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梦半年华+番外 by 岳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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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似梦半年华+番外 by 岳子叶
 · ·文案:·     有些东西,上辈子就早已刻入魂魄,即便重生为人,也忘不了,丢不掉·· ·爱白真折颜这一对,开坑ing·· ·文案什么的没准备,以后再说~( ̄▽ ̄~)~· ·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真,折颜 ┃ 配角:木嫣然,雀灵儿 ┃ 其它:· · ·☆、小黑 01· ·我微微抬了抬眼睛,头顶上昴日星君正在努力工作中,丝毫没有偷懒的意思,一阵困意袭来,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自从到了凡世,因着整日无所事事,我除了睡觉,也只能睡觉了··梦里,我回到了四万年前·那些被我忘却的记忆,在梦里异常清晰··听阿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彩霞漫天不见尽头。
直到一年之后才渐渐散去·那日,向来低调的阿爹宴请四海八荒众神为我庆生·阿爹阿娘连着三个哥哥抱着刚出生的我四处炫耀,“看,这是我家小四。
待他化作人形,定是四海八荒最好看的男子·”·那时,四海八荒的神仙怎么说来着哦,对了那时,我被称作四海八荒顶好看的狐狸,待后来化成人形容貌长开,又成了四海八荒顶好看的人。
据说即便是年轻时被称作四海八荒第一绝色的阿娘与我相比尚且逊色几分··那时,阿娘见着我就皱眉,“我家小四长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娶妻呦”·每每如此,我便拿父神发誓,表示我一定会带一个绝不逊色于阿娘的仙娥回家,如此才能安慰阿娘那颗愁儿待嫁,哦不,是待娶之心。
“小黑,你怎么又在睡觉了,懒死你算了·”嫣然的声音时远时近··翻了个身,我继续着我的年幼时期··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三个哥哥把我宠的没边。
大哥说只要看我双眼含泪的委屈样,即便闯了再大的祸事也不忍心责备我·那时,阿爹每次见到我就唉声叹气··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我一世,直到折颜的到来。
折颜来青丘的时候,我刚满一万岁··一万岁,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一万年前的事情我着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是折颜一开口我便认出了他的声音·一万年来唯一一个说过我丑的人。
折颜在青丘住了一个月,我便缠了他一个月·父神作证,我只是想向他证明我不丑而已·哪里晓得阿爹竟误以为我喜欢折颜,觉得跟着折颜修身养性一段时间或许我就把性子养回来了。
定是阿爹阿娘嫌弃我性子太过活泼,才不要我了·跟折颜走的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的,从此我便再也不是青丘的四殿下了·每次出门不得已要报上折颜的名号时,我就很伤心。
只是时间久了,我也渐渐习惯了十里桃林折颜座下白真的名号·直到两千年后二哥三哥找上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数典忘宗,连家也不知道回·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不是阿爹阿娘不要我了。
我举着狐狸爪子不知所措,最后只好跟着二哥三哥一起哭··折颜被惊动过来的时候,二哥三哥正手忙脚乱地哄我·这招对三个哥哥最有用了··“呦这是怎么了,谁把我们小四惹哭了。”
折颜对着二哥三哥怒目而视·最后我被折颜用一碗桃花蜜哄了回来··从此我便又是青丘四殿下了·不过出门的时候似乎是十里桃林折颜的名号好用一点。
毕竟,阿爹会打我,折颜不会·折颜说过,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就应该活泼一点,要是待在青丘被养成大哥二哥那副严肃样,那就完蛋了··因此两千年后我跟着二哥三哥折颜回青丘,阿爹见着我差点又要抽我。
不过幸好被折颜拦住了··那时,折颜一瞪眼,道,“小四现在跟着我,你再打他一下试试·”·阿爹气的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以后小四归你管”·于是乎,从此阿爹便对我破罐子破摔,彻底不管我了。
那时,折颜对阿爹说“男孩子性子活泼一点没事·有你我在,还怕小四吃了亏去不成·更何况就凭小四这活泼劲,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以后这四海八荒恐怕也没人能治他,你瞎担心个什么劲。”
阿爹想了几日,可能是觉得折颜说的甚是有礼,便也真的由着我去了··梦的最后,是四万岁那年,东海水君大婚,折颜带我去观礼·对着那一堆相互恭维的神仙,我实在是觉着无趣,便偷偷离开了。
只是走着走着便不知道自己在走到了哪里··昏暗的房间里,身着大红衣服的女子一个人坐在床前·我记得折颜说过,女子如果戴着面纱,不是绝色美女就是丑八怪。
而这世间的绝色实在少,所以一般都是丑八怪·这女的面纱戴的密不透风一定极丑··父神在上,那时我真的只想掀开她的面纱偷偷看一眼而已·谁知道居然用错了法术。
魅惑之术是九尾狐族天生就会的法术,过去四万年因着经常闯祸,我学法术都很快,但偏偏就是没用过魅惑之术·前些日子回青丘,无意中在大哥洞里撞破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那几日满脑子都是魅惑之术,当时一抬手无意中竟然用了出来。
东海水君新婚娘子一声娇羞的“相公”吓得我一个机灵,这才发现昴日星君已经回去休息了,我已经被嫣然带回家了··活得日子久了,连做个梦都要那么久,被人换了个地方睡觉都没有醒过来,若是被折颜知道了,恐怕又要被他嘲笑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于朦胧的白真,正好尧叔是本人喜欢了十来年的男神。
尧叔的CP很多,但是难得见到他居然是攻,简直太有爱了~( ̄▽ ̄~)~· ·☆、小黑 02· ·“小黑你醒啦·你个懒猫,居然睡了整整一天·”·我无奈地抬起爪子捂脸,这真是一个不太美丽的名字。
可怜我堂堂狐帝之子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十里桃林白真,居然被一个凡间女子叫做“小黑”,我这四万多年的狐狸脸简直没地方放了·若是被折颜知道,我简直不敢想象会是一副什么画面。
·“小黑,父亲将我许配给了蔡将军的儿子,我现在该怎么办”·不想嫁就悔婚啊·我有些无语,这凡间女子怎么这么叽叽歪歪的。
“我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蔡将军不会放过我父亲的,我们平民百姓如何能够违逆堂堂大将军·”·小事一桩,有本殿下在你怕什么,大不了我去帮你弄死你未婚夫呗。
“何公子说过他会来向父亲提亲的,如今……”·诶,你别哭啊,我最怕别人哭了··“小黑你去哪”·我跳出窗户,嫣然着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说起来这三年我与嫣然几乎形影不离,估计她有些不太习惯我忽然离去··嫣然你就等着吧,本殿下出手,你和你情郎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三年前,按照仙界的时间来说应该是三天前,折颜带我去东海水君的婚宴,谁知新娘子竟然边脱衣服边朝我扑了过来,我活了四万年,见识无数,却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我飞奔而逃。
我原本想着先避一避,待晚一些便回去找折颜·谁知东海附近这些仙山竟如此繁多,只一会儿我便找不到路了·那时我又累又饿,一时竟忘了折颜送我的“陶醉”琴传音千里,乃是报信佳品。
我一边在山里晃悠一边想着要多久折颜才会找到我·竟不想空中劈下一道天雷,我当时被劈得有些发闷,竟忘了抵御·第二道天雷劈下我才惊觉浑身疼的没有一丝力气。
只是看上去天雷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强打精神抵御·整整九道天雷,我几乎元神幻灭·早知如此我便该听阿爹的话,乖一点,这样就不会遭雷劈了·这次我若是有幸回到十里桃林,一定做一只乖狐狸。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便不知道了,只记得自己驾着云飞了一段,便再也飞不动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嫣然家里了··第一次在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将我吓得差点神魂出窍。
那只丑陋不堪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我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十里桃林白真,怎么可能那么丑··只是我真的变成了那样,再也恢复不了了·前几日我还在盼望折颜快点找到我,现在我却希望折颜永远不要找到我。
如此丑陋,我如何回去面对阿爹阿娘大哥二哥三哥··修养了一年我才渐渐明白,当日我被天雷劈中,烧伤严重,才会变成如此模样·慢慢修养自然会恢复过来。
只是凡间仙气匮乏,我修养了三年才恢复真身,但是元神却依然虚弱无比··天已经很黑了,我化作真身在巷子里晃悠,想着该如何帮助嫣然和她情郎·想来想去私奔是最好也是最符合我们青丘风俗的法子。
没人的时候,我便喜欢化作真身,毕竟小黑的样子实在是丑,即便我自己看不见··小四··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似乎是折颜在叫我·仔细听来,却只有虫子爬动的声音。
是了,如此寂静的深夜,折颜若是叫我,我肯定便听见了·我们狐族向来耳力超群·肯定是离开太久出现了幻听··“小四,我终于找到你了”·头顶忽然出现熟悉的声音,竟然真的是折颜。
我居然出现了幻觉,我一个神仙居然会出现幻觉··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折颜依旧是折颜·衣衫飘扬临空而立·不过三天,我竟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该死的折颜,总算找到我了,居然找了我整整三天·“折颜……”见到折颜,我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你怎的如此虚弱”·折颜一手抱起我,一手为我输送法力。
我瞬间觉得浑身舒畅,元神的虚弱感渐渐好转,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充斥全身·这便是折颜,只要有他在,便不会有事··一会儿功夫,我便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一抬头却发现折颜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小四,许久不见,你也不用粘在我的身上不下来呀·”·此刻我才发现,我已经恢复了人身,做了许久的小黑猫,忽然变回人身有些不太习惯,而且此刻正被折颜抱在怀里。
我跟着折颜的时候是一万岁,我觉得一万岁我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大人抱了,因而几乎从未被折颜抱在怀里过·当然,生病的时候不算,那时我一般都是狐狸身·如今我个子已经张开,是狐狸的时候无甚感觉,如今变成人身,这个姿势着实别扭。
“明明是你抱着我好不好·”我从折颜怀里下来,赶紧撇清关系,省的日后拿来被他嘲笑··“我早说过让你这几天不要离我左右,没事瞎折腾什么。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东海了·”·“折颜我被雷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看他的神情,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被雷劈”折颜声音提高了八度,满满地不可置信。
“你活了四万年也老大不小了,算不出自己飞升的时间也就算了,居然连飞升的雷劫都不知道”·“雷劫”我被折颜说的一愣,这才想起来,我是天生的神胎,一出生便是神,但是也要经过两次劫数。
第一次是雷劫,熬过去便是上仙,熬不过就此灰飞烟灭·第二次会遇到什么,在经历之前谁都不知道·过了便是四海八荒人人敬仰的上神,过不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么说我现在是上仙了”·“对呀,真是要恭喜白真上仙了·”折颜翻了个白眼,“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十里桃林的,丢人。”
“我四万岁飞升上仙,你还嫌丢人”据说天族墨渊上神两万五千岁飞升上仙,成为四海八荒第一人,至今无人破他记录·即便是阿爹在五万岁之后飞升,也一直被四海八荒称颂。
而本上仙四万岁飞升,如此天赋异禀居然还被折颜说丢脸··“你若是听我的话不随便乱跑,哪用得着被雷劈被劈了还不知道回家·如今幸好没事,不然你让我如何向你阿爹阿娘交代。”
“那便不要交代了”不知为何,我竟没由来地一阵烦躁·盼了折颜许久,此刻却只想离他远去·许久之后我都没明白,我究竟是在生哪门子气。
·“你要去哪里”折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却不想理会·· ·☆、小黑 03· ·带着何清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嫣然急得在门口转圈的样子像极了阿娘··我伸出爪子拉了拉嫣然的裙角,示意她我已经回来了·做了三年的猫,我依然没有办法脸不红心不跳地学猫叫·嫣然一直以为我是被烧伤了声带,事实上,我只是觉得那实在是太丢猫脸,哦不,是狐狸脸了。
“小黑你去了哪里,可急死我了·”嫣然见着是我,又惊又喜··我躲开嫣然准备抱我的双手,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子抱着,我终究是不太习惯。
谢天谢地,何清也终于来了·若不是他速度太慢,我一个时辰前就该回来了,怪不得人间有人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管嫣然与何清的含情脉脉,迅速到嫣然的房里打包了一些嫣然的常用品,。
既然准备了让他们私奔,自然是要速战速决··嫣然看到我叼着一个包裹有些发愣·我急得直跳脚·嫣然呀嫣然,再发愣就能走不掉了··“小黑你是让我带嫣然离开”倒是那书呆子率先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真是激动地我差点热泪盈眶了。
“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爱嫣然,自然应当堂堂正正三书六礼将她娶过门,如何能够偷偷摸摸·”·啥此刻你还瞎讲究,再讲究下去老婆就没了。
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些凡人在想些什么,依着以前三哥教过我的,看上哪家姑娘直接绑回家,那多好··我对这二人实在是忍无可忍,,将包裹甩在身上,咬住嫣然的裙角便往外拖。
这二人大概是看我实在是意志坚定,便也不再推脱·何清一手将包裹连带着我抄在怀里,一手拉起嫣然边跑·他估计是太着急,没见着我急得想要抓耳挠腮的表情。
亏我还为他二人准备了马……·天大亮的时候,我们终究还是被追上了·本上仙都已经睡了一觉了,那些将军府的人居然才追来,若是他二人用我准备的马,估计还是有逃脱的可能的吧。
“嫣然,你乖乖随我回去,此事我便当做没发生过·”那肥头大耳的将军之子道··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这将军之子比何清顺眼得多··此时嫣然却笑得及其温柔,她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放在地上,道,“小黑,你我缘分今日变扭结束了。
你不过是一只猫,他们不会将你如何的·你那么聪明,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说着说着,她竟开始落泪··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一边哭,一边却笑得那么温柔。
“阿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嫣然对着何清道,那个书呆子亦是对着嫣然微笑,我第一次觉得,其实这个书呆子好像勉强也配得上嫣然。
“生未同衾死同穴·嫣然,终究是我力有未逮,负了你·”·我隐隐约约明白了他们要干嘛,可是我不明白,他们的生命不过弹指一挥,却为何可以如此轻言。
我不明白他们对于彼此的意义··终究是我欠了嫣然的··阿爹说过,我是上古神祇,天生神胎,不可违逆天道·我欠下的债,便该由我来还··我化作人形,手中的青灵剑微微震颤。
为了天道平衡,神仙是不能在凡间使用法术的,否则会受到自身法力的反噬·我如今刚受九道天雷,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了自己法力的反噬·不过好在,我喜欢剑,对付几个凡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我将嫣然和何清护在身后,一边阻挡着这些兵将的进攻··我的剑法是跟着折颜学的·折颜这只老凤凰,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美”字,剑法着玩意儿,被他耍出来便如同舞蹈一般。
折颜说,我若是不把剑耍得够美,怎么对得起我这绝世容貌·每次听他这么说,我都会忍不住翻白眼··不过没办法,本上仙也讲究一个“美”字,这一点我俩倒是不谋而合,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想这几万年我们才会相处地如此融洽吧。
不过这老凤凰,此刻却不知去了哪里,竟留我一个人待在凡世··只一个走神,不想竟被突破了防线,我一顺手便甩了一个仙法过去,那两个正朝嫣然杀去的兵将便化作尘埃。
只是下一瞬,一道愈加强大的仙法便穿透我的身体·原本便虚弱不堪的元神竟有逐渐崩裂的趋势··我竟忘了,我怎么会忘了,这是在凡世,我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仙法的反噬。
