年里,他是唯一会时常来看他的人。
在母亲时常待着的空旷大厅内,他瞥见了粉色纱裙的裙摆,顺着向上看去时,视线却被遮挡住了·浓郁的铁锈味刺激着他的嗅觉,背上传来的剧烈痛感还没有散去,他想,今后再也不会增添新的伤口了。
“那天晚上,她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她像是靠在精致的琴身上沉沉地睡去了一般,穿着她喜爱的粉色裙子·他走了过去,静静地靠在她冰冷的身体上,他很喜欢她的手,那双纤细的手就像是艺术品一样几乎找不出缺点,只有翻到掌心的时候,才能看到指腹上丑陋的痕迹。
因此照片上的她总是带着粉色的手套··屋内的铁锈味很重,但他却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淡香味··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落泪·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想,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吧那匹藏在她体内的野兽再也不会折磨着她了。
“……是因为……”她的话说到一半··“嗯·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件很痛苦的事·”·蒙恬淡淡地说。
“……她是很受推崇的名门闺秀·”她的声音有些伤感,“对我们来说,她几乎是完美的前辈·”·也正因此,她才会摔的这么疼。
嫁给父亲的时候,她大概以为那个曾经轰轰烈烈地追求过她的男人是真的爱她·……结果后来才知道至始至终,她只是他逃避现实的可笑存在,更讽刺的是,他真正心爱的那个人长得和她很像。
知道这件事之后,她的心就坍塌了··或许正是因为曾经的她那么优秀,如果不嫁给这个男人,她甚至可以继承自己的家族,可偏偏她选择了追随自己的心··她比谁都更清楚幸福光靠努力是无法获得的,可她也不想接受那样的现实。
……她无法承受这种痛苦··痛哭不止的外公后悔地说,如果那时他们同意让她离婚就好了……就算这件事会一度成为丑闻,也好过这样的结局。
那时,蒙恬很在意父亲的态度·也正因此,他才无法原谅这个男人··……事后的悲伤和悔恨都虚假的让人作呕,不是吗·现在……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因为她从无法结束的痛苦中解脱了,所以对她来说,这或许并不坏··要是她还活着,他还是会怕她吧……但现在她离开了,他想,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发红的指尖了。
· ·☆、Chapter 10· ·蒙恬从没有同别人提及过母亲的事··“……自己的不幸不是伤害他人的借口呢·”季歌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有些东西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但是在婚姻关系中,女人往往是弱势的一方·”·娶自己不爱的女人,对男人的伤害却并没有那么大·他们依旧可以毫无愧疚地去思念自己心爱的那个人,然后将责任抛给现实甚至家中那个不爱的女人,和人说起时,还能将自己塑造成既苦情又痴心的男人。
可不被丈夫所爱的女人,得到的不仅不会是同情、更多的甚至是嘲讽·大家会想,她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好,所以才抓不住那个男人的心·她们内心的痛苦,或许连她们的家人都不愿意去理解。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去说这些,我也曾经和很多可爱的女孩子交往过·”蒙恬苦笑了一声,拒绝她们对她们来说是一种伤害,可交往也是一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很喜欢她们,但那种喜欢又不太一样。
不是带着欲望的情爱,而是单纯的欣赏··他喜欢看她们可爱的笑脸,也希望她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觉得开心·他还记得,他的一个学姐曾说过:“原本我以为你是个花花公子,但你好像只是个多情的男人。
可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又觉得你其实根本不懂感情·……喜欢也分很多种,她们最初向你告白,那多数只是憧憬而已,可一旦你接受了她们,就是给了她们多余的希望,但结果你又无法爱上她们,就算她们笑着跟你说分开,可在那笑容的背后你知道她们流过多少眼泪吗……所以哪怕你一开始就拒绝,虽然她们也会伤心,可很快就能走出来的……这份拒绝其实才是温柔。”
……或许他是真的很过分吧··“你太在乎她们的想法了·”政好笑地说,“没有承受痛苦的勇气,就不该轻易地开口说喜欢。”
政和他一样,都有一个复杂的母亲·但政比他受到母亲的影响更深,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离开了,所以现在的他可以只记得她的好,可政的母亲还在,因此他还是对自己的母亲抱有复杂的感情。
他知道,政曾经迷恋过他的一位家庭教师,那是个比政年长十几岁的女- xing -,听他说是个温柔聪慧的女人,但这件事被政的母亲知道后,她不仅当面狠狠地羞辱她,甚至还写信给她的丈夫,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这也许不是导致她投河的根本原因,也许是她丈夫的态度令她感到心寒,但这件事对政来说,成了一辈子无法解开的心结··其实,对政来说,那个温柔的女人就像是心中理想母亲在现实中的投影,他的迷恋并没有包含多少恋情的成分,而是Oedipus Complex的表现。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政已经是一个彻底的不婚主义者,虽然他与女星们之间的交往关系几乎没有断过,也有了几个私生子,可他并不打算寻找一个伴侣··“对待一段感情太深入,最终都会让自己受伤。
对我来说,已经有了一个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伴侣,不需要别的人去干涉我的生活·”·他口中的“伴侣”就是指事业··蒙恬对好友的这种想法不置可否。
不是所有的伤痕都能愈合、还不会留下伤疤·相反,多数伤口即便长好了,也会变成一道疤痕··只不过,心中的伤痕是无法直接看到的,也因此,比起那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伤疤,它们很容易被忽视,而越是这样,它们就越会努力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比如……为什么他无法割舍这样一段痛苦的感情既然知道不能在一起,那么干净利落地分开对彼此都更好一些··可或许正因为这段感情很痛,所以他才沉溺其中。
以前他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那种铁锈一样的味道就是“爱”的味道吗·长大之后,他当然明白,多数时候,爱都不是那样的·可对他而言,那就是他熟悉的“爱”。
就算浑身上下都疼痛不已,看到她也会感到恐惧,可还是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喜欢她的手替自己梳理着头发时传来的热度,就像甜腻的点心要配上有些苦涩的茶一样··到现在,他还是会时常穿着她最爱的粉色,独自一人时,也会弹奏着她爱听的曲子。
“今年还去吗”·季歌一边将番茄切成丁,一边问··“嗯·”·蒙恬搅拌着锅中的浓汤·现在他也会做些简单的食物,在这种寒冷的季节,吃些炖煮的食物会让自己暖和起来。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呢·一定很美吧·”·“但是意外地运气不好,每次都错过·”·他有些自嘲地笑道。
再往北一些,就有机会观赏到极光·遇见极光……像是和宇宙进行一次亲密接触,而这种仿佛是超然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神奇景观,是地球和太阳交融的火花。
“这次能带我一起吗”·她忽然问··“可以是可以啦,怎么突然想……”·蒙恬有些不解··“如果这次我们能看到……就结婚好不好就算不是那种感情,不做真正的夫妻也可以,反正我们都无法和自己相爱的人结合……”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
“我并没有放弃·”蒙恬轻叹一声,说··“就算是现在不能在一起,我也从没想过这会是我们的结局·”他微微地笑了,“一味忍让是不会让自己幸福的,那种为了旁人的眼光和看法去牺牲自己的事,我不做。”
他朝她露出一道明媚的笑容··“季歌,现在就放弃,实在是太早了·你不想让自己变得幸福吗……还是说,你的爱就只有这样的程度连去为他与现实抗争的勇气都没有”蒙恬收了笑,定定地看着她。
“我当然也想变得幸福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让咏跟着受罪……”她低声啜泣着,纤细的眉紧紧地绞起··“感情原本就是自私的。
……抱着为对方好所以可以牺牲自己的心态只会让双方都痛苦,你知道吗我想,那种以为对方幸福就是自己幸福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如果真的想让对方幸福,那就应该先努力让自己变得幸福才对,只有自己幸福,才能将这份心情传递给别人。”
她捂着嘴唇,惊讶地看着他··“我会离开,不是因为我真的认为离开会更好,才不是这样·”蒙恬轻笑了几声,“因为他有自己解不开的心结,我越是留在那里,他就越是没有要解开这道心结的动力。
……虽然可以趁他失忆的时候确立关系,但我不想以那种方式开始我们的关系·否则等他想起一切,也许会认为没有遗憾,因为已经有了在一起的回忆。
这样我就会变得很悲惨了,不是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但这样……他不是会很痛苦吗”·“……他不好受,我也不好过的呀……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问题,不该由我来承担这个后果。”
蒙恬并不是个喜欢自我牺牲的人·但如果有必要,他会做出让步··在他看来,自我牺牲……说到底也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结果也只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可怜的人,并期待着自己的这种“可怜”能勾起别人的同情。
曾经,他以为王贲没有那么喜欢他、以为他之所以会对他很好,或许真的只是出于欣赏他·所以被拒绝之后,他认为自己是没有机会的··可是……却又让他知道他的情感也是一样。
“可喜欢……就会在乎吧”季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女人的想法和男人有些不同吧。
在感情中,很多女人都会展现出自我牺牲的特质,这大概也是文化浸染的结果·……但追求幸福并没有错·这是一个人的自由,只要不给他人带去麻烦,谁也没有资格去对别人的选择品头论足。
……如果按你说的,我必须在乎他的心情,那么、为什么不是他考虑我的呢”·“……他一定也很在意你的想法。”
她面带忧郁地说··“光是心里在意有什么意义呢……感情就是这样的,心里埋的再多、却不愿意吐露半分,那就是没有啊。
我不想去考虑他是不是这样、那样,我只要听他说·他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嘴上不能说,那就用行动来告诉我·而不是以这种方式……会觉得痛苦又伤心,那是因为他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啊不想这样,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来找我不就好了”·蒙恬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季歌低下了头··锅里飘出浓郁的奶香味,气泡破裂的声音在这一阵静谧中尤为清晰··“……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呢”过了一会,她才抬头看着蒙恬。
“如果是我……会让他放弃家族,两个人一起到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蒙恬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可那样……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但不这样,就无法变得幸福·你只看着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但未来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何况,你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又没有逼他做出选择。
如果他主动选择了事业,那就离开,可如果对他来说,变得幸福的唯一途径就是和你在一起呢那样,你也要用’为了他’这样的借口去让他无法幸福吗”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尖锐,可他说的都是实话。
诚然,亲兄妹在一起这件事在他们的文化中是不被允许的·可是,也有不排斥这种情感的文化·……即便站在他的角度,也不能坦率地说认为亲兄妹在一起是好事,但如果这段感情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也同时是真挚的,他们的相恋更不会给别人带来不幸,那么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谁也没有资格替别人做选择。
如果是真的为了对方着想,那么……该尊重对方的意愿才是··“……你在等他……可如果他的想法不会变呢”季歌忽然问。
蒙恬苦恼地笑了:“坦白说,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 xing -·那样,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生命结束吧·不过……这种可能- xing -并不高。
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虽然由于距离的不同,记忆的影响消失的时间也会有差异,但总有一天,这份影响还是会消散·”·见季歌不解地看着他,蒙恬轻轻地笑了。
“虽然我没有听他解释自己的理由,但那也有部分原因是我能猜到原因多半与他的母亲有关·……对多数男人来说,母亲都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存在。”
他避开了王贲的一切消息,可却稍微调查了一下他母亲的事,意外知道了他的母亲曾经可能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很惊讶,同时也感到困惑。
王贲的母亲很神秘,关于她的很多事都被人有意无意地遮掩起来了,他之所以会想到这种可能- xing -,还是偶然在翻阅天文书刊的时候看到了她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她的胸前垂着的是天主教徒才会佩戴的那种十字架。
除了王贲家中的那张合照外,那是他唯一看到的她的照片··……所以,王贲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因为那是他母亲无法接受的事··可……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要做决定的人是王贲。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换做是他、他会怎么做决定·……如果是他,这也不是件需要考虑的事·对他来说,自己的幸福才是值得优先去考虑的。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个- xing -·他的母亲应该也很不希望他像父亲一样迷恋上一个男人,但如果他选择像母亲一样隐忍,最终不仅自己得不到幸福、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也很可能步他母亲的后尘,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而王贲却不是这种- xing -格·他……也会为了更重要的东西选择压抑自己的想法··由于成长环境的不同,他们对有些事的想法差异很大。
