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公子[红楼]+番外 by 孤光与清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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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红楼]+番外 by 孤光与清辉(上)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 · ·文案· ·闻颐书有一个任苏州织造的老爹,和一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妹妹··大概是他爹做官太鞠躬尽瘁,太兢兢业业了。
于是皇帝老儿又给他爹一个新官当当——两淮盐政巡察使·· ·结果他爹赴任不到半年,就活活累死在任上了·· ·没办法,他的妹妹只好继续体弱多病出家代发修行,他自己只好带着幸存下来的万贯家财躲到了老师家里低调装不在。
 ·装了半年,他发现两淮巡盐御史有了新人,名字叫做林如海……· ·——————————————————————————————·他的妹妹说自己是槛外人,那他是什么·他是最无心功名利禄的那个,是最喜荣华铺张的那个;是出门娇童奢婢簇拥,香车宝马乘驾;是醉倒红袖楼,倾翻销金窟的麟趾纨绔。
——————————————————————————————·P.S.·1.穿成妙玉哥哥,铁血皇子X浪荡纨绔。
2. 已完结;不无脑黑贾府,1V1· ·内容标签: 红楼梦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颐书、梁煜 ┃ 配角:闻芷(妙玉)、林黛玉、贾宝玉、金陵十二钗、四王八公 ┃ 其它:红楼梦、金陵十二钗· · ·第1章 章一·花朝节堪堪将过,扬州城里就起了一阵连绵春雨。
一派烟雨朦胧之间,叫这风流富庶之地仿若是藏在了仙境里·扬州的两淮盐政老爷林如海正坐在外书房内,处理公务·方不过写了一两句,连绵不断的雨声便搅得他愁入肺腑。
旧岁里他的结发妻子因病故去,只留下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儿·因担心无人教养,林如海便将女儿送到了京中她外祖母家中·如今已去了二月,安顿下来的书信不过前几日才到。
想起女儿孤苦可怜,爱妻早逝,林老爷悲满心头·憔悴瘦削的脸上滴下两行泪·又恐叫人看见,推开窗子让那冷风吹进来·不想被带着寒意的风儿一搅弄,心情竟愈发不能为继,忙忙将窗子关上了。
此时愈发无心办公,遂捧了碗暖身的茶在坐在窗前听雨发呆·一时,门外管家敲门来问,说是有一位姓闻的公子在门外求见··林如海愣了,思忖何来这样一位姓闻的公子。
忽而想到,上一任巡盐御史正是姓闻·心中暗道:莫非是他家公子·一时心思百转,叫人快请··管家匆匆去了,林如海又觉不安,便亲自站到书房门外去等。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见抄手走廊旋出三个人影·林家的大管家林福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一个极年轻的公子,缀着一个小厮··走近书房,林福见林如海亲自站在门口等,也是一愣。
将人引进书房内,闻公子恭敬行了晚辈礼,嘴角带笑道:“晚辈颐书见过林大人·”·“公子客气了,请坐·”·双方客气见礼一番,各自落座。
林福奉上新茶,掩上书房门,带着闻颐书的小厮去了旁边的耳房里等着··闻颐书坐下后没有着急说话·他大约是有些冷到了,捧着热茶取暖,时不时浅啜一口。
同时打量着盐政老爷的书房布置··只瞧朝南格子凌花床前摆着一张大书桌,上头搁着哥窑粉青冰裂纹大笔筒,里头插着十几只毛笔;松纹歙砚,又一块说不出名的镇纸。
垒着厚厚的公文他不过随意扫过,便见书桌旁边顶天立地的百宝格,或珍奇古玩,或瓶花盆景,而各色书籍竟是占掉了一半··另一头墙上一副展子虔的山水图,另着一副对联。
下方长桌上摆着一个汝窑的三脚鼎,正燃着香,两头则是汝窑美人斛·妙的是里头竟朝着两株弯弯折柳,颇为独树一帜··闻颐书一笑,心道不愧是探花郎。
他在打量书房布置,而林如海也在打量他·此子方进来时,便叫人眼前一亮,只觉满满风仪·他头上扶着嵌珠冠,身上不过穿着一件水浪纹缂丝直袖,外罩着团花石青倭缎大氅,脚下登着一双靴子竟是看不出何材料。
而那一双眼睛似笑非笑,风流多情,倒似浸润了江南细雨斜风在里头··林如海心想:若是真是那位闻家公子,当真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里将养出来的孩子·以闻礼原本苏州织造兼巡盐御史的位子,便是现在闻家落败了,这孩子的一身也不见半点不堪。
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来我处作甚·闻颐书又喝了一口茶,觉得肩膀没那么冷了,才道:“今日冒昧上门是晚辈的不是·只是过不了几日,晚辈便要回京备考。
若再不来,日后怕是机会难寻了·”·林如海本以为他会单刀直入,未想闻颐书只是一笑,换了别的来说:“听闻林老爷去岁十月,将自己的独生女送到了京中外祖家,如今的荣国府当中。
不知,林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将女儿接回来”·听他提到女儿,林如海心中骤然一紧·一边掩饰一边试探地说:“拙荆去岁亡故,小女哀思深重。
我不忍她小小年纪沉溺伤痛便将她送到她外祖母家中教养·她外祖母家乃是诗礼簪缨之家·若有长辈代为教导,又有姐妹一处读书学字,总比一人在家中孤苦可怜得好。”
“诗礼簪缨之家……”闻颐书低笑着重复这几个字,抬眼看着林如海,“看来林老爷是觉得令千金后半生有望了·”·此子果然来者不善林如海心中发沉,又有些不悦。
沉下脸问:“闻公子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闻颐书对这话中的冷厉充耳不闻,语气依旧和淡,“晚辈只是觉得,林老爷既然已为自己的女儿考量好了后半生,那必然已经决定在这巡盐御史的位置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就像是我爹一样。”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后面几个字语气虽极轻,但不啻为惊雷,说得林如海心中不住发跳,额角鼓出··是了,前任两淮巡演御史,兼任苏州织造的闻礼正是死在了任上。
面前这少年果然是闻礼的儿子·在闻家败落后不知去向的闻家大公子·盐政是个肥缺,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林如海虽刚遭遇家中亲人离世,但此时并未生出追随亡妻而去的念头。
闻颐书今日既然上门,必是有一番说头,否则不会如此装神弄鬼··林如海心乱如麻,无数念头千回百转,好容易维持住镇定下来才继续道:“不知闻公子有何见教”·“林老爷请勿紧张,颐书今日前来并无恐吓之意。”
闻颐书先是安抚了几句,才慢慢道出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林大人与先考同处江南官场,所遇之难必有一二分相同之处·晚辈不忍大人今后苦受良心折磨然后孤注一掷,任由爱女无所依靠,所以今日特来相劝。”
这话已然直白,林如海直听得背后冷汗淋淋··“闻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倒也算不上有话,”闻颐书放下手一叹,“大人,去岁寒冬北方深受雪灾之害。
朝廷为赈灾,已经是寅吃卯粮·今年的盐税怕是要提前提重了·”·说到这个,林如海心中略放了放,接话道:“若是指此,我已经做好准备·今年两淮的盐产丰富,暂无不足之忧……”·林如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颐书抬手打断,“林大人,我要说的并非是这个。
大人可想过,你收上来的税是有多少能交到国库里的”·“这……”·林如海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有人会在盐税上贪污腐败之事。
其实这已经成了江南官场的惯例了·一般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大家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难道今年……通融不过去了·闻颐书的语调慢悠悠的,“当今治下,哈哈,海晏河清,繁荣昌盛。
林大人当真觉得赈灾的那些银子需要国库东拼西凑,如此辛苦”·“……国库的银子年年都是告急,从无富余,”林如海说。
“是了,从无富余……”闻颐书眯起眼睛,多情的眸子里爆出冷光,“那它们都去哪儿了呢必然不是在扬州,也不是在两淮,更不是在江南了这人杰地灵之地产出来的银子,有一半都不在国库里。
林大人啊你既任巡盐御史,上任之前当是有人提点过你,这江南是谁的地盘了·”···从林府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地上还- shi -滑的很。
闻颐书的小厮,名叫华山的,取了一双木屐给自家爷换上,然后牵着马跟在闻颐书后头··他深知自家少爷的脾- xing -,开口便是抱怨:“大爷也真是好- xing -子,这样的天气还跑出来。”
闻颐书没言语,华山看他脸上淡淡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了嘴·直到二人走出一段路,闻颐书才开口:“就当是故地重游好了,我好歹算是扬州城里长大的。”
“胡说,”华山嘟囔道,“明明是苏州城·”·“就你小子懂,”闻颐书转身给了他脑门一个暴栗,又嚷道,“回去叫洞庭给我温碗热热的杏仁牛乳来。
那些个文人家的茶我喝不惯·”·华山摸摸脑袋,嘿嘿凑上去,“大爷,赏我一口吧·”·闻颐书瞥他,无比嫌弃:“求你洞庭姐姐去。”
幸而闻家不远,不过几条街的距离·方进了门,闻颐书便喊着要这个要那个·跟在他身边的丫头,叫洞庭的早已恭候着了,瞧见闻颐书进来一边替他换衣裳,一边示意指着旁边道:“大爷雨天就爱喝温温的牛乳,已经备上了。”
闻颐书随手挑了一下洞庭的下巴,笑得很是风情,“还是洞庭姐姐懂我·”·洞庭毫不留情地打开闻颐书的手,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出去熨烫·一出门瞧见华山在外头探头探脑,扬声道:“你的在后厨,自个儿去拿。”
喜得那华山脚下一滑就跑了··换了家常的衣服,闻颐书坐在书房里看书·洞庭在另一头暖阁里做针线·一时之间竟又下起雨来,闻颐书忽然想到林如海家里那两支插_着杨柳的美人斛,便去看自家的书台。
因不久就要坐船入都,他那书台上干干净净连个灰尘都没有,顿觉扫兴,连手里的书都没意思得紧··“大爷,三爷的信到了”·门外是闻颐书另一个小厮恒山的声音。
洞庭忙开门,见是华山和恒山一块儿来的,自己便躲到另一间耳房里··闻颐书的脾气- yin -晴不定,闻言只是冷笑:“你大爷我只有一个妹妹,现在在苏州蟠香寺出家代发修行呢。
三爷我们家哪里来的三爷”·听他这么说,恒山立刻苦了脸,哀哀看向旁边的华山:你不是说大爷心情还行嘛·华山朝他抹脖子瞪眼睛,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恒山只好站直了,双手奉上手里的信件,“大爷,三皇子殿下给您的信·”·“三皇子哦,好大的排场哦,”闻颐书继续- yin -阳怪气,但手里好歹把信给接过去了,恒山长舒一口气。
闻颐书接过信拆开,见上头的话乃是言船已经到了金陵不日上京,又道乍暖还寒叫闻颐书注意防风保暖云云·不过离了几日,便写了厚厚两张纸来··“没意思,”他啧了一声,看完就把信放在手边,眼睛一闭似是要睡着。
恒山在下头等了一会儿,本以为自家爷看完信之后好歹会回一封,没想就这样了·只得叹一声,见闻颐书是真的不回个消息,才苦着脸退下··跑到二门处,见那送信的侍卫腰背笔直地站在那儿等,恒山满脸不好意思,拱手道:“大爷他今日怕是累了,回不了信了。
对不住,冯大哥·”·此人名为冯硕,闻言笑言:“主子料到公子不会回信,特命我留下护卫公子北上·劳请为我寻个落脚的地方”·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恒山忙道:“冯大哥快快随我来。”
说着往西边的几处房舍去了··恒山华山退了出去,书房内便安静了·一会儿,闻颐书的另一个丫头名叫天池的擦着手进来·她方才正在后头指挥下人收拾东西。
一进门见颐书窝在圈椅里,闭着眼睛,下意识放轻了手脚··又见旁边桌上放着的信,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小声道:“大爷不回个信”·闻颐书不答,仿佛真的睡着了。
天池也不再多言,身形一转进了洞庭待着的耳房里·洞庭正做针线,看天池来了递了一杯茶过去··口中道:“不知又怎么闹别扭了,晾着人不说话。
那头抗着命愣是陪着过完了生日才走·现在却又不高兴了·”·天池将杯子放下,只是笑,“两位爷打情骂俏呢,你- cao -心什么,总归还有三日便进都了。
见了面,他们想怎么闹怎么闹,我们愁什么·那位爷就愿意哄着我们家爷这作天作地的脾气·”·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这年头妙玉都有哥哥啦~铁血皇子X浪荡纨绔。
不无脑黑,力求黑得有姿势有水平·· · ·第2章 章二·作天作地的闻颐书在清明过后登上了入都的船只·他原本没想去得这般早,可一想到如果不按约定的时间到达,必是要被某人给念死。
只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心里不痛快,脸上也就带出一些来·加之又有些晕船,便愈发暴躁,逮着谁就想出气·一脸别找我麻烦,否则我就找你麻烦的表情。
冯硕掀开帘子进去时,闻颐书正好一口气憋得慌,看到他就准备落实找麻烦三个字··一封还没拆封的信被丢到了冯硕脚下,闻颐书支着些许眩晕的脑袋,恶声恶气的,“喏,你家主子要的东西。
拿了快滚,别在我面前晃·”·冯侍卫跟着自家主子久了,哪里不知道这位的脾气·捡起脚边的信收好,他道:“属下奉命前来护送公子上京,怎么好随意离开。”
闻颐书哼笑起来:“我的命可不值钱·”·他似乎想再刺一两句,可又觉得为难一个侍卫无甚意思·左右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倒不如下个码头调转行程回梁溪好了。
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去京都,更不愿意读书去参加秋闱··冯硕见他眉头略蹙,瞳光微散,想到自家主子说的话·开口道:“还请公子莫要为难属下。
主子说了,要叫公子安安全全地到京都·”·闻颐书的目光立刻就冷了,硬声低语:“若是没有他们,我到哪里都是安安全全的·”·再多说便是失言,船上总归不是家里。
闻颐书只好让冯硕离开,自己开了一扇小窗,躺在窗下枕着手臂发呆··回想着自己过得这十七年,简直就像是个梦一般·他从来都以为自己是闻家的儿子,有个任劳任怨的爹,有个诗骨琴魂的妹妹。
至于自己顶多是个在温柔富贵乡里长大,人间繁华地里游荡的天生纨绔罢了··可是一朝风云突变,父亲病死·为了躲祸只能把妹妹送去出家·自己则带着一身要命的东西隐姓埋名地躲起来。
直到有一日听到了新上任的巡盐御史的名字……就像是钥匙撬开了锁,纷杂的记忆翻涌着冲进脑内,将他一个人生生劈成了两半··两份记忆融合在一起,那一段时间闻颐书脸上维持着嬉笑怒骂,可心里竟有些分不清楚真实虚幻。
到真如太虚环境上的那一对联——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他是穿越来的,来到一本至今连个结局都还没理清楚的书里·上辈子关于《红楼》他读得不多,匆匆看过去,还只是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而已。
至于自己的身份,闻颐书联系了几个关键点猜测了一下··父母双亡,苏州蟠香寺,代发修行··他的妹妹大概就是金陵十二钗里那位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妙玉。
而他则是一个连出场机会都没有的背景人物··《红楼梦》里的年代失轶,无处考证·再多的惊心动魄也都只是暗写在诗情画意的日常里·闻颐书所掌握的信息,也就手掌那么一点。
可他面对的,却是最直接的权派斗争·他那老爹就是在一场灾祸里被磋磨死的··他要给老爹报仇,替他闻家讨回公道,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叫他心惊胆战。
便是有个人对他掏心掏肺地好,可闻颐书也分不清此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会不会利用完自己就一脚踹开··不过,最起码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若是好好谋划,他大概也能逃出生天。
只盼着那位坏了事的义忠老千岁就是他要对付的那一个····洞庭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闻颐书连鞋都不脱仰躺在床上,立刻竖起了眉毛,“便是要躺,也把鞋和衣裳脱了。”
闻颐书懒懒的,挥手敷衍:“就躺那么一会儿子,脱鞋脱衣,麻烦死了·偏就你不知哪里来的洁癖,忒啰嗦。”·“大爷若是烦我了,下个码头送我回去就是,”洞庭冷笑一声,摔了帘子就出去了。
“若是能回去,你大爷我早就回去了·”闻颐书嘀嘀咕咕的,满脸不开心··天池从外头走进来,瞧着他叹气,“你又怎么招她了”·“我哪敢招她呀,”闻颐书怪叫起来。
坐起身认命一叹,扶着桌子走出去,瞧见洞庭正蹲在船尾边儿拿着扇子扇小炉,下巴搁在膝盖上··闻颐书走过去,蹲到她旁边,耐心哄着:“好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莫生气了”·洞庭当然不是在跟他真怄气,不过心里堵得慌,哽着嗓音说:“不敢承大爷的气。
