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公子[红楼]+番外 by 孤光与清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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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红楼]+番外 by 孤光与清辉(上)(2)
·“是么,”太子的声音里掺杂着冰碴子,“你若是说了,那他怎么就这么点东西把爷给打发了”·赵乔泽大声喊冤:“殿下那林海分明答应的好好的啊若是不答应,他怎么会送那么些好东西呢。”
没见识的东西·太子在心中叱骂,满脸鄙夷,叫赵乔泽滚起来,骂道:“两面三刀的东西,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不确定太子在骂谁,赵乔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拿着鸡毛当令箭,他既能起来,爷也能掳他下去”此时,太子已经确认是林海在敷衍自己·心中发狠,想找个法子给那个林海一点教训。
又见赵乔泽没眼色地站在下面,飞起一脚就叫他滚··赵乔泽三步一摔地滚了·后头侧妃赵氏听说弟弟来了,以为是他办事办的好,太子爷夸他,便捧着一碗补汤也来凑热闹。
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太子爷连汤带人一起轰了出来,羞愤难当地跑回自己的院子哭去了··事情传到太子妃那里,嫁入东宫,吃斋念佛了五年的太子妃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手里的念珠转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点~抱歉嗷~· ·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第16章 章十六·且说那日,池望因闻颐书之事有感而发,回去特意同大哥池珉痛陈治家不严的要害。
兄弟两个在书房里待了半晌,然后就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查·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是吓了一跳·因着皇后生辰,府中翻新··莫管是各类器皿乘具,还是灯窗桌烛,皆是趁这个时候赶了一次新。
虽说库房里面常备着,但总归有些东西是要新置的·便将采买之事委派下去,批了条子,领对牌去支银子·谁都知道这里是皇后娘家,这次更换必是不心疼银子的。
便有许多办事的管事打着那等中饱私囊的注意,悄悄将批下来的银子给吞没了·瞧他们习以为常的做法,还有面不改色的模样,想来都已经是惯犯了·最可怕的是,那是账房管事上下沆瀣一气,叫采买的银子最后全都落入了这群蛀虫的口袋里。
连主家的银子都敢贪,要他们再做些别的来,哪能不敢呢·池家管家的,乃是池珉的大儿媳方氏·她管家这些年了,对管事这些手段自然是晓得的。
只不过认为他们贪得不要太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哪像到这么一查下来,那些个管事的家底可一点儿都不少啊··账本被丢在她面前,明晃晃得打脸,方氏当晚就病了。
病得下不了床,官家的权力也移交到了池珉的二儿媳柳氏手里··柳氏是新嫁的媳妇,可手段却一点儿都不稚嫩·得了家主撑腰,雷厉风行,似是拿了尚方宝剑将府内一种蛀虫全都揪了出来。
该送官送官,该发卖发卖,打的平日横着走的老奴们都跟过街老鼠似的贴着墙根走··趁此机会还清出去一些赌钱吃酒,常常惹是生非的刁奴,好好扫了一番池家门楣。
池珉见了十分满意,特意夸了二儿媳如何贤惠,然后方氏就病得更加重了··这般一扫,池家因为皇后生辰浮躁起来的气息立马歇了·叫一众预备沉这个机会抓一抓池家把柄,弹劾几句的御史一时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颇有些懊恼。
皇后听闻此事,很是赞同大哥的做法·知道是池望的主意,还特意派人传话回去夸了一番·然外界只知道池家忽然驱赶走了一群家奴,具体细节却是不知。
便有感慨人心不古,多年的情分都不讲就这么把人给赶走了··一场风波蔓延到了恭王府里·梁灼瞧见池家都查出这么多脏污,便越发不信自己府里的情况。
也风风火火,跳着脚也要查·可惜尚未开始,宫里那头就突然把梁灼叫了去,说什么身为皇子不该如何冒失,丢了皇家颜面等等··他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然后去詹事府那边一问才知道,原来恭王府里当差的可都是原先宫里的老人了··于是他明白过来了,气得咬牙切齿,“好一群有身份有资格的老人,合该爷的银子被贪了,还得含笑送上不成”·叫骂着依旧要查清污秽,结果竟然没有人理他,根本使唤不动人。
梁灼几乎气了个倒仰,愤愤了几日竟也忍了下来,下定决心要在暗中行事,慢慢铲除那群败类····闻颐书目瞪口呆地听梁煜和他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这只小蝴蝶扇起的风暴还挺大,可惜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
“恭王殿下不会就这么算了吧”他问··梁煜答:“自然,他倒是想到了办法,不过决定暗中行事·”·“这的确是急不来,总要培养些自己的人手,否则到时候打起架扯起皮来,多费劲儿啊。
还得自己上场,不值当·”·“他也打得这个主意,近日借着母后千秋的名义,宫里放人,他也预备去旧招新·”·闻颐书点了点头,又问梁煜:“你府上没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吧”·梁煜道:“我开府前查过一次,这次不曾大动。
怕父皇那边误会我们要做什么·”·皇后娘家,两个皇子忽然整顿府务,就算没有什么大事,一些想的多的人都要折腾出一些大事来··“这就是家里没个正经女主人的坏处了,”闻颐书揶揄地捅捅梁煜的胳膊,“过了年你二十一了吧,也该娶亲了,皇后娘娘不急吗”·霎时之间,梁煜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一定境界。
搁在桌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颤抖克制地搁在他的膝盖上·他的瞳孔颜色深沉,眉宇之间喷薄出一股怒意··语气发着飘,他反问:“你就这般想让我成亲”·原先,闻颐书也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而已。
见了梁煜这等样子,心中忽而涌现出一股酸楚,将整颗心都剥蚀了··迎上梁煜的目光,闻颐书很平静地说:“这和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呢”·梁煜头一回知道,原来目光也能杀人。
他的一颗心似是被人用极细的线死死勒住·血液在痛苦之下疯狂挣扎,似是要炸开了一般··他忍了又忍,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带上了颤抖,“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母后,阿灼也知道。
知道我心悦你,他们都很开心,想要见一见你·”·闻颐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后日母后生辰,我本想带你进宫的,”梁煜说··闻颐书皱起眉头,“你明知我不会去。”
“我知道,”梁煜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原想直接带你进宫,不过是马车上骗一骗罢了,按你那懒散- xing -子,怕是到了地方才晓得·”·闻颐书眯起眼睛,原先小小的愧疚消了下去,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倒是很懂我。”
“不是懂你,是太纵容你,”梁煜的语气变冷,受伤的痕迹被他全部隐藏进了完美的坚硬外壳中,“就是因为太纵容你,才叫你一次又一次地戳我心窝子。”
“我纵着你,就由着你自欺欺人·只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与你说清楚·”·不等闻颐书说话,梁煜站起来捏住了他的下巴,弯下腰在那双柔软若花瓣的唇上厮磨一番,毫不客气地咬破了闻颐书的唇,又将伤口上的血舔舐干净。
危险地眯起眼睛,他说:“你别想走,也不可能走··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说罢,把人放开,带着一身雷霆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闻颐书呆愣坐在原地,殷红鲜血衬得他面色如雪,愈发妖冶却狼狈。
若不是洞庭一声尖叫,他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这,这是怎的了,”洞庭都快急哭了,忙叫后头的西湖拿伤药过来,“你……三爷……三爷怎么对你动手了”·闻颐书忽然笑了,“这哪里是动手的,分明就是咬的。”
洞庭和西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洞庭说话愈发不利索了,“你,大爷你怎么这么不正经·”·“是啊,可不就是不正经嘛,”闻颐书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起头叫西湖给自己上药。
若是正经的人,怎么就能撩到这么个不讲理的人呢·他哪里是想走,分明是无处可归才对··想着方才不过作了一句,就叫梁煜起了这般大的反应·闻颐书暗自叹气,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装傻充愣才好。
等家中事情了结之前,不要去招惹那说一不二,铁腕手段的昭王殿下的底线才好··作者有话要说:闻宝宝作死被教训了··————·我现在还没吃晚饭,手脚都发慌了,今天少一点,见谅。
 · ·第17章 章十七·梁煜没头瞎脑奔出了猫耳胡同就后悔了·后悔用那种略带凌丨辱的方式去对待闻颐书·可是闻颐书被咬了一口之后,用那种错愕的,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又叫他心里腾起一阵无名火。
所谓撩人不自知,便是这么个样子了··他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闻颐书的情形··他到江南后一无所获,心情颇是郁闷·一筹莫展之际,船至梁溪·那个闻名天下的崖丘书院,无论怎么样都要去一趟的。