他想,王贲应该有着还算幸福的童年,对他而言,唯一构成心结的就是父与子之间的冷淡关系·……他一定很希望父亲多顾家一些,可讽刺的是,男孩子多数都会长成自己父亲的样子。
所以他也很清楚,王贲最终明白了父亲并不是不在乎家人,只是像他一样喜欢把事情都藏在心底··蒙恬和父亲的关系也很糟糕·就算了解了父亲的难处,他也不愿意原谅。
说到底,害他母亲变成那样的人是他··或许他和她都是社会道德之下的牺牲品,但那也不是他脱罪的借口·……可他也是个很可悲的男人·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同情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时,那个一直板着一张脸的男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又会不会悔恨不已呢·她可以用这件事当做离婚的借口,让他和家族都背负上恶名,甚至像李牧一样被放逐。
但是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吐露过一个字··蒙恬有时会想,他的母亲真的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因为她最后留在他们心中的是唇畔的一抹微笑,这样一来,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只会记得她美丽的一面。
他长大些的时候,才知道母亲留下了一封遗书··她写道:“心中的野兽已经快要将我吞噬殆尽,在那之前、在我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我要保护我的天使……他的睡脸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香甜,身上却血迹斑斑,闭上眼,好像还能听到他小小的心在我身体里跳动的旋律,那是任何乐器也奏不出的美妙。
我厌倦了这个懦弱的世界,也憎恶着这群腐朽的卫道者,就在我也要与他们一同沉沦之际,他来到了我的身边,对残破不堪的我展露出纯洁无垢的笑容·所以我想让我的天使变得幸福,那样我也一定能得到幸福。”
蒙恬笑着将切好的番茄放进锅中,单手扶在腰侧,凑近了嗅着食物的香味,“再炖一会就好了·”·· ·☆、Chapter 11· ·外面飘着小雪,蒙恬和季歌一同去购置食材。
他们两个人都不太擅长做菜,蒙恬不禁好笑地想,要是失忆的王贲在,一定会想办法做出一桌美味的大餐·但他们就只能买些炖煮用的食材和已经调好的配料··季歌总有办法把看起来绝不可能失败的菜做成常识无法想象的奇怪样子,比如为什么卷心菜会被炒成像是淋多了酱油一样的褐色、土豆能被做成冒着泡的诡异糊状物·所以时常都是蒙恬来掌勺,她负责切菜。
明明看王贲最初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但渐渐地就变得很熟练、食物的味道也非常好,蒙恬却好像完全没这方面天赋似的,即便是照着食谱精确地放入调料、用时钟计算着时间,做出来的东西也完全算不上“好吃”,仅仅也只是能吃的程度。
“蒙恬”·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蒙恬回头一看··——是信··“哟好久不见”蒙恬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信的视线落在蒙恬身边的季歌上,暧昧地笑着说:“哎,你女朋友真是漂亮”·蒙恬刚想反驳说这不是,但季歌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微笑着说:“谢谢。”
“你怎么会来这里”信毕业后就在政家族名下的医院就职,并没有像他们一样继续深造,听说忙得够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呀”信爽朗地笑道,将一个朱红色的信封塞到蒙恬的手里,“我要结婚了,特意来给你送请柬的”·蒙恬一楞,信和他女朋友交往已经七八年了,他们认识似乎更久。
“真是恭喜”·“多谢啦比起这个,你可一定要去参加,四人组的再会,少了你可不行”他说着眨了眨眼睛,“也带上你的女朋友。”
蒙恬看向季歌,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去的话,会跟王贲碰面·但是……信都专程来了,又好像不能不去··“……嗯。”
听到他的回答,信缩了缩脖子,苦着脸说:“这里可真冷啊也真亏你还能住得下”·“到我家坐坐不过没什么好吃的东西招待你就是了。”
“好啊·”·见到蒙恬的住处时,信惊讶地怪叫:“哎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低调啊这里也太普通了吧”·“哈哈”信的反应让蒙恬笑了几声,他打开门,屋内温暖的空气让他脸上微微地泛起红斑,但很快就褪去了。
“之前就注意到了,你是不是有一点过敏体质”信注视着他的侧脸,问··“你现在才发现啊”蒙恬摇了摇头,笑道。
“反正我就是比较粗枝大叶,不对生活构成影响就没什么啊说起来王贲他还是轻型thalassemia呢,不说根本就看不出来·”信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Thalassemia”这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对啊,所以说结婚生子也没事,不过那家伙自己好像很顽固,别说结婚了,连对象都不愿意找。
……要是怕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做试管就好了啊,对吧”·“他没跟我说过·”蒙恬忽然有点生气,连信都知道的事,为什么他都没跟他提过还是说之前电话里他要说的理由就是这个但这根本不构成借口他是笨蛋吗·“他也没跟我说,我这还是听政说的,他说王贲不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因为这种病。
但轻型根本不能算是病好不好所以那家伙其实是脑袋不正常吧不然下次你帮他看看好了,哈哈·”·……应该是因为他的病遗传自他的母亲吧这样才解释的通。
如果他母亲患有这种病,生子对她来说是很有风险的事,知道这件事的王贲肯定不愿意违背母亲的想法,所以才一直犹疑不决,那次……他应该是真的想过要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幸好没听他说出口··他很了解王贲的这种- xing -格,如果他说出口了,那么就不会收回··一旦他说“分开”,那就是真的结束。
所以无论他怎么逼问,没有失忆的他都不会说出“喜欢”的话··蒙恬感到手被人轻轻握住,转头一看,季歌对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他想自己大概是露出了不太合适的表情,毕竟信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应该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比普通的朋友更亲密的朋友,或许在他看来,他们就像是兄弟一样的关系吧。
“不过他就是这种人吧·”蒙恬微微一笑,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所以没想到那家伙会同意来做伴郎他跟小貂关系好像还不错,原本我还以为那家伙一定不擅长和女人相处,毕竟你看他整天一张扑克脸,明明失忆的时候表情就很丰富,人也真是奇怪。”
信有些感慨地说,“但老板和海音说他失忆前后- xing -格其实没太大变化,虽然想说他们该去看眼科,可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以前很多事我们都不知道吧。”
“是啊·”·“但是你跟那家伙关系那么好,应该比我们都了解他吧·”·听到信这么说,蒙恬摇了摇头,故意叹了口气:“他也没跟我提过这些,我跟你们知道的其实都差不多。”
原本王贲就不是那种爱遮遮掩掩的人,他的- xing -格其实也很直接·他会犹豫不决,只是因为感到为难··蒙恬在厨房准备食物,季歌在客厅同信聊天。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季歌询问王贲的事··“他啊,是个特别顽固的人吧,又不是很温柔,但就是特别受女人欢迎,也真是奇怪·不过小貂和海音说可能是因为女人很喜欢他身上那种气质,像他那种责任心重、事业心强、又很自律的人让她们特别有安全感,除去稍微有一点冷淡,几乎找不到缺点。
……那家伙哪有她们说的那么好”听到信不满又好笑地说,蒙恬忍不住微微笑了··“那确实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呀·”季歌也轻轻地笑了,“我好像可以理解她们喜欢他的理由了。”
“要我说,蒙恬那种家伙才应该比较受女孩子喜欢才对·亲和度又高、相处也很舒服啊·”·“……这样就会没有安全感啊。
会想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也是一样呢,这样吧”·“原来女孩子是这么考虑的吗”蒙恬简直可以想象到信那张吃惊的脸。
“嗯,特别是个- xing -冷淡的男人,有时候反而也会勾起女人的征服欲,而且这样的反差也更能满足女人的独占欲·这点我想男人也是一样·很多男人也会喜欢那种看起来很难追的女人。”
“也不是啊,小貂就是很邻家的女人,但也有很多男人虎视眈眈”信咬牙切齿的语气让蒙恬噗哧一笑··那件事他知道。
因为信在感情上很迟钝,所以河了貂故意答应和另一个追求者约会,结果信醋意大发,当场就冲出去破坏他们,拉都拉不住··而那个和她做戏的正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不过蒙恬那时就知道,弟弟应该是真的有一点动心,才会愿意和她演这出戏·或许也是受到家庭的影响,他的弟弟也很向往普通的家庭生活,希望在自己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妻子会做好美味的食物等着他,所以他会喜欢那种类型并不奇怪。
大概是那时的紧张感太超出信的负荷,所以之后他一直在这方面有点神经兮兮··“如果我是男人,也会很喜欢那种有邻家气质的女孩·怎么说呢,在一起会很舒服。”
季歌有些失落地说··“……但是她完全不是你这样的大美人,长得很普通的·”·“长得好看和幸不幸福并没有关系啊,不是有句话叫’红颜薄命’吗……”她虽然带着自嘲的笑意,但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忧伤。
·“……是蒙恬这家伙对你不好吗这家伙应该不会吧,他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啊,对女孩子好像也千依百顺的·之前虽说有点花心,但和他分手的那些女孩子都没有说他不好呀”信好像有些着急,“喂,蒙恬,你这家伙没欺负人吧”·蒙恬知道季歌只是情绪又有些低落,因为像信这样能得到普通的幸福对她是一种奢望,所以她才没有反驳信的话,而是假装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会酸涩。
……甚至明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王贲,所以她才会想陪他一起去··“不,没有,他对我很好·我只是有时会有些多愁善感罢了。”
听季歌这样说,信没有再追问什么··吃饭的时候,信一脸嫌弃地吐槽:“你这东西煮的也太难吃了,这些食材沦落到你手上也太可怜了吧”·“别这样说,我已经尽力了啊。”
蒙恬笑着说,“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好的·”·“连王贲那家伙现在做饭都有模有样,你居然还不如他不过也是,毕竟他是小貂一手教出来的,水平自然不一般。”
信边说边点着头,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季歌都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不过也真是的,王贲那种不怎么合群的家伙就算了,怎么你这种喜欢逛街买东西的人会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来”信有些不解地问。
“因为这里很适合我的专业啊·”·“也是,毕竟有钱有权的人都比较喜欢玩神秘·”·信好笑地摇了摇头··“她大概也是哪个名门的小姐吧原本以为我们中最先结婚的肯定是王贲,结果居然是我,哈哈但竟然连你都有稳定对象了,他们两个还一直单身。”
“嗯·是很有名的大家闺秀哦·……不过,政是独身主义者·”·“哈一辈子不结婚真的假的会说这种话是因为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吧”·信不敢相信地撇了撇嘴。
“那类标榜这种生活方式的人可能是这样,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心理创伤,他们不是主动地不想结婚,而更多是无法承受一段亲密关系·”蒙恬解释着,他了解政的理由,可似乎政没有同信解释过这件事,多数人都不想自揭伤疤,政也是如此。
他们四人当中,直率的信是烦恼最少的人··这也是他- xing -格的闪光点··“……总觉得你们三个都很复杂,算了,你们的世界太难理解了。”
信舀了一勺浓汤,“你还真是……连吃的东西都做成这么甜的……你该不会是低血糖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蒙恬也喝了一口:“今天的还好吧”他看向季歌,季歌也点了点头:“还好啊。”
“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对了,上次问起王贲他为什么会买西点,他居然说买回家给兔子吃当我傻啊你说他会不会其实偷偷有交往的女- xing -但是他不好意思说”信好奇地问。
“可能啊,之前也听他提到自己很珍视一条粉色的丝带,听说是某个女孩送的·”·上次他问的时候,他说没有特别的原因··——这不就是特别的原因吗·“什么啊,你没见过他家有女人出入吗”信好像有点失望。
“啊为什么我会知道”蒙恬不禁好笑地问··“因为他就住在你隔壁啊,要是有交往的人,你多少会看到过吧”·蒙恬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忙站起来,直直地朝卫生间奔去,也没功夫在意信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住他隔壁·这件事他也根本就不知道对了,之前政也问过他知不知道王贲的住址……他其实也知道了吧但是没有跟他说……是因为他认为他不知道会更好一些吗·蒙恬紧紧地捂住嘴。
他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来··……那个男人·虽然从没见过邻居这件事别人会好奇,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这并不是多奇怪的事,因为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就不存在“邻居”。
他忽然很想把那个嘴硬的男人从电话里揪出来,质问他这些事,他想问他、他到底对他迷恋到什么程度·接下来一整晚,他都精神恍惚,直到早上送信离开之后,才抱着被子痛哭起来。
连季歌进来都没发现,直到有人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他才意识到她来了··“……很痛苦吧……”她轻轻地拥着他,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对不起。”
他知道,她不是在对他说··“反正分开也会痛苦,在一起也要痛苦,那还不如在一起……”季歌轻声说,“趁着去参加他婚礼的机会,我要去见咏。
……在那之前,你就先装作真的和我在一起·”·“……嗯”·“我知道你来到这里不是在等他想明白,而是因为或许人都是这样吧,强迫自己从两样东西中选了一样之后,总会不经意地想,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另外一样会怎么样呢……你是在等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直到能超过他心中另一样重要的东西为止。