只是爷总不能老这般浑浑噩噩,- yin -阳怪气的·若是读个书考个功名出来,何愁找不到出头的机会·”·小丫头见识浅薄,总觉得当上了官儿便是有能耐,不用像现在这样申求无门。
闻颐书一叹:“你不懂·”·“读书人的事儿我是不懂,”洞庭抬脸望过去,“可是三爷呢他不是真心帮着您么,爷您为什么老刺他”·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嘿,你这小丫头,”闻颐书乐了,把人搀起来,“你这是帮着外人教训起我来了”·洞庭肃着脸,“我谁都不帮,我帮着理呢。”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闻颐书举起双手做了投降状,“下回见他我态度一定好好的,你放心·绝对不得罪他哄着他,宠着他……就像,就像哄你一样”·“大爷”洞庭急得一跺脚,“你又不正经谁叫你哄了”·说着又跑了。
“诶诶,炉子,炉子不要了”·闻颐书在后头喊了两声,见着人跑远了,只好自己拿着扇子亲自上场扇·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天池忙过来把活计接过去。
“洞庭一直这样直来直去的脾气,大爷您莫恼她,”天池温温柔柔地说,“她还小,跟您的时间不比我们三个,有些事儿看不明白呢·”·闻颐书抱着手臂轻轻笑了,摇头道:“她哪里不明白呢,清楚得很。”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她在为那位三爷抱不平呢·”·听了这话,天池犹豫了一下,心道这小丫头该敲打一番了·只是嘴上由问:“那您觉得呢”·闻颐书的脸色淡淡的,“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还分不清么只是,再好又如何。
他们终是一家人·”·这年头,真心收回来方便给出去难,谁还非得谁不可了····一路上,冯硕果然是尽心尽责,闻颐书根本连个跑的机会都没有。
走到那儿,这侍卫都跟的牢牢的·气得闻颐书差点挠墙··说是上京回原籍准备考秋闱的,可他根本就没进考场的打算·什么温书学字的话,在他耳里根本就是个屁。
一天到晚浪荡子的做派,也是白瞎了他爹给取得这样一个名字··于是,无聊的闻家公子只好攒足了劲儿折腾冯硕·可是物似主人型,冯硕和他那位主子一样耐折腾。
怎么刁难,他都是笑着的·闻颐书拿这样的人最没有办法了,坚持不过三天就自个儿找乐子去了·这叫冯硕在别处大松一口气——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他真的受不了。
难怪其他兄弟们知道自己负责护卫闻公子上京后,会露出那么同情的表情··终于,在二人对彼此的忍耐都快到极限的时候,船靠岸了·闻颐书忙不迭地要下船,不等船停稳就从舱里跑了出来。
河岸上的风一吹,将晕乎乎的脑袋吹了清醒·恒山华山跟在后面叫,拉着人回去,免叫自家公子晒红了脸··靠岸落地,在水面上飘了俩月,闻颐书险些不会走路。
脚上还没踩扎实,就有王府的长随侍卫牵了马抬了轿过来,说请闻颐书上车··闻颐书冷冷看了身后的冯硕一眼,看得冯侍卫一脑门冷汗··“我不和你走,”他态度坚决,转头扬声高喊,“恒山”·恒山正指挥人抬行礼呢,闻声忙窜过来,“在在在,小的在呢。”
闻颐书冷道:“我们家人呢·”·恒山四周望了一圈儿,“欸,不对啊,说好了来接的·”·长随要是不把人安全送上车,回去铁定吃挂落,又是作揖又是摆手,“公子爷呀,您就上车吧。
小的保证将您完完好好地送回去·”·“送哪儿去送到你们王府里,好叫梁煜把我关起来”·“哎哟我的爷,”听到闻颐书直呼三皇子名讳,长随立马一副要晕过去的表情,求助的目光飘向冯硕。
冯硕刚准备开口劝两句,就听前面一阵喧哗之声·王府的侍卫立刻前去查看,不等一小会儿就回来了··他瞧了闻颐书一眼,犹豫着禀告:“是……是公子家人的马车与一户人家的挤到了一起,各自都出不去了。”
一听是自家吃亏,这还得了闻颐书一握手中的扇子,指着恒山,“去,给爷多叫几个人”·说完,竟不等恒山,自己找场子去了。
被叮嘱了把人看好的冯硕和长随哪敢放心他一个,慌慌忙忙地也跟了上去··原来码头往城里去的大路又一转弯处·一户人家不按着去时路好好走,非得岔到另一条道上,正好把闻家接人的马车给堵了个正着,顺带后头的人也遭了秧。
本来也就退一步的事儿,可偏偏这家人狂妄,死都不退··闻家人又急切,言语之间那回留情,就吵起来了·在闻颐书过来的时候,两边都发展成快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一声清喝打断了两边下仆不干不净的喷骂··那头闻家的泰山一见自家玉树兰芝,娇生惯养的哥儿站在尘土里皱着眉,立刻叫了一声。
忙奔过去蹲下来,要把他背回马车上,叫他别脏了鞋··闻颐书拍拍泰山,叫他起来·又问了一回来龙去脉,知道对面那户和他正面怼的人家姓薛,立刻扬起了眉毛。
不会这么巧吧··之间前头马车里钻出一个圆头大耳的人物,脑门上油亮的汗·他原本满脸不耐烦恼怒,在看到闻颐书后立刻变成了垂涎模样,喜得忙上来作揖。
“这位小兄弟好呀,”薛蟠学着斯文模样,拿眼不断觑着闻颐书,只觉没见过这般好相貌,“不过是下人的一些误会罢了,我叫他们让开就是”·转头又凶神恶煞地指挥下人把车道给挪出来。
闻颐书分明听到后头跟着有女眷的声音,一时冷笑,“这位公子好大的肚量·”·薛蟠权当听不明白,赶上套话:“在下薛蟠,祖籍金陵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哪里人士可也是要进京的你这般文采,叫人一见如故。
找个时间,咱们喝一场去”·哎哟,自家爷的宝贝被一个呆货给搭讪了这叫殿下知道了,不得生吞了他们王府长随急得手心冒汗,忙上前挡住了薛蟠的视线,对闻颐书说:“公子,时间不早了,快随吾等回去吧。”
“我家的马车就在这儿,我干嘛随你回去,”闻颐书几步跳上自家的马车,对着外头的泰山吩咐,“走,回家去·”·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泰山是个憨货,应了一声。
又叫其他人去帮忙运行礼,拉转车头就跑了·把王府还有薛蟠一溜儿全抛在马蹄扬起的灰里··薛蟠见美人这么利落地跑了,满脸遗憾,只好带着家人也慢腾腾走了。
至于那王府长随是彻底垮了脸,惨兮兮地同冯硕讲:“这位爷怎么还是这么个难伺候的脾气·”·冯硕的脾气早在水面上叫闻颐书给磨光了,摊摊手说:“这你得问殿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啊人没接回去,殿下可要怪罪的”长随差点坐地上哭··“也没怎么办,跟在后头好生把人送回去。
总比殿下问起来,说半路跑了强·”·长随觉得有理,急匆匆叫上人跟着闻颐书一路入了城··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呆霸王抢香菱的年纪,一说是十五岁,一说是十岁。
个人觉得十五岁靠谱啊……· · ·第3章 章三·闻家在京城当然是有老宅子的·可他进京不好高调太过,就叫泰山在猫耳胡同里另赁了一处二进的四合院。
就小小一块地方,地段位置都好,价格高到吓死人·耐不住闻颐书他有的是钱,财大气粗,手边一个喝水的杯子就能抵别人好几年的吃穿·一处房子又算得了什么。
·王府的人跟在闻颐书后头,看着他好好进了家门才离去,回府禀报··三皇子梁煜掐算着这几日闻颐书会到京,满心挂念本早想自己去接·奈何自回京之后,他就被各种事情缠上,一步也走不开。
只得在自己府里,满心焦急,耐着- xing -子等··然而,当真如他所料那般,闻颐书是不会跟着自己的人来王府的·于是只好听冯硕将一路上的行程禀报一回。
“自主子您离了江南,盯着扬州的眼睛便少了许多·闻公子上京并无遇到太多阻拦·不过,路上着实无趣了一些·闻公子的心情瞧着不太爽利。”
说着,冯硕跪了下来,“属下无能,不能叫公子开解心怀·”·这算是委婉地解释了一下闻颐书为什么不愿来王府了·梁煜如何不知心上人的脾气,原本就是个惫懒燥情的。
因为他的缘故又惹上许多麻烦,甚至被追杀·不过迁怒一会儿,没有与自己绝交,已经是极度忍让了··虽然闻颐书不来,梁煜难解相思之苦,心中有些遗憾。
但人总算是完完整整到了京都,比什么都强··他心里一叹,面上并未表现,挥挥手叫他们下去,“你们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吧·”·摊上这么个主儿,做下属的也替主子感到辛苦,各自退下不提。
闻颐书两脚一踏进房内,就嚷着要歇·这头行礼还没安置好,那头爷又在撒泼,洞庭天池估计得忙得脚踢后脑勺·幸好,早些另有西湖莫愁两个侍女先来了京城,打水铺床伺候好了热不得冷不得的闻颐书。
堪堪睡了一小会儿,闻颐书便醒了·醒来就见华山将闻家的老管家孙兴进来了·自闻礼死后,闻颐书欲避人耳目,叫孙兴来了京城守着老宅子·一算起来,亦是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老头子有些年纪了,正是念旧的时候,一见到多年未见的小主子眼皮子一抖就要哭·闻颐书最看不得老人家眼泪了,忙叫华山扶着人赶快坐下··“辛苦爷爷在京中为我打算,”闻颐书叫人上茶,见孙兴一抖胡子就要说旧事,他忙开了别的话头,只问:“妹妹比我早一步上京,不知她可还好”·孙兴一叹:“难为主子想着大姑娘。
大爷放心,姑娘一切都好,衣食住行皆没有不妥的·前日里因早起要去采集晨露,着了些风,小病一场·如今已经痊愈了·”·闻颐书只管笑,“妹妹的这一颗诗心,我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大爷自然有大爷的好处,”孙兴呵呵笑着,又道,“昨日我去给大姑娘送东西时,姑娘还问起大爷什么时候到京呢·”·“劳烦孙爷爷替我看顾着些妹妹。
京中不比家庙,那些尼姑庵里的腌臜事莫要叫她知道,污了耳朵·”·想起自己偶尔听闻一些尼姑庵里脏污纳垢的恶心事儿,闻颐书就一阵不舒服,“你与她说一声,叫她看顾着自己一些,那些花儿水儿的,总有机会采集,不要因为这些坏了身体才好。
我刚到京城,行走尚不知安稳·等一切妥当,我会去看她的……”·他左左右右来回说,总觉得有表达不清的东西·想到妹妹青春韶华正盛,平常女儿家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说亲了。
而她只能被自己藏在化外之地,见不到家人,每日提心吊胆地过着·一时心中无比忧愁,只想把人接回来才好··可又想到自己都不安全的处境,只好暂且忍耐住。
孙兴见闻颐书愁绪外露,便识趣地要告辞·闻颐书也不留他,叫天池把准备好给妹妹的东西一并交给他,让孙兴带去给妹妹····一通收拾打扫,到了晚间终于可以略歇一口气。
当然忙的都是下人,闻颐书只管坐着,渴了有人倒水,困了有人盖被··就这么懒怠到了吃饭的时候··闻颐书虽然祖籍在京城,但实实在在是在苏州长大的。
娇嫩的脾胃在第一天就开始水土不服,瞧着什么都没胃口·又不好叫天池几个陪着他一起没胃口·就让她们都下去用饭,自己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然后,门房上就来报,说是三爷来了。
此时他也没有心情计较什么称呼·叫人请来,自己依旧歪在榻上不动·梁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桌上的饭菜没动几口,立刻就心疼了。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梁煜一摸碗壁,饭都冷了,忙道:“我府上有个扬州的厨子,叫他来给你做几个菜”·闻颐书摇摇头,懒洋洋看他一眼,说:“没江南好院子招待你,你自便吧。”
见他不抗拒,梁煜上前把人揽在怀里,声音轻轻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待一会儿就走了”·他这样小心珍惜的态度,叫闻颐书因恢复了上辈子记忆烦躁不堪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歪头靠上去,感觉到脸上一阵- shi -意··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外头下雨了”他问··梁煜笑道:“毛毛雨罢了。”
毛毛雨还淋得这么- shi -,那得站在雨里多久闻颐书暗自腹诽··事实上梁煜下午被宣进宫了,出了宫门就往这里赶·还是绕道的,头发肩膀- shi -了一层。
只想着见人,连换身衣裳都忘了··闻颐书起身就想叫西湖莫愁打水来,被梁煜阻止了,“别叫她们进来·分开这些日子见不着人,心里念得慌·过来,叫我抱抱。”
虽嘴上嘀咕嫌弃着,闻颐书还是靠过去投进人怀里·他不得不承认,看到梁煜之后,心情确确实实稳当了许多··这么一来,语气也软了··“回京之后,他们有为难你么”·梁煜微笑,搂着闻颐书说:“既然我平安从江南回来,他们要是不为难几下,怎么对得起他们使得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闻颐书挑起一边眉毛,微抬高了声音,“你不会把东西都交给你那好父皇了吧”·“我有这么蠢”梁煜低下头看他,“你用命护着的东西,我怎么会这么轻易交出去不过是放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叫他们自乱阵脚罢了。”
闻颐书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冷笑道:“那他们的阵脚乱得也是蛮激动的·”·听得心上人这般说,三皇子殿下略有喜意·只当是闻颐书在变相夸自己,没掩饰住,露出些许少年人的毛躁欢喜来。
而下一瞬他就被心上人拎着衣领子,不得已被扯着低下头来··闻颐书那一双漂亮水润的眸子里泛着寒光,语露杀机,“那些个阵脚我看不上,我只想知道,你的那位好二哥有没有日夜寝食难安”·他就算是生气也是多情风流的。
梁煜被这样暧昧的姿势压着,流光泛彩一般的眼睛盯着,多日相思遭燃成一遭情火·握住闻颐书的手往旁边一带,有些急切地快语道:“我那好二哥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是最受不得刺激的。
现在朝堂上跳的最欢的也就是他了”·当朝太子爷自三皇子殿下从江南回来后就发了疯,事事针对,处处弹劾·捉到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在众臣面前撕破脸皮一样为难。
谁都知道三皇子是奉了皇命去江南巡查的·至于到底查没查出些东西,谁都不晓得··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叫太子爷癫成这样·要是真有点什么,这位爷难道要拿着刀直接捅了自己弟弟这种态度不就是明白告诉人,你在江南有点什么嘛。
三皇子也是倒霉,都是中宫嫡子,不过是亲娘晚来了一些便被这样欺负,真是叫人有些同情··然而即便听了这话,闻颐书依旧是不满意的,他皱着眉头说:“我给你那些,不是只叫你二哥跳个脚就够的。”
“那是自然的,”梁煜抚着闻颐书白玉一般的手腕安慰,“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废掉他一群爪牙或许是够的·但要废掉他这个太子,还差了致命一击。
听话,再等等好不好”·闻言,颐书敛眸·他如何不知道那致命一击是什么·然而,现阶段他没有交给梁煜的打算·对太子来说致命一击的东西,对现在的闻颐书来说,是能要命的东西同时也是一张宝贵的保命符。
他抬起眼睛,略带讽意的笑起来,“我以为你这好哥哥已经被废过一次,你那慈爱的父皇已经没那么相信他了·”·梁煜也是叹气:“你也知道了,上一次不过废了一个月就给立回来了。
说他是被女干人蒙蔽挑拨才犯错的,责令改省就没了·”·顿了一顿,三殿下有些好笑地接上一句:“可惜了六弟好不容易把人给拉下马,现在气得,嘴还是歪的。”
闻颐书没心情听梁煜说他一群兄弟如何如何·在他看来,这些个皇子都一窝心思,肚肠全是黑的··见他眉头一皱,梁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把话题转移开。
问起闻颐书近日的打算来··“我能有什么打算”闻颐书推开他冷笑不已,“本来在书院里待得好好的,被你和先生逼着上了京。”
说起这个他就烦躁不已,愤怒嚷起来:“考考考,考什么考”·若是以往,梁煜早就哄了·可是这个却是他的私心·若是不逼着闻颐书做点什么,他总担心恋人会跑。
抛下他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现在,他可以用替他报仇的借口把人留下·那等一切结束了呢凭着闻颐书浪子一般的- xing -子,这小小的京城哪里留的住他。
若是不做些什么,不做些什么……·梁煜不敢再想下去,把唇贴在闻颐书的后劲上,声音发沉,“父皇放了我半天假,今晚叫我留在这儿,好不好”·听他低声下气的,热热的气息撩得自己发晕,闻颐书微红着脸点点头。
转身主动将唇送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瞧这以色侍君的小妖精· · ·第4章 章四·“你说老三刚出了宫,就去猫耳胡同”永嘉帝合起手里的折子,皱起的眉头里带着不虞,“竟还在那里过夜了”·下方报奏的御前太监跪在地上,头低低的。
回禀说不曾有假,的确是看到三殿下进了猫耳胡同,半夜了也不曾出来··跟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张保寿听到皇帝冷哼一声,心里叫苦,忙挥手示意人快退下··永嘉帝立刻放下脸来,将折子一摔,“那些个纨绔子弟在外头养小倌儿置外室,如此丢脸,他竟不知道现在正风口浪尖上,一点儿不慎就会被人放大十倍来说。
怎么这么点分寸都没有荒唐”·把三殿下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人不正是您么……·张保寿心里腹诽,面上依旧十分恭敬地说:“陛下,那猫耳胡同因靠近稷下学宫,如今乃是各科举子最喜租住的地方。