我听到了刀剑穿过身体的声音,我竟没觉得疼·是了,与元神的疼相比,这确实算不了什么·我看到身前晕开了大片大片的红色·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第一个死在凡兵下的上仙。
我听到了嫣然撕心裂肺的哭声,隐隐约约,我听到了折颜在喊我“小四”··折颜,死前还能再见到折颜吗·我倒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淡淡的桃花冷香竟盖过了刺鼻的血腥味。
定是折颜来了·折颜最讨厌丑了,他定是把那些鲜血淋漓的凡人变没了·神仙的血是带着淡香的,我的血恐怕早就带上十里桃林的桃花味了吧·不知道折颜会不会把我也变走,毕竟现在的我恐怕美不到哪里去。
折颜若是早点来,我便不用死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折颜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从远处传来·嘴里忽然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苦得我差点便要吐出来。
“你若敢吐出来,我便把你大闹东海水君婚礼在凡间乱用法术的事告诉你阿爹,你猜你阿爹会不会扒了你的狐狸皮·”·被折颜一威胁,吓得我赶紧将那药丸咽了下去。
意识逐渐恢复,折颜的声音不再遥远,而是近在耳边··“我不过回去取个药,你怎么搞成这样”·我撑着折颜的手站起来,嫣然看着我满脸泪痕。
“我以为你要死了·”·“我是神仙,怎么会死·嫣然,你我缘分已尽·”·“没想到我的小黑居然是个那么美的神仙。”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你照顾我三年,我许你二人三世情缘·”我将一道仙法打进他二人体内·“你二人受我仙法庇佑,将三世顺遂,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你照顾好自己”·“恩·”·“不要睡太多·”·“恩·”·“少吃甜食,不要挑食。”
“恩·”·“我还会见到你吗”·“你我今日便缘尽了·”·嫣然不再说话,牵着何清的手转身便离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远处消失不见··折颜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四,你伤的颇重,该回去了·报了恩你与他们便缘尽了·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终究,只是凡人……· ·☆、04 折颜· ·意识到小四失踪的时候,我无比慌张··小四的雷劫就快到了,他年纪尚小,我不敢想象他一个人遇到天雷该如何。
若是出事……我不敢往下想··彼时的我并不清楚小四在我心中的位置,也不清楚对于我的生命他意味着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不见。
·就像此时,我不敢往别处去想·我不敢想雷劫之前我若是找不到他会这样,我不敢想他若熬不过雷劫又如何··整个四海八荒都没有他的气息,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去了凡世。
凡世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明明一切都受到神的摆布,但偏偏却是在天道之外的·比如,凡世屏蔽一切探索,唯一能探知凡世之事的宝物被收藏在东华那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比如,若在凡世使用法术便会遭遇反噬·凡世的一切规则必须听从天道的安排,即便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数十亿个凡世,我该如何寻找··我正觉无能为力,惊觉西面一道惊雷。
那道天雷及其遥远,我几乎要探知不到,但我却能确定,那是天雷··我对着天雷的方向一路飞奔,我心急如焚却只能看着天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第五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绝望。
小四还那样小,这样多的天雷,要他如何承受··即便是天生的神胎,亦有强弱之分·比如出生时的征兆,比如飞升的年龄,比如承受天雷的强弱,皆能反应其天赋与能力。
曾经我无数次祈祷,小四遇到的雷劫是最弱的三道·我不在乎他的强弱,即便他是个终日混吃等死的纨绔又如何,我照样能护他此生周全··整整九道天雷我早该想到,小四出生的时候漫天彩霞终年不散,四万岁便可飞升上仙,他的雷劫又岂会简单。
所幸,他还在··我曾将一枚沾了我心头血的花瓣放入他的心口,他若有事,我便会感知到·雷劫过后,心口隐隐疼痛,却终究是没事··赶到那处凡世的时候,半个世界都已经化作了沧海,恐怕需要数万年时光才能恢复生气。
只是,我找遍了这处凡世的每一个地方,却依然没有小四的任何气息··我到东华那里的时候,向来波澜不惊的东华甚是差异··“认识你几十万年,想不到折颜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东华向来是个毒舌少言的,那日估计是真的太过于幸灾乐祸了,话异常多·“你的心终于从你那十里桃林走出来了吗”·我喝了一大口茶,确如东华所说,此刻我及其狼狈,早已失却折颜上神的冷静与优雅。
不过好在东华也没有光顾着看我的笑话,总算开了金口··“你也是关心则乱·既然在他历劫的地方没有找到,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自然不可能跑太远。
附近不过几千个凡世,你最多花个两天时间,自然能找见他·”·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当时必然是驾云离开了,但是一定不会走太远·我顾不了其他,放下杯子便往外冲。
小四此时重伤,遇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必须尽快找到他··“你别光顾着找貌美的,他或许被烧伤了也说不准·”东华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四失踪第三天,我终于在凡世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他。
他晃悠着九条尾巴,悠闲地在巷子里走着,元神有些受伤,但终究是没事··这一刻,我忽然觉得空了几十万年的心有了着落,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天涯海角沧海桑田,只要,他还在。
之前算到小四的劫快到了,我便准备了一些丹丸·小四怕苦,加些东西做成丹丸比较容易哄他吃下去·于是我便回了十里桃林取药··晃晃悠悠往凡世赶的时候,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我有一瞬间的愣然,明明我才见过小四,明明他好好的··我只看到一道仙法穿透他的元神,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元神逐渐崩裂,天道反噬,究竟是何事竟逼得他不顾反噬使用仙法·我抓了一大把丹药塞进他口中,疯狂地为他输送法力护住他的元神。
幸好,幸好我的医术还可以,幸好我早有准备··我看着他逐渐恢复意识,轻轻擦掉掉落在他脸上的泪水··白真,若没了你,折颜的人生,该有多寂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就酱结束了·原本关于真真第一次下凡想多写一点,至少把木嫣然的故事些完整。
想了想,毕竟只是引子,关于折真太少·还是第二次双双下凡的时候多点内容吧·围笑~~· ·☆、幻境 01· ·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快六十年了··这几十年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日日躺在床上不说,还要一天三次喝那些折颜弄得苦不拉几的药·我严重怀疑折颜为了罚我偷看东海水君的夫人而故意在药里加了特别苦的东西··“小四,起来喝药。”
你瞧,又来了···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死,当做没听见··“你乖乖把药喝了,我刚刚去凡间买了些糖果蜜饯糖葫芦,你应该许久没有吃这些凡间的零嘴了吧。”
“折颜,我已经四万岁了不是四岁,你拿糖果蜜饯糖葫芦来哄我”·“那你是要还是不要呢”·我撇了撇嘴,一口气把那碗药喝了,随后伸手问他要零嘴。
这漫漫喝药路何时才是尽头呀··我还是小黑的时候就很喜欢凡世那些糖果蜜饯糖葫芦,酸酸甜甜,很是好吃·那时嫣然一边说我“小馋猫”一边总是买一些零嘴给我。
嫣然说甜食吃多了不好,所以她总是不许我多吃·不过我是堂堂青丘上仙,饶是她藏得再好,我也总能翻出来·每当此时,我便用小时候哄阿娘和三个哥哥的招,双目含泪低头瘪嘴欲哭不哭,嫣然便对我又是无奈又是束手无辞。
我便只要再拉拉她的裙角舔舔她的手心,嫣然便不生气了··因着嫣然实在拿我没办法,后来便不再买甜食放在家中了·从此我便日日无精打采,嫣然便又去买了一些瓜子坚果哄我吃。
有瓜子嗑,聊胜于无吧··折颜见我吃得津津有味,也不来打扰我··吃完了手中的两串糖葫芦一包蜜饯,见折颜没有拿出新的零嘴的意思,我便努力憋出两滴泪水,尚未来得及摆表情,折颜便道:“你别装了,这招都用了四万年了,从青丘用到桃林。”
我讪笑了一下,抱着被子躺下·不再看他··“你这是不准备和我回青丘吗”·青丘我耳朵一动,刚才好像听到要回青丘·“这么说我可以下床了”·见折颜点头,我迅速起床穿衣。
这六十年我都快长霉了··我和折颜驾着云一路晃悠着往青丘赶·我在桃林住了三万年了,从来不知道原来桃林外的天空这样蓝、气息这样香··桃林到青丘,按着折颜的速度,一炷□□夫便到了,可这次却花了三个时辰还没到。
“我说小四啊,我们这驾云的速度都快赶上青丘外头池塘底下那只大王八了·”·“胡说,从我出生以来那只大王八就没动过·”·“你能不能不要见着动的就聊几句,见着不动的也聊几句啊,按这速度我们连晚饭都赶不上了。”
在折颜不厌其烦的催促中,我们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青丘,不曾想阿爹阿娘竟不在··我在青丘的狐狸洞百年不曾入住,竟被阿娘堆满了杂物·唉,每次回来洞中都是这德行,看上去阿娘像是不准备要我这个儿子了,真是伤心。
我和门口池塘里的大王八玩到半夜便被折颜拖到了他的客间并扔到了床上·这几天我看到床就浑身僵硬难受得紧··“你若是不乖乖的,我明天便在你的药里面加俾草。”
俾草这种草药无甚作用,味道却是奇苦无比·两万岁那年有一次我与折颜吵架,他便灌了我一碗俾草,那日之后我整整一千年没有与折颜说过一句话··第二日一大早阿爹阿娘便回来了,想必是折颜提前知会了他们。
阿娘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后,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小四,你个没良心的,你都多久没回家了,你干脆过继给折颜算了·”·阿爹虽没有那么夸张,但看我的眼神也着实不善。
“好了,你们两个也不必如此·此次小四伤的颇重,我是看他这几日精神不错,所以才带他回青丘·一来带他出来散散心,二来……”·“小四受伤了”·阿爹阿娘大惊失色,阿娘又一次拉过我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我有些无奈,站在原处假装自己是个玩偶··折颜终于放下了他手中的杯子,含笑道,“你们不必紧张,惘你们两尊上神,竟看不出我们家小四已经是上仙了吗。”
阿爹阿娘又是一惊·我觉得折颜一定是故意的,说话这样大喘气,我阿爹阿娘又是急性子,怕是急死他们了··“你个老凤凰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果然,阿娘急得够呛·“小四伤的如何,现在还疼不疼·”·“阿娘放心便是了,有折颜在,儿子没什么大碍的·”没大碍才怪,我可是已经躺了六十年了。
折颜似笑非笑看着我,不过我从小便习惯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向来是我的特长··“没事便好,既然如此,百年之后,你便继承北荒君主之位·如今你兄弟四人各继承一荒之地,如此甚好。
这百年时间你调养好身体,打造好兵藏之礼的兵器·”·“是,阿爹,儿子晓得了·”我阿爹向来比较严肃,不过此刻亦是嘴角含笑·我三个哥哥都是飞升上仙后继承的君位。
不过大哥和三哥是七万岁飞升,二哥六万岁飞升,我如今四万岁,阿爹也真是放心··“身体当真无碍吗”阿爹想了下,又追问一句,不过却是对着折颜。
“元神破裂,你说有碍无碍”折颜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我被他一句话吓得呛住,真是猪一样的队友·我偷偷拿眼角瞟阿爹阿娘。
阿娘吓得脸色苍白,愣愣说不出话·阿爹亦是脸色变了变··“他现在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就是当时惊险了些·不过我们家小四也真是争气,整整九道天雷,愣是硬挺了过来。”
折颜的语气里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不过我此刻却郁闷地想捂脸,估计阿娘得偷偷哭好几天了·阿爹那个不善言谈的也该难受好久·这个猪一样的队友。
 ·☆、幻境 02· ·在青丘住了几日,阿娘将她几万年收藏的各种名贵草药都拿了出来,凡是折颜说我能喝的全拿来熬了给我喝,连饭菜里面都是一股药味,美其名曰,药膳。
这几日简直比在桃林还痛苦··第五日,我实在是待不住了,连折颜特意去凡世买的一大堆零嘴也已经拯救不了我满身的药味了·于是一大早我便留了书,拉着折颜偷偷溜走了。
这百年之内我是不敢回青丘了···和来时不同,走的时候,我让折颜以最快的速度驾云,万一被阿娘发现追上就不好了··“我说小四,你跑什么呀,你阿娘弄的那些东西,于你虽然并无什么用处,但也没什么坏处。
有我在,毒不死你的·”·“没用你还让阿娘弄给我吃”我被折颜慢悠悠的神情弄的抓狂,感情这几日我是白白受这份苦了,我宁可再被多劈几次。
“你这次伤的那样重,你阿娘想必心里难受,这样她心里好受些·你只当是尽孝道罢·”·“谁让你嘴快什么都告诉他们·”·“你当你阿爹阿娘这几十年白活了呀,他们又岂会不知飞升凶险。
与其让他们胡乱猜疑不如告诉他们实情·”·我自一万岁起便甚少回青丘,想来确实挺对不起阿爹阿娘··“说起来,你这急匆匆将我拉出来是准备去哪里”·“我留书说是准备去寻找兵藏之礼的材料,这要是回桃林也不太好吧。”
我有些为难,万一阿娘去了桃林,发现是我在哄她,还不掐死我··“你准备做什么兵器”·“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哥二哥三哥都是用剑的,所以他们都是铸剑·”·“你不也是用剑,要不你也铸一把剑吧·几十万年前,昆仑墟下十万里处有玄铁生成,要不我带你去取来,想必不会弱了你北荒之君的面子。”
“恩……几个哥哥都是铸剑,我若是再铸剑,岂不是挺无趣的·”·青丘的兵藏礼是每一任新君即位后必行的一个礼·新君即位日便由阿爹和着天相及新君的生辰时占出行礼的日期。
当然,这是对外说的·事实上阿爹行事哪有那么麻烦,他向来就是随便挑日子·比如,大哥伤愈后第一次向阿爹问安,于是大哥的兵藏之礼就是百年后的那天。
二哥伤愈后第一次向阿爹问安,二哥的兵藏之礼就是百年后的那天·三哥略有不同·三哥在凡世呆了数十年,第一次回青丘见着阿爹,于是三哥的兵藏之礼就是百年后的那天。
可见,我也是沿袭了青丘的传统的··这百年时间便是阿爹给我们的缓冲期,新君必须在这几年间亲手打出一款趁手兵器,于兵藏之礼那日当着八荒仙者的面藏于名下治所的圣地,为后世子孙留用。
说白了就是给下任打造兵器··“算了,随便瞎逛吧·找到称心的材料便好,若是找不到,陶醉便不错·”·“你说什么”折颜挑了挑眉,脸色略有不快。
也是,陶醉是折颜打造的兵器,并非我亲手打造,认真说来,确实不符礼制··我拉了拉折颜的衣袖,讨好道,“反正有折颜你在,总会有办法的·”·折颜遥望远方装高深,并不理会我的讨好,只默默加快了驾云的速度。
我见着无趣,便也不再理会他,蹲在云头看云下种种··折颜带着我在四海八荒瞎逛,哦不,是寻找材料·今日去昆仑墟喝喝茶逗逗仙鹤,明日去找南天君下下棋。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折颜不太理会我,日日与这帮子神仙谈笑装高深·与其说是折颜在带我玩,倒不如说是他在给我脸色看··这几日我小媳妇般跟在他后面,异常乖觉。
无事可干,便日日在想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他·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日折颜带着我去西海水君那里,据说西海水君那里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折颜说是要去赏玩赏玩。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是夜明珠罢了,青丘的池塘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我甚少下海,只呆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胸闷无力,只是看折颜兴致勃勃玩赏西海美景的样子,实在无暇顾及我。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西海的景致有什么好看的,竟连我身体不适都注意不到··“贵使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这几日折颜甚少理睬我,每到一处也几乎只当我不存在。
因而我便自然而然被当做了折颜的小童·这些小仙眼力真是差劲,就本上仙这风度居然当我是个小童子··折颜被西海水君一句话说的一愣,见我脸色有异,迅速冲过来为我把脉。
我见他的脸色亦是苍白异常,难道他也被西海给闷得透不过气·“你旧伤未愈,我竟疏忽了·”折颜微微皱眉,随后却冲我吼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我不过是不习惯水底下而已。”
我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况且你又不理我·”·说起来,这四海八荒,我们也逛了快两年了,折颜与我说话不超过十句··“水君,你这可有安静厢房。
我这童子之前受了伤,我需要为他去寻些药,麻烦水君代为照看·”·“上神只管放心,贵使在我西海,我定当好生照看·”· ·☆、幻境 03· ·折颜离开后我便病倒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昏昏沉沉·偶尔清醒,只觉得耳边似乎吵得很··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是某一日有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叹气··“我见你生龙活虎的,竟是忘了,你伤得这样重,身子还未好全,不该与你闹。