……但是,他好像不是那种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呢·相反,他很明白·他……应该比你认为的更在意你吧”·蒙恬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之前和很多女孩子交往过,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样子··这次,大概也是一样吧··“……所以我想,他一定会有所表示的·到时候你就再逼一逼他……”·“……不会的。
就算他真的吃醋,也只会放在心里·”·季歌靠在他的肩上··“就算真的是这样,你也没有损失啊·……而且之后我会和咏一起生活,他知道后一定会担心你的。”
“知道”·“嗯,我会让咏寄婚帖给他·”·“他们……认识”·蒙恬惊讶地问。
“嗯,他和咏曾经一起学习弓道呀·我听咏提到过他遇到一个很厉害的后辈·……所以当他放心不下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吧·怎么说呢,感觉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呢。”
……该说是巧合吗·“哪里有意思了根本就是个笨到不行的男人·我现在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那是因为……他很喜欢你吧。
所以你要给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说服自己……很难、因此才需要一个契机·”·季歌幽幽地叹息一声··“所以……这是你的契机吗”·“嗯,因为我很羡慕。”
季歌微微地笑了,“真的很羡慕·那时,看着他提到她时自然流露的幸福神色,我想如果我和咏在一起,是不是就算周围的人都无法理解、也不认同,却也能拥有只属于我们的小小幸福……这样想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不想再去在意任何事了。
什么家族、亲情……父亲一定会伤心·但……他却把我当做是病人送到这里来,或许等某一天,家族需要联姻的时候,才会放我回去吧·可是,如果一直顺从下去,我的人生将会变得不幸。
……我不想变成那样·”·……契机·他不知道王贲到底会怎么做,但听到季歌这样坚定的语气,他愿意帮她离开这里,去见一见她放不下的那个人。
只有这种不包含私心的喜欢,才能真诚地希望对方幸福吧·而且……即便王贲的反应和以前一样,他也没有多余的损失,顶多是第三次被他拒绝而已。
反正……他都习惯了··“我会帮你们牵线的·”·因为他知道季歌的父亲一直阻拦者他们兄妹的见面,他不让季歌离开这里,也不让紫咏有机会出来找她。
反正信的婚礼是在四月,在那之前,他得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安排··· ·☆、Chapter 12· ·新年一过,蒙恬像往年一样做好出发的准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些衣服看起来好厚。”
季歌笑着说,“穿在身上会不会像一头小熊”·“哈哈,要在室外站很久,不穿这种防寒服会冻到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扎了好多根针。”
蒙恬夸张地说,不过在冰天雪地过夜确实是件不那么愉快的事,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浪漫,但要是不小心睡了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订好住的地方后,两人一同搭乘着火车去往更北的地方,再换乘巴士,出发的时候天才刚亮,到达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灰下来了,原本这个季节白天的时间就很短暂。
在前台办好入住手续之后,蒙恬拖着拉杆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因为不能使用季歌的证件,所以两人只好住在一间双人房内·但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何况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一对情侣。
到达二楼转角处的房间时,蒙恬一瞬间怀疑自己有点眼花,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王贲”他惊讶地喊了一声。
对方也一楞,转身看了过来··蒙恬不禁哑然失笑:“你这是什么发型啊,中年人吗”·学生时代的王贲梳着整齐的偏分,之后失忆重逢见到他时,他相当罕见地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散发,甚至有部分头发垂在额前。
……现在,则是干脆地梳起了大背头··明明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配上他原本就沉稳的气质,看起来格外成熟··王贲没有说话,目光落到一旁的季歌身上,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自己的发型才比较奇怪·”过了半晌,他才冷声反驳··蒙恬一直留着稍长的头发,现在的长度扎起来应该可以束成一条马尾,但他还是喜欢让头发散在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你的理由一样·”意思是说他也是来看极光的吗·不打算深究的蒙恬拿出房卡,对季歌说:“休息一会后再去吃点东西”·“好。”
季歌甜甜地笑着点头,勾着蒙恬的手臂,问,“那是你朋友吗”·“对啊·”·蒙恬揽着季歌的肩进了房间,没再向王贲看去。
关上门后,他像是脱力一样地靠在门上··“还真是巧·”季歌笑着说,“你刚才身体都僵硬了吧,不过我想他没心思注意到这一点·”·她打开暖气,脱下外套挂好,坐在床上,轻笑了几声。
“认为他不会吃醋,一定是因为以前你都没有仔细看他的样子·”·“咦”·“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但我刚才差一点以为他会冲过来揍你一顿,不过他好像忍住了,嘻嘻。
……上次你那位心直口快的朋友回去之后大概说了不少添油加醋的话吧”·季歌的话让蒙恬的脸烧红起来··“果然旁观者清呢。”
躺在床上,蒙恬的大脑乱糟糟的,后来他干脆站起来,在房间内四处走动着··“不如一起去附近逛一逛,不然像这样继续憋在房间里,感觉你会受不了去找他。”
季歌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定要等他来找你才行·”·“……嗯·”·他又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季歌轻笑起来:“好啦好啦,快走啦。”
她把他的衣服拿下来放在他身边,自己也穿好外套··会在这里遇到王贲,实在是超出蒙恬预料的事·因为事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算他因为误会而感到吃醋,万一还是什么表现都没有……他希望他有什么表现呢·他不知道·他没办法想象王贲像小说或电影中主角吃醋时一样说些任- xing -的反话,或者做些热辣的举动。
……换成别人去做会是戏剧- xing -的高潮吧,但不知道为什么,代入他那张扑克脸,就好像变成了某种喜剧··他叹息一声,爬起来穿好衣服,暂时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不过这里灯光映着雪光,一点也没有黑夜的寂冷·有一些人在挑战露天温泉,这种极冷极热的刺激只适合体质非常好的人,也有一些人在一旁玩雪,季歌像是个孩子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好像对什么都有兴趣、但却有些不敢尝试。
·蒙恬忽然意识到没有戴围巾,脖子和冰冷的空气接触着让他感到不适,便说:“我先上楼去拿围巾,你自己四处看一看,不要跑远·”虽然季歌年纪比他还要大,但或许是因为她不懂常识给他留下印象太深,所以他没办法完全放心。
毕竟是他带她过来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他的责任··这么想着,蒙恬匆匆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身影,直到他被人拽着胳膊朝另一个方向拖去,他才意识到这件事。
“喂,王贲你干什么”·王贲严肃的表情或许会让人怀疑他是在生气,但蒙恬很清楚他这副样子是表示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被强硬地拖进王贲的房间,听到他锁上门,蒙恬不否认自己内心腾起了小小的期待,但很快他就知道不该对王贲抱有任何期待··“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这是王贲的第一个问题。
“你认识她”·王贲点了点头,皱眉凝望着他:“你找紫咏是要帮他们……”·“……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紫咏”·蒙恬忽然反问。
“因为我叔父在情报机构相当有人脉,所以他让我帮忙·”“他”是指政吧,因为蒙恬让他帮忙联系紫咏··王贲移开了视线,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所以你才知道我的住处·”·王贲没有说是还是不是,他很严肃地看着蒙恬,说:“你知道她和紫咏的关系吗”·他会这样问,说明他很清楚。
蒙恬双手环抱在胸前,轻笑一声,说:“知道啊,他们是兄妹·”·王贲的眉皱得更紧:“除此之外的你不清楚吗”·“那和我有关系吗……我只要知道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也打算将来都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其他的我都不想管·”·“那你为什么要找紫咏”王贲的语气听起来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季歌之前算是我负责的病人,她那时说过紫咏对她有不正常的感情,让她很困扰,所以才会精神抑郁,我想,身为她的未婚夫,我不能坐视不理。”
蒙恬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很清楚王贲不是多嘴的人,这番话绝对不会传到紫咏的耳中··“未婚夫”·王贲又再度皱紧了眉。
“对啊,你没听信说吗等他婚事办好,就轮到我了·听说你答应给他做伴郎,到时也来做我的伴郎吧·”·蒙恬笑着说。
王贲没有说话,只长长地盯着他,从他那张一贯冷着的脸上几乎窥探不出任何的情绪·但听到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蒙恬清楚他现在心情很复杂··——那就说点什么啊·什么都好……·过了很久,蒙恬才听到王贲说:“……那祝你幸福。”
“……总是这样·”蒙恬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尖利地说:“你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潇洒吗……所以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可恨啊背着我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当着我的面却什么都不肯说为什么你要住在我隔壁还有……你的西点又是买给哪只兔子吃的”他手背挡在眼睛上像是在哭一样地笑了几声,又凑过去贴在王贲耳边低声问:“你有没有想着我的脸……自己做”·不用转头他也知道王贲现在一脸羞耻,因为他的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
蒙恬的下巴搁在王贲的肩膀上,他熟悉的味道中夹杂了些香甜的气息,这是他以前常用的沐浴乳的味道,和他送的香水是同一系列··会做这种事,说明他还是想着他的吧·“你一般想的是什么样的情形……我是主动一些、还是被动一点……是普通的姿势、还是上位、又或者是背后式……这样的好像也不错吧”他转过身贴在墙上,回头看着王贲。
说出这些话蒙恬也羞耻不已,但是看到王贲露出这副动摇的表情,他就觉得这份羞耻心一点也不重要··“蒙恬”就算用恼怒的口吻说话,也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贲,对自己坦率一点不好吗告诉我你爱我爱的快死了,好不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发抖··蒙恬靠在墙上,直直地注视着王贲。
王贲没有说话,却移开了视线··蒙恬收了笑,他不知道自己该露着什么表情,只好仰头看向天花板··“虽然刚才的话有部分是假的,但……我和她这次会一起来这里,是因为我答应她如果这次我们见到了极光,就结婚。”
“……她说她要和你结婚”王贲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忿忿不平,“她知不知道紫咏这几年一直都在四处打探她的下落”·蒙恬嗤笑了一声:“哦,可是他没能找到她啊。
在她最凄惨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他不知道被人一遍又一遍地否认着说这段感情是假的、这只是你的臆想是什么样的经历,也不知道她最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有病,更不了解她被关在那座金钱堆砌的笼中时度过了什么样的时光……就在你所谓的打探她下落的过程中,她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经受着煎熬……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折磨,想要真的过上普通人的日子,所以才会想跟我在一起。
正好,我也厌倦了……反正不管我怎么逼问,你都还是要顾及其他更重要的东西·……那就彻底分开吧,当做我们从来就不认识·……虽然不想要你的祝福,但还是谢谢。”
他知道自己的话只是在赌气,因为要是能分开,早就分开了·蒙恬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有点让他窒息的房间·手臂被握的有些疼,但他不太想回头。
“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之后就想离开吗……”他听到王贲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想那时他或许不该主动去接触他、后来也应该听政的建议不要去再找他,如果真有后悔药可吃,他会考虑服下。
“是啊,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一定不会去找你·”·王贲似乎是嘲笑了一声,“你不记得了”他像是泄愤一样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你不是想知道吗……其实更早之前我们就见过,那时我对穿着女孩子衣服的你一见钟情,但后来知道你其实是同- xing -,我真的无数次想过要扔掉这个东西……”一条粉色的丝带垂在蒙恬的眼前。
——这是那时被风吹走的那条……属于他母亲的丝带··原本已经淡去的母亲的身影又突然随着这条丝带再度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甚至那时她冰冷的触感都从皮肤上涌现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意识地滚落下来·……那时,他表现得很替她高兴·因为她终于解脱了·但是……·——那只是他在逃避现实。
“恬,对不起……”母亲总是一边流泪一边这么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蒙恬”似乎从某个远处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不会再躲……也不会再喊疼……妈妈……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好像坠入了一片没有终点的黑暗,原本早就该愈合的伤处又好像全都疼痛了起来,背上更是像被烈火炙烤着一般难耐。
“啊啊啊——”他痛苦地尖叫着,浑身上下都剧烈地疼痛起来,年幼的自己冷漠地看了过来··他总是看着窗外,期待着不会出现的人向自己伸出手。