何况江南本就是人才辈出之地,昭王殿下许是认识了什么才学之士,与之秉烛夜谈呢·”·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那些话本就是些脱口而出的气话,等永嘉帝记起自家儿子的为人,便也软下语气,下意识道:“朕也是怕他不学好……”·“陛下爱之深,责之切,”张保寿立刻接话圆主子的面子。
“唉,他这次在江南也是受了委屈了,”想到递到自己手里的那些东西,永嘉帝有些失望地说,“朕本以为太子只不过是玩闹得过了些,没想到他竟闹得如此出格。
罢了,这孩子还需多敲打,可不能叫他继续胡闹·”·张保寿权当没听见关于太子那段儿,笑容依旧是憨厚的,“陛下不妨赏些东西给三殿下呢·”·“你说的是,”永嘉帝点点头,指着后头说,“你去从朕私库里挑几件东西来。
我记得他喜书法,新制的毛笔赐几只·燕子石砚,澄泥砚带上两块,还有那几张青檀宣纸取一盒子来·你明早亲自去他府上·”·“殿下知陛下一片慈爱之心,必感激涕零,愈发用心替您办差呢,”张保寿眉开眼笑,一副好像是自己得了赏的样子。
“朕的儿子还需你来说嘴,”永嘉帝瞪他一眼·心里越发满意梁煜这次给他办的差,挥挥手叫张保寿快去挑东西··见着张保寿飞快跑出紫宸殿,永嘉帝又想到梁煜留在猫耳胡同的事情,心里不免又是一阵不舒服。
只道若真是什么以色惑人的昌宗怀义之流,到时一根白绫了事便罢····第二日,以色惑人的闻颐书从梁煜的怀里爬出来·也不叫丫头侍候,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刚好见到打了水来的西湖。
抬手唤住她,借着她的手势匆匆抹了把脸·又拿了擦牙的青盐,擦了牙,用茶卤漱口··莫愁跟上来问早点用什么·闻颐书昨晚上没吃,又闹了半夜早就饿了。
只说想吃奶油炸的面果子·又听后厨刚捉了两只野鸡回来,就叫炸上两块儿·咸浸浸的,配着碧粳米的粥吃,有味儿··按说闻颐书这样的浪荡子弟,若不睡到日晒三竿再起,实在有点对不起他的身份。
然而,他却说:人生苦短,若是统统浪费在床上岂不无趣·趁着年轻,当然要玩个痛快才是··所以他每天起得都很早·每到这个时候,闻颐书就无比想念现代生活的便利。
如果想,就算浪到天亮都有地方去·哪像现在,娱乐活动少不说,还动不动宵禁,实在没趣得很··梁煜半梦半醒之间去搂枕边的人,结果摸了一个空,吓得立刻坐直了。
匆忙奔出房门,见闻颐书安好坐在饭桌前等着用早点,顿时松了一口气··闻大公子瞥了面前这失态皇子一眼,冷淡道:“把衣裳穿起来,什么样子·”·于是,梁煜又乖乖地回去穿衣梳洗。
等他万事俱备,早点也刚好摆上桌··小花桌上除了闻颐书点的那些,还有时腌好的小菜,酸酸脆脆极是下饭·梁煜一看到油炸的奶糕和小野鸡肉,难免担心闻颐书的身体。
“皆是油炸之物,少吃一些吧·”·闻颐书哪里会乖乖听他的话,夹起一块肉放到嘴边咬一口,笑问:“若不是因为你,我会不能吃这些”·每回二人一起过夜后,闻颐书总会找机会刺梁煜几句的。
梁煜已经很习惯了,还引以为之情_趣,只说:“少吃一些或者浸粥吃·”·闻颐书哼了一声,复把筷子浸入粥里,慢条斯理地嚼咽了。
用饭毕,梁煜本想在这里留半日的·好不容易见了面呢,若不温存一番,心上人怕是就忘了他了·奈何昭王府里匆匆派人来,说是御前总管带赏来了,叫梁煜回去。
无法,他只得回去··闻颐书正拿着一本山水记趣的杂谈看,津津有味的·听说梁煜要走,也不挽留·抬起眼睛乜了他一眼,笑语盈盈的··“大爷,下次再来啊。”
梁煜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无名火·闻颐书这一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模样,简直惹人生气·好似他梁煜就是他身边一个过客一样,存不存在都无所谓的。
梁煜有时就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还有能帮他报家仇的作用,闻颐书对他是不是说走就走了··可看着闻颐书面色温柔瞧着书页的模样,那股无名火烧到一半就全被他自己给浇灭了。
低声下气凑到心上人面前,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要是想出门就叫冯硕陪你,得了空我就会过来,别忘了温书·”·左右这些话闻颐书都听腻得很,他原本不想答。
可瞧着梁煜带着些急切期许的温柔眼神,也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当然了,等梁煜踏出大门,闻颐书身体力行诠释了什么叫做阳奉- yin -违··志趣山水的书也不看了,鞋子一蹬,喊将起来:“华山,恒山,爷要出门快快快,别耽搁了”·华山恒山早准备好了,只等自家爷一声令下就窜出去。
洞庭目送三人溜出大门,啐了一口:“不务正业·”·天池把人拉回来,笑着劝:“别理他,也就敢和三爷犟·等南边先生的信来了,看他怎么交待。”
··且说梁煜回了府领了赏赐,送张保寿出门时得了这位御前总管几句提醒··“炎暑在即,到了晚间也是闷热异常·殿下每日不妨早些回府,莫要被日头晒了脸,头昏。”
梁煜一挑眉毛,笑道:“大人还记得我怕热呢·”·张保寿微微笑,弓下腰凑近问了一句:“殿下可从江南带回什么人来”·说完这一句,也不等梁煜回答,扶着小太监的手便告辞了。
那头,冯硕谴人来报,说闻颐书带着两个小厮出门去了··昭王殿下微微屏住呼吸·想到三天前朝会上,太子手底下一个御史参奏自己在江南时收受贿赂,借巡查之名行贪赃枉法之事。
慷慨激昂说了五大条,哪怕隔了老远,梁煜都觉得这位御史大人的唾沫星子喷了自己一脸··当庭,永嘉帝虽斥其为无稽之谈,但朝后还是留下他询问有无此事··用闻颐书的话来说,当今的双标与偏心就差没刻在脸上了。
若是太子遇到这事,永嘉帝大概会直接大怒打御史板子·但是他嘛……·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梁煜知道自己不管答是或不是,总少不了一顿训。
于是便说,官员宴请时的确有所谓的孝敬··听到这话,永嘉帝就有些不高兴·按照他对除了太子以外的其他儿子的高标准来看,梁煜下江南巡查应该是高风亮节,义正辞严拒绝所有贿赂的。
但又想到如果是这样,未免太过迂腐,那有些东西就查不到了··于是空话泛滥地教训了一两句,就把人放走了··哪里想到偏有人看他不顺眼,跑到皇帝面前暗示他从江南带了什么人回来,在猫耳胡同金屋藏娇了。
要他忍着不去见闻颐书,那是不可能的·但谁也不能保证永嘉帝哪天被挑拨了几句,不分青红皂白就到猫耳胡同里把人给处理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梁煜不想永嘉帝对闻颐书的第一印象就很差·既然暗中相见不行,那就光明正大的见好了·不过转瞬之息,他已经想好了下午入宫请安时要和皇帝怎么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张昌宗,薛怀义都是武则天的男宠嗷~· · ·第5章 章五·长安果然繁华地··闻颐书坐在酒馆间儿的二楼,翘着二郎腿往外望·华山在给他斟茶,端起杯子闻了闻,嗤之以鼻,“这茶比不上咱家下人喝的。”
“你懂什么,”闻颐书闲着眼皮撩他一眼,“只要好喝,泡茉莉絮你爷爷我也喝得下去·”·恒山在一旁帮腔,取笑华山,“大爷喝得是气氛你看这马路牙子旁就该喝这口。
这地方都要喝你的顾渚紫笋,临江玉津,那就是大爷说的……那个,什么,暴发户”·华山恍然大悟:“噢我懂了那顾渚紫笋和临江玉津就得在爷的书房里喝”·闻颐书拿扇子去敲华山的头,笑道:“你也就认识爷的书房了。”
“那是,大爷的书房是我见过最高雅的地儿,”华山从善如流拍马屁··幸好这些话没人听见,否则不知如何笑这一主二仆狂妄··夏季多阵雨,没一会儿便有黑云压城而来。
酒楼下头的行人商贩各个都收拾了东西,或往家中或往商铺预备躲雨··恒山探头出去瞧了瞧,回身问:“大爷,咱回去么”·闻颐书摇头,“不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大爷说笑呢,”华山凑趣,“您要出来,谁还会拦着不成·”·闻颐书笑而不语,指着华山说:“去给爷叫菜上来,我们也尝尝京城风味。”
华山应声,忙不迭地去了··一时大雨倾盆,嘈嘈切切竟将酒馆二楼的人声都模糊了·仿佛隔了一个玻璃罩子,根本听不清里头人说了什么·酒馆伙计送菜上来,摆在闻颐书面前。
·凉拌海蜇皮,胭脂鹅脯,鸡髓笋,另伴一壶南酒··闻颐书拎起酒壶,奇道:“本以为北方干冷,多饮烧酒·没想竟还有南酒……”·说着,尝了一点,抿了抿唇,“味道不错,是好酒呢。”
恒山给他布菜,笑道:“都入夏了,还喝烧酒,岂不烧得慌·”·“这笋的味道好,下次叫妹妹来尝尝,”闻颐书咀嚼着,只觉满口鲜嫩,颇是感慨。
心中又想下次带梁煜来,可又想到梁煜身为皇子,京城里什么好馆子没去过,何必自己多事,便掩下了话头不提··本以为这雨不过下一阵就完了,可没想到越下越大。
临近饭点酒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后来许多人都只能站着,连个位子都没有·楼梯口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喧闹起来·原是有人先来了,结果等的座位被别人抢走了,两边起了争执。
掌柜的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便好声好气地请擅自占位的人再等等·可未想那人竟是不依了··“既然是爷先坐下的,那就是爷的没有叫我薛大爷让东西的道理给我滚开”·他叫嚷着,这位薛大爷带来的人也咋咋呼呼地作起凶来。
能在进士街开酒馆的人什么达官显贵不曾见,哪里会怕他这个没名头的薛大爷·只听那掌柜冷笑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便恕本店不做招待了·”·那位薛大爷被这般落面子哪里容得下,指着下人就要动手。
闻颐书一旁冷观瞧见那位薛大爷,一下句笑了·对恒山勾了勾手指,耳语几句·恒山听到他的话,有点惊讶可还是走了过去··“我们爷说了都是来吃饭的,何必为此生了闲气。
我们那儿还有个空位,不知这位薛大爷可愿与我家爷拼个位置”·薛蟠两眼一翻,就想说:你们爷算什么东西,敢叫我拼位置·可他无意间一瞥,只见那窗下坐着的人物。
风流貌,多情骨;似喜非笑,当愁犹俏··他瞬间酥了半边骨头,这不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公子嘛于是立刻答应,也不管周围人如何,抬脚就冲了过去。
恒山见成功了,对掌柜的还有被抢了位置气得满脸通红的书生做了一个揖,回头走了·掌柜的见事情解决,忙请这位公子入座,自己下楼招待客人去了··这位书生出生本也不凡,今日出门偏只带了两个小厮。
读书人家的小厮似乎也斯文的紧,碰上蛮横一些的,竟吵弄不过·他被自家小厮扶着坐下,眼睛却落在窗那头··“公子,可莫生气了,”两个小厮劝他。
小公子摇摇头,咬着下唇道:“我没有生气,不过是在可惜·”·他又望了窗边一眼,面上含愁,“如此人物竟忍受与那等泥猪癞狗一般的人坐一桌。”
小厮为难道:“人家也是为了解围……”·“唉,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他一叹,愈发为闻颐书可惜,“若不是那恶徒在,实在该与之结交一番。”
知道自家少爷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两个小厮互瞅一眼都不再开口搭腔,只望他愁一会儿子就过去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看到薛蟠急不可耐地走过来,勾了勾唇角,叫华山再去要了壶酒。
恒山特别有颜色,眼见着薛蟠朝自己爷扑过去,快步一拦,就把人引着坐到对面··薛蟠自昨日在城外见了闻颐书一面就念念不忘,很是后悔当时怎么就没问问人家姓名,家住何方。
不想竟如此有缘,第二日便同桌进食·他原本上京还不情不愿,现在竟觉得京城什么地方都好了··看对面的人差点都要对自己流口水了,闻颐书只一笑,说:“不知薛兄爱吃什么,只管叫他们下去点便是。”
薛蟠忙道:“怎敢叫小兄弟的人劳动,我来我来·”·说着踹了自家跟班一脚,叫他下去点招牌菜,还十分大方地说饭钱他包了·闻颐书闻言笑得愈发真切,这敢情好。
薛蟠被他的笑迷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的,把自个儿的魂都丢了·没把闻颐书的名字打听来,把自己的老底兜了个一干二净··闻颐书支着下颚,听他说自己是紫薇舍人的后人,是多么了不起的皇商。
京城里多少商铺是他们薛家的·京营节度使是他舅舅,荣国公府里二老爷的太太又是他姨妈等等等等··你家这点情况,全世界都知道了··闻颐书心里说,脸上依旧是笑着的,端了杯酒说:“薛公子既然是金陵人,又是为何上京难道是来投亲的”·薛蟠一点儿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拍着大腿说:“正是遇见一件晦气事儿,无奈上来的。”
他大概也知道无故打死人的事儿不好乱说,含糊了几句就埋头喝酒··“总说我有什么意思,小兄弟又是哪里人为何上京家中有什么人成亲了没有”薛蟠殷勤地问。
看到闻颐书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又白又长,很想伸手摸一把··闻颐书无心叫他知道自己的事,只说自己家中无依,上京只为赶考云云·他语气哀愁,形容可怜,讲到这些仿佛是讲到了叫他何等伤心的事情。
惹得薛蟠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大发,忙说伤心事不必多说··“我初来京城,谁都不认识,出门子也不知去哪里,当真无趣得紧,”闻颐书做出哀愁模样,抬了抬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笑问,“薛兄可知道京城有哪些好去处”·薛蟠被他看的全身发烫,手都抖了,恨不得把人搂在怀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是刚来京城。
还有,还有许多地方不知道呢·”·“这样啊,”闻颐书一脸遗憾,转头往窗外一瞧,站起身来,“雨停了,我该回去了·你家在哪儿我下回去找你。”
薛蟠本来想拦他,可一听闻颐书会主动来找自己,喜得浑身都痒起来·忙把自己住在荣国府后头梨香院的地址说了,又细细说了一遍怎么从临街的小门进来等等。
闻颐书漫不经心地听了,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挥了挥衣袖不带一丝云彩就走了·留下薛蟠傻子似的,痴痴目送他离去····两个山亲眼目睹了自家少爷糊弄了一个傻子,没觉得好玩,只满脸愁容。
这要是叫三爷知道了,可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大爷绝对是故意对着那个什么薛蟠笑成那样的·华山跟着闻颐书后头,哼哼唧唧的,“大爷,你真的打算去找那个什么薛蟠啊。”
·闻颐书心情似乎不错,踩着脚下的青石板,一步一跳的·瞥了华山一眼,他冷笑:“那个薛蟠有什么值得我找的”·“可,可是……爷干嘛问他住处啊。”
“废话”闻颐书敲了他一下,“我不开口问,难道等他问我的么到时候他追到胡同口,你把他打出去”·不得就是我么,华山委委屈屈的,明明是您招惹的人。
恒山接着愁,“爷,今天这事儿要是被三爷知道了·”·“他知道了怎么样”闻颐书转头笑着看他,吓得两个山立马站直了。
“我去见了什么人难道还的他允许了不成”·听到他这句话,华山恒山心里大呼不妙··完了,戳到逆鳞了··哎哟老天爷保佑,千万莫叫三爷知道可千万不要吵起来·然而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薛大傻子先出场啦,锵锵锵~· · ·第6章 章六·晚间梁煜到的时候,闻颐书刚沐浴出来,垂着长长的头发叫西湖莫愁两个给他擦水·见他笼着外衫的闲散样子,梁煜心里道:他总是这般随心所欲,视那等祸福良吉为无物。
这样总不将规矩放在眼里,当初怎么就这样迷上他了呢·“你来了”闻颐书满脸带笑,眼睛里似乎有一尾银鱼在游动,微妙的妖娆,“可曾吃过了”·梁煜被他看得喉头发紧,低头瞧见他锁骨下面的红印子愈发意乱情迷,胡乱摇着头说没有。
走过去接过西湖手里的长巾,亲自给人擦起来··“那太好了,我也没有,”闻颐书仰起头,伸出胳膊反环住梁煜的脖子把人拉下来,气息喷在他的唇上,“一起”·梁煜简直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也只低下头做吻,没有做些别的。
他倒是想,只是有一回也是这么个情况·闻颐书刚洗好澡本预备出门的,被梁煜拉着在花窗下胡闹了一回·然后他就发怒了,一脚把梁煜从榻上踹了下去··把自己从泛滥的情思里拔_出来,二人坐到榻前,面前摆了张梨花小桌,又摆上菜。
梁煜忙了一天,实在是饿了,端起碗咽下小半碗才觉得胃里舒服一些··闻颐书瞥他一眼,嘴里悠悠道:“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梁煜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才开口问:“你今天去了哪里”·“我去了哪里,去见了什么人,你不知道”闻颐书笑了。
“我并非在责问你,”梁煜心中一叹,特意解释起来,“只是你初来京城,我又没有空闲不能带你各处逛一逛,怕你无趣,所以方问一问罢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他是知道闻颐书的心病的。
最厌恶的便是有人用身份地位权势欺压他,束缚他,将他看成了笼子里的鸟雀,监视着盯梢着··听了这话,闻颐书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梁煜一脸好笑,“什么人都值得我去吃醋”·而后无话,直至饭毕··莫愁端了漱口的茶水上来,又有- shi -方巾擦手擦嘴;西湖带着小丫头将小桌上的盘子碗碟都收拾了。
闻颐书和梁煜移动到了廊下,坐下片刻,天池与洞庭就端了小点心上来··闻颐书笑起来,“把你们家爷当猪喂呢·”·洞庭摆下东西,嗔了一句:“才不是给你的。”