我这几十万岁的人,居然与你这小孩子闹别扭·”·我在西海修养了数月,终于被获准离开西海·说实话,我真是不喜欢水底下,闷得很,还湿哒哒的。
折颜说,我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之前伤了元气,身子过虚·前几日是因为心情郁结才会病倒·修养个几十年,保持心情放松,也就修养回来了。
可不是,我可是心情郁结了两年了,能不病倒吗··“你只要少气我,我自然就心情放松了·”·折颜干笑了两声,随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向来都是你闯祸,什么时候我能气到你”·“那你之前干嘛不理我。”
折颜似是被我问倒了,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离开西海后,折颜带着我辗转于各处凡世·听听戏吃吃点心·偶尔碰到比较好玩的,还会开个店留下来体验一下凡人生活。
某一日,折颜关了当铺,带我离开了这处呆了好些年的凡世··折颜说,他要带我去见个朋友··折颜带我去了雀族·雀族是芸芸众仙中的一个小族,寿命最长不过万年。
说白了,雀族不过是一个成为族群的地仙族群罢了·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种族,不知道是蒙了什么祖荫,有幸让折颜这尊上神与我这堂堂青丘四殿下降临··“雀族是个地仙族群。
他们司梦,专为凡世编织梦境·几十万年前,我飞升上神之时是在凡世,重伤后被雀族先祖所救·我虽未为雀族做什么,不过稍微照看一下还是可以的·近来我算到雀族近几年内会有大祸,便过来看看。”
雀族族群在北荒大泽一个不起眼的不知名仙山里,我和折颜一下云头,雀族族长便领着整个雀族在山口迎接··“恭迎上神·”·雀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种族,折颜周身仙泽如此庞大,恐怕他们也是恭迎了许久了。
自从一万岁之后跟着折颜混,我从来都是被当成折颜的神使,没有折颜的时候,我也是打着十里桃林的旗号,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忘了我是青丘四殿下··此刻,我便乖乖跟在折颜后面,看着这不靠谱的老凤凰昂首挺地胸装优雅。
雀族族长是个普通的小老头,并不起眼·倒是他身边的小姑娘,看着清秀灵动,我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小姑娘是雀族圣女,我看着还没你好看,你怎么就盯着她不放呢”折颜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
“我就盯着她不放,折颜你激动个什么劲·”·“你爱看不看·”折颜背着手,昂首挺胸阔步向前走去··折颜说,他只算到雀族会有大祸,但算不准具体日子,我们恐怕得在雀族多呆几日,帮助雀族避过大祸。
我便随他去了,反正最近这几十年也是到处玩,在雀族与在凡世也没什么区别··那日见到的小姑娘名叫雀灵儿,倒是个挺可爱的姑娘,单纯活泼,像极了青丘的姑娘。
不过一天时间,我便与她混熟了··我喜欢她喊我白真哥哥,声音清脆动听··我阿娘生了大哥之后,便想要一个女儿·二哥出世之后,阿娘便愈发想要一个女儿。
随后三哥出世,接下来便是我·小时候时常听阿娘对着我长吁短叹,觉得我定是生错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被所有人宠着溺着,又因着阿娘的关系,我倒是很希望自己有个妹妹。
如今一见着灵儿,竟是觉着亲切异常·待此次事了,我便将她带回青丘,省的阿娘总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宝贝女儿··三日时间我带着雀族一批孩子四处疯玩。
折颜笑我居然和一群年龄还没我零头大的孩子玩得如此开心·不过好几次我都看到折颜在远处看着我笑,直笑得我毛骨悚然··第三日,雀族生病请假休息了一个月的夫子终于病愈,雀族那些孩子拉着我的袖子哭得声泪俱下,却也不得已必须回去上课。
折颜嫌我每日不得正形,又怕我实在无聊,便打发我跟着这帮孩子一起去听课··“折颜上神这位神使倒是活泼·”第一日上课,雀族族长对着折颜笑道。
“他平日里闹腾得很,也是我太宠他,四万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我瞟了一眼折颜,他朝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我·我对着他撇撇嘴,他轻轻挥了挥手让我淡定。
淡定个鬼··雀族这个老头年纪还没我零头大,琴棋书画如何能与我比·神族先史就更不用说了,日日跟在折颜这个什么都知道的老古董身边,还有什么是我了解不到的。
我托着脑袋看边上讲青丘先史讲的唾沫横飞的雀族老先生,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果然先史都是不可信的东西·· ·☆、幻境 04· ·“小四啊,你已经混了快八十年了,离兵藏礼没多少时间了。
话说你想好打造什么兵器了没呀”折颜晃着手里的杯子,慢悠悠道··我无奈地甩了甩手里的戏本子,躺在湖边装死··“你不会是指望着我吧。”
折颜笑道··我甩开盖着脸的戏本子,“折颜你好烦,你不知道我现在不能忧思过度吗”·“你放心,你早就没事了,打造个兵器不会有事的。”
“要不你找个时间回一趟青丘,和我阿爹说再推迟百年”·“你阿爹早就昭告四海八荒了,你现在已经是北荒之君了,躲也没用。”
想起来三哥兵藏之礼那天人却没有出现,是二哥化作三哥的模样完成了他的兵藏之礼,三哥的兵器也是二哥在青丘狐狸洞里随便拿的·这么说来其实我也是可以溜的。
不过想起三哥回来后的惨样,我便觉得浑身疼痛·阿爹下手可是从来不会手软的,为着我的安全着想,我觉得我还是努力想想办法吧·不过这几十年我光顾着玩,完全忘了这回事。
“你自己琢磨吧,我去找族长下棋了·”折颜对我挥了挥手,潇洒离去,丝毫没有是他耽误了我几十年时间的自觉··我唤出了陶醉,白玉的琴声散发着寒气。
头尾处雕着的凤凰神情倒是像极了那只老凤凰·说起来,折颜不会是依着自己的样子雕了这两只凤凰吧··陶醉是我三万岁那年折颜送我的生辰礼·那时候因着折颜灌了我一碗俾草,我便整整一千年没理会他。
生辰那日,折颜便送了我陶醉·折颜说陶醉的琴身是从无妄海下取来的白玉,灵气十足·他没说琴弦的具体出处,只说是问墨渊要的·折颜说,陶醉是可与他的伏羲琴比肩的四海八荒最顶尖的武器之一。
想来,若拿陶醉凑数,着实有些不舍·不过多想无益,阿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丢青丘的脸,必然是有所准备的·大不了和三哥似的被阿爹吊起来抽一顿,又不是没被打过,更何况折颜阿娘和三个哥哥也不可能看着我被阿爹打。
·“白真哥哥的琴声真好听·”耳边传来了小姑娘灵儿清脆的声音,“比夫子弹得还好听·”·“你不去听夫子讲课,怎么跑出来了”我收起陶醉,看着眼前托着脑袋看我的少女。
“夫子讲课无聊死了·况且白真哥哥你不是也跑出来了吗”·“我都四万岁了,年纪可是比你那个夫子还大,他能教我什么”我撇嘴,对雀族这个夫子着实感到无奈。
“白真哥哥,你有没有办法让夫子再病几日”小姑娘一双眼睛清澈灵动··此刻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雀族的老夫子会病那么久了,想起来他一大把胡子,也是有些心疼他。
不过这种事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万岁以前我可是气走了无数夫子,因着这事也没少挨阿爹的打·直到一万岁以后跟着折颜去了十里桃林,他总有办法以各种方式教我琴棋书画史学佛理等等。
说来也是奇怪,跟着夫子我什么都学不进去,跟着折颜以后那些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我居然觉得异常好玩··我兴致刚起来,准备重温一下幼时的游戏·随后想到我这可以当他们祖宗的年纪,本着对下一代负责的原则,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灵儿。
灵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我有些头疼,终于明白了当年哥哥们的内心·我三哥的原话是“小四如此美丽可爱清纯动人,他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此刻我虽不至于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却也内心愧疚··“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我斟酌了许久,想着她不过也就是贪玩罢了。
反正这几年我闲来无事,也好几次带着她溜出去玩过·说起来,我和折颜在雀族已经生活了数年,也不知道折颜说的雀族大祸在什么时候··“可是我不想出去玩,在族中挺好的。
白真哥哥,你好像也很烦的样子,怎么了”·“对了灵儿,你们雀族有什么好的材料吗”·“白真哥哥要做什么用”·“什么用无所谓,你便先告诉我有什么特殊好玩的东西吧。
我想想能不能拿来凑数·”·“西面有片林子是我族圣地·”·那片林子我曾经进去过·雀族司梦,造梦便是他们天生的能力·说白了,其实便是幻术。
西面的那片林子是雀族的力量之源,一般的小仙误入其中必然会陷入幻觉不可自拔··雀族的幻术分作喜与噩,喜便是美梦,力量强大者施法,便有颐养元神之效;而进入噩之幻境者便会魂飞魄散化作虚无。
当然,雀族毕竟只是地仙,他们的幻术只能针对一般小仙罢了·但是雀族若是在那片林子里施法,怕是一般的上仙也能困住··被灵儿一提醒,我才想起来,那些木材确实是不错的材料,以此为媒介来施展幻术,倒是事半功倍。
“白真哥哥要是有兴趣的话,灵儿带你去取啊·灵儿是圣女,有赠送灵木之权的·”· ·☆、幻境 05· ·我在青丘的一个林子里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从来没有出过那个林子。
直到三十岁那年遇到折颜··三十岁,于我而言还太小,独自在林子里生活,每天都要忍受几条巴蛇的欺凌··那一日,阳光甚好,春暖花开·我努力护着怀里的半个包子,不让巴蛇抢了去。
许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忘了巴蛇的拳脚打在身上是什么感觉了·我只记得,折颜驾着云就这样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衣衫飘然,仙气凌凌。
·他擦了擦我脸上脏兮兮的毛,摸着我的头轻笑·折颜笑得那样美,许多年后我依然会梦见他那日的柔柔的笑··“你的包子已经脏了,我带你去吃好的,好不好”折颜的声音也很好听,是我三十年生命中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折颜把我抱在怀里,他身上淡淡的桃花冷香让我有些迷醉··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后来才知道,那是噩梦的开端,只是外面包着的那层蜜太甜,甜的让人忽视了里面隐藏的□□。
十里桃林的桃花飘飘扬扬,像极了折颜··“你喜欢这里吗”·我使劲点点头,生怕回答得慢了,折颜便会把我送回去··“灵儿最喜欢小动物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再也没有见过折颜·他把我交给了他的未婚妻,然后我便被安排到了桃林的角落里··折颜说灵儿会喜欢我的,事实上却并不是·灵儿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折颜把我交给她的时候,她表现地很是欣喜,可是她眼底的厌恶骗不了我··桃林很美丽,没有人欺负我,也不会再饿肚子·吃饱了我便躺着,偶尔会梦到那日折颜摸着我的头温柔笑的样子。
很多年过去了,我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大狐狸·我会在桃林的角落里偷偷打量折颜·他喝酒的样子很美,他弹琴的样子很美,他钓鱼的样子很美,他舞剑的样子很美,他拉着雀灵儿的手说爱她的时候亦是很美……·“白真,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雀灵儿冷漠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雀灵儿的眼神满是冷漠与厌恶·白真是谁我这近百年的生命中似乎从来就没有过白真这个人。
“终于有一天,是你在远处偷偷看着我们而不是我·”·我不喜欢雀灵儿就像她不喜欢我·我想我此时看她的眼神也一定与她一样··“终于有一天,是你仰望我们而不是我。”
“白真,你一定想不到你会有今天·”·“折颜救不了你,我一定会让你死的绝望·”·她大笑着离去,声音悠悠地传来,犹如鬼魅。
可是谁能告诉我,白真是谁··我从来没有名字·我一个人在林子里摸索着长大,没有人与我说话·折颜将我带回十里桃林后,便也没有再管过我。
·白真是谁,为什么我莫名觉得熟悉·为什么我觉得折颜身边的人不应该是她·为什么,我会觉得,十里桃林是我的家……·一百三十岁那年,折颜带着浑身是血的雀灵儿回了桃林。
那几日,桃林的气氛异常沉重,听说,是雀灵儿在飞升时没熬过雷劫,即将寂灭了··我却隐隐觉得不安··我会让你死的绝望··那日雀灵儿的话言犹在耳,她不会就这样死的。
“折颜,他不过是只狐狸,若没有你,他哪里来的百年安乐·他连宠物都算不上·”·折颜的房门口,雀灵儿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我知道了,我会救你的。”
折颜的声音一如百年前··百年时间,已经改变了许多·比如我已经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大狐狸··百年时间,却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改变。
比如,折颜依旧飘然出尘·百年的时光于他而言,不过眨眼··比如,我与他之间,依旧隔着天堑·即便,我看上去似乎离他近了一些··我的眼前只剩了血,十里桃林血色桃花纷纷扬扬,美得妖异。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桃林真的是我的家·这种熟悉地感觉一定不会错··是谁在耳边喊我··“小四·”·折颜手中的剑上“陶然”二字有些稚嫩。
我记得那把剑··第一次学造器,我便打了一把剑,取名“陶然”,那两个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那把剑两日后便不见了,千年以后我才发现,竟一直被折颜贴身藏着。
“一把破剑也值得你这样高兴·改天我造一个四海八荒最顶尖的武器给你·”是谁笑意吟吟··“小四,以后就跟我呆在十里桃林,再也别回青丘了,保准你逍遥自在。”
折颜的声音及其遥远,那些似真似幻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让人辨不清真假··那把剑,此刻正插在我的心脏上··折颜的眼神冰冷,像极了雀灵儿看我的样子。
那些遥远的记忆,究竟属于谁·· ·☆、幻境 06· ·我发现自己躺在桃林房间里,醒来的一瞬间,记忆有些混乱·梦里的场景真实地令人绝望。
眼角的泪痕尚且没有干透,心口如同被压了大石头·呼不出咽不下··我白真四万年的生命,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感觉,竟然是在梦里,一个由我的执念构成、被人编织而成的梦。
我没有被雷劈死,竟差一点,死在了被我当成妹妹来宠的人为我编织的美梦里··“我不知道你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但那毕竟只是梦,醒了就没事了·”折颜欲替我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
我却想起来,梦里,他手握“陶然”冷漠的眼神··我甩开他的手,往墙角缩了缩··折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来你的梦与我有关了。”
折颜勾了勾嘴角··我有些内疚··折颜脸色有些苍白,浑身颓然,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毕竟,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即便,我差点灰飞烟灭,那也只是一个梦。
梦里的折颜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出现··我讨好地往他近前靠了靠,却也不再动作··“小四,雀族于我有恩·那终究只是一个梦,你已经醒过来了,便算了吧。”
算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说我其实并没有离开我的梦境·折颜向来不太理会俗世,可他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光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我这次有多么凶险,想必救我回来也极为不易·换了以前,别说差点元神寂灭,就算是我主动挑事结果把自己磕着碰着了,折颜也能闹个天翻地覆。
如今,折颜说,算了··梦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雀灵儿·梦外,他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雀灵儿··“我知道了·我的事便不牢折颜上神费心了。”
在梦里经历了一回人生,我嗓子有些干哑,声音听来竟有些苍凉··我离开了桃林·此时我一刻也不想在他身边呆着·梦里十里桃林血色桃花飞舞的样子触目惊心,我不想再见一次。
“小四·”折颜的呼唤远远传来,可他终究没有追上来··我腾云到了雀族所在的仙山,仙山的禁制居然被加强了·只一眼我便看出了那是折颜的手法。
我竟觉得十分可笑·果然是折颜,一手把我带大的折颜·当真是了解我,竟如此防备我··若是别的上神设下的禁制,我这个上仙还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他是折颜,他的禁制既是针对我的,那么便只有我能破·其实很简单,用蛮力就行,折颜绝不会让他的法术伤了我··我取出了陶醉,轻轻拨弄琴弦。
陶醉的声音高亢亮丽,我甚是喜欢·不知道折颜的武器能不能破了折颜的禁制··一曲《鸾凤》弹完,雀族的禁制已经完全破裂·《鸾凤》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当时初学琴的时候,我两个爪子上全是血泡,那时折颜便手把手一个音一个音地教我弹。
第一次完整地弹出来,我便高兴的上蹿下跳··“不知我雀族何处得罪了神使”雀族族长带着一帮人人急冲冲奔了出来,见我一个人在山口弹琴,顿时怒目而视,倒还真是族长沉得住气。