谁来救救他呢……谁都好、救他出去吧……·或许就是他的这种态度让她认为他想离开,但他只是很怕疼·被强迫练习竖琴,指腹会被磨出水泡,之后会变成茧,但茧又会被她磨去,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循环。
无论多么温柔地哄他、抱着他入睡,他还是觉得她就像是书里描写的恶鬼一样··她让他穿着她喜欢的衣服,但那些都是女孩子才会穿的漂亮衣裙,他一点都不喜欢,当她帮他清洗身体的时候,他时常怀疑她会不会是想让他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因为她就像是头怪物··对他再好都只是假相,只有血腥味和身上从没消失过的青紫痕迹才是她给他带来的最真切的东西··“啊——”·他好像叫的嗓子都嘶哑了,声音听起来越发像是某种动物。
浑身上下都好痛··……真的好痛··她总是怜悯地看着他,被水润- shi -的双眸发出像是宝石一样的光亮·臂弯温柔地将他圈起,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他脸上,他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谁的眼泪。
“……对不起……”·她总是这样说·但他不想听到这句话··一点都不想··因为跟她在一起痛苦的只是身体。
虽然是真的很痛,可她也是爱着他的··最终也不是别人……为了放他自由,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谁也不明白他的感受,只会肤浅地说着“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对他来说,就算永远都待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也好·虽然总是想着要离开,但其实也不是真的想离开··胸口剧烈地疼痛着,心脏好像要裂开一般。
其实,他贪恋的不是母亲美好又正常的一面·在她疯狂的表象下,他才能窥探到她最真实的那一面··她一边殴打着他一边用指甲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抓痕,既控制不住又悔恨不已,时常发出如野兽一样的尖吼,好像连怎么去说人类的语言都不记得了。
他想,要是能溺死在这份爱中就好了··死的是他就好了··但她离开了,说着希望他能幸福的话,留下了他一个人··他一点都不想这样··“蒙恬”一道光线漏了进来。
他记得这道身影,这个人虽然对他和他母亲的事一无所知,却过来安慰他··不,正因为什么也不清楚,才会以为他是为母亲的离世感到悲伤··但他的确是很难过。
就算在别人眼里,母亲是不正常的·可对他来说,那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的母亲··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是,在那一刻,他好像比任何人都理解他··“蒙恬”忽地,阳光下模糊的影子和熟悉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那个看起来呆呆的男孩就是你啊……”他这才记起那个人的样貌··就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蒙恬感到浑身都有些打颤,但背后传来的温暖却让他感到安心,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上似乎被他咬出好几道血印。
“好些了吗……”王贲的热气喷在他的颈侧,这让他微微一缩,但抱着他的手臂却收的更紧了··“我……怎么了吗”他不记得了。
只知道刚才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想起了很多事·但看到他的伤痕,他想他大概跟发疯没什么两样··“没事·”他感到王贲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怎么会没事,你态度一下变了这么多……别想着蒙混过去·”蒙恬好笑地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因为我是来告别的。”
王贲的声音有一点闷··蒙恬一楞,微微侧过头··“我母亲生前很想要看一看极光,但很不凑巧,她和父亲来的那几次都没遇上·后来……她身体就变差了,很少出门。
当我知道她身体变差的原因时,受不了打击,第一次来这里,那时我曾经真的想过要放弃自己的感情,为了母亲的希望活下去·……但回去之后就失忆了 。
想起来之后要跟你说,被你说不想听·”听到贴在耳边的低沉嗓音,蒙恬轻笑了起来··“你运气真是不好啊·”·他都快要同情他了·“……对,而且你都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的事。”
他听起来好像有一点委屈··“但我现在想起来了·……不过那其实是我母亲的丝带,只是那时我拿来用了·”·想到他当做是他的东西留了这么多年,他夸张地笑出声。
“这跟我没关系,对我来说,那就是你的东西·”·王贲很没所谓地说道,蒙恬却因为他这直白的话语红透了脸··· ·☆、Chapter 13·情有独钟虐恋情深· ·看到蒙恬情绪崩溃的时候,王贲不禁想,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三年前,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尝试过要说出分开的话,结果还是没能说出口·当他回到蒙恬的公寓时,政还在沙发上等着··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才笑着说:“恐龙先生回来了。”
……当初毕业时,蒙恬说他像的那只玩偶是一只绿色的霸王龙·那只玩偶第一眼看上去又呆又丑,头顶还光秃秃的,真不知道哪里像··原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别一脸不高兴,他那么宝贝那只玩偶,除了信那种异常迟钝的人之外,谁都知道那肯定是你送的·看他冲它耍- xing -子,怎么看都是当成你的替代品了吧。”
……谁都知道·王贲不禁皱眉··“你不会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吧”·他确实这么认为。
“他自己是当局者迷,你们身边除了信谁看不出来你喜欢他·”政好笑地看着他,“没听说过吗,喜欢一个人是会从眼神中泄露的·”·难怪他父亲也知道这件事。
“先前答应我的事没忘记吧”·政忽然冷下脸问··“就是来说这件事的·”王贲点点头,“请你想办法让他离开我吧。”
政皱起眉:“这就是你的决定”·王贲说:“是·”·政叹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苦恼地笑了··“先说说你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吧。
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我没办法认同你的决定·”·王贲犹豫了一会,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政是最清楚他和蒙恬之间纠葛的人,又希望他能去说服蒙恬,所以王贲还是将自己母亲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是这样·那样我倒是能理解了·”政长长地看了他一眼,才摇了摇头,“坦白说吧,蒙恬是不可能主动放弃的·……在这之前,我已经试着劝过很多次了。”
王贲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他对感情异常执着,你应该知道之前他也和很多女孩交往过吧但从来都是别人离开他,他是没办法主动抛弃别人的。
……这点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你知道他母亲的事吗”·“听说是有产后抑郁症·”·葬礼他还去了··“那不是真相。”
政很直接地否定了那个说法,“他母亲精神不太正常·”·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王贲瞠目结舌地看着政,蒙恬的母亲是很有名的千金,离开的那段时间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一些轶事和甚至显得矫情的惋惜之辞。
……但精神不太正常·这是蒙恬选择现在研究方向的原因吧·他明白这件事会被遮掩住的理由,因为泄露出去也会让他们兄弟背上奇怪的名声。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他似乎幼时一直陪伴在他精神不佳的母亲身边·……听说她精神失常的时候,会出现严重的暴力倾向,所以……”·所以蒙恬从小被他的母亲施暴吗·王贲不愿意这么想,因为蒙恬外表看上去很正常,也似乎并不像是有- yin -影的人,何况……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的家人应该会阻止这一切吧·“很难相信对吧……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贲盯着正笑着看向他的政··……意思是他看过·“哈哈,我跟他毕竟是’坦诚相待’的朋友嘛·”·他现在没工夫去想蒙恬和政之间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超出他的预想。
“但这和你说的有什么关联”·如果遭受了这样的对待,蒙恬变成不愿意信任别人的个- xing -才更符合常理·……但这种“常理”显然不是蒙恬的- xing -格。
“你听过Stockholm syndrome吗”·他当然听过,这是被施暴者反而对施暴者产生依赖、怜悯等情绪的一种心理病症··王贲不解地看着政,他的意思是蒙恬可能有这种病态心理吗·“他母亲犯病的他才三岁多,直到他八岁那年母亲离世,他都一直和她在一起。
……那时他的年纪太小,施暴者又是他的母亲,会出现这样的病症简直是再正常不过·并且……我听说他的母亲是因为那一次差点打死他才在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自尽了。
……所以我想你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让他愈发深陷其中·要是你们真的交往,说不定他会因为认为与预想不符感到失望·那时,你再提出分手,也许他就能淡忘。”
听到政这么说,王贲皱了眉·所以他是想说蒙恬会迷恋他与他本人无关、而是这种病态心理在作祟吗·这种说法当然会令他感到不快。
在这段感情中,他难道是施暴者的身份吗王贲抿住嘴唇,双手也交握在一起,换做是自己受到这种对待,的确会感到无法忍受··不,正常人都会尽快从这种没有希望的感情中抽身,而不是像他那样一直执着地等待。
……但不管是因什么而产生的情感、对人的大脑来说、都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人很难从一段在旁观者眼中看起来不正常的恋情中“醒悟”。
或许有一天他会说那时的自己很愚蠢,可内心深处,他很难否定那种感觉是真实的··可这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这么认为·”王贲长长地叹息一声,“因为他是爱逃避的个- xing -,所以我想就算在外人看来那好像是Stockholm syndrome,但一定也只是他的伪装。
……只看到这一面多半无法理解,可如果知道他母亲得病的前因后果,我想一定能明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你是这么看的”·“对。
因为在这种病态心理产生的条件中,施暴者和被施暴者之间存在着地位不对等的关系,也就是说,被施暴者是孤立无援的状态,才会对施暴者的’恩惠’念念不忘,以至于心理出现偏差。
可如果他的母亲是真的爱他,会折磨他只是因为犯病时难以自控,那么,蒙恬会同情自己的母亲是很合情理的事·就算他真的因此对感情产生不同于常人的理解,但那和Stockholm syndrome无关。”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不愿意接受他对你的感情可能是由于Stockholm syndrome吗”·王贲沉默了一会,才皱眉道:“说没有一点这种想法,是骗人的。
不认可这种说法,确实有部分是因为我不想认同这就是我和他之间关系的本质·”·政也皱眉思虑了着,过了好一会,才笑了笑,说:“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他。”
要理清楚这件事,就必须要弄清楚蒙恬母亲的事··明明想着要分开,但竟然又开始牵涉到蒙恬的过去中,王贲自己不禁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原本打算联络在信息部门相当有人脉的叔父,可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询问蒙恬的爷爷。
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位非常疼爱孙子的老人为什么会对蒙恬的遭遇视若无睹呢这其中一定有他们都不清楚的理由··蒙恬的爷爷蒙骜是业界泰山般的大人物,很是德高望重。
王贲的家族除族长会继承家业之外,很多族人都离开了这条路,在别的行业扎下根,而蒙家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却正是起于这位老人·王贲见到这位被尊称为“白老”的人物时,他正在家中庭院内散步,陪在他身边的他记得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你是恬的朋友吧随意坐·”白发苍苍的老者似乎永远都挂着这样一副带笑的面容··王贲恭恭敬敬地弯下身、伸出手:“您好,我叫王贲。”
“哦,……是他的儿子·好像之前见过你一面·”·“嗯,在蒙恬母亲的葬礼上·”·白老笑了几声,“嗯,你是为了她的事来的吗”·“咦”·王贲一楞。
“哈哈,恬虽然不愿意回家住,但我们一直都关注他的事·”·看到白老有几丝锐利的眼神,王贲不禁想他或许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请您告诉我他母亲的事。”
他没有逃避,而是直视着白老的目光,诚恳地说··“……也好·”白老也坐在庭院的椅子上,和王贲园林式的家不同,蒙家是庄园式的风格。
蒙毅去端来了红茶,就匆匆走开了··“他也不怎么想听到母亲的事·……她的事对他们兄弟、对我们家来说都是太过沉重的一页·虽然对外宣称她是产后抑郁,可实质她可能是精神分裂症。
她是我好朋友的女儿,恬的- xing -格很像她,都很开朗天真,在她的某一部分妄想中,武爱的好像是一个男人·”·“妄想”·“对。
她的母亲曾经被她的家族驱逐出门,就是因为生出了她这个发色和双亲完全不同的孩子,所以被怀疑是和别人通女干,但其实遗传也不是一定的,后来她的父亲才发现她家族数代前曾有过这种红发血统的证据,只不过后来渐渐都变成棕发。
……在亲子鉴定的准确率已经非常高的现在,已经不会再出现她那样的遭遇了,可那时,这件事对她的母亲来说几乎是毁灭- xing -的·被强迫离婚、背负上通女干的恶名、甚至遭到自己家族的鄙弃,那时她们母子似乎度过了十分灰暗的时光,她父亲找到她时,她衣衫褴褛的就像是街边的小乞丐一样。”
白老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叹息道:“奇妙的是,当他们父女再度相见时,谁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了,因为她和父亲长得非常相似·……之后就如别人知道的那样,她是一位优秀的女- xing -。”
王贲有些不解:“之前我看过他母亲家族相关的资料,红发基因的遗传很显著·”·“……那是她父亲为了保护她才捏造的事实。
你看到的资料其实与她无关,被带回来之后,她的名字、出身完全被更改了,身份也变成了私生子·但由于她的父亲没有再娶、也根本没有别的孩子,所以私生子身份的她依旧是家族唯一的大小姐。”
白老说的这番话对王贲来说几乎是颠覆- xing -的,因为这些和他过去的了解到的完全不同·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哪一个··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白老苦笑了几声。
“很难相信,对吧·……知道这件事的现在应该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连武都不了解她的这种过去·但不清楚这件事,就不会明白为什么她妄想的人格中会有一位近乎完美的母亲。