“完了完了,”闻颐书大呼,指着洞庭对梁煜说,“还不快把人带走·”·天池立刻把洞庭拉到身后,打趣道:“这我可不依,她走了,我就是变成两个也伺候不住你了。”
说着,不叫洞庭反驳,一边笑一边把人给扯走了··梁煜瞧着桌上的点心,其实全是闻颐书爱吃的,哪里不晓得这对主仆斗嘴拿自己做筏子·只不理,端了消食的茶喝了一口,才说起正事。
“我从江南回来,便一直被二哥的人盯着·昨天你刚到,便有人在父皇面前编排我一阵·”·“编排你什么了,”闻颐书问··那话不好听,但梁煜还是说了。
“其实说的也没错,不正是以色侍君么,”闻颐书不以为意,反倒颇认同地点点头··梁煜面色不悦,低声叫一声:“颐书”·“梁煜,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也不行。”
闻颐书也正起脸色,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想当皇帝,我们就没可能·不要说什么君臣相得的蠢话,别把别人当傻子,也别我当一般人好糊弄·”·关于这个问题两个人已经争执过不下一次,都不愿妥协。
梁煜忍了又忍,始终没忍住心中那阵躁意,怒极反笑:“难道你觉得入了这浑水坑,你真还能继续今朝有酒今朝醉”·“能不能的我怎么知道,”闻颐书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凑近了梁煜慢悠悠地说,“总归我要看见害我一家的人都遭报应,至于其他……我不在乎。”
梁煜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望着闻颐书的容颜喉头滚动着·害了闻家一家的,魁首自然是太子一群,江南那一拨贪得无厌的官僚·还有父皇对闻家没有止境的索取与压榨,以及对太子在江南胡作非为的默许。
他要这些人遭报应,何种程度的报应他才会满意呢··忙忙压了一口茶,梁煜有些狼狈地将这个话题给止住,说到正事上来··“此事是我没想到太子会这般狗急跳墙,查都不愿多查就告到父皇那里,”梁煜顿了一顿,无视闻颐书满脸揶揄,继续说,“我不可能不见你,与其叫父皇被人挑拨了对你不利,不如将你的身份直接上报。
父皇对闻大人还是多有怀念的·”·闻颐书笑起来,眼波荡漾如春波,“当不起陛下的惦记,一被他惦记就没好事·我爹被惦记了几回,你看,被惦记死了。”
梁煜被他说得一脸郁闷,欲言又止·一副那好歹是我爹,你不要这么直白的表情··“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闻颐书捧着茶杯住了嘴。
“你身上有院生的身份,又是来赶考的·父皇念着闻家的旧,就不会追究那些道听途说的谣言·若还有不长眼的在他耳边嚼舌根,必吃不得好·你……觉得呢”·梁煜左右想了一番觉得这方法最好。
心中那一点把心爱之人告知父母的隐秘欢喜则被他掩盖住了·他杀伐决断,说一不二,唯有在对上闻颐书时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闻颐书喜,他便喜;闻颐书愁,他便愈加愁。
闻颐书垂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你不愿叫父皇知道自己,”梁煜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加快了,“但你参加秋闱,以后还有春闱,总是要做官的。
父皇知道你是迟早的事,不若借着父荫在父皇面前留个印象,日后行事也方便·”·闻颐书看着梁煜,原本春波荡漾的眼睛变成了两汪寒潭·梁煜被他注视着,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看穿了。
“……你别想偏了,我没有不答应,”他的语气淡淡的,“只是觉得权势真是个好东西……随随便便就可以断人生杀·”·只是我无意如这辈子的父亲一样,给皇家卖一辈子命,然后活活把自己累死吓死。
“就这样办咯,挺好的·”·见他答应,梁煜心下略松一口气,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你也别老想着玩,记得温书·要叫季先生晓得你来了京城只顾着玩乐,回去要打你板子的。”
闻颐书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慢走咯,我就不送了·”·梁煜弯下腰又亲了他一口,才告辞离开····回到昭王府天还没黑,无视了王府中文书长吏的求见,梁煜直接叫了冯硕过来。
“今天那个薛蟠是怎么回事”·冯硕忙跪下,将关于薛蟠的信息一五一十全都道来,那一件为了抢女人打死平民的罪事自然也没有瞒住。
梁煜听了禀报,闭了闭眼,喃喃:“薛家……”·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吃醋,可值不值得是一回事,能不能忍住又是另外一回事·闻颐书太会利用自己相貌上的优势了。
或者说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有一点可以利用,他都不会放过的··“王爷,那薛家与四王八公中联系密切,而这四王八公与甄家更是同气连枝·闻公子也曾说关于甄家的一些消息证据并不完善,他这么做会不会为了接近甄家……”·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梁煜本来心里酸得不行,被冯硕这么一说,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一下子就给自己和闻颐书找到了开脱理由,没那么上火了··简直是不像自己,他自嘲··“这么做又能如何,”梁煜摇摇头,并不认为这个方法好,“终究是个外头的小辈,怎么能打探到人家家里的事。
更何况那荣宁二府从上到下个顶个的荒唐,好好一个人去沾染那等污糟之气·”·冯硕抬手问:“那要拦着闻公子么”·“不必,随他去吧,”梁煜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
叫外头的人进来·”·“是·”·一时外头的文书长吏进来了,说起各种政务,纷杂不堪,此处不表··作者有话要说:原著里说的京城是长安,但风貌又感觉像是北京,就这么样吧。
 · ·第7章 章七·三日小朝会,各路臣工一早就赶到了大明宫··照例请安之后,便说起正事··头一件事情就是去岁雪灾,北地一些地方受灾严重,眼见着到五月底了还没有处理好灾情。
各路折子递上来嗷嗷地要银子,已经要了三拨了··若是以往,户部必是要哭穷的·现在却是略表示了一句,然后就答应拨款了·永嘉帝一问,果然是两淮那边的盐税及时运到,缓解了燃眉之急。
皇帝立时大喜,赞叹道:“林如海,果然朕之肱骨也”·六皇子梁机立刻站出来,大声言说,这皆是父皇治下有方,如今各处官员皆无贪污腐败,才能叫百姓们不被天灾所扰。
“既无人祸,何惧天灾,”他如此说道··“好一个 ‘既无人祸,何惧天灾’”永嘉帝大赞·复对下方众臣,意有所指地说:“这话你们都应该记在脑子里啊。”
众臣忙都躬身应是,称敬遵圣主教诲··平白少了一番争吵,永嘉帝心情大好,特意夸了梁机几句·说他今日功课做得好,做的差事也叫人放心·夸得站在右首的太子梁烨脸上肌肉直跳,眼角直抽,险些没有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梁机那一段话意有所指,他哪里听不出来··心中恨极,低下头不敢叫上头的皇帝看见自己的表情·只道梁机漏出什么把柄,迟早有一日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他微微一走神,朝堂上已经开始议定这次由谁去押送赈灾的粮款·太子心里一惊,摸了摸手里的折子刚准备站出来,就听到上头永嘉帝点了户部并两位都司,以监察使的身份前往赈灾,同命工部上下协理。
太子仔细一听,点出来的官员里没有一个是他的人,气得差点把后牙给咬碎··朝会结束后,几个成年的皇子被永嘉帝留下在了含凉殿·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大约又是要训儿。
“煜儿这次检举的几个人,朕瞧过他们的考核评定,都很不错·”·他第一句话就叫梁烨梁煜两兄弟跳了跳眉毛·太子是因为不忿,没克制住;昭王殿下则是有些讶异,心道自己的父皇又要做什么妖。
果不其然,其他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变化··永嘉帝坐在上首把儿子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见达到了目的,心里颇是满意·于是就另起了话题,说起几个儿子的功课来。
看几个答得都不错,大手一挥,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去看各自的母亲·几个皇子都行礼告退了,他忽然叫了一声··“煜儿留下·”·几个皇子的脚步都不由顿了一下。
待人退尽,永嘉帝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直接开口:“我听你二哥说,这几天你时常留宿猫耳胡同可是真的”·梁煜面上恭敬,内心腹诽不已:自己几个兄弟关系不和,泰半是有这个做皇帝的父亲给挑拨的。
刚在朝堂上刺激太子,现在又来刺激自己·玩了许多年,这点挑拨离间的手段还没玩够·几个兄弟里大概也只有- xing -子及肖之的太子最配合他了··于是,他并没有辩解,表情依旧肃然,答:“回父皇,是的。”
一点儿没有被人捉到了污点的慌张··永嘉帝愈发不虞,斥责道:“你身为皇子,竟做出这等污损身份的事情我看你这两天是得意忘形了。
回去之后,立刻把人给我处理干净了”·站在一旁当透明人的张保寿立刻上前劝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昭王殿下一向洁身自好,您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
“有什么好说的”皇帝愈发恼火了,显然是觉得这个消息真得不能在真,“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还没有骂完,就看见面前的梁煜一脸茫然地抬头,“父皇您……说的是谁”·永嘉帝冷笑:“怎么,我还冤枉你了。”
“父皇误会了,”梁煜神情淡淡,拱手略施礼,“儿臣去见的并非是什么流莺外室,而是崖丘书院季先生的学生·他祖籍京城,此次是回京赶考的。”
“崖丘书院梁溪的崖丘书院”永嘉帝有些惊讶,重复一遍,又问,“你说的季先生可是季麟”·梁煜肯定:“正是,儿臣是在崖丘书院访学时认识他的。”
永嘉帝还是有些不信,遂问:“那院生叫什么名字,家中是做什么的·”·“回父皇,他姓闻名颐书,”犹豫了一下,梁煜才慢腾腾的继续说,“乃是前任苏州织造闻礼之子。”
他的话音还没落尽,永嘉帝就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怒道:“你怎么不早说”·梁煜特别茫然地抬头,一脸你也没问啊的表情。
站在永嘉帝旁边的张保寿憋着脸上的笑,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不敢抬头··“闻礼的儿子……”永嘉帝感叹着,想起旧人难免露出些许怀念的表情,“闻礼是个好的,可惜去的早了些,竟未等到朕赐药,唉……”·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梁煜垂首不言,心想颐书见到皇帝这幅表情大概不会觉得感谢,反而嗤之冷笑。
“你说他是上京赶考的”永嘉帝确认道··梁煜回答:“是的,他上京时儿臣本想派人护送,却被其拒绝·他道当初与儿臣认识时,不知儿臣皇子身份。
本以为只是同辈相交,但现在却十分惶恐,不欲多与儿臣接触·甚至说身份有别,日后莫要来往等语……”·永嘉帝摇摇头,“这孩子太过老实了。”
“儿臣也是这么觉得,”梁煜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些苦笑,“他- xing -格不慕名利,说若非父亲遗命,老师叮嘱,本欲纵情山水而去·”·这些话自然是假的,闻颐书的意愿乃是带着万贯家财一辈子吃喝玩乐。
至于纵情山水,那也是一路有人服侍,偶尔领略一番别处风景罢了··“至于这几日一直留宿……”梁煜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起来,“他得季麟先生教导,儿臣自有许多学问上的事情想要请教,一时便忘了时候。
他担心儿臣夜路难行,请儿臣留下的·不想,竟被二哥误会了·”·“你下江南替朕办事竟还有如此向学之心是好事,”永嘉帝点点头,误会解开后,很大方地开始夸儿子。
“闻礼生前鞠躬尽瘁,替朕解忧·如此功臣之后不好亏待了,你既与之相识,那便替朕多看顾他一些吧·”·梁煜露出喜色,快语道:“是,谢父皇。”
又训言一番,永嘉帝似是累了,挥手叫梁煜退下,“好了,你下去吧,去你母后那儿吧·”···然而,梁煜刚走出含凉殿的大门,就在看到外头太子在训斥一个小太监,满嘴“目无尊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等指桑骂槐的污糟词汇。
他也不去劝,只站在不远处听着他骂··太子骂了一会子,见梁煜并不上来搭腔,也颇觉没意思·这等- shi -热的天气,叫人生气都提不起后劲来,踹了小太监一脚叫他滚,然后就看着梁煜叫他上来的意思。
梁煜心里冷哼,好整以暇地走过去,“太子若找父皇,现在可进去了·”·太子当然不是来找永嘉帝的,他关心的是永嘉帝把梁煜留下来说了什么·急得抓心挠肝的,又不能直接问,只好在这里堵人。
他- yin -阳怪气地笑:“三弟这是要到哪里去”·梁煜面色淡淡,“去清宁宫看母后·”·“哦,是么,那你去的这样晚,皇后娘娘可是要怪罪的。”
“太子说的是,臣弟这便告退·”·说着就要走,太子脸色猛地一沉,喝道:“站住”·梁煜转头看他,“皇兄还有什么吩咐”·“父皇和你说了什么”·“父皇与我说了什么,太子爷难道不知道么”梁煜特意拉长了语气,斜着眼,“皇兄一向好本事,平日里弟弟做什么,去哪里,皇兄不都看着”·他这么一说,梁烨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小子是留下挨训了没想到前日里随便告一状竟有这样的效果·果然就应该叫人在朝堂上参奏才是,奈何东宫里那些人竟如此胆小怕事都死命拦着,真是不足与谋。
如此想着,他暧昧地扫了梁煜的下半身一眼,- yin -笑:“听闻江南那边特别会调_教人,你还年轻,可要节制一些,莫要被掏空了身子·”·梁煜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冷哼了一声:“不必太子费心”·便甩袖走了。
看他一脸吃瘪,梁烨只觉今日在朝堂上受得起全都消散了·心道不过是去了江南一趟便被那处繁华遮住了眼,竟还把人带进京城来·这等把柄放在这里,活该叫人抓住了在手里拿捏。
真当自己是皇帝看重的儿子了不成··太子心中- yin -暗,转头瞧着含凉殿的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亦是冷哼一声,抬脚便往蓬莱池那处走·来一趟大明宫可不能什么都不享受便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宫殿资料啊,真特么难找啊……我为什么不是学这方面的……· · ·第8章 章八·清宁宫里皇后正在摘栀子,放在官窑的碧青小钵里,供在案上。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姿态依旧如在闺阁时的那般娴静柔美·桌上已经择好两钵,手里则在整理另一钵·梁煜的同胞兄弟梁灼坐在皇后身边,伸手去拿桌上的花,被皇后拍了一下,讪讪收回手去。
外头刚留头的小宫女匆匆跑进来,说三殿下到了·话音刚落,梁煜已经从外头踏进来·躬身道了一声:“母后·”·“三哥,”梁灼的声音懒懒的,“老头子又训你什么了”·皇后瞪了小儿子一眼,换了个说法,“你父皇教你什么了”·“老生常谈,”梁煜一笑,坐到母亲身边,“母后,我信上与你说的闻颐书,他已经到京城了。”
梁灼暧昧地朝哥哥眨眨眼,皇后则是欣喜,“已经到了可安置好了”·梁煜点点头,“他暂时回不了家,现在住在猫耳胡同。
以后若是有机会,叫他来给母后请安·”·“那好啊,”皇后柔柔弯起眼睛,将桌上一盆栀子推过去给儿子,“你把这盆花送去给他,当见面礼。”
“一盆子花哪够啊,母后……”梁灼在旁边打岔,环顾了一圈儿,指着多宝架上的一个落地大肚瓶说,“怎么着也得这么一缸啊”·“缸缸,我叫你缸,”皇后回身给了小儿子一个爆栗子。
梁煜抚摸着钵中栀子的花瓣儿,眼底温柔一片,“他是个很风雅的人,会喜欢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梁灼啧了一声,觉得自家哥哥要么不开窍,要么就是老房子着火瞧得人瘆得慌。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皇后择好了栀子花,给了梁煜两钵,梁灼一钵,自己留了一钵··梁灼笑道:“怎么不给父皇送去”·皇后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送他谢他将你哥哥留下来骂一顿”·“不送不送,清宁宫里没那么多盆,”梁灼嘻嘻笑着,把自己那盆捧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喜欢。
宫女端了水来,给皇后净手·拿着丝帕擦了手,皇后问:“可要在这里用过午饭再回去”·兄弟两个都摇头说不了,要早些走·下午天实在热,吃了饭等日头下去又要许久。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皇后的表情很是闲淡,“少你们两个,我正好清净·没得吃了饭还得说话,我连午觉都歇不好·”·梁灼立刻和梁煜说:“哥,你看,母后嫌弃我们呢。”
皇后立刻笑着承认了:“是了,这宫里,我顶嫌弃地是那边那两个,然后就是你们两个·”·“哎呀,太好了,”五皇子拍着手接话,“还没有排上第一个,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全都笑了··告辞皇后,步出清宁宫,立马有小太监抬了滑竿来·梁灼笑道:“这样大的太阳,你叫我和三哥坐在上头烤”·随侍的公公点头哈腰,“这轿上有这样的帘子呢,不热。”