“我来寻灵儿·”我收了陶醉,对雀族族长道··“神使在我雀族住了好些年,既然来了我雀族,为何二话不说破了我雀族禁制”·“你有十息时间去叫人。”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今日因着心情不太好,我异常烦躁··“神使真是好大的魄力·我若是十息内不出来,你难道还想在我雀族杀人不成”··雀灵儿出来的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我还在梦里。
初见时那个灵动清澈的小女孩什么时候竟变得让我看不懂了·她看我的眼神,与梦里一模一样,冷漠而厌恶·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竟这般讨厌我·我曾经真的以为,她会是我的妹妹。
“你觉得我不敢杀人” ·“你无故破我族中禁制在我族中滥杀,折颜都保不了你·”·“果然是井底蛙,倒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席地而坐,膝上陶醉再现·不过随手几个音节,化作利器向雀灵儿飞袭而去,一瞬间便破了她的仙法防御穿透她的身体·当然,她并没有死··“不可能,我是雀族圣女,你不过是一个使者,没有折颜你便什么都不是。”
她满脸不可思议·我的音节渐成曲调,她的衣裙化作鲜红··“我是雀族圣女,你不能杀我·”·我停下手里的曲子,看着眼前有些癫狂的女子,这便是我曾经觉得单纯可爱的灵儿。
她叫我白真哥哥的样子,依旧清晰可见,不过,终究是假象··“我不甘心·我那么爱他·可是为什么他从来看不到我·你不过是一个使者,没了他你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可以呆在他身边,你凭什么呆在他身边”她的她的声音逐渐低弱。
“论品阶,我如今是上仙,你不过区区地仙,这辈子也不可能升作上仙·论身份,我是狐帝白止的儿子,如今是北荒之君·按体制,你雀族见了我,得行九扣之礼。
如此,你可甘心了若非我信你,你以为,你能困住我”·雀灵儿终究还是死了·可我却愈发觉得难受··“君……君上……”雀族似乎是被我吓着了,颤颤巍巍不知所措。
“此事是我与灵儿的私人恩怨,我不会迁怒雀族·不过,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再踏足了,你们好自为之·”·我挥了挥手,驾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北荒君王,青丘史籍上这样记载:·北荒之君王,白真也。
诞者,彩云漫天,终年不散··仙者,九曲天雷,沧海桑田·藏兵之礼,十里彩凤飞舞··一貌动八荒,一舞惊四海,一曲退魔君··寥寥数语,让人无限遐想,亦是让四海八荒众小仙热血沸腾。
一舞惊四海,一曲退魔君,该是怎样的风华·· ·☆、凡世 01·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和肖墨颜扯上关系··在这宫里,一切都很现实,没权没势,便什么都不会有。
我母亲是胡蜀国的公主,据说当年是胡蜀国第一美女·当然,这无可厚非,看我的长相大概也能知道我母亲当年是如何的倾国倾城·苏嬷嬷常说,我若生做女儿身,必定是个祸国殃民的。
苏嬷嬷是我母亲的陪嫁丫头,母亲去后,我身边便只剩了一个她·苏嬷嬷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怂恿母亲跟着胡蜀国主来了大琰·母亲对当年还是郁郁不得志的皇子的父亲如今的陛下一见钟情。
国主向来宠爱妹妹,便将我母亲以和亲的方式嫁入了大琰··胡蜀国主或许是真的疼爱母亲,母亲嫁过来后,胡蜀成了大琰最忠诚的盟友,帮助大琰称霸这四足鼎立的局面,帮助当年的皇子如今的陛下夺得皇位。
我母亲成了贵妃,这个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却一直得不到她想要的·很多年以后,母亲才知道,她的加入,破坏了父亲原本的姻缘·父亲对母亲敬重有加却从来不爱她。
人在得到他急需的东西后,往往会忘了他曾经有多么急需那样东西·父亲恨母亲破坏了他的爱情,却忘了母亲帮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苏嬷嬷说,除却胡蜀的帮助,最混乱的那几年,是母亲陪着他打下了这个天下、帮他守住了他的家。
母亲是胡蜀的女儿,嫁到大琰以前也曾经弯弓骑射豪气冲天··母亲生下我以后,不出一年便郁郁而终了·苏嬷嬷总是和我说,殿下,你不要恨你母亲,她是真的不容易。
于我而言,苏嬷嬷才是亲人,母亲不过是嬷嬷口中的故事罢了,怎么可能恨她··母亲去世以后,父亲终于将那个他爱的女人扶上了后位·我的母亲,一生为他,最终却连正妻都不是,正妻的位子,一直都为那人空着。
我是贵妃的儿子,我的母家是胡蜀皇族,我在宫里地位崇高·可是谁都知道,父皇的眼里没有我·也正因为我是胡蜀皇族之后,身为大琰的皇子,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实权者。
肖墨颜不一样,他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儿子,是父皇眼中的宝贝疙瘩,母家清白··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不过一面之缘,肖墨颜便会天天往我宫里跑··很多年以后,当他已经成为天下霸主,很多事情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我在塞北漫天的风沙里,依然忘不掉初见时的那个下午,阳光明媚·他远远走来,阳光下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可是画面却异常美丽··肖墨颜告诉我,那天,我站在桃花树下,漫天桃花飘舞,而我白色衣衫飞扬。
他说,那一刻,他便觉得心跳似乎停止了·他说上辈子他一定已经爱上我了,所以才会在初见的那一刻便不管不顾地爱上了·他说有些人有些事刻入魂刻入魄,便再也忘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及其认真,认真到我居然信了··那一年,我十五岁,肖墨颜十五岁··我和肖墨颜是同一天生的·原本肖墨颜应该比我小的,但不知为何,肖墨颜的母亲当年的陈妃如今的皇后娘娘早产了,因而肖墨颜便成了我的三皇兄。
母亲生我的时候,肖墨颜刚刚出世,因而甚是凄凉·也正是如此,生下我之后母亲便闷闷不乐,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了··我院子外头有几株桃花树,春天的时候,桃花飞舞,甚是美丽。
那日,桃树上的那一窝子小鸟叫得甚是凄厉··我花了老半天时间也没有爬上那株桃树,倒是把自己摔的浑身伤痕狼狈无比·我正烦躁,肖墨颜带着他的两个小太监出现了。
我一直觉得,肖墨颜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过去的十五年,我的生命无聊至极···我不知道肖墨颜是什么眼神,那日的我明明异常狼狈··“那个谁,这树上的鸟窝太高了,我爬了半天没碰到,快过来帮我。”
我一边撸袖子一边对着他喊道··“放肆,见到三殿下还敢如此无状”肖墨颜身边的小太监怒喝道··三殿下这便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皇子吗·肖墨颜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我。
我亦是上下打量他·我这个三哥,长得倒是不错··也难怪,我甚少出门,我这个不得宠的皇子自然入不了他这个恩宠正盛的三皇子的眼,不认识我也实属正常。
我见他实在没有帮我的意思,便撸了撸袖子又开始自顾自地攀爬··“你小心着些·赶紧下来,我让人帮你弄·”肖墨颜的声音在我脚下响起,有些着急。
眼见着即将碰到那窝小鸟,谁知脚下一滑,又一次摔了下去·不过这次并没有摔疼,身下软乎乎的··“殿下殿下你没事吧。”
那两个小太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这才发现,肖墨颜被我压在了身下··那两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扶起了我这位三哥·我在一边弄干净了自己衣服上的树叶子,身上有些疼想必是摔着了。
我这样回去,苏嬷嬷想必又要唠叨了··“你没事吧”肖墨颜推开那两个小太监,过来帮我整理衣服··“我的鸟……”看来这窝我是取不下来了。
“诶,你们两个别光看着,快去把鸟窝取下来·”肖墨颜开始指挥小太监取鸟窝··“你让他们可小心这些,不要伤了里面的小鸟·”·“你们听到了吧,伤了小鸟要你们好看。”
“果然是皇子,如此颐气指使·”·“你是何人这宫里好像没什么与我年纪相当的人·”肖墨颜挑眉,继续打量我。
“肖默真·”·“肖默真好像有点熟·”话刚出口,他便干咳两声,似乎有些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幻境之后,某爸罚某狐下凡历劫,某凤凰不放心。
后文会说明··凡世主要讲他二人在凡世的故事,可单独看,这也是他二人某根筋开窍的直接原因·总觉得应该让他们爱的理所当然一点·· ·☆、凡世 02· ·春天的天气总是时好时坏,比如昨天阳光明媚,今天便阴雨绵绵了。
我跪在院子里,冻得浑身发僵·膝盖处如万蚁噬咬,昨日摔伤擦破的地方也疼的厉害·不过却也没有法子,三殿下为了接我伤着了,皇后娘娘拿我出气便也正常。
昨日我偷偷溜回来,怕苏嬷嬷担心,便没有告诉她·今日我被皇后娘娘罚跪,想必她在屋子里应该甚是担心··只是此刻我已经有些发晕,离皇后娘娘说的十二个时辰还远的很。
在我考虑自己要如何撑过剩下的八个时辰时,便觉得周身一暖,那种阴凉的感觉便去了不少··“对不起,我不知道母后会为难你,你没事吧·”肖墨颜的声音有些遥远,我想,他果然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桃林,桃花漫天飞舞,极美··“小四,过来·”·梦里,谁的声音如此温柔··“小四,我教你弹琴吧·”·梦里,谁的琴声那样动听。
“小四……”·十里桃花飘扬,和着那一声声小四,让我沉醉着不想醒来··“怎么两天了还没退烧”谁的声音如此急切,忽远忽近。
我醒来的时候,苏嬷嬷在我床边睡着·我原本想偷偷起来喝口水,谁知竟是一阵眩晕,又摔回了床上·这一摔,苏嬷嬷便醒了··“殿下醒了”·“嬷嬷,我睡了多久了。”
一开口我便把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嘶哑··“殿下烧了两天,今天早上才终于退了烧·可把我奴婢急坏了·”苏嬷嬷一边给我喂水一边道。
“皇后娘娘那边这么说”·苏嬷嬷有些恼怒,“皇后那边来人说,等殿下醒了,继续上次没结束的罚跪·”·“我知道了。”
我动了动身子,依旧有些绵软无力··“殿下做什么”苏嬷嬷将我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我已经醒了,一会儿别把她惹怒了。
对了,我的鸟你帮我喂了吗”·“殿下为了那窝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奴婢怎么会忘了·”·我把自己埋入被子里,刚醒来,苏嬷嬷就开始唠叨,倒不如再睡两天。
不过跪完这十二个时辰,我估计也会去半条命·不知道要不要去跟皇后认个错·其实平日里皇后也不太来搭理我,这次她宝贝儿子因我受伤,这才发了火·这也没办法,即便前朝依旧需要胡蜀,但没娘的孩子终究低人一等。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肖墨颜吵醒了··“真真怎么样了我听许太医说他今天上午已经退烧了·”·随后我便听到了苏嬷嬷匆匆忙忙迎出去的声音。
“见过三殿下·”·“真真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他·”·我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头疼难耐·我这位三哥,怎么如此聒噪。
“真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肖墨颜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带进一阵冷风,我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身子瞬间又冻得要死。
他坐在我的床沿,替我拉了拉被子··“我不似三殿下金贵,自然没事·”··“真真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不知道母后会迁怒你,我都跟她说我没事了。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只觉得额头又是一阵阵地疼··“真真你头疼吗”肖墨颜伸出手为我揉额头,手有些冰凉,带着淡淡的桃花冷香。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头疼好了些·肖墨颜的手倒真是神奇··“三哥,你救救我·”我往床边缩了缩,眨眨眼睛挤出两滴泪水··肖墨颜双手一僵,对我眨了眨眼睛,表情甚是可爱,我差点就破功了。
苏嬷嬷说过,我装可怜的样子,一般人都是受不了的··“怎么了”·“三哥确实因我而受伤,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跟皇后娘娘求个情,免了我的罚跪。”
我继续挤眼泪装可怜··“母后还不肯放过你吗真真你安心养病,母后那边我去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她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肖墨颜见我一直缩在床脚,甚是不满,将我拉倒他近前,又替我盖好被子··“你才刚退烧,小心一些·以后我日日过来看你好不好·”肖墨颜出乎意料地啰嗦,可他如此温柔的样子,让我内心悸动。·“好。”
鬼斧神差地,我竟应了他·明明才刚相识,却总觉得,他就该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只是下一刻,所有的温情不复存在·因为,肖墨颜居然亲了我·“你做什么”我怒喝。
亲完后,肖墨颜自己似乎也有些发愣··“你是我弟弟,亲你一下怎么了”他吼得比我还响,吼完,逃也似的离了现场·· ·☆、凡世 03· ·皇后第二日便着人传达了口谕,说是免了我的罚跪。
然后便是警告了我一番,大意便是离我们这位三殿下远些,他身份高贵,不是我可以高攀的··肖墨颜果然日日午后便往我这里跑··听说去年肖墨颜拜了镇北将军华桐为师。
这位华将军二十年前便跟着父皇,为大琰称雄如今这四足鼎立的局面立下了汗马功劳·近一年肖墨颜日日随这位将军学习到午后方才结束··“真真真真真真。”
大老远便听到了肖墨颜的呼喊·我这位三哥精力出乎意料地旺盛·不过近日我大病初愈,实在是懒得与他闹腾,所以一般便是他说我听··他有时候说说他小时候的事,有时候说说宫外的事,有时候说说他学的东西。
日子过得倒也甚是有趣,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哪一天我的生命里忽然没了他,大概会不习惯吧·真不知道过去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一个月后我才恢复我原本旺盛的精力,开始跟着肖墨颜一起上蹿下跳。
跟着肖墨颜,很多事情便顺利了许多,比如抓鱼掏鸟窝这样的事基本上不会失败,比如在宫里晃悠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出来妨碍··肖墨颜有时候会带我溜出宫去玩,宫外的世界我向往许久,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办法。
第一次出宫我便吃遍了一条街,肖墨颜跟在我后面很是无奈·宫外的那些零嘴我甚是喜欢,比如酸酸甜甜的蜜饯,比如街边甜到极致的糖葫芦·肖墨颜说他从来不知道我竟然还是一个孩子,我便反驳他明明我们只差了一个时辰。
那时他便擦掉我嘴角残留的糖屑,笑得很是温暖··肖墨颜说,真真,我恨我自己没有早些来寻你··肖墨颜说,真真,有你真好··殊不知,于我而言,遇到他才是我的福分。
每次肖墨颜出宫都会带一些零嘴于我,他说看我吃得高兴他便欢喜·每次他在父皇哪里淘到什么好玩的,也都会拿到我这里·几个月下来,我屋子里便放满了他拿来的东西,从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到贵重的珍品,应有尽有。
大琰的中秋甚是热闹,不过对于宫里来说,每年也就那么一回事·每次中秋宴饮,我基本上都不会出席·皇后巴不得我在宫里消失,自然也不会来管我··肖墨颜冲进我院子的时候,我正在屋前挂灯笼,两个小太监在梯子下手忙脚乱地瞎指挥。
“真真你小心着些·你们怎么让四殿下爬这么高,摔着他我要你们好看·”肖墨颜一边帮我扶梯子一边训底下的两个小太监··“三哥你不去中秋宴饮跑我这来做什么”我从梯子上下来,打量着那两个灯笼,总觉得歪了点,撩了撩衣摆正准备继续去矫正那两个灯笼的位置,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说真真,你能不能安生一会儿·”肖墨颜一边笑一边拉着我往外跑·“宴饮还早得很呢,我先带你出去玩·”·“今儿中秋,你们要去哪儿”苏嬷嬷急急追出来。
“苏嬷嬷我带真真出去玩,不用准备中饭了·”肖墨颜对着后面喊,,也不知道苏嬷嬷听到没··出了宫门,见到门口准备好的马,我略微有些诧异。
以往出宫,向来都是坐马车的··肖墨颜对着我耸肩:“我带你去将军府,要是坐着马车过去,老师非得用枪劈我·我记得你好像不会骑马,所以只好委屈四殿下与我同骑一骑了。
不过我说你堂堂皇子怎么不会骑马,你骑射课怎么学的”·我甚是不服,“小时候去听夫子上课,无聊至极,后来就不想去了,连带着骑射课也不想去了。
我又不打仗,非要会骑射干嘛·”·肖墨颜伸手准备将我抱上马,想了想,终究没有挣脱他··到将军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极高了,不过被他一路抱着,他身上的桃花冷香甚是好闻,我竟不觉得热。
华将军与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这个征战沙场二十多年的将军,并没有我想象中军人特有的那种戾气,更多地是儒雅·除了他的嗓音他的眼神,我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个历经沙场洗礼的人。
华将军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对着肖墨颜道,“这便是你小子夸赞了许久的四殿下吗·倒真是人中龙凤·绝不比你小子差·”·华将军拍了拍我的肩头,将我拍得差点岔气。
·“四殿下以后便与三殿下一起常来看看我吧·”·我总算知道了肖墨颜今天拉我来将军府的目的·华将军是如今大琰手握兵权的将军,父皇让肖墨颜拜华将军为师,便是希望他能得到华将军支持。
如今储君未立,肖墨颜年纪尚小·父皇如此做,不过想帮肖墨颜多增加筹码罢了··我自小便觉得宫里夫子讲的东西太过无聊,琴棋书画诸子歌赋,我几乎都是自学。
而肖墨颜带我来将军府,一来不过是希望补我武学兵马这一短板,二来便是希望我在大琰也能有所依靠··除了苏嬷嬷,三哥大概是对我最上心的人了·苏嬷嬷对我好,是因为我母亲。