红发血统可以追溯到凯尔特人种,所以当她是完美母亲的时候,她教恬竖琴,而竖琴正是凯尔特传统乐器·……在她犯病之前,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懂这种乐器,而且,犯病之后,她拒绝任何现代器具,甚至连电灯都不使用,而是改用烛台照明。
……甚至穿着旧时那种长裙,用丝带束发……”·……这一点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蒙恬时他会穿着那样的衣服··“因为童年有过心理创伤,所以对她来说,一位优秀的母亲是有着古老血统的传统女- xing -,她保留着端正的生活习惯、也对孩子关怀备至,甚至要对丈夫的不忠保持缄默。
……她妄想中武爱慕的男人其实正是替她诊治的医师、而且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恰好是那个时候,有位叫李牧的年轻人因为爱慕男- xing -遭到不公正的对待,她妄想中武的压抑情感正脱胎于这件事。”
李牧的这件事王贲也清楚·他恢复记忆之后,曾询问过他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但那个时常带着悠闲笑容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你看我像是后悔的样子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确实不像。
李牧不再从事曾经的工作,却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而在那间小小的西点店待过的他最清楚不过,那里是一间很幸福的小店,并且,他相信离开那里的各式各样的西点也会给食客们带去小小的幸福时光。
“并且,在她的妄想中,她本身的形象是完美的母亲,而恬则是过去的她·所以她才会总是让恬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完全将他当做女孩来培养·……这是她妄想人格中天使的那一面。
同样,也有聚集着负面的另一层人格,那是完全对现实憎恶的黑色人格,就像是要毁灭身边一切似的·但其实……这一面是最先出现,也是本质的一面。”
·白老的神情变得严肃··“出现的诱因,是因为毅的诞生·毅也是与双亲长得完全不同的孩子,他和我比较相像,也是属于隔代遗传的孩子。
因此才完全勾起了她关于母亲的负面回忆,正好产后情绪比较容易出现问题,是属于脆弱的时候·但那时谁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她第一次出现破坏的举动·……她责骂着武说他不相信她、也说憎恨他、怪他让她陷入不幸的人生。
不过那次倒不是很严重,她只是撕毁了他们过去的一些合照·”·王贲屏息凝神地听着,白老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偏偏那个时候恬听到动静走了进去,喊她’妈妈’,一下让她从情绪崩溃的边缘’清醒’,同时第二层人格也出现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恬异常执着,如果尝试把恬带走,她就会陷入完全疯狂的情绪中·她的两种人格交替出现,对恬来说是非常痛苦的折磨,我们也曾经想过要把恬带走,但他自己最终都会回去。”
“Stockholm syndrome……”·听他这么说,白老笑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情况·我想,恬很早慧,所以他看懂了自己母亲内心的痛苦,才会选择留下的。
不过……他认为的情况是自己的父亲真的爱慕着一个男人,所以母亲才会如此悲痛·因而他对自己的父亲抱有怨恨的情绪·……但这件事我希望谁也不要同他解释。
因为了解一切的真相未必会幸福,有时候,谎言也是一种保护·就像被狼抚养大的孩子一样,虽然对狼来说,它们的举动只是出于激素的诱导,可对孩子而言,这份感情却好像是真的。
……那就当这是真的·”·“看懂”·“其实或许一直以来开朗的那一面也不是真实的她,你知道弗洛伊德的两种本能学说吗”·“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对,但其实说成’本能’并不是非常符合他最初的定义,或许说成是’驱力’或‘冲动’更合适。
因为这种不是’本能’,而是一种内生力·虽然在学界这种理论是不被临床认可的,但谁也没办法直接去说这两种’力’是完全不存在的·用这种理论有时能更合理地去解释一些很难被理解的心理。
……比如,为了摆脱过去- yin -暗的生活、掩饰自己- xing -格中灰暗的一面、展现出众人喜爱的- xing -格特质,这种可以认为是’求生’的结果。
但就如同自然界中能量是守恒的,人的情绪也是一样,坏的情绪不排解出去,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只不过堆积在某处,等待着爆发的时机·”·Death-drive,是认为人拥有趋向毁灭和侵略的本能。
对外人表现出暴力举动,对自己则是自残倾向·人类历史上无休止的战争史被认为是这种本能最直观的体现··“从某种程度来说,- yin -暗的那面代表的或许是更真实的自己。
所以不管表面上看她这些年的人生多么优秀、幸福,但其实对她来说,童年的创伤无法愈合、而父亲遮掩的态度更是让她潜意识认为那段过去是不会被接受的·这就是心理创伤可怕的地方,外人很难看清这一点,同理心其实对他们来说也只是虚伪的安慰,要接受一段- yin -暗的过去,对人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人的本- xing -会规避痛苦,可又同时会不断以其他形式重复这段痛苦,不彻底让自己解脱出来,最终可能会发展为一种病态·”·从蒙家离开后,王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听到的事实有些太惊人了·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老认为蒙恬并不是Stockholm syndrome患者,但王贲明白,这段经历一定会在蒙恬的心中留下痕迹,并且,从没有表露出蛛丝马迹反而是更令人担心的事。
白老提到他见到母亲遗体的时候,太过镇定的表现让他们都感到惊骇,而不愿出席葬礼的态度让他们一度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想面对现实、还是因为无法原谅母亲……·“我想,他是悲伤的。
不管在别人眼中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她是他的母亲,只是这样而已·”·“……是吗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离开之前,她似乎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她。
在她留下的遗书中,没有再混淆自己和恬的身份·即便手段如此极端,她爱着自己孩子的这件事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Chapter 14· ·王贲能理解他们不愿意将这个真相告诉蒙恬的理由,虽然这样做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无法共处的现状,但也比了解到母亲对他的感情或许受到自我补偿心理的影响更幸福一些。
何况,除他们之外,谁也无法真正的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面貌··他站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放下母亲生前最爱的百合,洁白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如果最初他就知道一切呢·那样,是否就不会像这样只能在追忆中遗憾、也不会因此变得如此矛盾··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因为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为什么呢”他有些没头没脑地问··“认为不知道真相会是一种保护、是否是身为长辈的傲慢”·他低下头,凝视着那束百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起码对他来说,并没有因此变得幸福··“……或许是这样·”父亲的回答让他有些惊讶··“以为这样做是为了别人好、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傲慢的。
……所以人与人之间该好好交流才是·……显然我们做的并不好·”·王贲不知该说什么·……责怪他没有那种立场。
……原谅他没有这种权利··不管怎么样,现在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你打算把真相都告诉他吗”父亲突然问。
“真相”·王贲有些不解·难道父亲知道蒙恬母亲的事吗·“你母亲的事·”·想到蒙恬的态度,王贲苦笑着说:“他说这都与他无关,他不想听。”
脱口说出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诉苦一样,顿时感到有些羞耻··父亲笑了几声··“……他大概知道一些·”·“咦”·王贲讶异地瞪视着父亲,是他说的吗“你刚毕业一年多的时候,我收到了他在调查你母亲事情的报告。
……比较让我感到诧异的部分是,他似乎意识到了你母亲曾经是一个天主教徒的事·”·这件事王贲自己都不清楚··不过……收到报告是说他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吗·所以他才会知道自己秘密的住处吧·“……您监视我们”·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最初是担心你的身体会有异常,所以采取了暗中观察的手段·但后来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有些超乎意料,不过我并不打算干涉·……其实我一直想,最初就告诉你一切就好了。
这样,你会轻松,我更不用这样做·”·“……不干涉”·“察觉到的时候,我意识到一切的起因可能是那次的葬礼。
因为在那之后,听你母亲说起你似乎有心上人,不过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曾无意地说起白老孙子的事,那时她的表情很惊恐,但因为她过去是天主教徒,所以我认为或许只是她接受不了他的事,没有多想。”
他的父亲停顿了一会,“因此,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的是个同- xing -·”·王贲并没有非常震惊,因为他曾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一点,但后来了解了母亲的病症后,又否认了这种想法。
“不过我的想法和她不同·……喜欢上什么人,有时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一点,她自己也应该很清楚·如果能选,她一定不会跟我在一起,因为身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并不能接受我的职业。
……但最终她还是抛弃了自己的信仰·”听到父亲这样说,王贲苦笑了一下··但如果他可以选,他好像还是愿意喜欢上他··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惊讶不已,而看着他的父亲却难得地微微笑了。
“比起外界的种种看法和观念,我认为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更重要·因为人的一生很短暂,我遇到过很多生命快到尽头时悔恨不已的人,但我不觉得这些人值得同情。
一旦做出选择,人就要为自己负责·所以如果你责怪我,我也不想为自己辩驳·的确,我的做法没有尊重你的意见,因此你现在会这么痛苦我多少要负责任。
……可是,站在父亲的立场,我不希望你跟他们一样·”·“您认为我一定会后悔”·父亲是这个意思吧··“对。
人是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就算你一时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但你的内心一定会无时无刻不彰显着自己的存在·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王贲低着头,这他当然明白。
越是想要放弃这段感情,就越是会想着他·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多在别人看来很怪异的举动··“……您以前没说过……”·他失忆的那个时候,他说会支持他的决定。
但……他这样说,表明他另有想法··“决心始终要你自己去下·不过我猜你来这里,是为了跟她告别吧·”·“如果我还是决定离开他呢您会……失望吗”·“要是你真的做得到,我大概会惊讶吧。”
听到父亲笑着这样说,王贲也跟着稍稍地勾着唇角··“所以您就一直看着”·说不定他还有一点乐在其中,真是恶趣味。
“……这种是成长的过程·生活中的选择往往都很两难,也就是在不断地锤问自己内心想法的过程中,人才会慢慢成熟·就算你这次真的下决定要放开,但之后你还是会去追回他,这种事你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吧。”
“……母亲会失望吧·”王贲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很固执·……但再固执的人,都会为了所爱的人做出让步,这点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嗯·”·但他还有一点不解··“为什么您不反对呢”·不仅不反对,反而还希望他们在一起·……这对家族来说应该并不是件好事吧。
“因为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反对无效的状况了·”·王贲忽然有一点想笑,所以他背过身去··“而且,除了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但生孩子这件事现代医学已经可以解决,所以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必须要反对的理由。
……不过我也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又突然想通了”·“……因为找到了必须陪在他身边的借口·但说到底……是因为我也想变得幸福。”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凝望着母亲的墓碑,最终转过身大步离去··在彻底调查了蒙恬母亲的一切后,他明白蒙恬爷爷没有骗他·即便能遮掩一些事,但谁也无法彻底抹去一个人的过去,总会有留下一些痕迹,顺着这些痕迹,就能窥探到些许真相。
比如,她和蒙恬的父亲是同学,在学校的旧照片中确实能见到另一个人的身影,他记得那个人是蒙恬的老师··他大概就是白老说的那位医师··但这些事蒙恬一定不会去调查,因为他害怕知道真相,所以一定会避开。
而蒙恬的双亲感情很好,这点周围的人看的很清楚,也对,如果感情不好,也不会生两个孩子吧·何况他了解到的蒙恬父亲是个- xing -相当直接的男人,不擅长做欺骗别人感情的事。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我想把他母亲的一切真相都告诉他·”·王贲对白老说··“就算真相是残酷的,也好过美妙的谎言。
一直放任自己在重重围墙之内,会变得无法离开、也会迷失方向·”·白老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他情感细腻,说不定会大受打击·”·“所以我会负起责任,从今以后都一直陪在他身边。”
听到他这种像是求婚一样的话,白老哈哈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好,那就拜托你了·”·……这算是得到长辈认可了吧王贲恭敬地道谢,回去之后将搜集好的资料整理成册,准备抽个合适的时间去找蒙恬。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转头看到是信的来电,打算不管,但又想到失忆的那段时间还挺受他们关照的,还是接通了电话··“有事”·“王贲”是河了貂。