当地官员得知此事如何不陪同·可此时的梁煜已经不想再去面对这些人虚伪和试探的嘴脸,竟临时改了日子,自己领着几个下属登门拜访··本朝不同前朝,前朝除去储君,皆是除了头衔就没有什么实权的闲散宗室。
而本朝的皇子都是要去朝中历练的,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更何况,昭王殿下可是奉命前来江南视察·上前来迎接招待的,自然是崖丘书院的院长季麟先生。
季院长对昭王提前到来有些意外,但一想又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合情理之处·这位殿下现在的心情他大约是了解几分的·于是就没有把人往读书的地方带,而是去了书院后院的杏林子里。
梁煜就是在杏林的小溪流旁遇到闻颐书的··那个美得像是刚开放的海棠的少年正与同窗在溪流边摆宴喝酒,玩得是曲水流觞·他的一身直缀早就衣领敞开,乱糟糟的。
乌丝发半散,几缕遮面,尽显慵懒尤艳·坐在他身边的同窗似乎特别喜欢他,举了一小杯酒递到闻颐书嘴边,要喂他喝··闻颐书似乎已经醉了,双眼迷蒙,见那酒杯递到自己面前也不伸手,只凑了唇舌过去。
一点一点抿着,喝完了,伸出舌尖将杯底的残酒舔了一舔··一点嫩红在瓷杯之中若隐若现,喂他酒的同窗目光灼热,而目睹这一幕的梁煜眼神发沉··目睹这一幕的季院长颇有些尴尬,直斥:“胡闹”·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闻颐书晃晃悠悠站起来。
瞧见梁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眼,飘浮的目光叫梁煜的后背有些僵硬··“先生,可没有胡闹,瞧瞧,这都是师兄们做的诗,”闻颐书从旁边捡起几张纸,递到了季麟面前。
季麟蹙着眉接过看,审视的样子,叫其他学子都很紧张,唯独闻颐书依旧笑嘻嘻的··“都不错,”季麟粗粗浏览一番,确认内容没有什么问题,恭敬地递给了旁边的昭王殿下。
又蹙着眉看闻颐书,“你师兄师弟的诗有了,你的呢”·闻颐书大笑:“我的诗,我的诗都在水里,在酒里,在林子里呢”·瞧他胡胡咧咧的样子,学院学子们都喊着:“醉了醉了,快扶他回去。”
那名喂他的酒的学生说着就要来扶他·闻颐书把人推开,半闭着眼笑,“不要你,我去林子里吹吹风就醒了·”·然后连个招呼都不打,踉踉跄跄地就走了。
那名学生似乎想追上去,结果被季麟喊住:“一身酒气,都回去洗漱干净了再过来如此在昭王殿下面前失礼,你们的礼都白学了”·众人一听院长身边站着的年轻人竟是昭王殿下,吓得什么酒什么绮念都没有了,各个都奔回去收拾自己,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闻颐书。
季麟极是羞愧地同梁煜道歉,抱拳道:“学生顽劣,竟叫殿下看到如此不堪一幕·”·得这一声唤,梁煜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看着闻颐书离开的方向,他收回目光,对季麟道:“皆是难得才子,风流不羁,院长不必如此。”
不等季麟再说话,他又道:“本王有心见一见他们·只是瞧他们更衣洗漱还需些时候,这林子风景极好,我在此处转一转·待学生们都好了再一处清谈,院长不妨自便”·季院长的神色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恭敬地告辞了。
梁煜脚步一转,就追着闻颐书离开的方向去了·不到十几步路的太湖石旁,闻颐书闭着眼靠着,听到身旁的脚步声他睁开水光散漫的眼睛·就是用那种有些无辜,有些错愕的眼神,瞧着来人,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呢喃着。
“昭王殿下”·梁煜直直盯着他,忽尔道:“你喝醉了,可要派人送你回去”·闻颐书笑起来:“不想殿下如此助人为乐”·梁煜不解其意并不多言,正想唤后头跟着的侍从就觉眼角余光一闪,半醉的少年竟然靠近过来,幽幽地问:“那么殿下可否帮我报仇雪恨呢”·“何意”梁煜问。
闻颐书避而不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太湖石上,仰着头露出雪白好看的脖颈,“殿下到了江南之后,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不知骗谁的醉意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手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帮一帮殿下却是够的,不知殿下可愿意解决一下在下的难题”·于是梁煜知道了他的身份。
前任苏州织造,病死在任上的两淮巡盐御史闻礼的儿子·在江南的风波掀起之前就狼狈退场的闻家——不知是自愿退场,还是被这污浊寒潭给吞了··当晚,书院举宴,凡是崖丘书院的学子们都参加了这场文雅的清谈会。
众学子都将自己毕生学问都展示给了坐于首席的昭王殿下·不亏是闻名天下的书院,这些学生的确是不简单·诗作也就罢了,几篇临时做的文章也着实夺人眼球。
几番论诗下来,梁煜举杯,道:“各位的才学着实令人钦佩,还望日后在朝为官之时,莫要忘了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不辜负一颗赤子之心·”·他的话不多,却足够坚定,听得下列学子个个热血沸腾。
再一想到昭王殿下中宫嫡子的身份,背上都是一个激灵·前不久太子刚被废了,储君之位空悬·这位殿下的身份可是足够的·这次又是领了这般一个差事,可不就是来江南收买人心的。
若是此时机灵一些投靠了过去,将来不知是个怎么样的出路呢··学子们的目光徒然灼热了起来,而梁煜却在看着下方和人调笑的闻颐书··杏林一会,不知深浅。
在这等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人递了个不知真假的梯子过来,便是其中有诈,梁煜也要上前探一探虚实的··于是梁煜约他晚间再叙·然而不知出于怎样的微妙心情,梁煜道:“正亥时,你的住处。”
闻颐书略有些诧异地瞧他一眼,眸光转了一转··“莫非是有什么要好的同门会去寻你,此时不方便”·“怎么会,”闻颐书盈盈笑着。
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说:“既然殿下有心,颐书必扫榻以待·”·言罢留下一阵酒风,他摇摇晃晃地走了·闻颐书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后四字唇齿轻咬,梁煜是用一种怎样的眼神看着他说完的。
明明是闻颐书有一种颇是荒诞而暧昧的方式引起了梁煜的注意·可在这宴上,他不是喝酒吃菜,就是与同窗调笑,一点上来展示才学的意思都没有·这可真不像是一个要为奉旨巡查的皇子出谋划策的样子。
作诗的时候,梁煜也看着他的·的确和同窗凑到一处讨论,眉眼带笑在灯烛融融下,就他最好看最惹眼·只是大家纷纷开始下笔的时候,他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在纸上写了两笔就停了。
去方才呈上来的诗作里一番,果然没有他的··梁煜想到白天他那放_荡的样子,心道:不过是一个纨绔而已··晚间,梁煜按照闻颐书给的地址来到了书院后舎。
出乎他预料的是,闻颐书一个人竟然就住了一个颇是雅致的小院子——可见季麟是多优待这个学生··刚踏进院子里,梁煜就听到一个十分激动的声音··“他一个晚上都在盯着你明显意图不轨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屋内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个人更加激动了,“你是不是瞧上他了是了,人家是个王爷,你瞧上他也不奇怪。”
听到这话,梁煜挑了挑眉,走到了门口·闻颐书不耐烦的声音此时清楚地传过半掩着的房门,“什么瞧不瞧的你说这话,把我当什么了”·站在房内发疯的人赫然是白日里要给闻颐书喂酒的那个同窗。
哪怕此人背对着房门,梁煜都能感觉到他因为不甘恼恨爆发出的怨气··“但是他是皇子又怎么了我爹是甄大人办事的只要他乐意,太子殿下也会帮我爹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昭王而已……”·闻颐书显然是不乐意这人再在自己面前发疯,抬高了声音:“你说的是什么疯话还不快快闭嘴”·“我不”这学生愈发倔强,上前一步,“颐书,我那么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你怎么能,怎么能……”·“秉游,你我不过一块读书的情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可莫要再胡沁了,”闻颐书冷漠地转过脸,躲开了面前人的视线。
“你怎能如此我以为你都明白的……”·为情所痴的秉友显然愈发受伤了,喃喃了几句忽而发起狂来,“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了,反正你闻家也败了,你不过一介白身,我就算把你捉回去,你也没办法颐书,你别逼我我……”·听到这里,梁煜恰到好处地敲了敲门。
闻颐书甩开秉游上前把门打开·看清来人是谁的秉游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还说你和他没关系”的眼神控诉地瞪了闻颐书一眼··可是却没了刚才大骂的勇气,脸上带着十分不甘心的怨怼神情,灰溜溜地走了。
闻颐书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耳朵,嘟着嘴道:“可算是走了……”·见他这幅模样,梁煜眯了眯眼睛,心中生出一种被利用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发了半天发不上来,忽然想起来,新家没网_(:зゝ∠)_· · ·第18章 章十八·目睹了一场争风吃醋,梁煜竟然没有觉得无聊,勾了勾唇:“你想叫我帮你,不是指这个吧”·“怎么会”闻颐书嗔笑。
眨了眨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与他家确实有些关系·”·闻颐书指了指旁边的圈椅,示意梁煜坐下说话·侍女奉上来的不是茶,而是玫瑰清露。
只取一勺用水冲开,浅浅透明的粉色,清甜馨香·梁煜举着浅尝一口,暗自咋舌:这所谓的清露,便是宫中嫔妃也不过是受宠的才得个一两瓶··可他刚才看见那个侍女端下去的可不止一两瓶。
喝了东西那便能好好说话·闻颐书这纨绔子弟果然不会不动声色,暗自试探,开口便是:“昭王殿下应当知道两淮的盐政一直都有亏空吧·”·梁煜嗯了一声,也直白地说:“然而我这些日子查证,盐政上的亏空却并非不可填。