三哥对我好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凡世 04· ·我开始日日跟着肖墨颜往将军府跑,华将军是大琰最好的将军,也是个极称职的老师,从兵法战略到骑射实战。
一年下来,我终于从当初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四皇子殿下到如今能在华将军手下走两招的……四皇子殿下……·除夕那日,肖墨颜送了我一把短剑,剑鞘绝美而华丽,像极了三哥平日的风格。
剑柄上“陶然”二字稍显稚嫩,像是出自哪个孩子的手笔·剑却是一把好剑,极其锋利··肖墨颜说这是他在宫外的兵器铺里淘来的,一看到便想到了我,总觉得这把剑本就该是我的。
除夕家宴,肖墨颜拉着我一起去了·我这个从不出现的四皇子殿下,算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苏嬷嬷说的没错,我这张脸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我能感觉到众人赤裸裸的目光。
我跪在大殿里,半个时辰,我都在怀疑父皇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好在今天是除夕,那些太监总算知道今天有些冷,端了不少火盆子放在大殿,倒并不觉阴冷··“抬起头来。”
在我跪得双腿没了知觉时,总算传来了父皇的声音·只是这个人,于我而言,异常陌生·从小到大,我也只在公众场合见过他几次··“你最近跟阿颜走得挺近”·“我与三哥同龄,自然玩的不错。”
“许久未见驾,连怎样圣前回话都不知道吗”父皇的声音略有不满,我低着头不说话,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父皇的龙纹靴子··“你身份特殊,能得到你的支持,于他而言确实百利。
不过朕警告你,你若是敢有别的想法……”·“儿臣不敢·三哥……待我很好·但是你要他走的路却不一定是他想要的,我尊重他的想法。
如果有一日,他需要我帮他,我便拼了性命,帮他·”我低着头,他背对着我,所以,他没有看见,我落下的泪水·于他,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三月份,天气逐渐转暖,院子门口的那几株桃树又开花了,没事的时候,我便在桃下舞剑·肖墨颜说我舞剑的样子极美,陶然我亦是极喜欢,在我手中,陶然轻巧灵动,仿佛,它原本就该是我的。
肖墨颜说,桃花飞舞,白衣飘扬,我在桃树下舞剑的样子,像是仙人··“真真,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衣”·“你不觉得白色很纯粹吗”·“那你为什么喜欢桃花”·“我梦里有一片桃林,十里桃花飞舞,极美。”
“真真,城外有一个村里,那里有一大片桃林·虽然没有十里那么多,但是春天的时候也是很美的·我早就想带你去看了·明天我们不去老师那里,去城外看桃花好不好”肖墨颜躺在桃树下,翻个身,托着下巴对我笑。
肖墨颜笑起来的样子邪魅而妖娆,笑得我内心一阵悸动··“你不怕将军拿枪打你出门吗”·“陪真真看桃花比较重要·”·第二日一大早我们便骑着马出了宫,谢天谢地,我总算不用被肖墨颜抱着骑马了,忒丢人。
到达那个所谓的城外小村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真是佩服肖墨颜,这样偏僻的地方也能让他寻到··“那里有一片桃林·我也是听人说的,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可美了。”
肖墨颜指着远处的山峰道··我很喜欢肖墨颜抬头看远方的样子,让我觉得,充满了希望·我想,他大概也是期待着的吧··远处有利器划空而来的声音。
我的耳朵向来不错,比一般人要听得清楚些·经过华将军大半年的教导,我大概也能听得出那是箭划破天空的声音··我原本想提醒肖墨颜小心的,只是身体先一步行动,箭射过来的那一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能听到箭头射入身体的声音··我能看到我的袍子瞬间染红,鲜血渐上他的身体他的脸颊··我能看到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化作惊诧,又化作恐惧··“真真……”·然后,我感觉到了身体撕裂般的疼懂。
原来,箭穿胸而过,竟是那样疼·幸好,没有射在他身上·幸好……·“真真”·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带着恐惧,带着颤抖··“三哥,你好吵……”· ·☆、凡世 05· ·肖墨颜带着我且战且退··不愧是华将军的得意门生,这样的局面带着我这个伤员,他还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肖墨颜与我不同,我是只有一个花架子·因而华将军对我的教导大部分精力便花在了兵法战略上·关于武术骑射,不过是让我尚且自保罢了·而肖墨颜是被父皇当做储君来培养的,各方面都极其出众,包括骑射。
他的底子好,因而华将军也教的比较上心··不过,肖墨颜并不带兵器·毕竟是皇子,不可能带着枪剑四处晃悠·幸好陶然是短剑,收进袖子里也是极方便的,出门的时候我便顺手带上了。
肖墨颜死死护着我,不让我收到一点伤害·我能听到刀剑砍在肉上的声音,他应该也很疼吧···肖墨颜带着我退进一个山洞时,我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白袍子已经染红了大半。
“真真,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在安慰我··“真真,刚刚我已经把老师给我的信号放出去了,你忍一忍,老师很快就会来的。”
肖墨颜一边努力点火堆,一边对我絮叨··山洞阴冷潮湿,肖墨颜用枯草山石伪装了一下洞口·他一个皇子,想必从没干过这样的粗活,做得甚是吃力。
我看到他背后寸长的伤口,依旧汩汩流着血··“真真,你先不要睡,你陪我聊聊天·”肖墨颜抱着我,对我说话·他是怕我就这样睡过去吧。
“好,你要聊什么”我实在没力气与他说话··“真真,山上桃花很美·”·“可惜没有看到·”·“等你伤好了,明年我再带你去看。”
“好啊……”·“真真,你以后不要叫我三哥了吧·”·“那叫什么”·“叫我阿颜可好。”
“好……”·我隐隐约约看到了桃花飞舞,十里桃林,纷纷扬扬··小四,过来·是谁在叫我,如此温柔··小四,以后你便跟着我混,我保你逍遥自在。
“真真真真”梦里的声音逐渐消失,肖墨颜急切地晃着我··“什么”·“真真,你先不要睡,好不好。”
“好·”·“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什么感觉”·“我当时感觉自己心跳似乎停止了。”
“所以……”·“真真,上辈子我一定是爱你的·不然为什么第一眼见你,我便爱上了你·有些东西,刻入魂魄,便再也忘不掉了。”
原来,上辈子,我便是你的魂你的魄·怪不得,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熟悉··“一定是我想护你,所以母亲才早产的·”·这个肖墨颜,真是能扯。
“真真,你明明就是我弟弟,为什么过了十五年我才见到你……”·肖墨颜的声音隐隐约约忽远忽近,和梦里的那一声声小四混在一起··我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现实。
梦里十里桃花飘飘扬扬,渐渐地,便染上了红色··十里血色桃花飞舞··胸口阵阵疼痛··陶然,我看到陶然穿胸而过··手握陶然的那人,眼神冷漠而决然。
肖墨颜··竟然,是肖墨颜……· ·☆、凡世 06· ·小时候学作画,我便拿着笔四处乱画·那时苏嬷嬷甚是无奈,每日拿着抹布跟在我后面,一边絮叨一边擦我那些水墨。
某日,我在自己的床头画了几只狐狸,苏嬷嬷看了许久,最终却也没有擦··苏嬷嬷说:“殿下的那些涂鸦里,就属这几只狐狸最是活泼灵动,差点就要从床头跳下来了,只是为何尾巴如此之多。”
我答她,“这是九尾狐·”·苏嬷嬷甚是诧异:“世上有九尾的狐狸吗”·“当然,我梦里就有·”·那时,我便是这样回她。
睁开眼睛我便看到了那几只狐狸,活泼灵动·这是宫里,我的房间··“殿下可算是醒过来了·”苏嬷嬷笑意吟吟,双眼却是肿的厉害,面色极度苍白。
“苏嬷嬷,这几日辛苦你了·”·苏嬷嬷说,这一次我算是在鬼门关晃悠了两圈·那一箭刚好擦着心脏而过,只差一点点我就连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华将军找到我们的时候,我的呼吸几近停止,三哥抱着我,昏迷在山洞里··苏嬷嬷说,几个太医会诊了几日,几乎就快放弃·或许是我命不该绝,竟被救了回来。
我在将军府睡了数日,迷迷糊糊醒了几次,都是三哥守着我··不过我却是不记得了,我的梦太长·梦里,我变作一只狐狸,在一片桃林里肆意玩耍,肖墨颜总是对着我笑得温柔,他柔柔地唤我“小四小四……”梦里的一切美得让我留恋。
“三哥怎样了”·“太医说,三殿下身上伤口甚多,不过都不是致命伤·如今养了大半个月,并无甚大碍,你放心便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睡了数日,整日里进进出出便是那么几个人·以往没事时,肖墨颜日日往我屋子里跑·据说在将军府时,他也是日日守着我·如今回了宫,竟愣是没见过他。
我这位三哥,依着他以往的德行,只要能下床,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想来,我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久时间不见肖墨颜了·认识他一年,我竟忘了,没有他的日子我要怎么过。
“苏嬷嬷,你不是说三哥没事吗”·“听说陛下把三殿下禁足了·前几日陛下为三殿下指了一门亲事,据说是柳尚书家的小姐,甚是贤淑。”
“柳尚书”·柳尚书在文官中的地位与华将军在军中差不多,堪称百官之首·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在立储君之前为三哥扫清道路。
只是父皇做的未免太过明显,明显到让有些人着急了··除了三哥,储君之位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大哥,他对储君之位想必也是势在必得·只是他连行刺这样的招都出了,恐怕也已经踩到父皇的底线了。
·“对,就是柳尚书家的小姐,如今刚过及笄之年,陛下便将她指给了三殿下·三殿下不知怎么了,竟跑去与陛下闹了一场·据说在殿前跪了两日·陛下一怒之下便将他禁足了。”
我兀自看着床头发呆·想来,三哥也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待他成婚,想必再没时间来与我厮混了吧··想着想着,竟又有些犯困·如今我每日超过八个时辰都在睡觉,每日昏昏沉沉,倒也没心思考虑太多。
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头似乎一阵混乱,随后便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奴婢恭迎陛下·”·我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拖下了床,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从左肩延伸至全身疼的发麻,然后我便闻到了血腥味·花了那么多日子才渐渐有了愈合迹象的伤口,如今又裂的彻底··“跪好了如此这般,像什么样子”父皇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地威严而冷漠。
我挣扎着起来,将自己的身子摆成父皇想要的姿势·真是奇怪,母亲在的时候,父皇都未曾来过这里,如今却不知怎么了,跑到我这里来发疯··他打量我许久,我能感觉到他阴鹫的眼神,盯的我浑身发毛。
我感觉自己下颌被箍的生疼,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我终于看到了父皇看我的眼神·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在父皇的眼里竟是如此,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我能感觉到他的厌恶,发自内心的厌恶··“我早该想到,你这张脸你这张脸总有一天会惹出事我早该想到,阿颜与你走得这样近,根本就不正常”·“他居然告诉我,他爱上了你。
他爱上了他的亲弟弟他爱上了一个男人”·梦里,三哥说“真真,你以后唤我阿颜可好”··梦里,三哥说“真真,第一眼见你,我便爱上你了”。
梦里,三哥说“有些东西,刻入魂魄,便再也忘不掉了”··原来,那竟不是梦·· ·☆、凡世 07· ·苏嬷嬷冲进我屋子的时候,我依旧跪坐在地上。
“殿下,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好不好·”苏嬷嬷一边落泪一边抚着我的脸··脸上火烧火燎地疼,屋子里的炭火依旧烧的旺盛··我从来没想过,父皇会那样厌恶我这张脸,厌恶地想毁了它。
苏嬷嬷说,殿下若生做女儿身,必然祸国殃民··肖墨颜说,真真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如今,再也不是了··我肖默真竟被自己的生父厌恶至厮。
我又恢复了整日昏昏沉沉昏睡的日子,胸前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脸上的伤口化了脓也开始愈合··受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肖墨颜,他在父皇面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想必以后再想见到他,该是不大可能了吧。
五月份的时候,我见到了华将军··那日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华将军便来了·华将军一身素袍,儒雅地不像个将军··“华将军运气不错,如今我正好醒着,再晚一会儿我便该睡了。”
“殿下跟我学了这么久的兵法战略,难道下官竟担不起殿下一声老师吗”·“老师·”我站起身,对着华将军行了一礼。
“我要回漠北了,今日是来向殿下辞行的·”·“日后想再见到老师怕是难了·”·“殿下好好养伤·两个月之后应该能够起行了。”
“起行”我甚是不解··华将军却没有向我解释的意思·他只是对我笑了笑,便离去了·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回过头来对我道:“你母亲是巾帼女子,却爱错了人。
你与你母亲真是像·你母亲没有得到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得到·”·华将军离开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他的背影甚是孤单··两个月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老师“起行”的意思。
胡蜀国主病重,说是想在临终前见见妹妹的遗孤,便派了使者来大琰,请求大琰皇帝,让我这个大琰皇子前往胡蜀·我差点忘了,自己还勉强算得上是胡蜀皇族··父皇倒是极爽快地应允了。
我想,他大概巴不得我消失在宫里,这样他的宝贝儿子便不会日日想着我这个祸国殃民的了··随马车离开那日,阳光甚好·也是,夏天的雨水少得可怜,阳光自然是好的。
离开地时候,便只有我和苏嬷嬷连带着两个胡蜀使者··“真真,你要走了吗”·马车被拦在了城门口·是三哥,我有多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真真,你要走为何不告诉我,我好去送送你·”·“你不是被禁足了吗,告诉你又如何·”我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到他赤色袍子上玄色蟒纹。
我终究不敢掀开帘子,我的脸已经毁了,我不知道他见到我如今的模样会做何感想··他说真真,你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可是,如今却叫我如何见他。
“真真,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回来一起去看桃花·”·“好,待我回来,一起去看桃花·”·马车渐渐前行,那一角赤色的袍子渐渐后退,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
“真真我等你回来”·肖墨颜的声音远远传来··“真真真真……”·苏嬷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却并不言语。
那时候,我和他并不知道,城外的桃花,终究没有看成·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大琰四皇子肖默真·等再次回来,早已物是人非·那时候,我和他,都已经历经沙场铁血,已不复当初少年。
那时,他是万人之上的大琰之主·而我,是一人之下手握军权的安王爷···那纷纷扬扬的十里桃花,终究成了我无法磨灭的梦魇·年少时的约定,终究无法完成。
许多年后,我一个人站在城外,看着纷纷扬扬的桃花,年少时无法实现的执念,原来,与我梦中一般美丽·· ·☆、凡世 08 肖墨颜· ·我喜欢真真,这点毋庸置疑。
我一直觉得,我的生命不完整·我需要找到一个人,爱他护他,仿佛这便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小时候我对母后说这些时,母后便笑我“我家阿颜长大了”。
第一次见到真真,他在桃树下,白色衣衫和着纷纷扬扬的桃花,美到极致·那一瞬间我便感觉我的人生似乎完美了,缺了一角的心口终于被填满·我知道,他一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守护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便是爱·我想,上辈子我一定是极爱他的,不然为什么第一眼见到,我便爱上了·有些东西,一旦刻入魂魄,便再也忘不了··我不在乎真真是谁,不在乎他是我的弟弟,不在乎他是个男人。
我只知道,我爱肖默真··我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几株桃树,想象着春天桃花满枝的样子··我的梦里开始出现一只小白狐,我觉得那一定天底下最好看的狐狸,活泼灵动,煞是可爱,像极了真真。
我在梦里唤他小四··我日日去寻真真,只要见着他,我便觉得安心·只有见着他,我才会觉得我的人生是圆满的,那种不安定犹如浮萍一般的空洞感才会消失。
我想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我中了一种名为肖默真的毒··那支箭射中真真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坍塌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被人箍住了喉咙撕裂了心脏,那种剧烈的恐惧感让我无法呼吸。