梁煜摆手,示意不必,“抬着轿子走大道,没风越发热·我和阿灼走- yin -凉的道,比轿子舒服·左右有人跟着,你们就到屋子里躲着去吧。”
这样的话哪有叫人不开心的,个个立马喜笑颜开谢着恩走了··兄弟两个专门挑着树荫走,果真凉爽·没走几步,瞧见一个公公领着一支唱曲弹拉的匆匆往蓬莱山方向去。
梁灼哼笑起来:“二哥这般好的兴致·”·梁煜看了一眼,随口道:“不止·”·五王爷一想便明白了,这大明宫里若没皇帝允许,是没人敢这么潇洒的。
将这遭搁下,他提起一件紧要事儿··“哥,今天朝堂上那雪灾的事儿,你真不准备准备”·梁煜略摇首,神态淡然,“他捞不到手当然不会罢休。
以他的- xing -子,去路上捞不着必是直接会朝扬州伸手·该急的人不是我,是林如海·”·“这……”梁灼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道,“他上回刚露了马脚被废了一次,这一回还能这么大胆”·梁煜冷笑:“我们这位二哥素来是把父皇的都当是他的。
父皇以前真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觉得他捞得不过是小数目,挨不着什么……可经上一回,父皇就发现自己的东西竟被儿子给抢了·你说这次,他还会接着当看不见”·闻言,梁灼忍不住摇头,“唉,那林如海真是可怜。
我们这位二哥可是不得手不罢休的·”·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把人逼死也在所不惜,梁煜在心中补充上这一句·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遇到如此处境,怕是恨不得诛仇人九族。
颐书虽偶尔嘴上怨怼,但心中却没有真的不愿搭理他·一时之间,叫梁煜对他又惜又怜··然万般柔情,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没有遗漏半分··“回来之前,我已经提醒过林如海了。
若是没猜错,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梁灼立刻喜道:“这么说,江南的缺口算是打开了”·梁煜没有回答,只给了弟弟一个希望如此的手势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素日与王公子弟结交的,可认识宁荣国府或者王家的”·“王家哪个王家”·梁煜下江南路过金陵,自然是晓得那张大名鼎鼎的护官符的,冷笑着答:“京营节度使,王家。”
末了又添上一句,“不久刚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边查·”·“武官啊,”梁灼恍然一声,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兄弟,“哥,亲王与武官结交,你是觉得弟弟我显命大了”·梁煜又问:“那贾家如何”·“说不上话,”梁灼摆了摆手,一副不要多提的样子,“虽说都是纨绔,但也分三六九等。
爷偏像咱娘,喜好风雅些的玩意儿,说起来也有面子·就算是秦楼楚馆,咱也玩得有身份,偏宁国府那几个……”·他没说完,但不屑嫌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说,十分不堪”梁煜皱起眉头··梁灼摆手,一副不语人是非的正人君子模样··“你怎么问起这个了”·梁煜当然不会说是因为闻颐书,只说:“林如海的女儿寄养在荣国府……”·“你完了”梁灼打断他的话,拿着扇子指着他,痛心疾首地说:“竟然惦记别人家的女儿,你那心肝宝贝知道吗”·“胡说什么”梁煜瞪他一眼,“甄家贾家关系匪浅,想要对付甄家叫林海帮忙,或许可以从贾家下手。”
·梁灼被他一通真真假假的给弄混了脑,一甩手,“谁管你真假上下的,宫门到了,我不耐烦走坐轿子去·你呢”·“我去颐书那儿,有些事……”·“啊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谁要听你们卿卿我我的事儿。”
梁煜一下子好想打死这个弟弟,重重哼了一声抛下他走了····梁煜到了猫耳胡同,甚为惊喜地发现闻颐书正站在芭蕉树下等他··忍不住心中情思荡漾,快一步上前柔声问:“怎么站在这儿”·闻颐书的双眼里仿佛荡着两汪春水,“我猜到你要来,就等着呗。”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外头这样热,你又怕晒,还不快进去·”·“还没到热的时候呢,哪有这么不耐……”·两个人边说着话边进屋。
闻颐书会打理房子,一进来就觉遍身凉爽·梁煜忍不住说:“可是用了你上回说的制冰的方子”·闻颐书含糊了两句,叫天池端冰碗来。
梁煜无奈,说:“我还没吃饭·”·“你是来我这儿蹭饭蹭习惯了”闻颐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们皇家缺口粮啊”·“真是我一句话你能说上十句来,”眼见闻颐书还要说,梁煜忙抓住他的手臂,“不是白蹭饭的,有东西送你。”
说着,叫站在门口的冯硕过来,捧上那钵栀子花··花养在钵里,一路上护得好,没晒着·水灵得不行·闻颐书一见到眼睛就亮了,极是喜欢的样子。
都不叫人动手,亲自供到了案上··他想到那回在林府书房看到的杨柳,觉得自己也不差了··梁煜温声道:“是母后送你的·”·闻颐书欣赏着花钵的眼神一凝,笑了笑,转移话题,“冰碗吃了饭再吃吧。”
然后两个人气氛有些沉默地吃完午饭··闻颐书本来有午睡的习惯,可梁煜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非得叫他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听得这纨绔子弟头一点一点的。
梁煜静静看着他,忽而将荣国府的事情说了出来··果然,闻颐书略清醒了一些,问他:“你打算怎么做”·“尚无打算,”梁煜摇摇头,示意有些无力,“总不能叫林海那个女儿给我们做内应吧”·那是挺会想的,林黛玉的画风可不是这一挂的。
闻颐书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叫梁煜有些吃力·此人胸中明明有沟壑万千,心思玲珑九窍,偏是不愿沾染朝堂一点点儿·就连参加科举都是被自己和先生逼得。
这叫他日后怎么把这个人留下来··踌躇了好一番,梁煜才开口:“我需要林海彻底倒向我这边,他的女儿确实是一个突破口·宁荣二府还是要有人进去看一看的。”
闭着眼睛的闻颐书终于睁开眼睛笑了··作者有话要说:看各种红楼同人的时候,发现各位作者似乎对贾家的认知有点错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爵位是超品,贾赦继承荣国公爵位,但降级为一等将军,那也有一品了。
而贾珍再降,三等将军也有二品或从二品·他们家还是牛逼的,没有想的那么差·看到有些文把荣国府写成一个暴发户,把林家抬得天高,还是蛮哭笑不得的。
 · ·第9章 章九·两淮巡盐御史林海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皇帝那一句“朕之肱骨之臣”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肱骨之臣日后如果对皇帝的命令有一丝为难,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怕是会马上翻脸不认人,变着法子的折磨你。
林老爷想到自己前任的结局,忽然打了个冷战··他在御史台待过,怎么会忘记那件事情··曾有同僚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得知苏州织造闻礼上供的御造披青缎成色不佳,遇水掉色。
对御造之物如此不恭乃是大罪,于是这位同僚便在朝堂上狠狠参了闻礼一本··皇帝宣来内侍省一问,竟果然如此,继而大怒立刻颁下严旨叫闻礼戴枷一年,以示惩戒。
后来又不知怎么,在朝中夸起闻礼如何忠心体国来·那戴枷一年的命令自然不了了之··此事虽虎头蛇尾,甚至没头没脑·但御史台里谁不是满心疑惑。
那位同僚弹劾闻礼,分明是受了指示的·原本林海怀疑是闻礼的政敌,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皇帝本人授意的··闻颐书那句冷冰冰的话适逢其时得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林大人真是巡盐御史的好人选,身后无牵挂·不像我爹,想要抽身都还思前想后,怕连累了孤儿幼_女·”·这简直就是在和他说:他林海也会和闻礼一样不得善终。
可是他闻家好歹还有一个男儿支撑门户,他林家呢人息凋亡,左右无亲,剩下一个多病的小姑娘远在长安孤苦伶仃·若他真有一个万一,他的女儿怎么办·林如海此时看着桌上的公务,简直是心如刀绞。
他自妻子去世后便一直疏于保养,现在心中一急,整个人便剧烈咳嗽起来,双颊浮现出病态的酡红色··两淮官场的黑暗实非一朝一夕·他接任巡盐御史初时,尚不知其中水有多深。
就算做了些许准备,可还是被现实的残酷吓得不敢多说不敢多做·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小心翼翼维持着盐政上莫要亏空,与各方势力打机锋,已经耗尽了林如海的心血。
今年盐税能不拖泥带水的交上去,已然是这位大人夜以继日,焚膏继晷的成果·若此时发生一点小小的变故,打破了两淮官场的平静·那些终日饱食的惊弓之鸟第一个要琢磨的,就是坐在盐政上的自己。
想那位三殿下不过是担了一个巡查的名号,这江南竟就有半年不得安宁·闻颐书与他说的那些话分明不是告知好歹,而是一道催命符·闻颐书曾问过林海一个问题,为臣者,是为君还是为民·林海彼时不解,这二者有何区别那个长得简直比海棠还美的少年微微一笑,说了一声:“自然不一样。”
如今他倒是懂了,若为君者站在了天下百姓对立面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会无比艰难·朝中皇子争斗,闻颐书言语之中有拉拢林海站到昭王殿下身边的意思。
这叫林海心中存疑,他何来保证这位昭王殿下就会时刻站在百姓这一边··思及此,曾经的探花郎不免自嘲书生意气,官场浸- yín -多年,竟还想着为天下孤苦百姓博一个乐业安居。
·涤荡两淮官场黑暗,林海不敢多想·但还是抱着一些清风来许的意思·所以他将扬州盐商与当地官员勾结,在外许放印子钱,抽收利息的一部分印书交给了闻颐书,请他代为转交。
至于转交给谁,却没有说明··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知道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意外·但当他拿到印书时,饶是他早有猜测可还是被上面的信息惊住了。
眼中的笑淡下去,他问林海:“林大人何时找到这印书的·”·“正是我上任时不久,那是扬州知府特意来同我攀交情,说是要告知在下一些门路。
我装作好奇细细聆听,又表示恭顺·讲到这利钱时,他见我态度恭和便以为是自己人,告知了门店·我叫家里管家化名去借,左右得来几张,藏到现在·”·“林大人果真有胆识,”听完这等叙述,闻颐书赞了一句。
听得此言,林海松了一口气,想着给了这些东西,也算是给昭王殿下卖了一个好·只求他日后莫要在有什么礼贤下士的意思··不过,世事不如意·他坐在这样一个紧要的位置上,总有些人要来逼一逼他。
那一句朕之肱骨的赞扬之后没多久,林海的府衙上就迎来一位使者·他自称赵乔泽,是东宫一位正当宠的侧妃赵氏的弟弟·此次奉太子之命特来问候巡盐御史辛苦的。
只是他一路舟车劳顿,北上回都又无银资·空手回去自然不好见太子殿下·于是就想请林老爷资助一些·这位赵长吏还带来了太子的亲笔书信,上头特意拜托林大人照顾好他这个不懂事的妻弟。
林大人看着面前笑得颇是倨傲的赵乔泽,背后的洇出一片冷汗·闻颐书那双仿佛看透他打算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这是林大人给我的东西,只盼来日林大人运气够好,不要收到别人什么来信。
那一收,可就是开了龙门闸,没日没夜地往外送东西了·”·少年将拿到的证据收好,留下一句:“不知林大人可还有在御史台的胆量,一本奏章上达天听,痛斥陈弊。”
林海闭了闭眼睛,冲赵乔泽温言而道:“赵长吏好不容易来趟江南确实不易·寒舍简陋,必是要亏待赵长吏……”·他的话还没说完,姓赵的眼睛一瞪,便是冷笑:“大人这是要拒了我了”·“长吏大人说的哪里话,”林海也是不慌,语气仍旧温慢,“若是怠慢了大人,若叫太子知道了,必是要怪罪下臣。
这扬州城内比下官府内得趣的地方海了去,还请大人在驿站稍待·下臣去着人预备一番,晚间给大人接风洗尘·”·赵乔泽听他依旧恭敬,心里信了一半,嘴上刺道:“大人莫不是在哄我”·林海忙半作揖,“怎敢怎敢,怎敢欺瞒太子妻弟。”
听林海如此畏惧太子权威,又把他抬得最够高,赵乔泽总算是信了,自去驿站歇脚不提··到了晚间,林海叫来扬州城内几个大盐商,在扬州城内最好的摘月楼里宴请这位太子妻弟。
因林海特意强调,这些商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各式珍贵礼品不过明面,难得的是盒子下头另藏玄机··又有人瞧见这位长吏的眼睛一直往那舞姬身上瞄,立刻又叫家里人送来两个调_教得极为出色的姑娘。
这赵乔泽果然连推辞也不说就收下了··他一个连个小官职都没捞到的白身,头一回见这般多的宝贝,简直乐疯了·恨不得日夜都抱着这些个银子睡觉··此人乃是头一回来给太子办这样的差事,被此处繁华迷了眼睛,又被在座之人山捧海吹给说得飘飘然,拿好处拿到手软,自然便忘了太子交待的最重要那一句:要盯着林如海是不是老老实实给了孝敬。
这些个盐商眼神毒辣,一眼就把这打秋风的从里到外瞅了个干净,一通哄劝把人给乖乖哄了回去·陪坐的林海见赵乔泽欢得找不着北,一口憋在嗓子眼儿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一时又陷入苦闷,只觉往后的日子当真被那闻颐书言中,会变得无比难过·可除了投靠昭王殿下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脱困的法子了么···闻颐书到了京城之后热闹玩耍了大半个月,终于被天上的太阳给吓回了屋子,整日呆坐喊热喊无聊。
几个湖几个山都拿这位爷没办法,冷碗也端上了,屋里降温的冰,扇子也用上了,偏他还是不舒坦·劝几句心静自然凉,被闻颐书一瞪眼,言说胸口不跳了才真的凉了。
梁煜过来见他这幅懒散样子,便劝着温书学习,莫忘了还有秋闱·闻颐书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就贴着梁煜胡闹·凑到他耳朵边儿吹气,眼底藏着一汪幽幽的水。
勾得梁煜神魂颠倒,一下把该说的话全忘了··幸好,闻颐书的无法无天还是有人治的——梁溪崖丘书院那边送来一封季麟先生的信·然后闻颐书就老老实实地坐家里读书了,哪儿都不去了,也不撩着梁煜厮混了。
眼见季夏已过,遥遥八月竟就在眼前··秋闱在即,闻颐书一日塞一日烦躁,指着梁煜道:“读书人真可怜,毕生才学卖给你们家·结果连个好地儿写字都不给。
不安排吃食,不给遮风挡雨,那凳子连腿都伸不直,甚至还有毒虫毒蛇·连考九天不给活动,坐牢也不过如此了读书人欠你们钱了,你们要这么对读书人”·梁煜被他指着鼻子一通好骂,先是懵了。
随即反应过来闻颐书是在嫌弃贡院的环境不好·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争辩了一句:“天下学子皆是如此……”·“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改呗,”闻颐书一声冷哼,一些话已经涌到嘴边可最后还是憋回去了没说,又露出那等叫梁煜心慌的失望神色,“算了,没意思的紧。
哪朝哪代不是这样……全都一路货色·”·梁煜忙道:“以后一定会改的,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呢,一定改”·闻颐书定定地看着他,心想能改成什么样子呢你能把这个世间改变成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最起码人不是谁的奴隶,不是连命都可以糟践的奴才。
他这么想着,又在心里嘲笑自己:何必做这等怀念·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权贵的特权和高高在上已经养到了他的体内·如此怀念莫不是因为自己被更大的特权打败,一朝跌落而不甘心、怨恨罢了。
发泄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邪火,闻颐书倍觉没劲,对梁煜摆了摆手说自己看书去了·梁煜因下午还有事,不能留在这里,安抚了闻颐书几句也告辞离开··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送他出去,回到书房的时候听到里头西湖在和天池洞庭说话。
她说:“你们有没有觉着,昭王殿下看着黑了一些·”·天池笑道:“这样的天气,日日在外头行走,谁都黑了·”·洞庭接话说:“也不是谁都像我们爷似的,白得像个姑娘一样养着。”
西湖平日里都不爱说话的,如今她都说梁煜晒黑了,那就是真的晒黑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原先也没觉得,只是与大爷站在一处,比的越发显眼了。”
“你愁什么,”天池愈发笑了,“男人晒黑一些又无妨,当三爷是外头那些草包公子哥,说话娘兮兮的,还涂脂抹粉呢·”·西湖道了一声也是,三人便说起别的来。
在门口将这段闲话听了完全的闻颐书不由自主摸了摸脸,回想了一下梁煜那张俊伟的脸,觉得似乎真的黑了一点··莫名他有些心疼,还有些心虚·心道之后还是莫让梁煜这般两边来回跑吧。