他记得她好像去法国进修,难道回来了·“嗯·”·“我跟信打算明年四月举行婚礼,能不能请你来做伴郎啊政他没有时间,蒙恬又住的太远了……”·王贲犹豫了一会,应道:“好。”
“说起来,蒙恬他有一个漂亮的未婚妻,你知道吗信昨天回来念叨了一天,说是位特别好看的富家千金,两个人感情很甜蜜的样子,好像还说打算过段时间一起去看极光,又邀请我们一起去……但信说和她不太熟觉得有点尴尬就拒绝了,好可惜。”
听到她夸张的言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拨通政的号码··“蒙恬订婚了吗”·他劈头盖脸地问。
虽然他也想过那可能只是像以前一样是蒙恬为了让他不舒服才故意和女孩子交往,但一想到蒙恬又不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传到他耳中,那他应该没有故意假装的必要,……所以难道是真的·——开什么玩笑·政夸张的笑声传了过来。
“是吗,这是好事啊·……开玩笑·小貂是故意的吧,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打电话问我,吓了一跳·”·……故意……她也会故意激他看来身边真的除了信那种迟钝的人之外,其他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王贲看着床上那对玩偶,忍不住笑了笑··“对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他刚联系我想让我帮他找一个人,这类事你叔父很擅长,就交给你了,过会我把大致信息发你邮箱。”
“嗯·”·他也很好奇蒙恬到底想找什么人·躺在床上,他捏着玩偶兔子柔软的脸··三年前他刚恢复记忆的时候,这里的天花板上还挂着画像,现在被替换成了深蓝色的墙体、还搭着球型的立体灯,看起来就像是夜空一样。
他其实很喜欢天文,这点或许是深受母亲的影响·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在不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再想起来的时候,就变成“喜欢”。
听到收到邮件的提示音,他打开信箱··——紫咏·蒙恬找他干什么·王贲坐直起来,这个人他不仅认识,而且还拜托他帮忙找一个叫“紫季歌”的人。
她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恋人··这件事王贲早在当初一起练习弓道的时候就发现了·亲兄妹在一起这件事多少会让一般人觉得难以接受,但王贲对别人的事没有那么在意,更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不过,听说他们的这种关系被他们的父亲知道后,令他勃然大怒,他把紫咏困在国内,同时将紫季歌送去国外··这也是为什么紫咏会找他帮忙··……但蒙恬怎么会突然要找紫咏他们应该根本不认识才对。
……难道是一直下落不明的紫季歌找蒙恬帮忙吗·这倒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他听到过紫季歌被送去国外治病的传闻,不过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关于她的蛛丝马迹,也因此可以得出她被安排在非常隐秘的环境中、并且受到监视。
他又想起刚才河了貂说的那番话,……紫季歌确实是很有名的美女··……他有必要亲自去看一眼,如果真的是她,那他要把这件事告诉紫咏。
河了貂说他们打算去看极光,那多半是最近··新年刚过,他收到蒙恬订下旅馆的消息,就立刻在同一间旅馆也订下房间,马上赶了过去·远远地,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莫名有点激动。
并且蒙恬身边的女人真的是紫季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蒙恬一见面就取笑他的发型,但王贲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注意到蒙恬换掉了香水和常用的同系列沐浴乳,一贯熟悉的甜腻香味从他身上消失了。
这让王贲不禁怀疑他难道真的移情别恋了吗·在感到气闷的同时,他又有一点惊慌··——特别是他们看起来关系还很亲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所以他当初才能察觉到他们兄妹间关系不太正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坐倒在床上,王贲忽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要真是这样……怎么办他终于下定决心了,但如果偏偏迟了一步……光是想到,就觉得悔恨不已··——不行。
他们还没有结婚,根本没到放弃的时候就算蒙恬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放任他跑走··重重地叹息一声,王贲想,首先要搞清楚蒙恬现在的想法,要是他真的对他没感觉了,他就只能从头努力。
他站在窗边,有些焦躁地看着外面的雪景·忽地,他看到了蒙恬和紫季歌的身影,而且蒙恬似乎独自往回走,他立刻到走廊去等他··……但见蒙恬步履匆忙,似乎急着回到她身边,根本没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他,王贲不愉快地皱起眉,强硬地将蒙恬拉进自己的房间。
不过稍微说了几句话,他马上明白了蒙恬和紫季歌之间应该只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惺惺相惜··王贲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有时候或许也有一点恶趣味··看着蒙恬因为自己而痛苦的样子,虽然心疼,却也有点满足。
并且,他那副努力勾引着自己的青涩姿态,真的是非常可爱,还有以为被再度拒绝时泫然欲泣的脸……他心头小小的不悦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都不知道其实他根本不信他任- xing -的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在蒙恬转身离开之前,王贲抓住了他的手臂··蒙恬根本就不记得他们曾经见过的事,所以他才不知道那条丝带是谁的东西,王贲既气恼又好笑地把丝带垂落到他的面前,他一直期待着蒙恬再度见到这条丝带时的反应。
那时他就看出这条丝带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就那么放任它被吹走··……现在他懂了··王贲紧紧抱住不停地嘶吼着说些呓语的蒙恬,还好他的力气比较大,让他挣不开,手臂上传来尖锐的痛感,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说明过去的羁绊非常深厚吧·能像这样将这些痛苦都发泄出来,是件好事·他知道,那时蒙恬的淡然是装出来的,那只是一种逃避。
短暂地逃避是一种自我保护,可人也不能一直逃避··如果一个人会害怕,那两个人一起……会好一些吧·在这之后,他还要将他母亲的事全都告诉他,或许他的情绪还会继续不稳定吧,但他也会一直让他知道,不管再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他身边。
不管多少次,他都会带他离开这样的噩梦··· ·☆、Chapter 15· ·雪还在下··太阳渐渐地沉了下去,耳边是汽笛声一样尖利的风声··八个月前,他与蒙恬再度重逢。
那时,二人商议之后,王贲更换了实习的医院,来到了蒙恬所在的地方··或许是因为过去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所以在一起后,他会每时每刻都想见到蒙恬,更是一回家就想跟他腻在床上。
因此那时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异常的开始是信的婚事··作为伴郎,他提前几天去帮忙,而蒙恬也跟他一同前去·以前的蒙恬,个- xing -很活跃,但那时的他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投向旧友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他看起来有些不安··视线会一直黏在他的身上,而如果他有事暂时离开,也必须每隔半小时电话联系一次·第一次时,他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回拨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蒙恬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马上放下手中的事赶了回去,一进门就见到蒙恬低落地缩在沙发上,吓得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蒙恬拉着他的手臂说他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王贲想这是因为他过去的做法让蒙恬对他没有信心,认为他还是会为了别的事离开他,所以才会这么不安··但后来他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王贲一贯睡的不深,一般都是蒙恬先睡着,他才入睡,但突然从某天起,蒙恬的睡眠也不正常了·听不到他绵长的呼吸声,王贲睁开眼,见他正伏在枕上看着自己。
“睡不着吗”·“嗯·”·脸色很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是失眠吗……还是精神压力有一点大因为蒙恬有过因为精神紧张而没有食欲的经历,所以王贲猜这次会不会也是一样。
他从背后搂着他,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蒙恬很喜欢这个姿势,大概会觉得放松一些吧··这样他倒是能入睡,但也睡的很浅·后来发展到他要去上厕所,蒙恬也会跟着,总之,他一刻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否则他就会很不安地走来走去。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该说吗王贲忽然觉得有点可悲·作为医生,能很轻易地对病人说出病情,但……却没办法对着面前的这张脸说出“你可能生病了”这样的话。
“……我最近很奇怪·”在王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他怀里的蒙恬却突然开口了,听到这明显有些沮丧的声音,王贲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觉得自己变得很怪·……有时候就像是个变态一样·”虽然蒙恬有些自嘲地这么说,但王贲却觉得他好像要哭了,他注意到蒙恬的身体甚至在发抖。
“……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之前还在犹豫,但王贲实在无法就这么放任下去··“……我很害怕。”
蒙恬揪住了他的衬衣,转头有些无助地看着他·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王贲觉得心疼不已··“我不会离开的·”他亲吻着他的额头。
“我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相信这件事·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很多自己也无法想象的事情·让你很困扰吧”·实际上,蒙恬确实可能是病了。
这一点,就算他不是主攻精神科,也能明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种没来由的多疑、和不自信……并不是因为周遭的环境真的让他感到不对劲,并且,这反而是和周围环境脱节的一种表现。
可……不坦白说出来,就又会变成一种逃避的局面,这样更不好··“我没有觉得困扰·”王贲轻抚着蒙恬柔软的头发,“但是如果你自己觉得不对劲,我想还是应该去医院检察一下的。”
……抑郁症··一种很容易被误解的病症·虽然听起来就像是心理疾病,但实际上却是精神疾病·人到底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病,学界还没有定论。
在一般人眼中,会得抑郁症,多半是因为这个人自己承受能力太弱,想法又偏激,总之,多数人会抱有一种偏见··但其实,病就是病··就像感冒一样,细分的话其实是两种病症,“common cold”和“influenza”,前者不会传染给别人、也没有明显的季节差异,而后者属于典型的传染病并带有季节- xing -。
很多人以为感冒是因为受了风寒,但不论是那种感冒,其实都是病毒- xing -疾病,治疗感冒的药物实际也治不好这种病,因为这些并不是抗病□□物,何况引发感冒的病毒并不止一种,它们的RNA结构不同,所结合蛋白的分子结构也不一样,RNA又属于不稳定的结构,因而这些病毒容易发生变种,并不存在完全针对型的药物。
因而其实治疗感冒的药物,实际上只是强迫人多休息,依赖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去战胜这些病毒而已··被称作是“心灵感冒”的抑郁症也是一样·只针对外在表现就认为他们的心理状态异常,因此需要进行心理干预,可能并不一定对。
他们可能自己也知道不对劲,但就是没办法不这么想·所以越是干预,可能反而越是会加重他们的心理压力··抑郁症尤其如此··王贲明白,那些举动不是蒙恬自己想做的,而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因此察觉到的时候,他害怕自己的那些行为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如果他真的表现出困扰,会让他更加不安·蒙恬并不是丧失理智,他只是因为生病感觉变得迟钝,思维也更加禁锢,但也同时由于自我评价偏低而变得更为敏感·一旦从周边得到负面反馈,或许……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结果。
所以当研讨会结束时看到手机上一串来电提醒时,王贲忽然惧怕起来··——这是他的失误··这段时间蒙恬的状态变得稳定很多,因此他才会决定参加例行的研讨会,提前他也解释过了,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常识,所以他认为蒙恬会理解。
他大概说了什么时间会结束,但这次的研讨会比他预料的延长了一个小时左右··他没想到,现在的蒙恬毕竟是病人,他不一定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或者就算是理解了,也完全不代表他能按他的想法做出反应··立刻赶回家后,该在家里待着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也没有留下任何字迹··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王贲拔腿就走。
他想,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他到处询问着附近的人··“他往那边去了,因为要下大雪,见他穿的有点单薄,所以我提醒了他一声,不过他好像没听到。”
天慢慢暗了下来··……到底会在哪里呢·王贲茫然地四处看着··这是以前他从没经历过的事·因为他知道,蒙恬永远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等着他。
……可这次不一样了,电话丢在家里,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他就那么突然消失了··——要是再也见不到了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虽然一般人不会因为这种根本算不上事的事寻死,但他是病人……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王贲这么对自己说··一定要找到、一定会找到的··天黑下来了,月光映着雪,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辉··不知不觉,都已经走到了原本该是一片湖泊的冰面上。