我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逐渐流逝,呼吸变得微弱,即将失去他的恐惧让我感觉自己自己生生被撕作了两半·我终于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真真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他早已与我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梦里,十里桃花纷纷扬扬,原来这就是真真说的,梦里的十里桃林,果然美极··“折颜,你的桃花醉真是美味·”少年慵懒地躺在桃花树下,醉意熏染,煞是可爱。
·醒来时,我已身在在将军府,床前跪了一地的太医宫人·我跌跌撞撞跑到真真的房里,屋中的血腥味极度浓郁·我看到床上躺着的少年,面色惨白。
这是我的真真··这便是我活泼灵动的真真··这是我曾经发誓想要守护一世的人··可是如今,他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殿下,老臣要给四殿下拔箭了,请殿下回避。”
“拔箭为何要我回避”·“四殿下这一箭甚是凶险,这一拔,或许是救,也或许,是送行·”·我慢慢将真真扶起来,抱在怀里,按住他的肩头。
“就算是送行,也该由我陪着,否则,真真该有多寂寞·”·箭被拔出的那一刻,真真温热的鲜血竟让我平静了下来·从初见的那一刻起,我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与他连在了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回宫以后,父皇告诉我,我将要迎娶柳尚书家的小姐。
我在父皇殿前跪了两日,父皇的那些打算,我不在乎·此生,我只要有真真便好··这是我十六年以来,与父皇吵得最凶的一次··回宫以后,我只去看过真真两次,他意识尚未清醒,如今却不知如何了。
可惜我被禁足,无法去看他··日子过得百无聊赖,我担心真真却又无可奈何,唯有这一次,我不愿向父皇妥协··桃花渐渐落尽,我依旧被禁足在宫中·直到有一日,父皇告诉我,真真去了胡蜀。
“阿颜,趁着这些日子,你好好想清楚·”·那件事情之后,陶然便到了我的手里·当时真真生死不知,便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如今,我竟用陶然对着我自己。
我对父皇说,若不让我见他,我便死在他眼前··父皇终究还是放我出去了··“真真,我等你回来一起去看桃花·”·“好·”·真真掀开帘子一角,我却依旧没有见到他。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当时我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而这,是老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可是我却生生将他逼死在了另一条死胡同··很多年以后,我院子里的桃花已经开的极其旺盛,而在桃树下舞剑的那个少年却已经不复存在。
年少时许下的诺言终究没有实现··那时,真真跪在我面前,眼中是让人绝望的淡漠··他说,陛下既无法给我想要的,却又为何要来招惹我··他就那样毫无留恋地去了漠北。
一走,便是永别·· ·☆、喋血 01· ·漠北的风沙越来越大,我明显感觉到了苏嬷嬷难言的紧张··我自幼在金陵城中长大,初到漠北便觉得不适。
实在难以想象,漠北这样的地方,居然会生出母亲那样的美人··胡蜀王城已经遥遥在望,这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王城屹立在漠北的风沙里·不知为何,这座王城比金陵城中的皇宫更让我来的亲切欢喜。
马车在王城前缓缓停下,我听见那两个胡蜀使者的声音,似乎是在与谁说话·苏嬷嬷一把握住我的手,从手里传来的力量连带着我也开始紧张·这里,是苏嬷嬷与母亲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们全部的回忆。
“去吧,去看看·”我对她说·她眼中的泪水缓缓流下,犹豫许久,终究下了马车··“兰儿,是你吗”男人的声音里是就别重逢的喜悦。
“国主·兰儿回来了·兰儿带着公主的孩子回来了·”·我下了马车,城门口的男人便那样静静看着我,他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你是……肖默真,你是她的阿默”··“是。”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你在中原长大,按着中原的说法,你应该叫我舅舅·”·舅舅··这是我的舅舅。
我母亲的哥哥··从此,除了苏嬷嬷和三哥,我便又多了一个亲人··“你叫阿默吗我是苏岩·以后我们家又多了一个小弟。”
苏岩是舅舅的幺子,比我大两岁,性子很是活泼·我与他的初见,因着我初到漠北,便被我忽视了··在后来苏岩成了我在胡蜀最好的朋友·许多个晚上,我和他躺在大漠里看着漠北的星空喝着漠北的烈酒。
苏岩说,阿默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南方长大的人·我当时想南方的人难道都如你这般吗·中原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君子如玉,对吧··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初见苏岩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形。
我被舅舅迎进了王城,第一次感受到与金陵城不同的、胡蜀王城的简单与热烈·那日晚上的篝火异常明亮,漠北的烈酒呛得我泪水直流··那晚,苏嬷嬷穿着胡蜀的服饰,抱着一大缸酒,围着篝火舞蹈。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嬷嬷,美得热烈而豪放··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苏嬷嬷并不是母亲的丫鬟·她是与母亲自幼一起长大的胡蜀贵族,因着不放心母亲远嫁,便跟过去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将自己困在金陵城高高的围墙里,敛了自己的性子,二十多年没回故乡,将她的一生给了母亲与我··那晚,苏嬷嬷喝的酩酊大醉··她对着我大笑,“殿下,这是奴婢的故乡,是不是比金陵美”·她围着我舞蹈,“殿下,你会喜欢胡蜀的,你一定会喜欢胡蜀的”·那晚,我也喝了许多,喝的醉醺醺,跟着苏岩四处跑。
苏岩是我在胡蜀的小哥哥,也是我在胡蜀最好的朋友··然后,我便认识了苏诺··苏诺是胡蜀大将军的女儿,那晚,她拿着一个酒坛子对我说“你就是姑姑家的阿默哥哥吗,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比任何人都好看。”
那时我半边脸挡在面具下,看着她的眼神映着篝火,异常明亮··第二日一大早,我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漠北的烈酒果然不是金陵城那些甜甜的酒可以比拟的,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在金陵的时候,我也常和三哥喝酒·最开始,肖墨颜并不让我多喝,他努力在我生活中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不过却终究没有成功··有一次出宫,我和肖墨颜在一个酒肆里喝的酩酊大醉,老师吓得以为我们在宫外出了事,带着他从漠北带过去的那个先锋部队将金陵翻了个遍。
老师找到当时正在酒肆拼酒的我和肖墨颜后,气得拿枪揍了我们一顿·那时,肖墨颜一边抵挡老师的攻击,一边死死护着我,生怕我被老师伤到·从那以后,不知为何,肖墨颜竟也不再拘着我喝酒。
我们时常拿一壶酒,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大漠里的星空辽阔而高远,而金陵的星空困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而身边的人也从当年的肖墨颜变成了后来的苏岩。
那时,肖墨颜说真真,我真想一直和你这样下去··苏岩说阿默,我们四个要一直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陷入过度荒了……· ·☆、喋血 02· ·苏岩说阿默,我们四个要一直好好的……·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好好的。
最坏的结局,大概就是我回大琰,而他们三个依旧会如以往一般,喝酒、骑马、射箭··第二日早晨,苏岩与苏诺便来寻我骑马··“阿默哥哥,你可要习惯我们胡蜀的酒。
去大漠跑一圈,你就缓过来了·”苏诺笑声如银铃·有时候我觉得,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光听着苏诺的笑,便是一种享受··我喜欢骑马,在大漠里肆意奔跑的感觉是在金陵从未体会过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中便忘了一切,心中只剩了这天、这地、这满面的沙土·苏嬷嬷说的没错,我果然爱上了胡蜀,我爱胡蜀的人、爱胡蜀的事、爱胡蜀的一切·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苏嬷嬷口中,美丽的故乡。
漠北的秋天异常萧瑟,比金陵冷了许多··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我便闭门不出了·医师说这是因为那次受伤,我伤到了底子,便有些畏寒··“阿默,我们去骑马吧。
你日日呆在屋子里不觉得无聊吗”·苏岩和苏诺隔三差五便往我屋子里跑·自我“闭关”以来,他们便一直尝试说服我出去。
我终于耐不住他二人的死缠烂打,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随苏岩出门了··许是大家都闷得久了,一出门便撒了欢似的跑··待我们回想起要回去时,才发现已经深入沙漠,周围尽是黄沙与尘土。
“阿默,现在天色已晚,待我们回去可能会有些晚·”他脱下大氅为我披上,“大漠的晚上会很冷·”·大漠的晚上确实很冷,与金陵的冷不同,漠北的冷是那种能将皮肤冻裂的严寒。
我跟着苏岩在大漠飞奔,若不跟紧他,我怕自己会困死在这一片沙土之中··因而当苏岩停下来的时候,我有些疑惑·苏岩自小在漠北长大,迷路自是不可能。
“怎么了”苏岩勒马而立,警惕扫视周围··“阿默,我忘了,秋天是狼群的狩猎期·”·苏岩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了周围隐隐约约的狼眼与狼群低低的呜咽呼啸声。
我在金陵城长大,见惯了小桥流水绿树红花,却从没见过大漠上成群的狼·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剑,防备着狼群的袭击·到胡蜀以后,舅舅便送了这把短剑给我做防身之用。
第一只狼扑上来的时候,苏岩几乎是下意识得站在了我的前面·那时,我才真正的,将苏岩当做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狼群疯了一般地往上扑,苏岩也是疯了一般地挡在我身前砍杀狼群。
这便是我的小哥哥,我在胡蜀的亲人··我不知道我们战了多久,短剑的刃已经打了卷,衣服上竟是腥臭的血液·我身上的伤并不多,却也几乎精疲力尽,我不知道苏岩是不是在硬撑,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我眼睁睁看着一只狼扑向苏岩,他根本无力顾及,而我只来得及将手中的短剑掷出·我再也没有力气抵挡扑向我的狼··那时,我想,金陵城外的桃花我终究没有看成。
我想,我终究没有办法再回去与三哥赴约·我想,死在大漠,我该是开心的吧··可是,没有桃花,没有三哥··金陵城的桃花树下,三哥还在等我吗·然后,我眼前的狼在一声哀嚎中死去。
“伽伽·”我听到苏岩低低的呼唤声·然后,他便软倒在地··我与苏岩的第一次见面已经不记得了·可我却记得我与苏伽的第一次见面。
月光下,狼群呼啸·苏伽手持大弓,骑马而来··苏岩说,胡蜀人信仰阿沙布,可我觉得那一刻,苏伽就是我们的阿沙布,在我们濒临死亡的时候,将我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苏伽与我见过的大部分胡蜀人一般,豪放不修边幅·可是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睿智·于我而言,苏伽亦兄亦师,我在胡蜀的三年,他教了我许多。
苏伽是苏岩的大哥哥,也是我的大哥哥·苏伽有空的时候,便指导我们三个习武,而我们最喜欢的,便是跟着苏伽跑··苏伽教我用箭,辅一拉弓,我便觉得左肩连着身体疼得厉害。
苏伽说,我左手经脉伤的严重,怕是使不上劲,他便开始教我用枪·苏伽说战场上最好用的便是枪和箭,用不了箭便用枪··苏伽说,“阿默,有些东西胡蜀人从来不乎。”
他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又指了指他自己,“你看,我便从来不在乎·”·苏伽抬手,取下了我脸上的面具,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我家小弟是最优秀的,何必在乎那么多。”
 ·☆、喋血 03· ·我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苏诺说阿默哥哥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比任何人都要美··苏岩说我家小弟那么优秀··我曾经以为,一切便会这样发展。
直到那日,我与苏诺回城,看到的却是零落的街道,血红的城墙··我自幼在宫里长大,很多事我早该想到早该感觉到,宫墙之内,从来都不缺背叛··“阿爸”苏诺尖叫着冲向前方的人群。
胡蜀的大将军、苏诺的父亲,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淋漓·苏诺舞着手里的鞭子,用苏伽教我们的东西冲入前方的修罗地狱·而我们崇拜尊敬的那个人,在远处冰冷地看着。
我看着两支□□入苏诺的身体,我看着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笑如银铃的女子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阿默哥哥,离开,离开这里·”苏诺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抹不干净她口中的血,我留不住她眼中的神采。
“苏,苏岩·阿默哥哥,找到苏岩,带他离开·”·我抱着苏诺,看着她在我怀里变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变故来的突如其来,让我不知所措。
舅舅死了··苏诺死了··苏岩失踪了··胡蜀的一切变得陌生·这不是我爱的、自由而热烈的胡蜀·而苏伽,也不再是那个睿智的、如兄如师的大哥哥。
·胡蜀的这场宫变,堆满了尸体,撒遍了鲜血,无数我认识不认识的人,在这场宫变中化作尘埃··“殿下,国主临终前将守护他的十三个死士留了下来,他们会护你回大琰。
只要过了祁连山,就是华将军的军营·那时,你便安全了·”苏嬷嬷端着一碗汤对我道··苏诺死后,我便被苏伽软禁在了王城中,我不知道外面怎样了,不知道苏岩去了哪里,不知道苏诺是不是已经安葬,不知道王城的鲜血是不是已经洗干净。
“殿下,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苏嬷嬷笑得很温柔,可是我却莫名觉得不安··苏嬷嬷口中溢出大口大口地鲜血··“殿下那么聪明,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只有离开王城,才有机会·只有明天,苏伽才无暇顾及你·”·“嬷嬷……”·我看着苏嬷嬷倒在地上,可是我却不敢上前·在我过去所有的生命里,嬷嬷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是现在,她就那样静静躺在我眼前·我感觉此刻的自己压抑地无法呼吸·从此,我的生命里将再也不会苏嬷嬷··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直到苏伽到来。
“阿默,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此刻,苏伽就这样站在我面前,问我发生了什么··“苏伽,你若要我死,何必如此麻烦。”
苏嬷嬷的死,不过是为我制造机会·既然如此,我便必须借此机会离开王城··“阿默,我从没想要你死·”·“你一定不知道,大琰宫廷有试毒一说。
我所有入口的东西,苏嬷嬷都会先试过·”·苏伽皱着眉头,“阿默,我从没想过伤害你,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不重要了·”我替苏嬷嬷擦净嘴边的血迹。
“我会安排好兰姨的后事·”·“明天我会亲自去送她·”·“明天是我的登位大典,你不准备出席吗”·“踩着我亲人的鲜血尸骨登位,如今却让我去见证。
苏伽你不觉得可笑吗”眼前的男人,我曾经那样崇拜那样尊敬,此刻却让我觉得面目可憎·“还是陛下担心我会跑整个胡蜀都在陛下的掌控中,还怕掌控不了我这个丧家之犬吗”··“阿默,你别这样。
兰姨的事我会查清楚的,明天我会安排人陪你办兰姨的后事·”·“多谢陛下·”· ·☆、喋血 04· ·我将苏嬷嬷安葬在了王城外的草原里。
为了母亲和我,她将自己禁锢在了金陵城的宫墙里,甘愿做一个侍女·我知道她有多么渴望回到胡蜀·那时,她时常对着北边发呆··她说殿下,那里是奴婢的家乡,那里有最美的草原、最烈的酒、最好的马。
她说殿下,如果有机会,奴婢真想在草原上、在大漠里,再骑一次马··她说殿下,奴婢替娘娘补偿殿下··“肖公子,我们必须得在国主发现前走得远一些。
所以,我们必须得离开了·”一出王城,舅舅留下的十三个死士便斩杀了苏伽的人··我最后向苏嬷嬷以胡蜀的礼仪行了母子之礼··被苏伽的人追上时,我们几乎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
苏嬷嬷说的没错,只有那天,才是最好的机会,苏伽无暇顾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他们拼了命地送我离开·我第一次那样真实地接触死亡·即便在这场宫变里,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但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一次,却是活生生地,他们为我而死··当那些死士温热的血溅在身上,我便无比痛恨自己·可是,我必须要离开,只有离开,我才能报仇··是的,报仇。
所有鲜血与尸骨必须以另一种方式来掩埋··我遇到了苏岩··我以为他已经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了·我以为,此生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可是此刻他却活生生出现在了我眼前。