此时莫愁拎了个花洒来,看到闻颐书站在门口怔怔发呆,一脸奇怪,“爷,这样热,你怎么站在门口”·闻颐书回过神,掩饰地摇了摇头,推门进去坐到了书桌前。
又想到梁煜曾与他说的那些承诺,一时难以心静,搁下笔摸着书卷叹息不提··作者有话要说:皇子向官员敲诈这事儿不稀奇,曹家就被胤礽勒索过很多次~· · ·第10章 章十·关于秋闱,闻颐书有自己的打算。
每日倦倦读书,其实有一半的时间在走神·跟着侍候的人看他书卷在手,便以为是在用功了,皆不敢敲门打扰·于是便叫闻颐书这么混过去了··而那日他冲着梁煜发作的那一段儿,叫心细的昭王殿下给听进去了。
其他或许不能行,但是遮- yin -的毡布,驱赶毒蛇毒虫之事临时还是能调配的··只不过这些由他来做,自然是有招揽学子的嫌疑·梁煜便叫心腹透露给了礼部侍郎,由礼部出面奏请主持。
给自己增添贤名的事情,永嘉帝自然是乐意的,高兴之余当是答应了·又寻了城内的几名大夫在场外候着,考场内又增添了巡查随时观察考生是否有不对来··朝野上下皆称赞陛下慈爱,永嘉帝高兴之余便觉要太子也要沾沾光,点了要由梁烨来主办。
这种跑腿的事情其实只要手下去做就好,可太子觉得父皇竟给他派下这等蝇杂小事,吃力但好处太少,实在是无趣,私底下不免抱怨一两句··京城这边秋闱乐意给学子改善考场环境的事情传扬开,各地也纷纷效仿。
叫日后参加考试的,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不至于在这样热的天气里活活遭一场罪··只是梁煜依旧不怎么满意,他自去了趟贡院后恨不得将贡院推倒了重建一番。
叫闻颐书窝在这等地方蹲九天,便叫这位皇子皱眉不展··“这等地方,倒似个牢笼一般·”·这句话叫跟随着昭王殿下的礼部官员冷汗涟涟,心道皇子果然精贵,哪个考生不是这种地方熬过来的。
梁煜转头道:“你们也是辛苦了·”·这一句立刻叫他们心舒不已,顿觉得这位殿下是真心关怀学子们的,忙道不辛苦··那位礼部侍郎实在是一位妙人,瞧见昭王殿下忧心忡忡的站在贡院门口,便觉这位殿下是个有自己打算的。
于是便在永嘉帝面前好好赞许了一番昭王殿下··“如此好的机会,这孩子竟然说都不说一声·”臣属走了以后,永嘉帝如此道·想到前日太子来含凉殿,问起贡院整改之事时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又叫这位人主恨声长叹。
“烨儿怎么就不能学学他三弟呢,一日日眼高于顶,总想做些大事”·比做太子更大的事儿还有什么呢·张保寿耷拉着眼皮不搭腔,皇帝训儿,他一个阉人凑甚,他又没儿子。
可惜永嘉帝不放过他,瞪了一眼,“你怎么不说话·”·张公公觉得自己略冤,赔笑道:“两位爷做什么,都是为陛下排忧解难呢,各有各的好。”
永嘉帝不说话了,他的确是想自己这些儿子都乖乖替他排忧解难的,但前提是不要生出其他心思·想老六梁机心高气傲,与他母妃一个脾气·刚成年志得意满地入朝历练。
不过是被太子打压了几回便心生不甘,把太子在江南贪污的事儿给捅出来了··这叫永嘉帝又气又急,气太子贪心手长,气六儿子没有眼色;急官场污秽至此,急那些他授意出去的事情,最后银子没有入到自己的私库里。
紫宸殿里炸了锅,皇帝的寝宫里不知摔碎了多少瓷器茶杯··他本道天下都是他梁家的,下头有人乐意孝敬,乃是做下人的孝心·只是永嘉帝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不知孝敬了他一个。
这是怎的料准了梁烨便是继承大统的无二人选了·于是,怒而废太子··可惜,终归是脾气- xing -格与他最像,从小一手带大的儿子,瞧他不是太子爷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永嘉帝便不忍了。
若这孩子真有什么错,那都是东宫里那些没眼色的人教唆的·太子复立之后,皇帝又接着别的事情敲打了六儿子一番,暗示他莫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此时六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永嘉帝倒是看不见了··只不过,江南那起子污水永嘉帝依旧是有些不放心的·闻礼一向是为了自己前仆后继的,但实际上真的如他表现出来得那样惶恐吗还是说早就已经带着一颗忠心投了太子门下呢·是了,闻家帮自己卖人参,第一回赚回来的的确叫人满意。
可第二回卖出的价格却不如第一回,甚至还有打了折扣也没卖出去·莫非实际上是把他的银子拿去孝敬别人了吧·那段时间的永嘉帝辗转反侧,左思右想都觉得曾经的忠臣好奴背叛了自己。
忍了半晌,把自己的三儿子叫来,让他下一趟江南去找一找闻礼是否又早就投靠太子,隐瞒主上的行为··然而,梁煜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并不是闻礼如何欺上瞒下背叛主上,而是太子一系如何在江南只手遮天。
这叫永嘉帝心惊肉跳,但心中却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吏治已经腐败如斯,毫无拯救的可能··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一想到这些,永嘉帝的心情便不那么爽利,胃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给拽着。
张大总管见皇帝面色略沉,试探着问:“陛下可是累了不若用些点心”·永嘉帝摆手,示意自己没胃口··“上次老三说的那个学生,是闻礼的儿子”·“是呢。”
·永嘉帝沉吟一番,“你帮我盯着他这次秋闱的名次·闻礼的学问不差,他的儿子也当是不错的·”·张保寿的眼珠动了一动,躬身应了下来。
··转眼,八月初九··闻颐书在众人略显殷切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进了考场·用他的话说,是一闻到贡院的味道,他就胸闷气短,浑身难受·这种难受在他看到自己那小小格子间的时候,达到了极点。
恨不得转身拔腿就跑··不过人都已经进来了,逃也逃不出去,只好忍着心里难受,得了羊癫疯似的地坐了下来··而梁煜在闻颐书进了考场后,整个人都开始心不在焉。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幕僚们见他今日如此神思不属,以为殿下身体不适,纷纷有眼色地告辞了··“他考个试,我心中焦得什么似的,”梁煜摇头,自叹荒唐,后半句声音渐低,“实在是宠溺太过……”·王府总管薛成听过闻颐书的名头,但实际上从未见过这位爷。
看到自己王爷每每提到他,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免好奇,直道:“王爷这是关心则乱·”·凭着闻颐书那一颗事了就跑的心,不叫他做些什么,梁煜实在不敢相信他会留在自己身边。
听到薛成的话,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声:“何尝不是·”·说话之间,梁灼竟然来了··他刚踏进兄长的书房,开头第一句便是:“码头上刚得的消息,太子的人从扬州回来了。”
梁煜疑惑道:“这么快”·他原意是那姓赵的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竟没有在扬州多捞几天·然而,梁灼却是误会了,以为兄长是在问消息怎么来得这么快。
“那可不是我们的人眼睛毒,实在是他太惹眼,你是没瞧见从那艘船上搬下来的东西·”梁灼回想了一下得到的描述,“说是搬东西的下人手脚不利索,打翻了一个盒子。
嗬,滚了一地拳头大的东珠,晃得人眼睛都瞎了·”·赵乔泽当着众人的面大发雷霆,气得头发倒竖,甚至不顾形象自己趴地上去捡··“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收了好处呢。”
梁煜哼了一声:“这可奇了,之前太子派去的人不在江南捞够本不回来的·这次算算路程,竟不过在扬州待了七八日甚至连派去的人都换了。”
“被父皇知道了他捞好处,哪敢像以前那般大胆,”梁灼也是冷笑,“可惜找的人忒蠢了一些·”·“盐政上上了新人,他这是在确认两淮的盐政是不是还听他的话呢。”
“那我们现在可要动手”·梁煜示意还不到时候,“现在的江南依旧是铁板一块,林海的那个缺口还没有彻底打开·”·梁灼立刻不耐烦了,一挥手臂,“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非得见着把银子全都捞空了,这些巡盐御史才站不住脚,才算忍不住了”·哪里是捞空了才够,梁煜心说,不但仅仅是捞空,还得把自个儿的身价都填进去补窟窿才算完了。
他语气微凝,透露出一股难耐的杀气,“论着急,我不比你少,可此事不可妄动·父皇的心思可不是一两户人家的家破人亡,几个盐场劳工被剥削至死就可以打动的。”
当他看到那些罪证上触目惊心的记录时,昭王殿下的心几乎瞬间就凉了·这样下去,国将不国,民不成民,岂能不亡·闻颐书曾说,历朝历代,皆是一个德行。
这一句话,梁煜寻不得一点辩驳的词句·那些亡国之主不就是对着可怕的贪污腐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然后慢慢消磨掉了整个国家的气运·难道他大梁也要重蹈这样的覆辙,且还沾沾自喜,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听了哥哥的话,梁灼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梁煜说的是事实·他们这位父皇的心可比他们想的硬的多·或者说,他对不在意的东西与人,格外心狠··“先不说这个了。”
恭王殿下觉得有些不耐烦,抛开了这个磨人的话,提了别的,“你上回不是向我问荣国府的事儿么我打听来一件奇的,你可要听”·“什么奇事,叫你这样来说”梁煜略略抬起眼睛。
梁灼凑近了一点,眼里闪着光,“嗐,你可知道荣府二房的儿子。听说他落草的时候可是天生带了一块美玉呢!听说上头还带了字!”·梁煜直觉不信这个,不在意道:“怕是杜撰的吧。”
“人杜撰这个作甚,”见哥哥不信,梁灼抬起腰,急急地说,“人的名字就是贾宝玉可见珍视呢”·梁煜简直对这个抓不住重点的弟弟无奈了,恨铁不成钢道:“我是让你留意荣国府。
你倒好,问了半日,就告诉我一个人家儿子的名字,还有一块儿不知什么模样的玉”·被兄长问得一愣,梁灼眨巴一下眼睛,呆呆道:“你要是想知道那玉长什么样子,我找人给你去画啊。”
昭王殿下一巴掌赏在弟弟脑门上,干脆道:“你出去·”· · ·第11章 章十一·国公家有位出生不平凡的公子爷,并没有引起梁煜太多的注意。
这些老牌的公府人家,天生带着一种恃气凌人的傲慢·梁煜素来不喜与他们接触·更何况是宁荣二府这样的人家,朝堂上几乎没有了他们说话的余地·靠得不过是往日仅存的荣光,叫当权者还能记上一两回。
比在当权者心中怀旧的分量,比不上甄家;比办差的本事,他们不要添乱已经是大幸·昭王殿下能注意他们,乃是因为这些人是拖垮社稷的毒瘤上的一部分,是要用利刃割掉的病灶。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一年多之前,闻颐书和梁煜在崖丘书院相识相恋,得知他下江南大有涤荡朝中污秽的意思,便曾道:“你莫要想着只查一家,这些个世家家里随便翻一翻,没有什么东西是叫你不上火伤肝的。”
梁煜哪里不知道这些,他身处漩涡中心,有些东西的见识只会比闻颐书更广更深·但他天- xing -如刀似铁,可不会因为些许困顿而退缩··“但是你的父皇是不会允许的。”
听完了梁煜的决心,闻颐书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本朝历经两百余年,在六十年前先帝之时,曾发生过一场动荡而惨烈的战事·萧墙起祸,外患临城。
乱哄哄的喧闹之中,正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新贵崛起,旧人没落·如今的四王八公便是跟随先帝除乱平叛立下大功后分封的··永嘉帝在位四十余年,青年时正经历了那一场祸事。
对这些站在他与先帝这边的功臣们尤为感念·其之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之下,京城随便砸下一块招牌,便能砸死七八个公候·而太子在当今的教导之下,早于他们勾结,沆瀣一气。
闻家,曾经有幸是这些贵人中的一员·只是后来因为“办事不利”,又不慎得罪太子,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谁都知道金陵甄家是当今心腹中的心腹。
当初或许不显,而现在他门上的乞丐都要比别家显得金贵·闻家祖上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清廉得家里常吃米带水·闻颐书的父亲闻礼颇有些本事,会钻营会筹谋,凭着极远的姻亲关系与甄家搭上了桥,以其马首是瞻,一路官至苏州织造。
当今数次南巡,四次是甄家接的驾·闻礼自然是跟在甄家身后,为叫皇家高兴跑前跑后,殚精竭虑·四次南巡轰轰烈烈,整个江南也跟着人仰马翻,轰轰烈烈。
皇帝下江南肯定不止一人,跟在后头捞油水的数都数不过来··正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光鲜亮丽的南巡背后,是对江南徒然增重的赋税·彼时金陵知府颇有些胆气,在当今第三次南巡至金陵时便拒绝给当地的百姓再一次加重额外的赋税。
太子帮皇帝协理朝政,知道此事之后自然不高兴·认为这是金陵知府对皇家不敬,要重办他·而当时为他站出来求情的,只有闻礼一人··闻礼能官至苏州织造,成为永嘉帝的心腹可不是只靠着甄家那么简单的。
许也是家风使然的缘故吧,他善钻营,身上倒也保留着一股义气··他帮金陵知府求情,跪在皇帝众臣面前,忠肝义胆地磕头,甚至磕破了前额,血流满面·永嘉帝爱民如子,当然不会惩办金陵知府。
知晓来龙去脉后,教训了太子一顿,并褒奖了闻礼与金陵知府··这件事叫闻礼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加重了一层,但也彻彻底底得罪了太子爷——毕竟那可是在各路重臣与地方官员面前,叫太子爷活生生丢了好大一个脸面。
南巡掏空了甄家,掏空了闻家,掏空了江南·向着朝廷借银子,依旧补不了硕大的可以漏天的窟窿·闻颐书就经常看到父亲因为填补不上织造上的亏空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噩梦,多病。
那可苏州织造,多少人想要送礼想要巴结的皇帝亲信··那段时光,闻颐书见过的最多的东西其实不是书籍典籍,而是一张又一张面额巨大的当票·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
闻家真正的噩梦,是永嘉帝下旨让闻礼去兼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时候开始的··闻家落败之后,四面楚歌··一大部分的家产已经填给了织造与盐政上的窟窿。
要命的是,闻礼在咽气之前叮嘱闻颐书务必要护好他自己与妹妹的安危,要他将那些足以把江南一大半官员送进诏狱的书信票据凭证等物全都烧毁·可是,闻颐书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于是他让身体不好的妹妹隐姓埋名,继续代发修行,自己则带上这些催命符去了梁溪。
正道是留余庆··当年闻礼为金陵知府求情,两家私下渐渐便也交好·金陵知府的姐夫正是崖丘书院的院长季麟先生·他见闻颐书极是聪慧,便两边联系,叫闻颐书拜入了季麟门下。
只是在闻礼离世之前,这位正直的金陵知府便被太子随便寻了个理由给撸了官身,回老家去了··所以,在走投无路之下,只有崖丘书院是闻颐书最直接能重新接触官场的地方——他要报仇,为闻家讨一个公道。
他与梁煜的相识则是一场意外,叫一份彼此利用填上了几分缠绵爱恨的意味·闻颐书本以为梁煜只是想扳倒自己的二哥,自己做太子然后做皇帝·可没想到他竟遇上了一个迂的。
高高在上的皇子叫太傅教坏了脑袋,真的想为民谋求安居乐业,求朝政一个海晏河清··与其说梁煜和闻颐书要对付的是太子,是盘根错节的特权世家,不如说他要对付的是永嘉帝的心腹与其治下虚幻的盛世——永嘉帝又怎么会允许呢。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但二人并不打算就此算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当利益之中掺杂了感情,许多东西也就说不清了··闻颐书当初去崖丘书院,甚至用最快的速度接近梁煜,就是因为他嫌弃自己考科举当官这条路子太慢了。
而且,他也十分不愿意如自己的父亲一般给皇家继续卖命·然而,梁煜却希望闻颐书能辅佐自己,留在自己身边,二人一起为百姓谋求福祉··崖丘书院的院子季先生自有学习孔孟,桃李满天下,那一套忠君的想法更是镶嵌在了骨子里。
闻颐书作为他的学生,自然逃不开这一条功名的通天路·老师帮他良多,闻颐书不愿叫老师失望·只好准备上京赴考··然而,意外发生在闻颐书听到林海接任两淮巡盐御史之位的消息之后。
他脑中骤然苏醒的属于另一端人生的记忆,叫这个前半生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一下子分不清现实虚幻··他有些奇怪,为什么之前听到甄家,金陵四家的名号,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了半遭,闻颐书意识到,或许正是林海的出场带动了整个红楼主线的出现·而他也因此苏醒过来·这份记忆对于他来说给予的最大安慰不是其他··而是叫闻颐书知道皇帝会退位,甄家会倒,四王八公会倒。
会食尽鸟投林,会有一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最终会成功··正因如此,闻颐书近两年以来惶恐不安的心终于些许安定,对上京一事不再那么排斥··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原意并没有打算接触荣国府,碰到薛蟠实在是一场意外。