两淮盐司上说,此乃其他盐场产盐不足,两淮需向其他地方供盐,而外地的盐税一时不曾补上·”·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说着,他冷笑一声:“如果我看的不是假账本,不是假库房的话……”·“七八分是真的,”闻颐书接上话,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只不过你看到的银子不是盐税,而是我闻家的银子……我爹死前典当了大半的家产补上了一直亏空的盐税。”
饶是梁煜有所准备,此时也是震惊了·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十成十的惊愕··闻颐书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怎么样,我闻家有钱吧”·昭王不言,手搁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闻颐书脸上的假笑消失,他盯着梁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然而,就算是这么补,我爹填去的亏空也不过近三年来的·昭王殿下,你可知过去二十年,有多少盐税大把大把地漏出去,漏到了哪些人的手里”·梁煜双目蹦火,咬牙切齿,“他、们、敢”·“有何不敢”闻颐书猛然反问回去。
“昭王殿下,您巡查江南被一些人不过敷衍两句便如此动怒实在不必·我不妨再与你说些东西,你听了若还能秉持信念不变,你我再详谈·若是心生动摇,您便出了这房门,且当今日不过听了一场笑话。”
意识到闻颐书接下来说的事情大约能把天戳穿,可梁煜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过吐出二字:“你说·”·闻颐书哼笑了一声,竖起手臂支着自己的下巴,“当真要听”·“要听。”
“好”·闻颐书喝了一声,端起桌上清露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呼吸,他说:“我爹初任巡盐御史时,曾秘奏入京,揭露前任两淮盐政,现任漕运总督泰汇昙,贪赃枉法、欺瞒朝廷。
怠忽职责,敷衍差使,致其下盐课亏空八十万两·另有朝廷借给两淮商人的一百万两库银,其中有二十万两不知去向……”·梁煜皱眉道:“从不曾闻此事。”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朝堂上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当然是不知道的,”闻颐书望向窗外,幽幽道,“因为这是一封密折,是直接送到陛下手里的。
没过多久,我爹就收到了朝廷的批复·朱砂御笔写着 ‘生一事不如省一事,只管为目前之计,恐后尾大难收,遗累后人,亦非久远可行,再留心细议’。”
奏折的批复他大概看了很多遍,上面的字迹,每一撇一捺,都深深印在闻颐书的脑海里·每每想起来都鲜红刺目·那上面不是朱砂,是血,是他父亲的血·“盐差衙门浮费巧立名目,不过寿礼,灯节,代笔,后司,家人等名目,一年便可有八万六千一百多两。
不要再说给省内巡抚司道的省费,给运道衙门的司费,三万两,两万两不过是起底而已·我爹不甘心,上奏要禁革省费等浮费,结果……结果得到的批示不过是: ‘此一款去不得必深得罪于督、抚,银数无多,何苦积害’”·闻颐书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哈哈哈,好一个 ‘银数无多,何苦积害’·幸好啊,幸好啊……幸好不曾去·若是去了,我爹拿什么东西填补织造盐政上天大的窟窿,拿什么去填哈哈哈”·大约是往事太苦涩,抑或是闻颐书想起了不能太失态。
哑着嗓子笑了一会儿,他便收了声,神情也没有方才那样的张扬,低着头不说话··梁煜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冷着声音道:“你继续说·”·闻颐书抬起头,有些惊讶,“殿下还要听”·梁煜直视他,坚定道:“要听”·“永嘉四十二年元月末,家父第一次为陛下卖人参,共得两万余两。
在开春之后,这些银子当由内务收讫·可等船到了通州渡口,家父却被告知,货船上并没有这笔银子·整箱的银子啊,我爹亲眼见着板上船的,莫名在河道上丢了。
哈,皇上私库里的钱丢了,我爹的命大概也可以不要了·于是便去质问泰汇昙,为何好好的银子会没了·”·闻颐书想到那晚父亲回来后脸色铁青,还没进家门便吐了一口血在大门口的样子。
语气冰冷地说:“泰大人告诉我爹,那两万两银子拿去填补出借商人的利银去了·若不是我爹提醒,他都忘了还有二十万两银子没收回来呢·”·梁煜脸色铁青,已然想到了背后的交易。
闻礼上奏的奏折属于秘折,除了皇帝之外,只有太子可以看到·泰汇昙竟然会知道闻礼弹劾自己的内容,若非陛下告知,那就只有太子泄露出去了——而太子与泰汇昙乃是儿女亲家。
“我记的那年开春,太子上供了两只珍奇绿孔雀,据说是耗费万两从一西域商人那儿买的·如今养在大明宫蓬莱山上·”·闻颐书“嗯”了一声,说:“四十一年秋太子曾派人向我爹索要一万多两的银材,说是要用作买珍宝孝敬陛下,被我爹拒绝了。”
·两人说的话不在同一个话题上,可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梁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问道:“那哪些参钱最后如何了”·“自然是要补上的了,”闻颐书的语气懒懒的,“两万两银子罢了。
扬州城里的销金窟,一晚上的花费而已·”·说着冷笑一声,他道:“只不过我爹那之后,可再不敢在盐政的革新上指手画脚了·花一把银子,买一个教训,哈哈,值啊”·“我明白了,”梁煜站起来,直视着闻颐书,“有些事情我尚有疑惑。
现在时候不早了,明日我再来寻你·”·闻颐书看着梁煜已经恢复平静的面容,笑道:“殿下当真明白了知道自己要查的人都是哪儿来的,他们背后站着的人,还要接着查么”·“要,不管是谁,我都会查下去,”见闻颐书脸上浮现不信,梁煜语气淡淡,“你白日与我说报仇雪恨,可是要为了你爹讨回公道既如此,便不该如此疑我。”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哈哈笑了一声,玩着自己的手指说:“殿下您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梁煜的视线落在闻颐书的手指上,说:“但现在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被这句话逗笑了,闻颐书站起来靠近梁煜身边,语调幽幽,“既然如此,我再送殿下一个消息好了·自殿下来到江南后,便一直挡着殿下不叫您去一些地方的贼人便是江宁经略使甄应嘉甄大人的手下。
负责调度的便是江南宣抚使秉来·”·“秉来”·“是呢,”闻颐书拉长了声音,几乎要靠到梁煜身上去了,“他原是我爹手下的运同,我爹死后便升了官儿。
他的儿子嘛,喏,就刚才那个·巧不巧,我刚好知道他的一些小把柄·”·梁煜眯起了眼睛,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闻颐书,只觉他现在如花绽的容颜竟是有一两分可恶。
弯月一般的眼睛里满满写着狡猾,还藏着一尾勾人的荡漾水波的鱼··“殿下,你想查他们的贪腐,是查不到的·若想有突破不妨从别的地方下手·”·梁煜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后退一步,露出了这天晚上难得的轻松表情,“别的地方下手顺便帮你赶走一个……痴心的小情儿”·“小情儿”闻颐书不屑地皱起眉头,撇嘴,“就他”·他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却明白地写着嫌弃,嫌弃梁煜的审美和品味。
就这一会儿,梁煜从闻颐书营造的暧昧氛围里挣脱出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碎碎念的少年,笑了一声掩门走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很不会起名字的。
主角的名字我都是去算命网上找的·闻颐书的名字取自权德舆《卦名诗》的【支颐倦书幌,步履整山巾】·他几个下人都是名川名湖,可见这个人到处浪的决心_(:зゝ∠)_。
现在出现的几个配角人物都是谐音··赵乔泽:找敲诈·秉游:病友·泰汇昙:太会贪·干瘪地自己都看不下去了,(ノへ ̄、)捂脸·另外,永嘉帝给闻礼的批复用的就是康熙当年给曹寅的批复。
曹寅一颗整顿盐政的心被自己主子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后来再也没提过改革盐政的事·只后康熙又不断南巡,那点窟窿是再也补不上了·永嘉帝,其实就是用家底呀~· · ·第19章 章十九·闻礼这个巡盐御史做得实在有点惨。
他一生的风光似乎都在他做到苏州织造,跟着接了几回驾就到头了,到了扬州之后更是一路倒霉·上头皇帝太子坑他,下头的部下把他往死里坑··上面的意思只要是不耽误差事,随便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大把的银子在面前,你盐课老爷不捞,那也别挡着我们的路··秉来本是闻礼手下,极是聪明十分会钻营,赫然又是一个闻礼·只不过与闻礼不同的是,他身上可没有那份清高的书生意气。
他捞来的银子并没有落到自己手里,而是孝敬给了上峰·善于察言观色的他每每做事,总能搔到这些高官儿心里的痒处··难怪不过几年,便从一个小小运同做到了江南宣抚使。
跟在江宁经略使后头,以其马首是瞻·因南方多水患,经其手赈灾补良,通挖河道,返修大坝,开垦积田的用度,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儿,可足够叫好几百号人这辈子都躺在金山银山上了。
秉游乃是秉来的独子,不好说是自小溺爱·他爹教子极严,但该宠的却是一点都不缺·闻颐书和秉游在扬州相识·第一次见面,这秉公子便瞧上了闻颐书。
心里爱着惦念着,恨不得时时都看着··闻颐书要去崖丘书院读书,他就求着他爹,又是哭又是闹,不知寻了多少办法也进了崖丘书院·镇日里往闻颐书身边凑。
闻颐书哪里不知此人的心思,不耐烦得很·可秉来是闻礼的得力下属,他若是把秉游给怎么着了,只会给闻礼添麻烦··而且秉游那烦人的痴病在人前都好好的,偏在人后对着闻颐书发疯,用露_骨缠人的目光死盯着瞧。
真做些什么,他又是不敢的·毕竟闻礼手里握着他爹的仕途,对闻颐书无礼,大约是不要命了··于是一个惹不起躲得起,一个跟屁虫似的整日黏着··后来秉来抛下了每天睁开眼就愁着盐政亏空的上司一步登天,秉游在书院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等闻礼死了以后,秉游再也没有了自卑感,已经完完全全把闻颐书看做了自己的所有物·只要有人对着闻颐书露出一点儿不一样的心思,他都能疯上半日··而闻颐书自知自己父亲病情的加重有猫腻,可说是活活气死的。