那时,他浑身血污,手中的枪已经变成短棍,他便那样支撑着身体与无数的追兵对峙·我疯狂地杀进去,即便面对我自己的追兵,我也没有这样疯狂·我不想再一次看着亲人死在我眼前。
“阿默,你不该来的·”苏岩坐在马后,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虚弱得几乎无法说话··“苏岩,马上就到祁连山了·过了祁连山就安全了。”
马已经很累了,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苏伽不会让任何威胁存在·如果说原本他还顾及我的身份,那么现在一旦被抓我们谁也逃不了死亡··“阿默,你是大琰的皇子,本来他不敢杀你的。”
“阿默,你不该救我的·如果只有你你一定可以离开·”·“阿默,我们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苏岩一直在说话,可是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大漠的风沙里。
我以为我们可以坚持到祁连山·可是到的,只有我和苏岩的尸体,十三个死士尽数死去·最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将苏岩葬在了祁连山脚下。
祁连山脚下有一条山谷,那是连接胡蜀与大琰的边境··“苏岩,我们到边境了·过了这里我们就安全了·”·那时我才发现,苏岩已经死了,抱着我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那时,我竟不觉得伤心··从此,胡蜀于我便再也没有了牵挂··漠城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上次匆匆而过,并未见其全貌。
初到漠城,我穿着胡蜀的衣服,即便洗干净了血污,却依旧满身狼狈,自然被边境官兵拦在了城门之外··我在城门口等了两日,才见到一个熟人··“木将军。”
我拦在巡境队伍之前·木易是老师先锋队的队长,直属老师管辖·老师在金陵的那几年,木易的先锋队便在金陵将军府·若非跟着肖墨颜在将军府厮混许多日子,若非知道漠城的军队会定时巡境,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进城。
“你是”木将军甚是疑惑··“肖默真·”·我看到木将军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也是,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此刻如此狼狈、戴着面具的自己会是当年金陵城的四皇子肖默真。
“木将军,虽然多年未见、此刻我容貌已毁,但是我不相信你会认不出我·”毕竟,我的面具并未挡住全脸,他若细看,必能认出我来··“末将见过四皇子。”
他看了我许久,才一脸诧异地从马背上下来·“末将带殿下去见元帅·”·木易并不多言,直接带我进城·他很清楚,有些事并不是他能问的。
“元帅”·“殿下有所不知·三年前三殿下任西北大元帅,掌西北之军·年前元帅刚平定西面戎人之乱,如今便在漠城。
殿下既来了漠城,末将自然要带殿下去元帅府·”·三年前,那便是我离开金陵之后··原来,他一直离我那么近·· ·☆、喋血 05· ·“真真”·肖墨颜的声音就像是从前世传来,带着一丝激动带着一丝游移不定。
已经三年,三年未见,我的三哥已经从当年金陵城的少年变成如今手掌百万雄兵的西北大元帅·而我,也不是当年金陵城的肖默真了··那人一阵风似的跑进大堂,然后我便被搂进了一个熟悉地怀抱,带着淡淡的桃花冷香。
半个月前的那场噩梦、半个月的逃亡,瞬间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终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他在··他紧紧抱着我,我觉得自己浑身的骨肉将被融进他的体内。
“真真,我天天看着胡蜀的方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怎么会,我是大琰人·只是这几年舅舅身体不好,我便一直没回·父皇同意了的。”
“我只是怕·你刚走我便跟来了漠北,可是我依旧见不到你·”·他抬头,似乎想要看看我,只是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便僵硬··我居然忘了,此刻的我如此狼狈。
·我居然忘了,我已经不是他口中最美的真真了··我怎么会忘了··我推开他,想要逃开他的视线,却又一次被抱紧,桃花冷香瞬间驱散了我鼻尖的风尘与血腥味。
可是我却浑身颤抖,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我不想如此狼狈地寻求他的庇护··“不要怕·真真,不管发生什么,我在·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一遍遍在我耳边低语。
他说真真,我一直都在,不会有事的··他说真真是天下最美的孩子··他说真真,我爱你··我终于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三年来的委屈与痛苦、思念与孤独、自卑与恐惧,我将自己放逐在漠北的风沙里,不敢回去。
半个月里的背叛与死别,一次次的厮杀逃命,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了·”·“不会的,还有我,我会一直在的。”
“嬷嬷,为什么要丢下我·”·“嬷嬷怎么会丢下你呢,她一直都在的·”·“诺儿就死在我的怀里,到处都是血·”·“已经没事了。”
那时,我哭得泣不成声,他便在我耳边低声安慰·周边无处不在的桃花冷香伴着肖墨颜低沉的声音,如同催眠一般··我又见到了飘飘扬扬的桃花,无边无际。
“真真,过来·”·梦里朦朦胧胧的身影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出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天蒙蒙亮,身上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一身的疲惫与血腥尽数消失。
我差点以为,我还在金陵城·再过一会儿,苏嬷嬷便会来为我更衣洗漱·然后,三哥便会拉着我去玩··枕头边上放着我的银白面具,我摸了摸脸上消不掉的伤,才惊觉,已经三年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戴上了面具·慢慢悠悠往城门方向走去··在站在城头,看着极远处,太阳逐渐上升··那里,曾经有一片我热爱的土地··那里,曾经生活着一群可爱的人。
我不知道肖墨颜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他就那样,不声不响,陪着我看日出、看远处逐渐繁忙的人们··“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半月前胡蜀大皇子苏伽发动宫变。”
“你愿意帮我吗”·“真真,你是大琰的皇子,胡蜀宫变本与你无关·”·“是与我无关·可是这里需要用鲜血来填满。”
我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好·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着你·”·“如今胡蜀内政不稳、军部大乱,而我大琰兵强马壮,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我对着他笑·我想,那时候我一定笑得很丑··“理由呢毕竟大琰与胡蜀是盟国·”·“如果大琰的皇子死在了胡蜀新任国主手里呢”·“真真,你疯了吗”肖墨颜豁然转身,满目惊诧。
“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胡蜀新任国主弑君篡位在前,斩杀大琰皇子在后·其心如何我们给了父皇这么好的一个理由,父皇会同意的。”
他就那样看着我,满脸不可思议,“真真,那你呢,你怎么办”·“我是胡蜀人,胡蜀宫变我逃了出来,被你所救·这个身份合情合理。”
“可是……”·“三哥,你有没有想过·只有肖默真死了,你我才有一争的可能·”从他向父皇承认的那天起,我与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其实早就捅破了。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肖墨颜,我会怎么样··或许,我会爱上苏岩··或许,我会爱上苏诺··或许,那个人是苏伽··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有肖墨颜了。
从他说爱我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此生,我便无可救药了··瞧,我的爱多么卑微·可是,有什么办法,此刻,我已经爱上了·为此,我愿意让肖默真消失。
 ·☆、喋血 06· ·建文帝二十八年,帝四子殁于胡蜀乱··胡蜀野心昭然若揭··帝大恸··时年,武帝未及弱冠·于同年四月,挥师百万。
岁一,克胡蜀,于王城祭亡弟·手足情深,感天动地··关于胡蜀一战,《琰史》上不过寥寥几句·不过初时,胡蜀内乱未平,确实不费多少气力便拿下了半个胡蜀。
待苏伽反应过来后,那几仗便打得甚是困难·毕竟,苏伽本就是胡蜀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不过一个多月,宫里的旨意便下来了··不惜一切,攻下胡蜀。
·不过那时,我们已经拿下了胡蜀五座城池·战绩一瞬即逝,既然下定了决心,我们自然一切以战机为准·我们都清楚,必须尽早动手,否则等苏伽整顿好内政,那便会困难许多。
而最初几个月,大琰军队也确实所向披靡,短短半年内便拿下了大半个胡蜀··肖墨颜原本不想让我上战场,不过最终还是将我编在了老师麾下··即便外面风云变幻,大漠依旧如初。
我时常骑着马在大漠边缘发呆,有时候我会想,苏岩苏诺和嬷嬷,他们是不是依然在大漠里骑马·那时候,他们会不会思念我··“真真,还剩一个王城,苏伽如今不过负隅顽抗罢了。
不过我当真没想到,真真你竟如此厉害,不过半年有余,如今你竟成了西北军中四大将之一·我记得刚认识你时,你连树都爬不上去·”·有时候我觉得,其实老天挺公平的。
他拿走了我的一切,却给了一副好皮相、一个极好用的脑子,和一个肖墨颜··“阿颜,你说我会不会入阿鼻地狱,为了一己之私,将百万人拖入战火·”··“怎么会。
我家真真那么好·况且我是主帅,就算要下阿鼻,也是我陪你一起·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就算要下阿鼻,也是我陪你一起。
多么美丽的情话·那时候,我居然信了··事实上,肖墨颜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是信的··攻下王城那日,我觉得连天空中都弥漫着血腥味·我们都低估了苏伽的临死反扑。
那场攻城战,是整个胡蜀战争打得最困难的一次·三天,用无数生命,打开了胡蜀的王城··进入王城时,我差点以为我又回到了胡蜀宫变那日,满地的鲜血与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的焦臭血腥令人作呕。
这便是我曾经生活过的王城··这便是嬷嬷说的,美丽的家乡··这,便是我曾经深爱的胡蜀··为了毁掉那人用尸骨堆砌的王位,我亲手将这座城、这个国家变成了修罗。
我在王城的大牢里见到了苏伽··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我便觉得胡蜀的信仰阿沙布大概就是他那样的·那时的他虽然不修边幅,却到底是胡蜀大王子、胡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那时,他气势凌然意气风发··“我早知道是你·他们说琰军中有一个战无不胜的银面将军,我便知道是你·”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阿默,你看我果然没说错吧,我家小弟是最优秀的。”
“苏伽,我只是想求一个理由·”·“你想要什么理由你以为胡蜀的宫廷会比大琰的宫廷干净多少阿默,你我都生在宫廷,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他那样崇拜你,舅舅那样欣赏你·”·“阿默,你是大琰的皇子·于我们而言,你的存在无伤大雅·所以我们都愿意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干净的长者。
即便是苏岩·”·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沧桑与疲惫,可是这一刻,渐渐被填满的心竟愈发空虚·我不明白,为何皇室就要如此··“阿默,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诺儿与兰姨的死是个意外·”·苏伽的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场博弈,其实我们都输了·所有人都是去了最想要的。
从大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肖墨颜靠着墙眯着眼睛看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好,最重要的,我还没有失去··“真真,你出来了。
我在等你带我看看胡蜀王城,我想知道你这三年过得如何·”肖墨颜依旧如当初一般,笑得温润··肖默真已经死了,想做的事已经做了·从此,我们便再也没了顾虑。
从此,我的生命里便只剩了他··“好·”·那日,大漠里的月光甚是美丽··我们躺在星空下,连风沙都带着旖旎的美好··肖墨颜的唇带着淡淡的甜香,让我欲罢不能。
这,便是我爱的人··“真真,从此,你便是我一个人的了·”·肖墨颜的声音不同于平时,低沉而沙哑,魅惑无比·· ·☆、喋血 07· ·肖墨颜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战争结束,他作为西北大元帅,自然要进京述职·当然,战报已经先他一步送入京城·我想,京城迎接他的排场一定很大吧··我将肖墨颜送出漠城时,他抚着我的发对我笑得迷离,“真真,最多半年,我便回来。”
我说,“好,我等你·”·肖墨颜说,“真真,等此间事了,你我寻一处山坡,种上十里桃花,以后便远离这些是非,可好”·我说,“好。”
我看着他渐渐远去,消失不见··肖墨颜离开没多久,京城的圣旨便到了·华将军被封为华王,成为当朝第一位异姓王爷,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灭了胡蜀,西北军从将领到普通士兵,或升官或封赏·而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北将领,正式被封为二品大将··肖墨颜离开第五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信。
他说真真,父皇年迈,我不忍见他如此劳累··他说至多三年,无论朝局如何,我便来漠北寻你··他说真真,你等我··那封信最终在我手中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三年,那么,我便等他三年··可是我却隐隐不安··肖墨颜离开时我便告诫过他·父皇想扶他上位,如今他军功斐然,父皇怎么可能放他回漠北。
那时他说,真真你多虑了,我若一心想离开,谁又能阻我··如今,他既涉入朝局,若想脱身,几乎没可能··可是我却相信他,谁让他是肖墨颜呢··三年时间,说快倒是也快。
整个漠北如今已全部归属西北军,一切发展便也渐入佳境··第二年冬天,我便收到了宫中急报··陛下驾崩,新帝将于三月后登基·召漠北三品以上将领进京。
陛下驾崩·听到这个消息,我竟未觉伤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冷情,就像肖墨颜说的,终究,他是我父亲·或许在这方面我也确实足够像他,父亲于我,不过一个称呼。
肖默真死后,我与他便断了最后一丝关系··如今对于我,他的死倒还不如后面那句话来的重要··新帝即将登基,肖墨颜既然无心朝局,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哥。
·我想,或许真的是我天真了··因着大雪封道,我们在新帝登基前三天才赶到金陵城·我们西北这一票将领都是跟着老师混的,此次自然也住进了老师的将军府。
确切的说,如今已经是华王府了··小时候的那些记忆,早已模糊在漠北的风沙里·再次回到金陵城,像是回到了前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有些恍然···老师在第二日进宫见了那位传说中的新君,毕竟他已封王,如今进京自然要觐见君王。
而我们作为外臣,没有旨意是不能进宫的··老师从宫里回来后,一个人在武场练武,竟是谁也不见··第三天,新帝登基··我跪在群臣之中,看着他身着大琰最尊贵的金丝玄袍,一步步登上王位。
“众卿平身·”·那时,他睥睨群臣,当真是君临天下气势十足··“真真,我一直都在·”·“就算要下阿鼻,也是我陪你一起。”
“等此间事了,你我寻一处山坡,种上十里桃花,以后便远离这些是非·”·繁杂而冗长的仪式中,我恍恍惚惚·时而是桃花树下,肖墨颜的笑颜;时而是战火纷飞,累累尸骨;时而,是大漠里旖旎月光下,他磁性而沙哑的声音。
我爱你··这是那晚,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柳氏贤德淑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背叛··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在坚持这些可笑的东西罢了。
群臣宴中,君王只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我自幼在宫里长大,该去哪里寻找新帝,自然熟门熟路··“白将军,陛下登基,罢朝三日,您若有事,三日后再来吧。”
我差点忘了,他如今是皇帝,又岂是我想见便能见的··“烦劳公公禀报一声,陛下若不愿见末将,末将明日便回漠北,从此再不进京·”·“白将军……”·“公公还是去禀报一声吧。
毕竟公公无法替陛下做决定·”·大殿昏暗而空旷,一如几年前·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肖默真,而坐在这大殿里的,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
“真真……”·眼前的华服男人,依然是那个肖墨颜,英俊而华贵·他看我的眼神满是凄清·我差一点便又要相信,这依旧是我爱的肖墨颜。
“真真,我没有办法·我是大琰的皇帝,必须为大琰留下子嗣·”·“所以陛下不准备解释一下您为何会在这里吗”·“你经历过宫变,就该知道,我若不阻止他,到时候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那么请陛下准许末将永驻漠北·”我跪在他眼前,看着他皱起眉头··“真真,留在金陵好吗·留在金陵,我们依然可以好好的。”