但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若与薛蟠相识了,接触到王家是迟早的事情·同时接触到这些世家背后污糟之事的几率也会更大·只要有心查证,一点一点,不愁没有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闻家的事情借鉴了曹家的经历·啊呀,曹家是真的好惨啊··——————·家里的大电脑断断续续坏了半个月,我的存稿资料全在上面,大师兄的修文进行不下去,这文的存稿也快告罄,简直想哭……好不容易把资料导入到AIR上,现在捧着小心脏绝望(我才不承认我沉迷游戏了呢,哼· · ·第12章 章十二·连续九日的秋闱结束,一众学子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饶是闻颐书风度翩翩,这几天下来也已经蓬头垢面,毫无风仪,几乎是拖着腿出来的··泰山恒山好不容易从乱糟糟的人群里捉到自家少爷,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回去。
脚步飞快,好似后面有人在追一样·几个湖守在家门口,看到闻颐书满脸憔悴地从马车上下来,洞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唬了闻颐书一大跳,“你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爷我病入膏肓了。
哭什么哟,我的天,天池,这几日谁给洞庭姑娘委屈受了”·天池温柔笑道:“给她委屈受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洞庭这一下也是急了,闻言忙拿手指抹了抹眼睛,脆声道:“那贡院里怕是连口能喝的水都没有,给你备了爱吃的菜呢,热水也好了,先去洗还是先用饭”·连吃了几天干粮,闻颐书的胃口都败坏了。
于是斩钉截铁地说,“先去洗了,我身上有股馊味儿,忍了一路了,着实受不了·”·在浴房泡到手脚发软,他终于感觉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出来坐到堂前用饭。
桌上放的都是开胃的小菜·腌醋萝卜,酱豆配上炖的一筷子可以戳穿的酥肉,早上新采的野草拿辣子炒了·还有一叠风干的果子狸肉,各色果子切开码在冰上端上来。
洞庭特意说:“先把饭用了,再吃冰果子,没的伤胃·”·“知道了,我惜命的很,”闻颐书笑了一笑,瞧见那碟子酥肉只觉愈发饿,忙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且叫我一个人静一静。”
下人们知道闻颐书用饭时不喜欢有人看着,说那样会吃不下,便纷纷退出房门,把一个清净地留给了闻颐书··直到此时一个人坐下,闻颐书才觉耳朵里嗡嗡轰鸣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可以松上一口气。
口感软爽的粳米饭送入口中,又忙喝了一口肉汤,他方觉活了过来·一场科举考得他身心俱疲,里里外外掏乏见底··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日的发挥,觉得中个举人问题不大。
而先生门下状元会员解元那么多,实在不需他这么一个纨绔撑场面,名次上不给先生丢脸便也罢了··只是接下来便有些麻烦·秋闱中了,春闱要不要去·若是不去考,梁煜指不定要和他怎么掰扯。
闻颐书想到这个就心烦··又盘算整理了一番自己现在掌握的消息,闻颐书心道:算上日子,扬州那边太子应该已经派人去接触了·自己埋给林海的那几句话也不知起了作用没有。
而林海为了表达诚意,交给自己的那些利钱高利贷的票据也该用起来才好··杂七杂八想了一堆,闻颐书下结论:果然该找个时间去问一问梁煜··他一边想一边下筷子,把桌上的菜肴消灭了大半。
到后来那盘风干的果子狸实在吃不下了,才堪堪放下碗筷·这东西实在美味,瞧着它摆在那儿闻颐书只觉可惜,恨不得再长一个胃出来·洞庭和天池来收碗筷,他还特意叫把盘子留下。
又叫人备了两副新的碗筷,搁在一边,闻颐书嘀咕道:“算着时间也该来了呀·”·果然,外头匆匆报进来,说是昭王殿下到了··梁煜刚进来,就被闻颐书拉着坐下手里塞了一副筷子。
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情绪,帮闻颐书解决了一大半,吃得嘴里发干才总算有了停下的机会·那头洞庭端了解腻的茶来,梁煜不动声色多喝了两口··而闻颐书则支着下巴暗中观察,只觉恋人果如西湖所说那样,黑了不少。
梁煜察觉他的视线,问:“你看我做什么”·如梁煜的愿住到昭王府去的想法在闻颐书脑子里刺溜一下滑了过去,他笑笑:“看你好看罢了。”
梁煜对这话全当没听见,只说:“本想叫人去贡院门口接你的·可想想你大约不肯来,便只有我跑一趟了·”·闻颐书很想说他实在像上辈子那些在考场外等自己孩子高考的家长,偏此人不懂,只好自己偷着笑一笑,直起身子,说起正事。
“正好也找你有正事,且问一句,太子那边可有人回转了”·“秋闱时便回来了,阿灼的人亲眼所见,”梁煜顿了顿,添上一句,“据说收获颇丰。”
“阿灼”闻颐书眨巴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你是说恭王”·梁煜点点头,“何时得了空闲,你们可以见上一面。
他终日无所事事,你得空就好·”·听这话,这位恭王殿下怕是一个地道的纨绔,闻颐书眯了眯眼睛,直觉他和梁灼应该很合的来··“再说吧,”他一摆手,表示不是很着急。
“咱继续说太子的事情,林海给你的那些放印的证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用”·梁煜问:“你打算现在动手”·闻颐书拿袖子当扇子摇,解释道:“也不是,就是我现在无事一身轻,就想搞点事儿。
太子那儿我够不着,只好先拿甄家出气先了·”·他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缕十分狡黠的笑容,“没事儿,也就吓一吓他们·”·说着,凑到梁煜耳边耳语了几句。
梁煜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捉住闻颐书的手握着,温柔笑着:“你开心就好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哈,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闻颐书把手抽出来,不客气地说,“只不过我出去玩闹,你不能再没事儿管着我,你又不是我爹……不对,我爹都没这么管过我。”
梁煜开口就要反驳,结果又被闻颐书堵了回去,只好作罢·复皱眉,露出直白的不乐意,“但是像薛蟠那样的人·”·闻颐书一点都不意外梁煜把薛家的背景查了一个底朝天,见他脸上隐隐积郁,十分难得解释了一句:“我原想借着薛蟠接近王家。
不过既然我要吓一吓甄家,果然还是去趟贾家合适·”·梁煜本想问闻颐书,为何他如此笃定甄贾两家有亲密到可以互相隐藏财物的关系·但看闻颐书信心满满的样子,便也不再开口多询。
闻颐书十分了解梁煜,自然晓得他在困惑什么··不是我有天大的能耐,而是曹公在原著里便这样写了——这样的话,他可不好和梁煜说··于是他插科打诨几句,凑近梁煜问:“你留在金陵的人,没走光吧。”
梁煜摇头··“那便好了,”闻颐书甚喜,合掌笑道,“我只管给你们出主意,具体怎么着,便看你的能耐了·”·梁煜一叹:“你做什么,我不曾帮你”·说着,不等闻颐书反驳,推开二人面前的小桌把人一把扯过来,眯起深邃的眼睛,“只不过,我是要算报酬利钱的。”
接触到他眼底的信号,闻颐书弯起眼睛亦是笑,“你们梁家人,最会得寸进尺了·”···日后放榜,闻颐书果然是考上了举人。
一个靠中稍后,不显眼,传回梁溪一定会被先生骂丢脸的名次·闻颐书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反正天高皇帝远,先生再恼火也只是写几封信来骂一骂,连根毫毛都伤不到。
于是连日在外头撒野,连梁煜都见不到人在哪里··这一日又不见了人,连来接了三天的冯硕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拉着恒山问:“公子爱去的那几个地方总有定数,你好歹叫我晓得。
终日不见人影,我可怎么交差”·恒山也委屈,这次闻颐书出门轮到他守家,一个人没趣的紧,哼唧道:“这回可真不是出去玩了·是去城外看我家大姑娘去了。”
冯硕依旧不信,狐疑问:“真的”·“谁拿这个唬你”恒山嚷声,“来京这般久,爷好容易可以去见见妹妹。
总不能日日都陪着你家过日子吧·”·“不愧是公子的人,一句话总叫人对不上说头,”冯硕叹气,明白自己又白跑一趟,“我这便回去,好歹叫殿下知道去处。”
恒山忙叫住他:“说到这个,我可传一句话·大爷特意叫我同你说,只管说了去处就好·前往别叫殿下带人去接·我家姑娘可不知道殿下和爷的关系,没得把人吓坏了,从哪里再找一个妹妹回来。”
冯硕点头表示知晓,冲恒山挥了挥手,又一次无功而返··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个假,停更一天·· · ·第13章 章十三·长安西门外有座古刹,名为牟尼院。
原不过是个小寺,却因占着风水之利,佛迹倍出引达官显贵们争捧·别的不说,光是庙内一份观音遗迹贝叶经便已叫无数好佛之人追逐了·此处庙宇里皆是比丘尼,许多高门夫人便喜欢都这里来上香进贡祈福。
大约是牟尼院的规格够高,没有其他尼姑庙里一些- yín -污之事,闻颐书才放心叫妹妹住在这儿·方外之地自有规矩,他也只能在客居院所等着·此处种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几经火灾竟都未死,长得遮天蔽日。
可想到了深秋,此处将是如何人间绝景··闻颐书的妹妹,闺名闻芷,俗家法号妙玉·乃是个最清高风雅不过的人物·平日冷冷清清,唯见了自己的亲哥哥,才露出些许凡间的气息。
话虽如此,闻颐书还是经常被妹妹嫌弃的··“好好的树,便是被你们这些俗人牵强附会上了许多名号才变得俗极·过了夏末,此处便锁门不待客了,这才正好呢。”
若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这种高段位的文艺清新女闻颐书还真应付不过来·只笑道:“是俗是雅,也只有人见过了才知道·”·妙玉一听此言,竟觉有理,点了点头,她说:“前日好容易到山前采了一坛子清露,用白卵石浸了清过,你可要尝尝”·闻颐书何敢说个不字。
便是如今家道中落的模样,闻颐书也只是叫妹妹在父亲过世时略受了些哀思惊吓,往后种种总叫她不参与进来,依旧安安心心抚琴作诗·原著之中,妙玉的结局到底如何,尚是存疑,但总归是不好的。
为了有一个完整的家,闻颐书也不会叫妹妹落到那等田地·否则,不管是他还是闻芷可真是天地无亲,只影茕茕了··只不过,他现在做的事情可是类似谋反。
为了妹妹的安全,还是把她藏起来比较好··那头妙玉焚了香,净了手,姿态娴雅开始烹茶·闻颐书嘴角带笑欣赏着,忽觉此等方外之地也有它不一样的好处来。
沏好了茶,妙玉用一盏薄釉莲盏送到闻颐书手边·透明的茶器里盛着碧绿的茶汁,简直赏心悦目··可惜,闻颐书这个大俗人对所谓的露珠水实在敬谢不敏,便不喝,放在鼻子下闻。
说了许多好话,只说这茶,这水如何如何好·妙玉沁凉的眼睛里果然带上些许分笑意,显然很满意兄长的捧场··闻颐书端着茶,叹道:“来了长安这般久,现在才来看你。”
妙玉说:“你不来才好,这儿才清净·”·知道妹妹是在开玩笑,叫自己不要担心·可看到闻芷身上那身半旧的水田衣,头上一点儿装饰也无,莫要说胭脂水粉了。
他就一阵心堵:妹妹正是青春年华的时候,别的女儿家都开始相看夫婿了·如今却这般清冷··原先在家中哪个月不是新作好几身衣服·全江南最新奇的款式都是他们家先挑的。
还有各式胭脂,最精巧漂亮的首饰,哪个没有简直多的用不完现在到好,不是出家也比出家还素净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上回我叫孙叔给你送了那般多东西,那些布料放着也是放着,你也该拿出来做身衣裳。”
闻颐书皱着眉看着妹妹说,“不过是做个出家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委屈自己了·”·闻芷立刻拿帕子捂住嘴,弯眼笑起来的模样与她哥一模一样,“可不得了,该是叫佛祖来,把你这酒色之徒,纨绔子弟打出去。”
闻颐书立刻不开心,“我哪里说错了·”·妙玉哼笑:“修行便该有个修行的样子,为了皮囊外物忧心,实在不该·”·“那也不该如此,”闻颐书嘀咕了两声。
心中直道妹妹哪里晓得在那本没有结尾的书中,她红颜屈从枯骨,叫一生年华在蹉跎寂寞中苦熬,是如何悲凉··他心中不痛快,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被妹妹嫌弃聒噪。
妙玉劈手夺了他手里的杯子,开始赶人,“你看也看过了,可回去吧·没得扰我清净·”·闻颐书立刻假哭:“好狠心的人”·“快走吧,快走,”妙玉一边笑,一边去推他,“你何须担心我呢师父对我好着呢。
你下次来不必带那些的·我身边吃的用的,哪一件不是好的·快回去吧·”·“哦,你师父,慈航师太,”闻颐书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他不是很喜欢妹妹这位据说很是能掐会算的师父·小时候见她几回,她总是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闻颐书仿佛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_弹·还对闻芷说什么,既已身在方外,便要少见凡尘亲缘。
拦着闻颐书去看妹妹··身在方外个屁闻颐书无数次在心里爆粗,妹妹又不是真出家滚你丫个秃驴·闻颐书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临出了院门忽然定住了。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愣生生将这青灯古佛的世外名寺和外头的凡尘连在了一起·他一把扯住妹妹的手,身上俗世的熏香把妙玉身上那股清单的檀香给掩盖了过去··“总是会接你回去的,这地方不会叫你待太久。”
看到兄长的眼神,闻芷脸上一呆·一时情绪外露,也紧紧抓住了闻颐书的手,哽咽着嗓音“嗯”了一声··得了妹妹的回应,闻颐书立时笑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挥着手臂,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闻颐书来得早,牟尼院不算远,回去的时候刚好是城门热闹的时候·外头叽叽喳喳,人声鼎沸。
他原本还有些好奇,探出头去瞧,结果被尘土飞扬扑了个满脸·一脸晦气地缩了回来,窝在车厢里不动了··嘴里小曲儿还没哼完一半,外头庐山就敲响了车壁,“大爷,有人求助。”
闻颐书哼唧了两声,“谁啊,什么事儿·”·“是位公子爷,说是马车坏了·急着进城,问我们能不能载一程·”庐山的声音恭恭敬敬的。
“哈,”闻颐书坐起来,掀开车帘儿,笑着说:“长得好看我就载·”·只见远处一架车轮坏掉的马车旁,站着一位身量清瘦的年轻公子,瞧着文文弱弱的。
相貌怎样看不清,气质瞧着不错·他家小厮正站在闻颐书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闻大爷一摸下巴,问道:“你们是哪家人”·小厮先是被闻颐书的相貌惊艳了一番,晃了一下神,忙道:“我家公子乃是鸿胪寺卿之弟,姓池。”
亮出官身乃示意自己没在骗人,而且现大鸿胪卿的确是姓池·闻颐书哼了两声,招了招手,示意庐山把马车赶过去·到了那人面前,闻颐书掀帘定眼一看,见此人眉目清秀,文质彬彬,便是一笑,一招手,“上来吧。”
池望原本抬手想客气两句的,结果对方利落成这样有点呆,然后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进车内,见那尘光微朦之下坐着一位好比海棠花一般的少年。
饶是池望心- xing -持平淡然,此时也是有些看呆了··“在下池望,”反应之下他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冲着闻颐书道谢,“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闻颐书一摆手,示意不必,“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池望又一声谢,忙道:“不敢特意劳烦,若是方便,还请公子带我入城便好·”·“帮人帮到底,”闻颐书笑道,“说不准同路呢。”
池望也一笑,“如此,将我放在慧明街口便罢·”·那慧明街虽说是一条街,实际上整条街都是昭王府邸·闻颐书心道一声巧,立刻就改了去看梁煜的目的,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敲了敲车壁,吩咐了一句:“去慧明街口。”
 · ·第14章 章十四·还没到慧明街口,老远就看到慧明街那高耸华丽的牌坊·闻颐书在心里念叨:这都是民脂民膏啊,民脂民膏·然后利落地将池望放在街坊口,不等人多说两句道谢,利落一挥手走了。
池望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人,隐隐生出一种自己被嫌弃的感觉··跟着他的小厮道:“此人怎么这样,都不听人把话说完”·池望瞥他一眼,冷道:“那要怎么样要人感恩戴德,对能帮了你家公子一把心怀荣幸”·无怪乎这人有此等想法,池望或许低微,可他池家却是不简单。
当今皇后的娘家,鸿胪寺卿池玟乃是皇后的亲哥哥·他池望乃是当今昭王殿下,恭王殿下的亲舅舅·哪怕他现在不过一介举子,但在这京中,谁敢小瞧了他去。
当时,城门口路过的马车那般多,这小厮偏只看中了闻颐书的车子道是为何高官显贵家的下人生就一双毒眼,从外头马车的装饰布置知道闻颐书不是一般的下等人罢了。
这样的人大多有些见识,此时只要亮出池家的名号,还愁别人不帮忙吗··哪晓得,闻颐书帮是帮了,一句好话都不多说·回来一路,池望知道他叫闻颐书,其他一概都不晓得了。