想到那个父亲去世后,升迁如此之快的秉来,他自觉不对··为了调查真相,闻颐书便放下了平日疏离的客套,开始与秉游虚与委蛇·小心维持着与秉游的关系,时不时与之套话。
假情假意吊着秉游,若即若离··秉游见闻颐书忽然乐意与自己说话,比以往更加亲近·以为是闻家败落了,闻颐书急于寻找一个靠山,于是十分有眼光地想到了自己。
自然喜得不知怎么才好,几乎什么都与闻颐书说了··可就算是这样,能得到的关键信息还是太少了一些··且说秉游此人,- xing -格偏执顽固,又疑神疑鬼。
本来没有多少事,他脑子里一转,就能转出多少事来·许是不过一夕之间便体会到了前簇后拥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秉游行事便愈发不讲道理··刚巧在半个月前,秉游在梁溪主街上寻乐。
拥挤之中,一个汉子不小心撞到了秉游身上·原不过是不小心的碰撞,可秉游却从那汉子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不屑来·若是以前,他憋在心里咒骂一番也就罢了。
·如今哪能忍得叫旁边跟着的人揪住那个汉子狠打了一顿,把人打成重伤·抬回去没过半日就死了·寻衅滋事,当街斗殴,枉害人命。
按律法,秉游做挑事一方是要蹲半年的牢狱,然后问斩的··然而宣抚使怎么可能叫儿子蹲大牢·便随便花银子找了个替身,替秉游进去了·有叫人打点官司,将大头罪名都栽到死者身上,秉游最多算个防卫失手而已。
这事儿坏就坏在那个替身进了大牢没到三日,竟死在里头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如此隐秘之事当不得宣扬·问闻颐书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便是秉游自己同闻颐书说的。
他听到后自然留心,不免多问几句·暗地里又叫几个山把那户人家找到,派人监视起来·准备拿这件事情杀秉来一个措手不及··“找人替罪坐牢可不是这一片独有的。”
闻颐书举着象牙筷夹了一块藕糕在自己的碟子里,慢悠悠地说,“银子使得够了,替了杀头的罪也使得·”·梁煜昨晚上回去之后其实一点儿都没睡好,眼睛下两团乌青,显得人愈发深沉严肃,“人命也可明码标价,可真叫我大开眼界。”
“秉家使了多少银子”·闻颐书弯着眼睛唔了一声权做应答,鼓着腮帮子咬着嘴里的藕糕·伸出五根手指头,含糊地说:“这个数。”
梁煜皱眉,“五千两”·“多了,”闻颐书咽下嘴里的东西,“五百两·”·昭王殿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的笑,“当真便宜。”
“挺多的了,”闻颐书眨了眨眼睛,“二十两可买一个手脚健全的仆役了,外头那些个平民百姓,谁能一辈子赚五百两·”·梁煜已经不想多问顶替之人是否自愿了。
他十分直白地表示:“你若想借此事扳倒秉来,我以为可能- xing -不高·”·闻颐书啧了一声,搁下筷子端起定窑小碗慢悠悠地喝桂花小蘸的粥,斯里慢条的,“殿下的心思啊,就是太直了一些。
您招呼都不打就拿人开刀,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想不想活着走出江南了·”·“那你的打算”梁煜反问··闻颐书嘿嘿笑着,“大鱼打架总是虾米遭殃。
人都说是先礼后兵,我们就先兵后礼·要让人知道您是个会看颜色的愣头青,接下来的路才走的顺畅呢·”·不待梁煜反应,闻颐书一笑,问:“殿下这次下江南带了多少人手”·梁煜瞧他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心尖略颤,“随身二十人,另有百余人可随时调配。”
“哈哈,看来陛下也知道您在江南可能有危险呢,”闻颐书又一次大逆不道地打趣,又问,“那这些人胆子大不大凶不凶”·梁煜斜他一眼,“吓死几个小兔崽子没问题。”
“够凶就好,”小兔崽子闻颐书乐了,“劳烦殿下这两日陪我演出戏,之后便各有所得了·”·果真,后头两日梁煜一直都与闻颐书混在一处。
形容亲密,眼里简直没有其他人了·书院里都在传昭王殿下是看上闻颐书了·为何没人觉得昭王是赏识他的才学因为谁不知道闻颐书是个肚子里没有一点儿墨水的纨绔呢。
那秉游在瞧见昭王半夜来找闻颐书,对这些传言深信不疑·瞧见二人或在树下,或在廊中交谈·两个人靠得那么近,闻颐书的神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亲密。
他就愈发觉得闻颐书是抛下自己攀上高枝儿··一时恨得咬牙切齿,可一再想到他风流多情的样貌又恨不得搂在怀里··苦闷焦躁了好几日,随身的几个小幺儿都被打骂得不敢大出气。
这天秉游得到消息,说梁煜终于离开了崖丘书院,奇的是竟没有带上这几天一直同进同出的闻颐书·便有人说昭王殿下这是腻味了·空有好相貌果真不长久,那等纨绔如何入得了贵人的眼睛。
秉游立时大喜,心道此时叫人把闻颐书给绑过来,当场促成好事·叫这两面三刀的知晓谁才是崖丘能长久护住他的人,让他莫要生了其他无谓的心思·他的歪念头生得发狂,双眼赤红,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抓人。
然而没想到是此时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秉游唬了一跳,大叫了一声:“谁”·门外响了闻颐书急切慌张的声音,“阿游是我,快开门”·一听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秉游简直不敢相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门打开。
门外的闻颐书一下冲了进来,撞到秉游怀里·他身上有着一股十分好闻的熏香,秉游霎时头晕目眩,犹如身处仙境·颤抖着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神魂颠倒,觉得简直在梦里一样。
难道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好处,才这般急急赶过来的·秉游在心中暗想,只觉多年夙愿马上就要实现·喉头一个咕咚,叫了一声颐书,急急地把脸凑过去··哪想闻颐书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满脸惊惶,“阿游,你,你快跑啊昭王殿下要找人拿你入大狱了”·“什么”·晴天一个霹雳,什么绮念霎时间全都劈了个干净。
秉家公子的脸被吓得血色退尽,惨若金纸·方才还想去抱闻颐书,现在脚软得站都站不住了··“你,你,你说什么·”·闻颐书一张俏脸也焦得不行,抓住了秉游的袖子,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有人在梁溪府衙门口拦住了昭王告大状。
说你打死了人找替身入罪,求昭王殿下做主来拿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莫要发呆了,快逃啊”·“怎么可能我……”秉游大吼。
然不等他说完,外头响起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秉游可在里头”·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个假· · ·第20章 章二十·秉游原还不信,被这粗声粗气地一吓,已然信了七八分。
登时手脚发麻发软,抱着闻颐书站都站不住了··闻颐书被他扯着,狠狠推了秉游一把,“趁他还没进来,你快跑呀回金陵找你爹去”·秉游三魂离了七魄,白着脸点着头就要开门跑路,被一把拽了回去。
“你傻呀,他就在门外”闻颐书扯着他往后头走,“往后窗走”·“不,不行,我不能去找我爹,”秉游扒着窗子大哭,“他们,他们一定在金陵等着我了,回去就死定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闻颐书暗中一挑眉,忽然觉得秉游竟也有两分急智·可惜了,他若是回金陵或许还有一二分活路·不回去那可就是谁都救不了了。
但这些闻颐书才不会说呢·只做恍然大悟状,频频点头,“是是是,你别去码头去城外找个地躲起来”·见闻颐书如此关心自己,秉游竟然有种亡命鸳鸯天各一方的感觉,由还黏黏糊糊拉着他说:“颐书,等我回来。”
闻颐书好悬忍住了笑,严肃点头,手下一点儿都不留情把秉游从窗口推了下去··看着秉游屁滚尿流地跑了,闻颐书甩了甩刚才被抓疼的手,晃晃悠悠地开了门。
那外头哪有什么官差,只有一个王府侍卫,便是日后被梁煜派着保护闻颐书的冯硕·这小子年纪不大,偏一把嗓子粗嘎得很,吼起来能把人吓得魂不附体·也便是那一嗓子,叫秉游信了个七七七八八。
闻颐书看门见他,依着门框就笑起来了,“人我已经赶走了,你们快领着人去捉了吧·捉到了记得藏起来,莫被发现了·”·冯硕憨笑:“早就备好了人手,保证他逃不出城门。”
“你们可别在书院附近动手,惊动了先生,我可不依·”·“做戏做全套,人会在城门处落网,公子放心·”·得了这几句话,闻颐书便没什么不放心的,做那甩手掌柜样子,“好了,没我事儿了。
待出了结果再与我说,你回去吧·”·冯硕一拱手,说:“得了殿下吩咐,叫属下跟在公子身边·”·正欲离开的闻颐书脚步一顿,转过身挑眉问:“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冯硕答:“是。”
“这样啊,”闻颐书似笑非笑的,不知真情还是假意地说,“那真是辛苦殿下费心,哈,你要跟就跟着吧·”···那头秉游被闻颐书三两下一吓奔出了书院,这一头梁煜坐在梁溪府衙里看着下头的知府并通判,师爷跪了一地,头都差点儿埋到地里去。
而他们身旁跪着的则是苦主,被莫名打死了汉子儿子的一家,替身进去没再出来的一家··今日本就是一出安排好的大戏··两家苦主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了轿子里的知府老爷喊冤。
半道拦路官差乃是冲撞的大罪,被当街打一顿实在正常不过·谁都没想到这群刁民胆子这么大,所以那些衙役都没反应过来,竟叫他们把知府从轿子里拽出来了··狼哭鬼嚎之中,衙役怒喝一声,举起巡威棒就打此时,从人群之中传来一声赫威之音,正是微服出巡的王子皇孙昭王殿下他见民间有冤,更看不惯酷吏伤人,特意来此为民做主的·昭王殿下一亮身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的声音,配合着苦主大喊老爷有眼,整条街都沸腾了。
梁煜和梁溪知府的脸也绿了··这样恶俗的情节,当然是闻颐书出的馊主意·梁煜听完,忍住胳膊上乱跳的鸡皮疙瘩,评价了一句:当真是话本子看多了··“管是什么看多了,招数有用就成”闻颐书一锤定音。
苦主得了指示,自然哭诉自己如何可怜,那打死人的秉游如何可恶等等·梁溪知府李枚咬死了没有替人入罪这回事·昭王殿下直接道:“有没有,查一查牢中有没有人就知道了。”