“那陛下想让末将以何身份留在金陵男宠吗”·“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晓得我的脾性吗肖墨颜你既给不了我想要的,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从你决定称帝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你我再没有可能了·所以,你放我离开吧·”·肖墨颜背对着我,我跪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罢了,你要走便走吧。”
许久之后,肖墨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末将谢陛下隆恩·”我对他行了为人臣子的大礼·从此,我们之间,仅此而已··我是大琰的白将军。
他是大琰的君王··“真真,我对你的承诺,一定会做到的·”·跨出大殿的那一刻,肖墨颜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已经不重要了。
我内心的那一丝期待,早已灰飞烟灭··殿外的桃树,孤独而萧索·· ·☆、喋血 08 肖墨颜· ·真真走了,走得决然·可是他离开的背影却让我莫名酸涩。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爱了他那么久,我竟然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他会心软,陪我站在这孤独的制高点··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何会原谅我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如何能忍受与他人共享爱人,如何愿意,身份不明地留在我身边。
他那么骄傲,宁可与我远隔天涯,从此不再见我··他转身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从此,我与他便再也没有可能了··“真真,我对你的承诺,一定会做到的。”
那一刻,心口异常疼痛·这江山竟是要用他来换吗可是没了真真,其他一切于我何用··等此间事了,你我寻一处山坡,种上十里桃林,从此便远离这些是非。
没有人知道,大琰的新君,登基大典后尚不足一个时辰,便已经想着退位··若要我用真真来换帝位,我不愿意··七弟今年刚过十五,只要五年,我便能将他培养成合格的帝王。
待他年及弱冠,我便将这江山,交到他手里··可是,要我怎么说得出口,再等我五年··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我们,竟等不到五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别,竟会是永别。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无论如何我会将他留在金陵··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我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相信,我会遵守诺言··可是我不知道,四年后我等来的,竟会是一把陶然、一座灵位,和和老师的那句“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万箭穿心、尸骨无存··这便是他离去后所追求的吗··他死的时候,是不是在等我的后悔··可是真真,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早就后悔了··真真回到漠北不过半年,便上书,请求调往西南军。
我并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便封他兵马大元帅之职,许他调动大琰兵马之权·仅仅两个月,我便知道了真真的目的·他竟对戎迪发动了攻击···胡蜀灭后,如今便是大琰一家独大的局势,西南处的戎迪和安南曾经与大琰不相上下,二十几年前胡蜀与大琰联盟后,戎迪安南便已经处于弱势。
如今更不能与大琰相比·可是如今胡蜀之战刚结束,这两国已经联手,大琰亦需要休整,此时绝对不是大琰向戎迪发兵的好时候··朝局乱成一团·可是那个人是真真。
除了将朝局压下,我又能将他如何··前线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虽然打得辛苦,却也是局势一片大好,朝局的反对之声也不如以前那么强烈··我一直都小瞧了真真骨子里的骄傲。
就如当年为了报仇,他宁可改名换姓以百万人的性命发动胡蜀之战··如今,亦是如此··我不知道前线具体如何,却也大概能知道那份惨境··有时候我在想,真真那样仙气凌然的人,竟被我逼的进入战争那个修罗场。
我甚至能够清楚的知道,下次他见着我,必然会说“阿鼻地狱,末将一人前往便好”··如今,我才知道,我与他是真的不可能了·即便我放弃这个天下,从此,他也不会允许我站在他的身边。
从此肖默真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我··我将那些前线的战报细细收好,因为,那里有我的一切··第三年,西南军已经拿下了大半个戎迪·戎迪被灭,几乎已成定局。
第三年冬天,我收到了前线战报,西南军攻下戎迪王城·从此,天下没有了戎迪··部队回朝那日,我率领百官于金陵城外迎接大军凯旋··望着道路尽头,我想象着真真白色戎装傲然而来的样子。
即便,我们只是君臣··日头逐渐上升,在城外等待两个多时辰,才隐隐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一会儿工夫大地便跟着震动起来··道路尽头,全身缟素的军队飞驰而来。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那支人数不多的部队便下马而立·最前面的那人,鬓边已见白发,正是我的老师,如今的华王··“见过陛下·”·然后便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见过陛下·”·“老师,真真呢他没来吗”·老师微微张了张嘴,竟双眼通红··我想起真真离开时的背影,决然而孤独。
我终究,又一次食言了……·真真,世上若没了你,阿颜多寂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凡世的这一段更完了。
开森ing……讲真,写着写着,脑海里四哥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就没了,是因为我把人写崩了吗……· ·☆、情定 01· ·我从仙骨洞醒过来,身边零零散散躺着几个熟睡的神仙的肉身。
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死了··不对,是肖默真已经死了··不过一个月时间,我却感觉自己已经过了一世··作为神仙,有时候免不了需要下凡历劫。
有时候是天道使然,有时候是炼心,有时候则作为惩罚,仙骨洞便是存放下凡历劫的神仙的肉身的··雀灵儿死后,我便回了青丘向阿爹请罪··那时,阿爹异常冷静,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淡然道,“理由呢”·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我该说什么呢,说雀灵儿吃我和折颜的醋,想弄死我,然后被我弄死了吗·先不说阿爹会不会去和折颜打架,恐怕整个雀族都会不复存在吧·那终究只是我与雀灵儿的私怨罢了。
阿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小四啊,阿爹知道,你虽喜欢玩闹,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致人死地·你已经长大,自有自己的想法·你既不愿说,想必是想当私怨处置。
你可知道,在青丘,因私怨致人死地是何罪·”·“孩儿知道·”那时我想,阿爹总不至于会让我偿命吧·可是有时候,天道真的很公平。
阿爹说,那你便去凡世历一世劫吧··如果早知道我会因此赔进去一颗心,便说什么也不会去··阿娘说我们九尾白狐一族,大多痴情·一旦爱上了,就刻骨铭心至死不渝。
我坐在原地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我要如何··离开时,阿爹叮嘱我尘世缘尘世了·大概,他也是怕我将凡世的情缘带回来·我想就这样算了吧,肖默真已经死了,我是白真,青丘白真。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肖墨颜,我便觉得无法呼吸,心口疼得仿佛要死去··我想,我大概,真的是魔怔了吧·我要怎么跟阿爹阿娘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要怎么跟他们说,我爱上了一个凡人。
我要怎么说,我爱的那个人,没那么爱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直到司命星君的到来·司命司凡人命数,即便是神,只要在凡世,依旧无法逃脱司命的那支笔。
“上仙这么快就回来了”司命见到我,甚是惊讶··我忽然明白,我所谓的爱,不过是司命笔下的一个故事罢了·即便是我,也不过是他的玩偶,如今历劫归来,我又何必如此在意一个梦。
是的,不过黄粱一梦··“所有的一切,不都在星君的话本子上吗我也不过是你本子上的一个戏子罢了·”·“上仙哪里的话,上仙虽是受罚下凡,不过折颜上神特意叮嘱过,上仙在凡间,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你的意思是”·“小仙的意思自不必言明,上仙心中有数便可·”·一切顺其自然,就是说,我是真的爱上了肖墨颜。
见到司命,我便觉得得到了解脱,我以为所谓爱,不过假象·可是他却告诉我,一切随心··“如果没有我,他的命运本该如何·”那时,司命在我眼里,便是凡世的天道。
“没有你,何来他·上仙再不走,便见不到他了·”··我想,那必定是我出生以来,驾云最快的一次·以至于我竟忽视了他那句“没有你,何来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凡世,见到十里桃林,大片大片的桃花漫天飞舞,像极了折颜的那片桃林·我躺在桃枝上,看着树下的肖墨颜颓然饮酒、舞剑··记忆中的肖墨颜华贵邪魅、意气风发。
再见到他,竟是满头白发,双眼死寂毫无生气··我站在他眼前,抚摸他的发;我在他耳边,唤他阿颜·可是,他看不见听不到·我没有勇气现身与他相见。
我终究不是肖默真,我也终究不知道我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我便那样,躺在枝头,一日日看他,看他舞剑看他喝酒酒看他发呆·有时候我想,如果就这样过完永恒,该多好。
“他已经死了,为何你还放不下·”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柳氏·如果没有我,她和肖墨颜,大概是很配的··我差点忘了,她才是肖墨颜的妻子,大琰的皇后。
站在肖墨颜身边的,永远不可能是肖默真··“你为了他一夜白头,你为了他置江山于不顾,你为了他,置我于何地”肖墨颜坐在草屋廊前喝酒,并未开口。
我站在远处,看着柳氏哀哀哭泣··“陛下,臣妾求你了……”·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心疼这个女子·我们三人,最终竟没有一个人幸福。
“对不起·”肖墨颜的声音沙哑阴暗,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夜枭·这几日,我竟是第一次听他开口··“我已经对不起他了,我不想在他死后,依旧对不起他。
所以,只能对不起你·”·肖墨颜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或许是他早就没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不过十几日,便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我躺在桃枝上,贪婪地看着他。
此后,世上便再也没有肖墨颜了··我本可以带回他的魂魄,渡他做一个地仙,可是却终究不愿这么做·我不愿干涉他的人生·此后,他便将忘了肖默真,变成另一个人。
“真真,你是来带我离开的吗”·肖墨颜终究还是死了·我看到他站在桃树下对我招手·那一瞬间,眼泪便抑制不住地落下。
如果,我还是十五岁的肖默真,他还是十五岁的肖墨颜,那该多好··“你小心点,快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肖墨颜张开双臂,在桃树下对我笑。
那一瞬间,我忘了自己是白真,只觉得自己还在金陵城的皇宫里·树下是肖墨颜的笑颜·我放空自己,任由自己落在他的怀里·这是我与肖墨颜的最后一个拥抱。
待他魂魄离去,他便不再是我的阿颜了··他身上的桃花冷香,让我觉得异常安心,像极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哭·”肖墨颜想要擦干我脸上的泪水,可是手掌却已经透明。
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不见··我终于想起来了,他身上的桃花冷香,像极了折颜··那是折颜·“没有你,何来他·”·“真真,上辈子我一定是爱你的。
不然为什么第一眼见你,我便爱上了你·有些东西,刻入魂魄,便再也忘不掉了·”·“一定是我想护你,所以母亲才早产的·”·那些话,此刻却仿佛昭示着什么。
竟是折颜··原来,竟是折颜……                        ·作者有话要说:肖墨颜与肖默真终于消失了,略有些不舍,有机会的话,将这两只独立出来写一篇吧~~不过那两只也终于快要定情了,宝宝着急啊,宝宝激动啊。
当然,我是不会让他们定地那么顺利的·偷笑.jpg· ·☆、情定 02· ·“才一个月,你怎么就回来了”见到我,折颜甚是诧异,连带着手中的琴谱都脱了手。
“我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你当真不知道吗”·“我又没去凡世,如何知道”折颜无所谓一笑,取回了地上的琴谱,继续研究手中之物。
不过却是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折颜,你不准备与我说点什么吗”·折颜并不说话,只是一心一意盯着手中的琴谱··我原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
我们之间,多了些什么,便再也无法像以前一般·终究,他是折颜,这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终究,他是我的长辈,比我大了整整几十万年··我可以告诉阿爹阿娘我爱上了一个凡人,却要怎么告诉他们我爱上了折颜。
“真真,尘世缘尘世了·这样简单的道理,你该明白的·”我正准备离去,折颜的叹息声悠悠传来··“我知道·”·“那些事,该忘的便忘了吧。
我终究不是肖墨颜,你也不是肖默真·”·“我知道·”·离开桃林的时候,身后传来《鸾凤》,琴声哀哀而鸣,甚是凄清··我从凡世将陶然带了回来。
肖默真和肖墨颜已经泯灭在了凡世的尘埃里,唯有这把剑,见证了一切·我躲在青丘的狐狸洞,花了几月时间,将陶然重新打造·这把见证了我唯一一次爱恋的剑,此次,便让它见证我登上北荒君位吧。
以前我想,我的登位大典,必然要四海八荒众神齐贺;我的登位大典,祭台最高处坐着的,除了阿爹阿娘,一定还有折颜·可是最终,我拒绝了阿爹大肆邀请四海八荒众仙的意见,在北荒祭台举行了我的兵藏礼。
我身着盛装,一步步走向祭台·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我在跪在人群里,看着肖墨颜一步步走向帝位··“小四当心”我听到了阿娘的惊呼声,才想起来,这是青丘的兵藏礼,兵藏礼的第一关,是破阵。
·阿爹说过,兵藏礼的第一关考验的是智慧,所以必须智取··阿爹说的很对,看着眼前出现的十个修为比我高出一大截的大汉,想了想,便取出了陶醉··折颜说过,遇到问题,武力碾压就好。
折颜说的更对··琴声响起的时候,我竟看到空中彩凤哀哀而鸣·我不明白,最高处的那个位置究竟为何如此吸引人,引得无数人争夺,引得肖墨颜抛弃了肖默真。
我堂堂青丘白真,在凡世竟比不上一个帝位·我堂堂青丘白真,竟被折颜弃地如此彻底·琴声逐渐凄厉,我隐隐看见了琴声中带出的戾气,那十个巨人在我的琴音中化作虚无。
那时,我并不知道,阿爹在祭台高处皱着眉头·而折颜,在极远处看着我,满目哀伤··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彩凤凄鸣,代表了什么··心口疼痛异常,喉间泛起了腥味。
我停了琴音,强自压下那一口血腥之气··“早就听闻青丘白真乃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如今看来,这术法到是不比姿色差·在下不请自来,前来讨教,望青丘诸位莫要恼怒。”
青丘兵藏礼的规则,新君必须接受同辈任何人的挑战,失败或避战便无法登位·即便那人是魔族的少主··魔族少主秋鸣对我挑了挑眉,挑衅般看着我。
秋鸣比我大了整整六万岁,不过我白真长这么大,倒还真的从未怕过谁,更不用说避战··“北荒君的琴音在下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在下修剑,不知北荒君敢不敢与在下比剑。”
折颜说,琴是四海八荒最优雅的武器,而我弹琴的样子是四海八荒最美的·因而平日里打架,我一般都是用琴音··可是折颜也说过,剑是最锋利的武器,而我舞剑的样子亦是绝美。
因而准确来说,剑才是我的武器·陶醉之所以被折颜称作四海八荒最顶尖的武器之一,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它比肩伏羲琴·陶醉,亦是一把剑,最锋利的剑·这是折颜寻遍四海八荒,花费千年打造的武器,四海八荒最顶尖的武器。
这一场比斗没有任何悬念,我有折颜这样一个老师,又有陶醉这样的武器,怎么可能会输··我站在祭台上,接受青丘臣民的朝拜祝贺·原来,帝位便是这样一种感觉,万人之上,孤独而寂寞。
北荒君王的登位大典举办地悄无声息,见证那一场盛事的唯有青丘君民和数万年后《青丘史》上寥寥数语:藏兵之礼,十里彩凤飞舞·一貌动八荒,一舞惊四海,一曲退魔君……· ·☆、情定 03· ·在桃林生活了那么多年,忽然离开,我竟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如今的大琰早就在历史的尘埃里化为虚无,我生活过的地方、我认识的人和物,早已不复存在·肖墨颜的那一缕魂魄也早就归位,如今,我竟连念想都没了··唯有那片桃林,被我设了结界保存了下来,那是独属于肖默真和肖墨颜的地方,那是肖墨颜留给肖默真唯一的东西,那是肖墨颜对肖默真的承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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