小厮一下子不说话了,低着个脑门,而后嘀嘀咕咕的,“要么是个瞎的,要么不是老京城,哪有碰到国舅爷都不巴结的·”·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池望听到这话立时就火了,怒斥道:“你若再这般,就立刻滚回去。”
终于,那小厮闭嘴不敢多话了··下人的一番话,叫池望原先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变得忧虑起来·想到梁煜从江南回来后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其实在百姓眼里,咱们这些人哪有什么好坏之分,都是一个样子,总归逃不过仗势欺人四字而已。
池望原也不以为然,此时竟也懂了这一句话的意思··他自诩家风清正,从无有纵容下人在外作威作福,败坏名声的行为·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池望自认身无叫人攀附之位,然而一个国舅爷的身份就已经叫一些人以为攀上他就可以上天入地。
他身边小厮是如此,那府中其他下人如何·一时想到多少高门的垮塌全因内里的根子烂了,池望立刻警觉起来·想着这次回去之后,当要把家风整治一番才是。
虽说是外甥舅舅,但池望与梁煜的年纪相仿,从小也算一起长大·这位殿下的志向,池望自然深知·绝不可叫池家因不能好好管束奴役,纵容刁奴横行霸道,成了昭王殿下被人攻讦的把柄。
如此想着,他随步走到昭王府角门,叫人敲了门进去·梁煜和梁灼竟然都在·原是九月末乃是皇后娘娘千秋,三人特意为了此事商讨来了··梁灼一见池望,便嚷起来:“瞻远,你怎得来的这样迟”·池望,字瞻远。
“对不住,回时马车坏了,请了人帮忙才赶回来,”池望冲二人拱了拱手··梁煜道:“不曾耽误什么事,来坐吧·”·三人复又坐下,奉茶一轮。
池望说:“今早去城外看了一圈儿,那一片金桂种的极好·花农说,到了皇后千秋那日便是开得最好的时候·到时运至宫内移栽,不知添上许多彩·”·顿了一顿,他看向梁煜,“也亏得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可比那些死物风雅上许多。”
梁煜捧着茶盏,摇头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能想出这么个折腾人法子的除了闻颐书也没有其他人了·送给皇后生辰的东西,梁煜都愁了快半年了。
纸单子上勾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一个合意的都没有·闻颐书无意从他面前路过,瞧见纸单子上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这,这都是给,给谁的啊·”·梁煜被他那副眼- she -金光的样子给逗得直发笑,言说是为了准备皇后的生日特意挑选的东西。
只可惜都不合心意··闻颐书拿着被淘汰的礼品单,舌头抽搐,口水差点流下来,“那,是哈,皇后娘娘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这些都算不上啥。”
说实话,昭王殿下愁国事都没这么愁过·以皇后娘娘那个- xing -子,似是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凑合,可实际上和闻颐书一个- xing -子,挑的不得了·想叫皇后娘娘满意,难度等同于叫闻颐书不挑剔。
闻颐书流着哈喇子,把礼单子翻了个遍,看到好几样自己心仪的东西·砸吧了一下嘴唇,转头对梁煜说:“我给你出个主意·”·皇后出生在十月,正是丹桂飘香之时。
提前半年叫人买上几百株桂树,在城外泥土厚肥的地方栽种上好好养着·到了生日前,叫人连盆带土移植到皇后宫中·届时香飘百里,成就一片金香海,可比那些个摆件来得有意思,无比雅致。
闻颐书随口乱诌,梁煜却真觉得这个方法好·人还在江南呢,就着人回长安加办·果真买了好几百株,又请了育花培树的能手兢兢业业养了半年,果真养出了一片金香海来。
途中,梁灼知道此事,拉着池望过来参合了一脚··而这几日,梁煜从早到晚都在宫内忙碌,没有时间过问此事·于是便由池望每日去城外的庄子里转一圈,明日便是将桂树移植到清宁宫里的日子了。
“今日回城马车坏了,得了好心人救助,才免了从门外跋涉之苦,”聊完了皇后寿辰的事情,池望提起方才的事情·又言因小见大,见微知著·将偌大的府邸中,若纵容刁奴欺上瞒下,狐假虎威必有祸端。
“皇后生辰在即,当时要清彻一番,莫叫出了纰漏·”·梁灼听他叨叨了一大长段,脑袋都大了,僵着额头道:“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因小见大,见微知著不过是群奴才罢了,何来这么大的胆子”·池望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脸,肃然道:“若是他们借着你的名号,自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敢叫老子背黑锅”梁灼大怒··梁煜略抬眼睛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有的·”·恭王殿下并非一个真正不知好坏是非的纨绔。
只不过他是皇子,在他眼里的轻重缓急与平白民丁眼中的高低大小,是全然不一样的·譬如地上掉了十文钱,若是寻常百姓怕是急得乱发蓬头,可在他眼里,甚至在他那群王府下人眼里可能连眼睛都不多扫一下,·被小舅舅和兄长一点拨,梁灼也明白过来了,沉着脸说:“若算起来,我府上可比外祖,皇兄这里轻浮得多。”
又一想,自己是个没实权的皇子,当不至于如此·可马上顿悟过来,对于有些人来说,一个皇子的身份已经够了··三人在昭王府中思量着要如何整治家风的时候,闻颐书叫庐山赶车,特意往宁荣街的后街绕道。
路途不近,庐山一脸疑惑,问自家公子为什么不同那个什么池公子一起去昭王府··“干嘛一块儿去,在人舅舅面前,表演怎么和他外甥相亲相爱么,”闻颐书挑着扇子皮笑肉不笑的,“没那兴趣,而且……”·庐山接问:“而且什么”·“而且我不认路。”
憨厚的庐山被逗乐了,摇着头说:“大爷又逗我呢·”·闻颐书哼了一声,“谁逗你了,我说真的·”·庐山只当他在玩笑,闭着嘴继续赶路。
哪里晓得闻颐书其实也不算说谎·他还真不认识从前门进昭王府的路·说实在的,来长安这般久,他也只来过一次昭王府·还是叫人从后门走的,打死不愿从前头进去。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梁煜实在不懂他这执拗的心思从哪里来,结果被闻颐书一句不想多见你们家的人给打发了·惹得他又气又无奈,再多说几句,就被闻颐书威胁:要是再啰嗦,我就不来了。·只好任由他去··车轱辘颠颠到了宁荣后街,绕了一圈,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黑油小门·庐山上前敲门一问,薛蟠竟是不在··“大爷,人不在呢,咱们回去吧·”·闻颐书道:“正是要他不在才好。”
说罢,亲自下了车走到那扇黑油小门前··开门的是个极老的嬷嬷,乍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公子爷站在门口,一时都呆了·且说到了长安这地界,薛蟠日日出去鬼混,都是他去见别人,哪有什么像样的人来找他她人又极老,耳背得慌,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到闻颐书风度翩翩,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唬了一大跳·咋咋呼呼地就叫嚷起来:“有,有,有官老爷老拿大爷了”·这一声杀猪一般的喊叫响起来可不得了,霎时间整个梨香院都翻了锅了。
你道是为何,原来薛蟠在金陵打死人后,整个薛家都战战兢兢的·家里皆是些老幼妇孺,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个半死·闻颐书通身气派,冒充个官老爷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
吓得薛家上下都以为是金陵那边事发,叫人来拿薛蟠了呢··里屋的薛姨妈正与女儿说话,猛听到那一声嚎,立刻头晕脚软大哭起来:“这……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又来人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叫我日后怎么活啊”·薛宝钗见娘亲都快哭晕过去了,忙把人扶住,又是抚胸口又是拍背心连声安慰。
叫人出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想到若真是来拿哥哥的心中亦是慌乱无比,又对莺儿连声道:“快,快去请琏二爷来,便说是官差莫名上门找哥哥来了·”·莺儿吓得脸煞白,慌不择路地去了。
那头薛姨妈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叫喊让人去通知薛蟠快逃,莫要回家·然后自己抹着泪,冲出了院子就要喊冤··闻颐书原被那老东西嗷一嗓子嚎懵了,还想耐着- xing -子解释两句,哪像这老货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他会吃人一样。
长这么大,他还没这样被人晾在门口过,目瞪口呆·哭笑不得了一会儿,他扯扯袖子准备离开··哪想里头冲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淌着眼泪冲着自己就奔了过来,大喊着:“我儿冤枉啊”·没一下功夫,就被各种尖叫穿耳而过的闻颐书终于忍不住,额头青筋直跳,心中爆粗道:你儿子冤不冤枉关我屁事·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个假哈,周四继续更新· · ·第15章 章十五·薛姨妈心里烧慌,不顾仪态地奔出二门。
却见那门没有凶神恶煞的官爷,却站着一位风流多情的少爷·那一阵哭声一下子就刹住了,错愕地钉在原地··闻颐书被一惊一乍地弄得很不耐烦,瞧见猛然窜出来的一个富贵妇人,心中自然有了猜测。
那等烦躁的情绪没有表露在脸上,挥了挥手叫庐山上前解释··庐山有礼地上前一步,含笑问道:“可是薛家太太”·薛姨妈惊了一惊,心道还好没慌张地把女儿也拉出来,否则可是失了大礼了。
却见那年轻公子往门内一站,叫门房把大门给关上,阻隔了外头的人窥视的视线··她立时松了一口气,捋了捋鬓发,道:“失礼了,你们是”·“我家主子姓闻,上京时曾与薛公子巧遇相识。
曾有言再聚,只是我家主子一直忙着科举不得成行·如今既已空闲,便不好爽了薛公子的约·今日便亲自找来了……”庐山顿了一顿,有迟疑地模样瞧了薛姨妈一眼,道,“看来今日薛公子不在家呢。”
听到这番话,薛姨妈简直比刚才还有惊愕了·她哪里不知道薛蟠整日出去,见得都是什么狐朋狗友,哪想到他竟还能认识一个读书人··又想到自己刚才那番失态的样子,脸骚得通红,舌头都不利索了,“这,蟠儿他,不在家呢。”
庐山道了一声原来如此,便欲告辞,说待下次再来·然后也不等薛姨妈开口,跟着闻颐书便走了·按理来说,有客上门不该如此失礼·可她家皆是女眷,根本不可能招待闻颐书。
然后方才闹了这么一出,丢脸都丢到天边去了,此时更不好挽留了··只能瞧着这位通身皆是气派的貌美公子推门走了··薛姨妈恍恍惚惚地回到里屋,薛宝钗便满脸焦急地迎了上去,“妈妈,可还好。”
“无妨,只是一场误会,”毕竟上了年纪,这么闹一场,薛姨妈便觉得有些疲惫,“并不是什么官差,而是你哥哥的朋友·”·薛宝钗犹自疑惑:“什么朋友,招呼都不打便上门”·“竟是个读书人呢,”将事情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薛姨妈竟然生出些许欣慰之感,“你哥哥竟也要出息了,原与读书人结交,不枉我养他一场。”
说着便要拭泪··薛宝钗忙安慰了几句哥哥必会出息的话,扶住母亲让她上炕休息·直等薛姨妈睡着了,她才退出房门·忽而想到方才慌乱之间,竟叫人去通知薛蟠快跑的话,急得又唤人来,叫人把薛蟠拦住。
薛家又一阵人仰马翻,就听外头荣国府琏二爷来问,官差是怎么回事····凤姐儿随意靠在炕头,平儿在给她理账本儿·一阵脚步声,贾琏从外头掀帘子进来。
她乜了一眼,哼笑道:“什么事儿,慌脚鸡似的叫你过去·”·“能有什么事儿,”贾琏一脸白跑一趟的晦气,“惶惶遣了人来,说是官差来拿薛大傻子。
一问,结果是个误会,认错人了·”·凤姐冷笑:“我说么,金陵那事儿早结了,谁这么不长眼到荣国府门口拿人还走的后门”·贾琏道:“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
这话立刻换来凤姐儿一声冷哼,他连忙改口,笑嘻嘻地凑过去,“我说的她们,奶奶是天底下第一女英雄,见识比那些男儿还强些呢·”·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被恭维了一句,王熙凤心里得意,嘴里犹不饶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轻嘴笨,拿个针当棒槌使。
被夸两句便想飞,死心眼儿不晓得通融,也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恨我呢·”·贾琏哪里不知凤姐儿真实意思,嘴里绽了蜜一般,夸了又夸,直哄得凤姐儿笑出声才罢。
一时,贾琏出去了,平儿从外头进来·凤姐又问怎么回事··平儿便将从莺儿那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倒是都真的,贾琏并没有撒谎··王熙凤这才放心下来,粉面略冷,凤眼含讥,“什么事儿巴巴都找我们二爷。
便是官差来了要拿人,我们爷还能拦住不成也不瞧瞧他什么身份·”·平儿觑见凤姐脸色,也附和道:“是呢,若真是官差,还要连累我们呢。”
“姨妈终是年纪大了,”凤姐摇头,翻着手看自己新染的指甲,叹息不已,“一点风吹草动便兔子似的·也不想想,京城哪管得金陵的事。
金陵又哪管得我们四家的事·”·平儿亦是笑,“谁都比不上我们奶奶有胆识·”·正道是:一惊一乍小风波·既然已经是结了的案子,着实不该怕的。
倒是薛蟠被懵头懵脑地告知,有官差要来捉他,吓得一马鞭跑出了城外·等薛家派人找到他的时候,天都黑了,城门也管了·凄风苦雨在外头过了一夜,天堪堪亮才回来。
又听说闻颐书来找他,没见着人就走了·心里又气又怒,冲着老娘发了一通邪火闷闷到头睡下,自是不提····皇后千秋在即,内侍省、礼部、光禄寺、太常寺皆是忙得脚跟磕脑勺。
梁煜梁灼两兄弟亲自监督着那百株桂树移栽清宁宫,十里一片金香海,甜香满溢大明宫·皇后欢喜的不得了,直说寿礼符合心意··不等梁煜开口,梁灼就已经替哥哥邀功,说是闻颐书的主意。
“你们两个懒的,偷了别人的东西,借花献佛,”皇后打趣二人··梁灼怪叫:“这是儿子们的一片孝心,怎么是别人的东西”·入眼一片金黄白银,皇后感叹:“当真是个会想的。”
“他送我一片金香海,我送他一钵白玉栀,皆是香气高雅,花意喜人,”皇后拍掌笑道,“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想来是个明白的·”·得了这话,梁煜可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温言道:“母后开心便好。”
“能得母后一句话,不费那些匠人辛苦大半年,”梁灼也开心,与哥哥说道,“这赏人的差事不妨就给我吧,也叫我攒攒大度的名气·”·梁煜点头,示意随便,不和兄弟争,只道:“莫要赏少了。”
“放心,绝对比你大方,你只管想着怎么夸你家那个去吧,”梁灼仰头说··昭王殿下给了弟弟一个还用你多嘴的眼神··皇后今日本已十分喜悦,现在见到兄弟二人和睦愈发高兴。
起了兴致要在清宁宫里散步赏花,一通话吩咐下去,便有宫女早早前去准备纱帘坐垫、酒壶点心等事宜·母后有如此兴致,兄弟两个自当也是要作陪的····当今总有三个嫡子,另外两个正陪着皇后在大明宫内赏花,而另外一个心情却是不太好。
皇后寿辰的贺礼,以东宫的身份实在无需费心,自有太子詹事费心·此时,他正在东宫内见他那位从江南回来的小舅子··赵乔泽从江南回来,赚的盆满钵满,自然极好地完成了任务。
到太子面前交差时,自然是要吹嘘·说自己到了扬州后,地方官员如何恭敬,如何惦念太子他老人家·奉孝敬时又多么多么积极,拦都拦不住··又说那些宝贝是多么新颖,怎么珍贵。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太子福泽云云··听他说的天花乱坠,殷勤倍生,太子自然认为赵乔泽已经极好地向林如海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再看他带回来的东西,的确不是凡品。
抬进来的银子,那也是足够的分量,便也信了他话·为表示鼓励,太子还赏了赵乔泽许多东西,喜得这小舅子抓耳挠腮的··如此之下,他便心安理得的等着了。
哪像过了这般久,扬州那边根本就像是死了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如以往一般,定月定期送好东西过来的定例上奉根本连屁都不放一个·赵乔泽带回的物什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太子爷给打发了。
太子可不会替人找什么借口,怒气冲天叫人把赵乔泽叫来,斥问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林海了·瞧见太子那张- yin -沉的脸,赵乔泽心里直打鼓,恍惚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好好完成任务。
可他怎么可能说没有,一脸衷心委屈地说自己已经好好传达了太子的意思,那什么林海也答应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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