于是昭王殿下身边十几个侍卫压着李枚就去了府衙大牢,哪里有人·于是苦主恰到好处地起来解释,说说出了秉游有个江南宣抚使的爹,他正是在崖丘书院读书的学生。
这下围观的人更加兴奋了:好哇,这是一场官官相护青天大老爷的戏码成真了·昭王殿下从善如流,派人去崖丘书院捉人。
细细索索小声音不断的府衙大堂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安排好的东西怎么会没有用,一脸正直的侍卫走进来禀报说:“崖丘书院并无秉游,书院的学生说我们到时早一刻,秉游就从后门逃走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有人通风报信众人群情激愤,皆是怒瞪李知府·李枚有苦说不出,觉得自己淹死在黄河里也没有用了··按照闻颐书的剧本,此时梁煜应该大怒摔了茶碗,狠狠呵斥一番才对可梁煜瞧着手旁的小白盖,手抬起又放下,实在没那个勇气按剧本走。
看得满眼期待的下属侍卫们好生失望·最后,- xing -格内敛的昭王殿下只冷冷说了一声:“把人压下去·”·而这毫无感情起伏的一句,却叫李枚觉得比摔茶碗更加吓人,已然瘫倒在地不能动弹。
无关人等只要看个热闹便是足够,见那知府被押下去,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至于真正结果到底如何他们并不关心,甚至自己都能补出一个精彩的结局··趁热打铁,接下来的几日梁煜下令在梁溪城内大张旗鼓地搜捕秉游,那架势仿若是在搜捕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要犯。
同时,梁溪府衙内以往的案宗也被翻出来,查出好多个替身入罪的事情·该抓抓该罚罚,好似真有断案秉公的包青天下凡似的··所谓以儆效尤,那些自愿当替身的人按照情节轻重,分别打了板子。
这是要告诉这些个愚夫莫要为了贪便宜,没有颜色地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至于那些买替身的,先关半年再说·至于那秉游还没出了城门就被拿住了关了起来,但对外宣称时自然是说没把人抓到。
一时梁溪内外都在传这个巡抚使公子多么可恶,多么只手遮天··梁溪此处热闹起来的同时,梁煜手下十几号人已经乘船连夜到了金陵·带头的乃是梁煜的得力下属,刚下船就气势汹汹的冲到了秉家,大喊着:“捉拿钦犯秉游”·一脚踹开了秉家大门。
好好一个巡抚使的府邸顿时鸡飞狗跳,一地狼藉··等到秉来得到消息赶回家时,这群强盗似的恶煞侍卫把该搜的地方都搜过了,正满脸横肉地站在大堂之中质问秉家人秉游藏到哪里去了。
秉来看到这一幕,气儿都喘不上来了,大骂放肆··那侍卫也不是好惹的,张口便是:“你身为朝廷命官,纵子行凶,包庇恶犯,拦截诉讼,颠倒黑白,收受贿赂按律当革职流放来人,将他也给我押回去”·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然后秉来也被押走了。
等江宁府与应天府这头得到消息,秉来已经被押上了前往梁溪的船只·据说,昭王殿下要亲自审犯·江南一系的官员们实在没想到,这千防万防竟然在一桩民告官之前摔了跟头。
大骂秉来不小心之时也暗自疑惑:莫非这昭王殿下真是因为什么都查不出,所以破罐子破摔,没法交代也要抓个垫背的·秉来虽说是从四品的宣抚使,但在一些人眼里实在不够看。
何况在江南这地界儿,官职大小有时代表不了什么·只是秉来手里攥着的一些东西实在有些戳人·也不知昭王那么一闹,一些不该见光的东西见光了没有··因为动静闹得有些大,昭王的人动作快又实在不讲情面。
终于是惊动了江宁经略使甄应嘉·夜路走多了都是怕鬼的,安逸了大半辈子的江南官员们吓得面无人色,总担心第二天昭王的人就踹开了自家的大门··在甄应嘉面前又哭又求,求这位皇上的心腹救命,言语之间大有江南要完的意思。
甄应嘉被他们哭得心浮气躁,却也觉奇怪昭王这一出闹得是什么意思·地跨两地的官场互通的官司,若真是严查严办,第一个要问罪的便是他经略使了·怎么到了昭王那儿,有一种就压死在梁溪,不愿闹大的意思在里面呢·莫非这昭王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心存顾虑如此大的动静也不过是徒有其表地喝喝两声罢了。
还是这位殿下另有图谋·是了,殿下下江南时打着巡查的口号,所到之处巡明政务颇是认真·于是这帮子蠢货便防贼一般防着,可不曾略许亲近之意。
若是如此,殿下如何会高兴这是在敲打呢·甄应嘉想通这一点,冲着下头,大骂了几声蠢货·高声道:“快快准备行船本官要亲去梁溪向殿下赔罪”·被骂懵的江南官员们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哪里做错了。
又一听甄大人大喊赔罪二字也是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敷衍态度叫殿下不满,才寻了这么个由头开刀若是如此,果真是太罪过了他们虽一心靠着太子,可现在太子前途不明,这位昭王殿下可不就是下一个靠山·怎会蠢笨如此·个个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句有眼无珠,也纷纷附和说要准备礼物跟着甄大人去梁溪赔罪。
另一头,甄应嘉的行程刚出发,梁煜便就收到了消息·他顿时就想到了闻颐书·这纨绔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不过开头假情假意演了一场,接着就把所有的事情丢给了自己。
理由还十分充分,说自己不便露面·若是叫甄家晓得他的存在,必是会更加提防梁煜,甚至叫他有- xing -命之忧了··此时想来,他分明就是光动嘴不出力,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已自己怎么就这般随了他的意,用上这么一个无赖至极的昏招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慌,这段回忆马上就结束了·· · ·第21章 章二十一·甄应嘉携应天府一众官吏船至梁溪,连个衣服都没换,竟直接一身官袍去了昭王下榻的驿站。
一进门,众目睽睽之下高呼下官前来请罪··此时,闻颐书正在梁煜房内商讨,听到外面山动海摇的,直接笑道:“好不要脸·”·顿了一顿,接上,“我这段数,和甄大人不能比。”
梁煜强忍住喉头的那一声咳嗽,自认长这么大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闻颐书不知昭王腹诽,翻着书桌上的各张见要说:“殿下,到时候到了席上,你可莫要忘了当初说的话:不要与此二人硬来。
若是他们鱼死网破,只怕您走不出江南·”·来到此处的一众江南官吏,其他实在不值一提·唯江宁经略使甄应嘉,漕运总督泰汇昙还有些看头·今日这场所谓的请罪宴,不过是二人想要梁煜放了秉来设下讨价还价的鸿门宴而已。
“我知道,”梁煜应答了一声,倒没有问为什么··这几日与闻颐书相处,他体会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那种无需多言只提一词便可了解对方意图的默契,叫梁煜觉得难能可贵又无比新奇。
可就是这一种无需多言便可意会的心有灵犀,梁煜发现自己的意图似乎都被闻颐书看穿·被这纨绔牵着鼻子走,叫喜怒不形于色的昭王殿下竟生出了些许恼羞成怒的心情。
不得梁煜日夜苦想,自己为何一朝英名丧尽跟着一个貌美纨绔胡作非为,搅得江南官场不得安宁·下头声声貌似哭求实为催促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梁煜再不下去,昭王殿下目中无人,怠慢重臣的名声就要传到京城里去了。
于是梁煜不再多言,默言起身开门而出··闻颐书瞧见梁煜绘着海浪草青纹的袍角消失在门口,心道几日与昭王殿下相处,此人说一不二,- xing -格刚毅,与他以往所知皇子形象大相径庭,竟是个难得可靠的人物。
想来那皇家里头也能歹竹出好笋,也不是一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又想到昭王殿下虽为嫡子,可在官场上的声名不显·忆及闻礼身前曾与自己说过,永嘉帝那点儿腻腻歪歪的事,不由为这位殿下可惜了一下。
闻颐书对梁煜印象还不错,可甄应嘉一群人却觉得此人无比扎手·也不知这位皇子遇到了什么人物,从原先硬板硬眼的模样,此时竟变得滑不留手,有时蹦出一二句话还扎点子,戳的人肺管子疼。
人都被他抓走了,这位殿下还装作一副不懂江南官场规矩的模样·左一句年轻,右一句不愿辜负父皇嘱托,死活不提放了秉来要什么条件··原来,早按二人之前说定的那般,梁煜此时扮演的是个不知官场规则,不效油滑的天真皇子,任由一帮人磨破了嘴皮子依旧不为所动。
昭王殿下不松口,甄应嘉举着酒杯的手腕开始发酸,开始恼怒起来·以前便是太子爷来了也对他毕恭毕敬·虽说现在太子地位微妙,可谁不知道皇帝不喜欢现在的皇后,论前途也轮不到这位来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朝堂里他甄家大有人在,这位爷现在如此威风,不怕回了京城之后便被掳了一身差事再也嚣张不起来·忍了半天的气,甄应嘉同在座的泰汇昙交换了一个眼色,又开口道:“吾等知晓殿下忧国忧民之心。
只是这查案嘛,总是要慢慢来·如殿下这般不问缘由地一扫,可不就失了斯文,成了土匪行径岂不叫人寒心·到时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嘿嘿……”·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梁煜心道那案卷上写得明明白白,哪来什么不问缘由。
斯文尔等吃相如此难看,哪里来的斯文·不过他不曾将心思表现在脸上,神情依旧淡淡,对着甄应嘉的话充耳不闻,气得这位天子近臣险些摔了杯子。
一阵略有些难堪的沉默后,昭王脸上的表情似是动摇了,叹了一口气,道:“各位大人有难处,本王也有难处·父皇着我下江南,便是觉得此处该敲打敲打。
可是,我到了江南之后却未曾发现什么不对,这回去之后叫我如何交代”·听他吐露难处,甄应嘉与泰汇昙眼睛一亮,自知有了突破口·忙应和说:“在朝为官,为陛下分忧,若不做出些成果来,实在有负陛下圣恩。
殿下之心,下臣如何不明白·只是殿下啊,要知道病去如抽丝,用药当稳而缓·若是过于急躁,叫这场内没了人,皇上圣令如何推行”·这一套半劝半威胁,说得昭王脸上神色微动,沉思了一瞬。
他似乎是考虑了一会儿,才打算实话实说·眼睛看向了泰汇昙,忽然开口道:“我本以为捉了个秉来已经足够交差了·哪想到此人受不得逼问,胡乱攀扯撕咬,倒是说出许多话。”
泰汇昙和甄应嘉都愣了··直接的目光落在泰汇昙头上,这位漕运总督如坐针毡,脸上忽青忽白··“本王虽年轻,却也不是没有见识的·那等胡言乱语我自是不信的。