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们还曾经试着来这里钓鱼,不过什么都没钓上来··如果真的失去了……真的……再也不能见面……·王贲无力地垂下肩膀,一直在风雪中行走,体力消耗很快,他的腿已经快要冻僵了。
为什么之前会犹豫不决呢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选择的问题,而其实也根本不是蒙恬离不开他,离不开的人是他才对··——所以不能停下脚步。
既然这里曾经是他们一起来过的地方,蒙恬说不定会在这附近··对了,那时他还说要是能变成一条鱼就好了,因为鱼没有大脑,所以不会烦恼,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东西,想动的时候就游一游,不想动的时候就停下来。
还说……要是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鱼,说不定还是会保留有关他的印象,所以会来咬他的鱼钩,到时候被他吃进肚子里,好像也不坏··……那个时候,他以为那些只是玩笑话。
他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以前也是,根本就不明白他的想法,却自以为是地去说些安慰的话·不管怎么注视着他的身影,他好像其实并不了解他的内心。
所以才完全不明白一切变成这样的理由··……为什么呢·明明在一起了,却觉得距离变得更遥远了··眼前的景色模糊了起来,他忽然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的冰面上有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啊……啊——”心头涌起阵阵狂喜,他在冰面上跑了起来··——真的是蒙恬··想开口说话,结果发出来的只有一串串意义不明的吼叫声。
他跪倒在看上去已经睡着了的蒙恬身边,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摸他的脉搏,感觉到跳动后,他立刻朝他的腹部重重地砸了几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痛感让蒙恬的眉头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上结了冰,抖动的时候有冰渣掉下来,王贲伸手搓了几下他已经冻得冰冷的脸颊。
过了会,蒙恬才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别给我在这种地方睡着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嘶哑··好像是明白自己并没有在做梦似的,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忧郁,原本朝他的脸伸过来的手也垂了下去。
“对不起·……要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应该会过着更单纯却幸福的生活吧,所以……为什么要找过来呢”·“……你在说什么……”·蒙恬直直地看着夜空,不知道为什么,王贲发现自己刚才还焦躁不已的心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他想,这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躺倒在蒙恬身边,雪一片一片坠落,像这样从下往上看,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本该出现在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飘落了下来似的。
“我不在的话……大家都会更轻松·所以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不好”·“刚才来这里的路上,我一直很害怕。”
王贲抓住了蒙恬的手,没准他挣开,“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你要是认为死去会更舒服,那么我就和你一起·……这样,如果真的能变成鱼,我还能跟在你身边。
……其实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要赖着你·只是以前我从没认真想过,所以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对我来说,幸福就是待在你身边·……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以前没想通呢……”·过了会,蒙恬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这是错觉哦·是因为我一直说喜欢你之类的话,所以才让你觉得对我有某种责任·但其实根本不是的,我们现在只是在交往而已,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
而且我知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我在不停地烦你,因为贲你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才肯让我依靠·我……其实非常的自私……”·“再多依靠我一些也没关系啊,能让你觉得我的存在是必要的……就好。”
“但是我只会给你添麻烦啊……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并不是啊·”王贲笑了起来,“你对我很重要……重要到以为真的要失去你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忽然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不光是因为你是我的初恋·……虽然当初是对被我错认为女孩子的你一见钟情,但那其中的意义后来我才明白·……因为我的生活很封闭,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听到琴声传来的悲伤后,我有一点好奇,之后也一直憧憬着能很自然地表露情绪的你,才会特意进入了你所在的学校就读。
那时……我还曾想过你会不会记得我呢……但结果是你对我完全没有印象·……可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来到了我的身边·我那个时候其实很紧张,又害怕停下来你就马上离开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多跑了几圈,……说真的,那天太阳很晒。
……也是认识你之后,我才慢慢开始关心起其他的事情,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世界变得更开阔了,也拥有了其他的选择,才开始一点点地考虑起自己的事情。
曾经我一直认为对我来说人生的道路不需要考虑,因为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可其实不是的,是因为就算让我自己去选,我也只会感到迷茫,所以接受别人指明的方向反而是种解脱。
……衣着、饮食、习惯都是母亲来决定,甚至我也没办法说出自己是真的很爱弓道这种话,因为这些都只是习惯了而已·……但是,你不一样。
至少……那时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其实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可是同时也很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不继承家业,自己该做什么、自己又是什么。
……也很害怕,担心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后来……我才确信,你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虽然找了种种借口,可那些都只是借口,事实是,对我来说,你就像是一把钥匙,连着我和这个世界。
……所以,不要再说没认识过你就好了,因为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么多话,但现在他一定要说,因为他要让他明白,他不能离开他。
“……所以……你需要我吗”·“嗯,我需要你·”·他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泪水在他的眼角凝结成了冰晶,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可以亲你吗”王贲询问,“你生病后好像不太喜欢亲昵的举动,会觉得讨厌吗”·蒙恬慢慢地凑近了些,隔着一团团白气,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这还是他确诊后第一次主动··他其实很想说“一起努力活下去”·但他不能说·不是蒙恬自己想活下去,就没有意义··“我哭的样子有一点难看……”蒙恬移开的时候,小声地说。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虽然我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但也同时认为流泪的你很好看·特别是想到这些眼泪是因为我才落下的,还会有种很自满的情绪。
……特别是现在这样,就像是脸上装饰着水晶一样·很好看……”·“真的吗”·“嗯真的。”
“……那如果不是因为你才哭的呢”·“那样……会有点嫉妒·”·“你会吗”·“嗯。
但你很讨厌被束缚住,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如果是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讨厌·要是能变成那对玩偶就好了,就算一直待在那个箱子里,也会很幸福。
……或者是变成一对星星,这样就能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可是……既不能变成玩偶、也不是星星,……是只能活一次的人,要是这么死了……总觉得会很遗憾。
我想活下去、想待在你身边……会给你添麻烦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积攒起来的情绪突然全都崩塌了,王贲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不……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因为听你说想跟我一起活下去……突然觉得很幸福。”
“跟我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好像久违地看到蒙恬露出了微小的笑容,“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有一点高兴。”
他是真的笑了··“可以回家……吗突然觉得有一点冷·”·听蒙恬这么说,王贲用力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蒙恬有些楞楞地看着他的掌心··“……贲就像是骑士一样,总会来救我·……真好·”·“那你是什么”·“……坏巫师吧。”
“为什么”·“因为坏巫师会给别人带去不幸,而骑士就好像是光明的象征一样·”·王贲沉默了一会,才笑着说:“……之前明明说我是又凶又丑的霸王龙。”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外表看上去有点呆、也有点凶,又是睡前故事里吓小孩的霸王龙,可其实既笨拙、又温柔,和你真的很像·……但兔子……外表虽然很可爱,但实际上却并不表里如一。”
“……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将围巾取下来围在蒙恬的脖子上,他问出了这个才意识到的困惑··“因为我让身边的人都活的不好,也不想让他们好好地活。
要是那时我没有出现,母亲的病或许不会恶化……更不会那样离开·而弟弟……从小到大都没机会和母亲好好相处·我又不想接受现实,所以就算知道父亲很可怜,也摆出自己才是受害者的丑恶嘴脸……”·“……你了解你母亲的事”·“嗯。
以前偶然翻到父亲的相册,看到那些合照,就察觉到了·……但因为不愿意相信,所以又强迫自己去相信母亲的话,渐渐地就忘记了·直到那时,重新见到母亲的丝带,才想起来。”
蒙恬揪着围巾,好像有点犹豫··“我……不后悔将丝带拿给你·”·“就算没有丝带……如果你知道真相,也一定会跟我说吧。”
如果不是生病,蒙恬应该能察觉到他是知道真相的·但……这其实不重要了··“为什么”·“因为那是你的生活方式。
你不会逃避、是会咬牙承担下来的个- xing -·”·他卸下一半的围巾,绕在王贲的脖子上,有点满意地歪着头浅浅地笑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勇气分了一点给我,现在我也有点想要认真地去接受现实。
或许是因为你不讨厌生病的我,我好像也变得有点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了·……就这样……可以吗”·对上蒙恬的视线,王贲笑着点头说:“嗯。
这样就好·”·“啊,真好看·”蒙恬回头看了眼刚才的冰湖,“就像是蓝宝石一样·”·王贲也回过头看了过去··“想看一会吗”·蒙恬摇了摇头:“好冷,想赶快回家。”
“好·”·雪越下越大,身后的足迹也很快被遮盖住了·但即便不转头看也知道,那片他们刚刚躺过的湖面还在闪着美丽的蓝色光芒··“……我好像走不动了。”
蒙恬有点苦恼地垂着头,揪着围巾的一角··“我背你·”·“但是我很重·”他现在一点也不重了,因为食欲不佳,人又有些消瘦下去。
但王贲不会说出来··“没关系,我体力很好·”·明明之前有种体力快要耗尽的感觉,但现在却一点都不这么觉得,或许是透过围巾传来的温度让他又充满干劲吧。
· ·☆、(一)· ·下飞机后,蒙毅取了行李,远远地见到哥哥一家三口冲自己招手·几年前,病情已经康复的哥哥举办了自己的小型婚礼。
看到哥哥露出的笑脸,连不太愿意接受这件事的固执父亲也缓和了态度··家人们都知道,哥哥的病和他的过去脱不开关系·但那毕竟是他们的母亲,更是他们重要的家人。
因此,那段无法理清的过去也就只能交给时间去冲淡·好在了解母亲的事情之后,哥哥对父亲的态度也转变了一些,这让爷爷感到很欣慰··整个家族中,知道一切的爷爷心情一直是最沉重的。
一面对他们母亲的遭遇抱有同情,也同时为自己没能救出孙子感到自责··而对此,蒙毅也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有些事,不是简单的对或者是错可以界定的。
对他来说,努力维系家人间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这是只有他才能去做的事,因而也是他的责任··哥哥生病的时候,他去探望过很多次··第一次走出机场的时候,蒙毅见到了来接他的男人。
“他在家里·”王贲他是见过的,但交谈还是第一次·想到这就是兄长的恋人,蒙毅多少还是稍稍地有一些不自在··“谢谢你来接我。”
他忙道谢··就他所知,王贲是个有点孤冷的人,社交方面并不活跃,所以他不太了解这种怎么看都不会喜欢上同- xing -的男人会跟自己的兄长成为恋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是因为有些事想先跟你说清楚·”王贲的态度倒不客套··“请说·”·“他虽然最近的状态稳定了一些,但还是不要刺激他。”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蒙毅觉得有一点闷热··“这我知道·”毕竟是他的兄长,他不会刺激他的··“我觉得你不太清楚·”被很直接的这样说,蒙毅也有一点感到了冒犯。
如传言所说的一样,王贲的确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吧··“比如”但他不会表现出来··“首先,千万不要表现出希望他早点康复的意愿。”
王贲说的这件事让蒙毅有些不解··“为什么”所以他很直接地问了出来··“因为他很敏感,这样会给他压力。
说到底,最重要的就是让他自己接受现在的自己,但首先,身边的人要先接受这样的他·一旦表现出希望他康复,那就是在否认这个他·”蒙毅这才了解地点了点头。