可是,我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梁煜扫视一圈,将在座之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各位大人若是执意,本王也不拦着·只是日后……泰大人,不知您为献王采买的二十个江南伶人送到大哥府上了吗”·泰汇昙被吓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这位大人虽然哭天喊地地跟着甄应嘉来了,但在席面上却不怎么开口·只一味观察行事,在别人看过来时小心陪着笑,哪有闻颐书叙述中那等嚣张模样·原来这位漕运总督与太子成了儿女亲家后,太子一派的身份便是个晃眼的标签。
平日里行事自然无畏无惧,可最近太子被忽然废了一次这可把这位大人吓得两股战战,总觉得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秉来忽然落网,他就是最大的那一只惊弓之鸟,瞧见昭王一个眼神都觉得对方在算计自己。
现在梁煜如此直白地盯着他瞧,泰汇昙的背后立刻一片汗- shi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还可以说是梁煜在故弄玄虚·可这件事一出,泰汇昙是百分百相信秉来已经供出了许多机密。
献王梁锋,众皇子中居长,身有功勋·若不是皇帝偏心太厉害,他也是个皇位的强有力竞争者·只是这位殿下有个好色的毛病,常因此事被训斥,也算是自毁长城。
为献王采买伶人发生在太子刚被废,原是泰汇昙看到太子失势另寻出路的举动·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几个心腹,只有他和秉来了·如今昭王也知道了,分明就是秉来为了自救供出他来了·其实为皇子买几个伶人不是什么大事。
但因为这事儿泰汇昙做得太急太不地道,还暗中进行,叫官盐也成了私盐·不管是献王还是太子那边,都不好交代·要知道这两位主儿的脾气可都不太好··脚踏两只船的举动被发现了,泰汇昙颤巍巍的,好像真刚从河里被捞出来一样。
而甄应嘉其余人也是惊了,生怕自己也有什么被供了出来··危难之下必有急思··甄应嘉见昭王殿下说出这么一番话,忽而就明白了过来·这位殿下在江南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秉来,哪里会善罢甘休·他这么大张旗鼓引得众人前来,正也是带了商讨之意··若真是如此目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所舍才有所得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从四品而已……·在座一系的官员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想好了应对的方法——杀人灭口·见众人上套,梁煜也不急,慢腾腾举了杯子饮酒,长吁短叹地模样急死了一票吃干饭的。
“苦主在大街上求本王做主,若本王置之不理,传将出去可就是丢了大脸了·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众人忙点头,“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不等梁煜再开口,泰汇昙已经恢复了一方大员的从容本色,代表在座官员表态:“此等官场禄蠹该是重罚,以儆效尤,以示陛下清正治国之心”·梁煜自感这一番示弱的举动实在是恰到好处。
果真如闻颐书所说,对付这些人就应该黑吃黑·他们瞧着胆子大,实际上胆子却是比针眼儿还小·一点小动静就能把他们吓得缩回龟壳里··于是便道:“有了几位大人的体谅,本王也好交差了。”
甄应嘉接受到了昭王殿下预备到此为止的信息,心中也是满意·便觉昭王到了江南之后一无所获,于是就随便选了一个开刀好回去交差·合该秉来倒霉,正巧撞到枪口上。
虽说弃了他可惜了一些,但总归是自己的命重要··年轻人做事总是不顾及后果·如果真与这位殿下硬碰硬,他自认不输,却也怕缺胳膊断腿·昭王虽没有之前太子受待见,可总归是个皇子。
谁也说不准以后谁一步登天·今日不要做绝,来日也好相见··这位殿下也还算聪明,可总归嫩了一点儿·不过憋了一会儿,就底牌尽出·那秉来好歹跟了自己一段时日,察言观色动作利索皆是不差。
不妨再与他求求情,也算全了一段同袍情义··如此想着,甄应嘉站起来刚想借酒开口,就听到昭王殿下说:“各位大人体谅,本王已将此事传报于京·得了父皇批复后,本王便要回去。
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各位·今日不妨一醉方休”·一听这瘟神要回去,众人心中无不欢呼·甄应嘉也把一肚子求情全都收了回去,脸上带笑说今日简陋,合该日后再寻个好地为殿下践行才好。
梁煜早就看见甄应嘉欲言又止的模样,特意说出这段话就为了省掉一番扯皮·又想此事过后,叫他们放松一会儿警惕更能便意行事·于是也不推辞,同在场之人敬起酒来。
··不过几杯酒水下肚,便将那秉来的去路给彻底斩断·可怜这位秉大人还在梁溪府的大牢里等着甄大人与泰大人能来救他·似乎真的是为了验证点到为此这一句,秉家的处理结果十分张扬。
上报京城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插拦刑判乃是大罪,秉来被革除官职,流放蓝田·而秉游则直接判了秋后问斩·若按以往许是不会那么重,谁叫那一处青天老爷当街做主闹得太欢腾,梁溪临近周边足足讨论了大半年。
而叫人唏嘘的是,秉游这痴情种子最后的愿望,竟是再见闻颐书一面··“你这般算计他,他竟还这么惦记你,倒也实在难得,”梁煜的神色明明冷淡,可闻颐书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子讥讽的味道。
此时,闻颐书正拿着从秉家搜出来的,秉来与各路官员皇子来往的书信瞧着·闻言,脸上神色不变,漫不经心道:“他爹在我爹手下做事时,他念着想着;踩着我爹飞黄腾达时,他有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也只有我,他朝思暮想,辗转反侧还是得不到·如今他当然是要见我了……”·见他如此不在意,梁煜只觉一阵气闷,又听闻颐书道:“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件得不到的东西而已……”·梁煜转过身看他,闻颐书笑了一笑,“可惜了,我偏是个会说话,会哭会笑的人。
殿下不用多想,我不见他·”·闻颐书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梁煜原有一句“如此情深,竟要辜负,”怎么也说不出口·反倒是觉得自己的心思全被这狡猾的人给看透了。
看似自然,其实狼狈地撇开眼睛,梁煜道:“你可看出什么”·这指的便是从秉家得到的东西了··“也没什么,”闻颐书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露出一丝疲惫的姿态,“只是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忽然逼死了我爹。”
闻礼典当了一部分家产,勉强填上了盐政上的亏空·可临到上缴盐税的期限,盐政上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若不是闻礼细心,根本发现不了··可对闻家来说,这个窟窿还不如不发现。
正是因为此,本就重病缠身的闻礼受不得刺激,一命呜呼··父亲的离世给闻颐书带来巨大打击,待他将一切收拾妥当,想要追查这笔亏空的下落时,却发现那笔账早就被人抹平了。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了··见梁煜望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说话,闻颐书问:“这些东西,殿下不曾看过”·梁煜道:“当初答应了帮你。”
闻颐书脸上一松,似有叹息·理了一番心绪,他道:“殿下,如当初约定,此案到此为止·殿下不日就将回京,我也要继续留在书院,不妨今日就此别过。
来日殿下若有差使,颐书必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他说完这话,场面沉寂··看梁煜没有一丝表情,闻颐书顿时有些慌,忙忙想要解释·他还没开口,就被梁煜抬手打断。
昭王殿下神色淡漠,眼神犀利似乎看到了闻颐书心里去,“为父报仇,你比我急·此时劝我到此为止,不觉虚伪”·闻颐书默默闭上嘴,扭开头不看他。
梁煜几乎在一瞬间将这纨绔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他不愿意与昭王殿下再有更近的交情,达到了目的,便想退到泛泛之交的位置上··可惜如果当初他们的相遇是如闻颐书与季麟计划好的那样,身怀冤屈的学生与一身公正的王爷联手除害倒也罢了。
偏偏闻颐书用那般暧昧柔艳的姿态,似是随风而舞的花瓣,一转身飘进了梁煜的怀里——掺杂进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来··看到闻颐书脸上的别扭神色,梁煜嘴角紧抿的曲线有了柔和的变化,只是口中仍不放过他,·“闻公子,初遇时你便问我可有相抗的决心。
煜自认初心不变,只是闻公子你,似乎……”·被施了激将法,闻颐书第一反应便是怒·继而狠狠吸了一口气,又把胸口怒火强压下来,咬牙说了一句:“但愿殿下不要后悔才是”·梁煜当然不会后悔,他说这一句话不过是为了把闻颐书长长久久地绑在自己的船上而已——不管是为了涤荡官场黑暗,还是出于别的什么。
得了闻颐书一句冲动的应答,昭王殿下很是满意,站起来施施然道:“我暂时还不会回长安,你不必着急·”·且道闻颐书此人胸无点墨,偏极是聪慧。
他与昭王殿下初遇时,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对着自己似是起了一股道不明的心思,便顺水推舟从善如流地以那等浪_荡姿态惹人注目··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哪里知道梁煜的- xing -子是不达目的是不罢休。
日后二人纠缠在一起,难舍难离·也不知谁赔了大半辈子进去··而现在二人的对弈之中,昭王殿下赢了这玩弄人心,巧言令色的小骗子一局,心情大好·说罢衣角带风,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推门离去。
而房里无比的恼怒的闻颐书对这位殿下的好印象彻底败了个干净·收起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凉凉哼了一声·心中只道这皇家之人果然讨厌,有何事总不会明说。
非得别人求着供着,仿佛做什么,都得别人伺候他··“都是一个德- xing -,”他微微嗔了一句,心中却道:昭王这次能解决掉秉来,也不妨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正倒是一来一往,互利互惠,才能各有所得··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新增了内容· · ·第22章 章二十二·初遇闻颐书时,梁煜的眼睛就挪不开,现如今依旧挪不开。
他的恼怒不是对闻颐书的,而是对自己的·闻颐书手中有许多对他有利的东西,如果二人是纯合作的关系,梁煜自然比谁都希望闻颐书能把那些扳倒太子势力的东西快些交给他。
可现在他竟不怎么想要了·因为梁煜知道,一旦闻颐书把东西悉数交付,这个狡猾的小骗子就想跑路·和当初他们联手解决掉秉来时一样,满面笑容地说着后会有期,实则恨不得划清所有界限。
梁煜知道闻颐书的顾虑,知道闻颐书害怕有朝一日藏良弓,所以总是思前想后才敢往前踏一步·这是他的心病,梁煜自知不能一下子就将其治好,便一步一步迁就着,纵容着。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可今日他依旧是气着了,闷头冲出来后,又有些后悔,更多的是无奈·想回头去,但看到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似又失了勇气·原地踌躇,前后徘徊,明明该是一身飒爽的人,现在竟有了一丝落寞可怜的意思。
诗中有云: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此虽非良夜,可此处静寂可比寒夜·而那等寂寞相思之中有带着些许期盼的心思,梁煜可终尝古人心境。
着实可叹,可叹·梁煜心情低落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倍觉无趣,正欲离开,便听到身后木门发出一声绵长的声响·一片秋香色衣角飘了出来。
看到梁煜还在,闻颐书脸上闪过略为诧异,最后化做一片庆幸·他的嘴唇上还带着伤,开口碰到便是疼·扶着门框,他含含糊糊地说:“……等会儿要下雨了。”
见到他出来,梁煜什么气都没有了,站在青石阶下也不上去,只柔着深色,点头道了一声:“嗯·”·“嗯什么,”闻颐书把门推开一些,“都说要下雨了,还不进来”·话音还没落,他的手已经被梁煜握住了。
那雨真是说下就下,落成一片儿水帘,把二人笼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一股凉气扑在两人的脸上,溅得二人的眼睛都- shi -漉漉的··两人对视着,彼此都是无话。
足站了有一刻,闻颐书方看着外头道,“这雨落了一场,便要转凉了·”·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外袍,金秋色的小领衬得肩膀瘦弱无比·梁煜忙解开了身上的衣裳,把人抱进来。
闻颐书瞧着衣袖外头罩着的宝蓝缂丝,目光有些痴··把人推了推,他道:“我才不怕冷·”·“嗯,我知道,”梁煜应得极快,“只是想抱抱你。”
闻颐书把头靠过去,“第一次见你,你就穿着这身·那个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黏黏糊糊的·”·梁煜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几字,“嗯,变了。”
他把人收紧在怀里,心中叹气:遇到你,便成绕指柔了··一方小檐下,二人温存足有片刻,等着雨势少小了一些才携手回屋·耳房里看着小炉的莫愁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看到二人,满脸诧异。
“大爷,你不是在书房温书么什么时候出去的”·闻颐书掩拳咳嗽了一声,“你管我什么时候出去的·看着炉子又睡着了当心洞庭说你”·莫愁先是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不会呢,炉子我熄了,熏不着。
爷要不要喝茶”·“不喝茶,”闻颐书立刻摇头,“我要吃瓜子儿,你去给我抓一碟子来·”·梁煜拉住他,“你嘴上有伤,别吃这种干烧之物。”
闻颐书给他一个“这怪谁”的埋怨眼神,转头重新吩咐:“不吃瓜子了,把我那云雾小终南取来·给你们三爷,叫他泡”·说着一摆手,自己踏进了屋内。
莫愁为难地看着梁煜·梁煜挥了挥手,示意她端来,也跟着闻颐书进了屋··闻颐书斜靠在榻上,左摸摸右摸摸,哼哼唧唧,“今儿不走了吧”·梁煜要是走,就实在对不起闻颐书放下身段特意追出去了。
于是道:“不走,雨太大,留我一晚”·外头的雨明明就要收了,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了·闻颐书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示意梁煜上来。
二人腻歪了一会儿,说起正事··“林海给你那些印子钱的票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用”闻颐书问··梁煜道:“还没找到好时机,还需等等。”
闻颐书自知昭王心思,若不能一击必中绝不出手·再者皇后生辰,做儿子的自然不想这个时候扫兴··“我还是得提一句,我手里的东西虽吓人,可都是过去时的。
便是报上去,陛下要是来个息事宁人,我们也没办法·还是要新鲜的东西为好·”·闻颐书的意思是要梁煜尽快打开江南的缺口,将那要紧的信息握在自己手里。
梁煜握握他的手,淡然道:“我明白,但林海那边还需一步一步来,还是要他心甘情愿地投奔好·”·闻颐书自知这个道理,不由说:“唉,这位新上任的巡盐御史也实在太会忍了。”
“这样重要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自然要考虑·他身后只有一个女儿,若是有个万一,叫他的女儿怎么办”·提到林黛玉,闻颐书这没心没肺的,倒生出一二分物伤其类的同情来。
心想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那闻芷的结局亦是不堪·污浊官场,累及家人,果然还是不要沾染为妙啊··思及此闻颐书坐起来,将流露在外的情绪收起来,言道:“机会这种东西都是人找出来的。
后几天我便忙去了,你自便吧·少来这儿了,省得老被参奏,说你贪色误事·”·梁煜自知拦不住他,便说:“你若要出去吃酒,多带些人·几个山你都带着,送去送回,都不要落单。”
“怎么,难道还有人吃了我不成”闻颐书笑着反问··凭你这样子,喝醉想趁火打劫的人多了去,可不就是担心你被吞了他心中这样想,却不好这般说一开口面前这属爆竹的又要闹起来。
面对着闻颐书明明了然,却装不知的揶揄目光,梁煜又是一叹,把人捉过来,无奈道:“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金桂艳盛,皇后千秋·虽是小生日,但挡不住满朝上下的恭贺之心。
外朝如何场景不必细提,命妇们皆按品大妆,一大早便进了宫朝贺·还未到清宁宫便觉香气扑怀,神清气爽·得知是两位殿下的心意,纷纷大赞,此举有心甚巧。
夸得皇后满面飞霞,满脸喜悦·众人知道夸对了地方,于是越发用力夸赞,直将梁煜梁灼两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太子妃王氏刚踏进清宁宫大门就听到这么一段儿,从鼻孔里喷出两道不屑的气,才扶着侍女的手,施施然踏入宫内。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池皇后见到她,忙说:“你起来吧,别跪了·”·王氏从善如流地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不说话了··皇后见她这幅样子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烨儿可来了他几个兄弟呢”·提到太子王氏糟心,看皇后这幅长辈样,王氏更糟心,垂着眼睛快语道:“来时去见了父皇了,几位殿下倒是不知。”
坐在另外一边的甄贵妃拿着手帕笑起来,“皇后这话问的,几个兄弟的事,她这个做嫂子的怎晓得·”·皇后唇角一翘,“是为难她了·”·王氏是个心细的,此时见皇后笑便觉得有什么深意。
参了半天就觉皇后是在说自己呆板蒙昧,一问三不知,做不得太子妃·于是又是一阵气闷,抿着嘴唇愈发不愿意说话··一时众人又吃茶用点心,方笑闹一会儿,前头走进来一位清宁宫的女官。
长得俊眉修目,容光奢艳,雍容大方·如此模样衬得她身上那条石榴裙都不够颜色·她是皇后身边的典赞,贾元春··众命妇进来的时候便是由她引着,见着此等浓艳,不由都多看了两眼。
现在贾元春款款走进来,周身气派,与宫妃皆是差不离了··她姿态大方,蹲伏略是一礼,“宴已备,请诸位入席·”·皇后含笑先站了起来,各王妃,超品诰命,后跟着四妃各宫贵人,按品而出各家诰命,竟是浩浩荡荡,衣衫成锦,珠翠得曲。
瞧见荣国府太夫人望着贾元春那殷殷眼神,皇后念及其一片慈心,开口道:“元春,你扶着贾老太君·”·元春满脸激动,念了一声是,走到了祖母身边。
堂堂国公府的千金,纵是做王妃也使得了·偏她参加了选秀后,落得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哪怕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如何了在一些人眼里依旧是伺候人的。
见着贾老太君握着孙女儿的手,强忍着激动的样子,众人唏嘘不已·心道皇后既然能感念老人家一片慈爱之心,何不早早做了打算,成就一番姻缘也算是功德一件。
·原来贾元春大选进宫,自然奔着合乎自己身份的位置去的·永嘉帝听闻此届秀女之中有荣国公之后,不由想起当初那段跌宕起伏的经历来,徒然生出照顾功臣之后的仁帝心思。
又见这贾元春一身华贵,堪为王子妃,就想把她指给梁煜做昭王妃··然后他来找皇后商议的时候,被池皇后笑着拒绝了··永嘉帝不解又好笑,自然要问个明白的。
池皇后的理由很简单,“国公府家的姑娘自然是好的,那贾元春我也见过,比之其他人好上一截儿·可是,煜儿不喜欢这样的,还是等一等吧·”·永嘉帝哭笑不得,实在搞不懂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皇后。
于是道:“既然如此,就让她在你宫里做个女官儿吧·来回命妇瞧见,说不准讨回去做新妇·”·于是,贾元春就留在清宁宫做了典赞··同选秀进来的其他女儿各有出路,独她没有。
贾元春心里又是苦又是委屈,可皇帝的话传出来,言语里透露着她似是有大出路的·只得安慰着自己咬牙认下,唯在晚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默默垂泪··池皇后对此也是为难不已,她宁愿皇帝瞧上了,封贾元春做个贵人妃子。
也不要用这么得罪人的方式把好好的人给困死在宫墙里··偶尔听得身边人来报,说贾元春半夜里偶尔会哭,也对这个小小年纪就离了家的姑娘很是同情·于是皇后对她总是有所优待的。