“他也会很没有自信地一遍又一遍重复问你关于他的看法,不光是语言上要说,行动上也要给肯定他·”这……应该不难吧·“另外,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
……那要是他伤害自己怎么办·“所有的事”蒙毅试探地问··“对·……你只要不干涉我的做法就可以了。”
意思就是这类全部交给他来处理吧··蒙毅明了地点点头··车停在一幢很普通的房子前·要他说,这里看上去有一点狭窄,可能因为他住惯了自己家的大宅。
王贲拿钥匙打开门,蒙毅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屋里很暖和,带着点咖啡的香味··他记得哥哥好像不爱喝这种有点苦涩的饮品。
抬头看到裹着红色毛衣外套的人时,蒙毅心里有一点惊讶··以前看上去开朗又大方的哥哥此时好像有点畏缩地看着他,还在偷偷地瞟着王贲,似乎在询问他什么··“哥哥,好久不见”蒙毅像以前那样打着招呼。
“……嗯·”但兄长却只是迟缓地点头应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在生病的关系吧··“……咖啡煮好了。”
蒙毅注意到哥哥一边说话一边揪着王贲的衣角,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一样··“辛苦了·”而那个王贲竟然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发··不过刚才眼神还有些不安的兄长此时也已经有点满足地低下了头。
——真的就像是个小孩一样··还在悄悄地瞄他呢··虽然兄长和以前巨大的差异让蒙毅有点震惊,但哥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哥哥。
所以蒙毅并不想过多去考虑这些不同··“看起来精神不错呢·”气色看上去很健康,王贲应该是很认真的在照看他吧··屋内有些狭小,东西摆放的稍微有些杂乱,不过因此散发着生活的气息。
家具并不花哨,基本都是些简单的原木款式,并且所有的家具都是圆角,不怎么宽敞的沙发,看上去却很柔软,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蒙毅这才注意到哥哥没有穿鞋,而是光着脚踩在地摊上的,王贲也是同样,看到的时候,他也同样脱下了脚上的拖鞋。
——配合哥哥的习惯会好一些吧·“……坐·”见兄长缓慢地抬手指着沙发,蒙毅笑着点头··“好。”
走到沙发边,他一眼就注意到摆在沙发角落上的奇怪玩偶··那是一只有些残次的玩偶·左边眼睛的位置明显很奇怪,耳朵也裂开了一条缝,棉絮都露了出来,并且材质看上去还有一点劣质。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盯着这只玩偶,兄长疾步走了过来,狠狠地将这只玩偶死死地抱在怀里,这有些粗重的喘息声让蒙毅惊觉自己好像是露出了什么不该有的表情··哥哥的心思一向很细腻,这只玩偶对他来说可能是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那样,他刚才的想法似乎有些冒犯··即便他想的是事实··蒙毅有些困惑地看向了王贲··“他没有不喜欢你呀·”王贲轻柔地抚摸着兄长的后颈,很温柔地说。
……所以他的意思是兄长将这个玩偶当做是自己吗·——残缺……·如果是以前那个优秀又完美的兄长,跟这种玩偶真的一点也不像。
但因为生病了,所以兄长才会这么认为吧··“嗯,我怎么会不喜欢哥哥啊·”蒙毅也立即解释,不过兄长的眼神看起来完全不相信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看着自己。
多少有一点难过呢··“……这个是贲抓给我的玩偶·因为那时它待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很孤独,而且这副样子……就算被不小心抓到,也会因为是残次品遭到嫌弃……所以我就问能不能带它回来住……”听哥哥说了这些后,蒙毅明白自己刚才的确是犯了错。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有在哥哥面前说谎的本事,敏锐的哥哥能很轻易地察觉到他话的真假,……说谎反而会加重他的不信任吧·也没办法说出“这不是残次品”这样的话,那样就好像再说哥哥没有生病一样,是无意义的谎言。
……他忽然理解了王贲之前说过的不要表露出任何希望哥哥康复的意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就像对着这个玩偶,多数人都会想要修补好,可王贲的意思就是不要修补。
但他现在的想法还是……换做是他,会选择修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所以或许有意无意地,这种意愿传递给了哥哥··会不被信任,也并不应该感到意外才对。
可是他觉得现在自己做不到的,没办法坦率地说出“哥哥这样很好”这种话,在他心里,还是更希望哥哥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会这样想,因此之前王贲才一直拒绝他们的来访,直到这次才同意他来看望兄长。
结果大概真的不该来才对··待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尴尬,而哥哥看起来好像也有一点受伤··“恬很期待你来的,今天一早就起来了,还特意煮了咖啡。”
蒙毅感到王贲拍了拍自己的肩,转头笑了笑··看到摆在桌上满满的一壶咖啡时,蒙毅忽然有一点哭笑不得··这么多……到底是煮了多少·“……贲,是不是太多了”兄长有些苦恼地看着王贲。
……这当然是太多了呀·而且看上去还是很香浓的黑咖啡……全部喝光肠胃会受不了吧·王贲捏了一把兄长的脸,笑着说:“……我现在稍微有一点嫉妒。”
“……我也给你煮了呀·”兄长指着旁边的一小杯咖啡··“更嫉妒了·”王贲双手分别捏着兄长看起来很柔软的脸颊。
蒙毅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兄长现在的表达方式有点超出常理,但却更直观了··“我会喝光的谢谢哥哥”他很高兴地冲哥哥笑道,“有糖和牛奶吗”·见哥哥好像有点开心地点点头,蒙毅想,就算喝了这么多咖啡晚上一定睡不好,但那根本就是无所谓的小事而已。
……可才不是这样呢·蒙毅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尴尬··因为他发现这房间一点都不隔音,所以隔壁卧室的动静他简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瞄了眼手机,看到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这么晚了早点休息不好吗·又由于摄入了太多的□□,他现在精神好的不得了。
“……贲,你说弟弟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听到哥哥这么问,蒙毅瞪大了眼睛,他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呢”王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哥哥原因。
“因为我觉得……他好像更喜欢以前的我·”·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沮丧,蒙毅皱起眉头,他……·“那是因为他不了解你。”
……是吗·“但是……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这是不是太悲观了·“所以才要不断交流。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地彼此了解·……不是真的了解了这个人,那所谓的’喜欢’,也只是自以为是而已,等到发现这个人其实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时,就会产生困惑。”
蒙毅盯着天花板·……他是不是真的不够了解自己的兄长仔细想想,兄长一直展露的都是积极又乐观的一面,可经历了过去的那些,他的内心一定也积攒着一些负面的东西吧,可是……他一点都不知道,不,或许他是不愿意知道。
“那……贲也是这样吗”·“嗯,也曾经有过困惑的时期·”·“那会对我失望吗”·“你讨厌过我吗”·“……我讨厌你以前拒绝的态度,也想过要是能讨厌你就好了,但是……我觉得我大概永远都不会不喜欢你……”·蒙毅听到王贲的笑声,他来不及思考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就有点暧昧,就又听见王贲说:“所以当我越来越了解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温柔的地方、任- xing -的地方、还有爱逃避的一面……全部都很喜欢·”·虽然是这种有点肉麻的话,但从王贲这种让人觉得完全不会说这些话的人嘴里吐露出来,却一点都不像是情话。
……也许并不是情话·因为蒙毅听到了哥哥的啜泣声··“……今天我觉得自己有点讨厌·”哥哥哽咽地说,“因为明明很想让毅觉得舒服,却让他感到很尴尬……觉得他待在这里好像很难受……是因为他觉得我有点陌生……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但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的哥哥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他总是在保护着他这个弟弟··而这一点,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不过,他刚刚才理解··“这或许是我的错·”王贲突然说,“因为去接他的时候,我叮嘱了他一些事,所以他才会束手束脚的。”
可那都是有必要提前说清楚的事·否则……他大概会说出让哥哥难过的话··“但那肯定都是为了我才说的·”·蒙毅忽然觉得有一点羡慕。
哥哥是真的很信任王贲,也非常依赖他··“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等他习惯了,就会自在起来·”·原本打算一早就离开的蒙毅,不禁由衷地感到愧疚。
“哥哥,我能多住一段时间吗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吃早餐的时候,他询问着自己的兄长··“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见哥哥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他知道是因为黑眼圈的关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啊,因为有点倒时差,还没调整好,没什么的·我想多住段时间,因为我们兄弟也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嘛,不想太快就离开。
方便吗”这是真心话·曾经是外人的王贲都能让哥哥这么信任,身为家人的他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他想更多的去了解自己的兄长,不希望因为自己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就选择临阵脱逃。
“贲,可以吗”哥哥转头询问王贲··“当然·”王贲微笑着点头,“想住多久都可以·”·“谢谢。”
这么说着的哥哥,微微地笑了··· ·☆、(二)· ·“舅舅”裹着厚厚冬衣的女孩是哥哥的孩子,论血缘关系的话,其实就只和王贲有亲子关系,因为哥哥认为家族既然有精神病史,他不要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比较好。
“乖~”蒙毅很喜欢这个小外甥女·她长得跟她父亲不太像,据哥哥说是比较像她奶奶的,看起来特别乖巧可爱,个- xing -也很明朗··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见王贲提过他的行李,忙道谢:“谢谢王哥。”
这个称呼是之前某天早上他起床后见王贲准备帮他煮早饭时突然冒出来的,毕竟也不能喊“姐夫”,当时两个人都很惊讶,不过王贲没有表达不满,所以就沿用了下来。
“怎么了,今天怎么都不说话”蒙毅有点不解,以前见面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开心,今天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但也不是心情不好,因为她心情不佳的时候会嘟起嘴。
哥哥“哈哈”地笑了几声··“自己跟舅舅说·”她抱着那只已经有点旧了的破玩偶,像是认真地考虑了很久,才终于龇开嘴··“啊,换牙了”原来是大门牙掉了一颗。
“不许笑”她立刻嘟起了嘴,瞪着蒙毅··如果是成年人的确会有一点好笑,但小孩子却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这是慢慢长大的标志呢。”
蒙毅笑着摸了摸她软软的黑发··回家的路上,哥哥询问了他的近况,其实自哥哥生病以来,他们就一直保持着每周电话联络至少一次的习惯··“呀~还是单身狗啊~”王离坐在他身边咯咯笑着。
这个名字其实一点都不适合女孩子·最初说要取“离”的,是她的外公和爷爷,意思是告别过去,虽说有点男孩子气,但意外地她自己好像很喜欢,当时听到就咯咯地笑。
“哈哈·”哥哥夸张地笑着,“对啊,怎么还没找对象·”·“哪有时间啊·”他是牙医,自己的诊所才刚起步,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说起来,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种词汇的”现在小孩也太早熟了吧··“我又不是外星人,这是很普通的地球词汇啊·”……哪里普通了……·“她是从信那里听到的啦。”
哥哥笑着解释,“那时,信说政是条万年单身老狗,哈哈·”·“所以说那家伙就是不长脑子·”王贲也好笑地哼了一声··“这样才有趣嘛,结果政当时就站他身后,表情好精彩,哈哈。”
他简直可以想象到那时的情景……·“但是信叔叔说政叔叔是泰迪·……为什么是泰迪我觉得政叔叔比较像阿富汗猎犬啊。”
原因他们都明白,但不能说给小孩听吧··“因为泰迪不是犬名啦,只是因为造型可以像玩具一样才这么称呼,实质上这种犬类是叫贵宾犬,而政他是有钱人嘛。”
哥哥的解释听上去虽然好像有理有据,可蒙毅很肯定信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哦,是这样啊·”·“对啊·那你觉得舅舅是什么犬类呢”·喂不要这样转移话题啊·蒙毅苦着脸。
“嗯……柯基·”哦,是看起来还蛮可爱的那类,“因为腿很短、屁屁又很大,感觉有点笨笨的·”……笨、笨笨的·“哈哈”哥哥都笑的捂起了肚子。
蒙毅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是什么”·“嗯……花猫·”这倒是有点像呢·“因为吃东西的时候弄到脸上,爹地说像小花猫一样。”
“爹地”是指他的哥哥··“哎”王离忽然睁圆了眼睛,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大家都是不一样的动物诶”·他记得王贲好像是那只绿色的霸王龙,他哥哥是那只连痣的位置都一样的兔子,再加上一只花猫,还有他这条柯基……·等一下,他为什么会承认自己是条柯基·蒙毅有一点郁闷地想着。
结婚之前,哥哥把公寓的一些旧物拿了过来,那对玩偶被摆在了他们家中很显眼的地方·也是那时他才听说他们以前的事··总之,挺不容易的··婚礼上,哥哥过去常去的那家西点店老板也送来了超级豪华的蛋糕,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当初很有名的李牧,不过他看起来过的很平静、也很不错,应该和那些人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但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很多以前不被理解的事,现在都渐渐得到了理解,而一些现在依旧无法被认同的事,到“现在”变为“以前”时,也会得到认同吧。
“因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笑着解释道,“所以恭喜你找到大家不同的地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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