贾母好容易见了孙女儿一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扶着孙女儿的手臂,只管问她在宫里好不好·贾元春哪里会说不好,自然是主子心慈,左右友善,什么都好的··“这算个什么样子,”贾母忍了又忍,握手哀叹,“现在可不就是在熬日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祖母……”贾元春哀哀唤了一声。
孙女的如花容颜困顿在寂寞宫墙之中,贾老太太很是心疼·手臂略动了一动,抽出一袋子金裸悄悄塞到贾元春手里··“皇后千秋连带着宫里都是喜事儿,咱家倒也有些好处。
这些你只管拿着,先熬过这一阵·皇后是个心慈的,到了时候求一求,或许就能出来了·”·贾元春接过东西,速速收进袖子里,含糊点着头,速速把泪抹了才罢。
··宴摆麟德殿,永嘉帝此时却还和众皇子说话··大皇子献王梁锋,二皇子太子梁烨,三皇子昭王梁煜,五皇子恭王梁灼,六皇子肃王梁机,七皇子简王梁沅。
凡成年皇子皆到场,几个年纪还小的,则还各自跟在母妃身边··除却平日那些老调重弹,永嘉帝倒是说起一件事··原是今夏多雷雨,太极宫与掖庭几处年久失修的宫殿损毁了。
这本是年年都有的事情,可这次不知遭了什么灾,一坏坏了许多处·永嘉帝便起了重修宫宇的念头·修了太极宫与掖庭,没道理一旁的东宫没动静·于是就要将三处都修铸起来。
这话说得轻巧,但动起来的动静可不是一般小··皇帝是心痒难耐,铁了心要修·太子更是不必说了,这是父皇给的恩典,昭示着自己与其他兄弟不同,话里话外都念着父皇如何心慈,如何圣明,哄得永嘉帝开怀不已。
修宫殿闹得动静大,少不得被言官说成劳民伤财··永嘉帝爱面子又想要实惠,少不得与儿子们说起这事来··上头太子与永嘉帝说着话,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梁灼凑到梁煜身边,嘟囔道:“累得给他干活,我们是一干儿好处都没有·”·肃王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低着个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梁煜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自己反倒想起一件事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有考试,_(:зゝ∠)_· · ·第23章 章二十三·其实工部年年都会专门的拨款对太极宫,掖庭,东宫三处经行修缮·虽说现在皇帝一行现已经常驻大明宫,但代表着皇家威严的宫宇是绝对不可以破败的。
然而就梁煜所知,长安城里的任何一座宫宇,其之繁华都比不上太子东宫··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修缮宫宇的钱资有拨款,但如果能锦上添花自然是最好的。
现在还在蓝田待着的前江南宣抚使秉来就曾经给太子上敬过一笔银子,据说是用来买金砖铺地的·这种金砖原产于苏州,工艺极其复杂·至今也不过是东、中、西三路的重要宫宇之中才有铺设。
此砖之起,铺于地面可保百余年依旧光亮如新·因为金贵,甚至有专人采买打理··东宫中的金砖早已铺设,也不曾损毁·那那些新买的砖去了何处要知道秉来上敬的那笔银子,可是足够东宫把所有金砖都敲了,再铺上层新的了。
如果东宫之中其他的宫宇也铺此砖,便是大逆不道的违制谋逆之心·且不知太子是否已经狂妄到认定自己用了皇帝级别的东西也无所谓·闻颐书的父亲闻礼的确因为这笔款项的消失,接受不了刺激,魂归天宇了。
梁煜抬头看向上方的父慈子孝,心想:这一次的废太子风波想来已经是过去了··闹腾得人仰马翻,太子损失的也不过是朝中还有江南的一些小鱼小虾狗腿子,自己被吓了一跳而已。
如今瞧太子那副事情已经过去安定下心的样子,不由让人猜测这位的手又会伸到哪里去·正低头沉思之间,却听身旁梁机道:“此年从年关开始,便天灾不断。
若非父皇圣德,百姓难受其苦·儿臣以为宫殿年年修缮,现在也可慢慢为止·如此大范围的劳动,必有劳损之害·还请父皇三思·”·这等大喜的日子,虽然是借着皇后之喜,说这些还是挺败坏兴致的。
永嘉帝有些不虞,但也觉得六儿子说的有道理,也重新考虑起来·但是站在他身旁的太子不依了,六弟分明是与他作对·修的是东宫,肃王府没份,梁机不是嫉恨是什么·遂而冷笑道:“六弟的意思……是将父皇比作那等昏庸暴君了”·梁灼立刻反唇相讥,“二哥这话说的。
六弟为了父皇声名着想,略忧愁了两句,到了二哥嘴里就成昏君了·可见在二哥眼里,修宫殿的就是昏君·”·太子一时双眼如刀,把梁灼的脸戳了个遍。
旁边的献王嘿嘿笑了,似是无比耿直,“要我说,这笔银子不如充作了军饷,西境的茜香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呢·”·简王梁沅也弱声弱气地开口:“儿臣倒觉得,送去城外多建两所育儿所,收养孤儿。
又有名声又实惠·”·说来说去,就是不修宫殿··梁烨觉得这群兄弟聚在一起就是来克他的怒视了一圈,转身殷切着急地看着永嘉帝,“父皇”·永嘉帝被搅了兴致,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现在皱眉冲着献王道:“整日里穷兵黩武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了”·缓了缓神色,对七子说:“你这不错,但也不碍修殿。
回去找了户部,京兆尹细化做来·”·这个意思就还是要修,太子看着几个兄弟的认命模样,很是洋洋得意··又随意闲话了一番,众皇子随永嘉帝入席。
皇帝与太子惯例走在最前面,梁煜走到大哥梁锋身边,“大哥何须说那么一番话,招得父皇怒斥又何好处”·梁锋诧异地看了一眼平日闷不做声的三弟一眼,哼笑了一声:“爷愿意当爷不知道,明明之前是打算拨给大军的军饷钱,怎么就成了修宫殿的非得把那东宫修得跟太极殿似的他才开心吧”·旁边的梁机凑过来,也是愤愤,“这一修没个一两年不消停,若是再来点什么,国库哪够的银子除非……”·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除非父皇乐意开私库。”
“不可能”梁锋一句否决,“父皇那私库只有进去的,从没出来过·”·梁沅从后头上来,细声细气的,“好了,别说了,二哥听见了。”
果然,前头太子正频频回头望这边看··梁煜略抬了抬手,对梁机说:“阿沅身体不好,你陪着他走·”·他说话,梁机还是听的,应了一声就陪在了七弟身边。
梁锋看二人慢腾腾的,等不住,一挥手先走了·梁灼跟在亲哥哥身边,摇头晃脑地感叹:“做到这份儿上,也是绝了·”·梁煜的思维还在方才的金砖上打转,一时没有答话。
走了一段路,才问弟弟,“你去东宫的时候,可留意过脚下的地砖可与太极宫里的一样”·有些时候梁灼是真的搞不懂自己这个哥哥在想什么。
被这么一问,他一脸呆懵,抹了把脸才答说:“哥,你兄弟我眼神不好,这个真没注意·而且人也不乐意我去东宫,能坐满一刻钟,我能把椅子吃了”·梁煜想了想,点着头道:“说的也是。”
恭王殿下没想到自家哥哥埋汰起人来也能这么从善如流,呆愣了足一会儿,觉得胸口如猛然被抡了一锤子一般的反应不过来····皇后生辰之后,朝中各员皆有三天的假。
四九城里那些有些名头的地方也便热闹起来·宁荣街后头梨香院内,薛蟠正打理着新衣裳,满脸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哪怕上打死了人抢来的小丫头走到面前伺候,他也提不起兴致,嫌弃她挡了自己的视线。
足在那等身的大铜镜前瞧了一刻钟,薛蟠抓起桌上放着的香囊,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妈我出门子去了·”·薛姨妈从里头追出来,“你去哪儿又去见哪些个人”·“什么话”薛蟠不悦,怒容转头,“我是去见颐书的,怎么就哪些个人了。”
一听他是去见闻颐书的,薛姨妈立刻不反对,“这才好呢,你与他们多学些学问才是正经·”·薛蟠最不耐烦听这个,含糊了两声就踏门出去了。
里屋里薛宝钗在绣花儿,针脚细密,犹如真物·听到母亲的脚步声,抬头温婉而笑,“哥哥又出去了”·“是呢,是去见闻公子的。”
薛姨妈搂着女儿,“要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哥哥这几日与他玩在一处,说话都文雅了许多,比之以前好不一样·”·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薛宝钗摇摇头,“又是他,哥哥嘴上总提着,还与宝玉去说。
前日里,宝玉还来问我,说这闻公子可如哥哥说的那般好,我可曾见过·”·薛姨妈笑将起来,“宝玉还是个孩子呢,这话怎么能问你·”·“我也是这般说的,可他竟是痴得很,歪缠得不行。”
薛宝钗露出无奈神色,“妈妈你可看紧了哥哥,莫叫他带着宝玉厮混·若是磕着碰着,姨妈不知怎么哭呢·”·“你说的我哪里不晓得。
再不一般,终归是个平头百姓·宝玉是国公公子,他们怎么比得上还是孩子呢,缠几句问也便忘了·”·母女两个这般说话,哪里晓得坏事最怕人念叨。
原来那贾宝玉天生是个痴心- xing -子,被薛蟠多念了几句,心头便对那位神仙般的人物念得不行·求着薛蟠带他出去见识,都被薛蟠拒绝了·此时心中发起决心来,怎么都要见一趟。
派着小厮在梨相院门等,一见薛蟠出来哭缠着上来··薛蟠臭美了一番本就是要迟了,看到宝玉的小厮茗烟跟在后头探头探脑,立刻叫了一声:“不好,被追上了”·说着话就打马跑了。
那小厮一见薛蟠跑,便也追上来,可两条腿哪跟得过四条腿,一会儿就没影了·他愁眉苦脸,心道回去又要遭一顿骂·可再一想,这国公府身娇柔嫩的公子爷跟着一群爷们儿出去胡闹,一不小心就被拍花子的拐了去。
和这相比起来,不过挨一顿骂,实在算不上什么·于是搓了搓自己的脸,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跑回去复命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贾元春这个。
按照原著,这个时候的贾元春已经进宫,而且已经成为皇帝的妃子了·但因为未来的皇帝被我掐吧弯了,只能委屈她做下宫女·· · ·第24章 章二十四·薛蟠一路飞驰,不知掀翻冲撞了多少人,直直往约好的酒楼里奔去。
他刚到地方,便见闻颐书从马车上前簇后拥地下来··闻颐书瞧见这傻子,也是一笑,“薛兄今日投得是什么胎,急成这样”·“嗐,”薛蟠拍着大腿抱怨道,“可不是家中有个小表弟,也非得跟着来”·闻颐书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只装作不知,便说:“既是薛兄表弟,一起带来,岂不是热闹”·薛蟠立刻摆手,“他左右才几岁不过小孩一个,从我这儿听了闻兄的好处,便一心要来。
让他跟着我们闹别说我姨妈了,我娘第一个要扒了我的皮·闻兄若是相见,日后咱再找机会,今儿别罢了·”·没有见到大名鼎鼎的痴情人贾宝玉,闻颐书微妙还有些遗憾。
不过那一双曼妙的眼睛依旧是笑着,“必是薛兄你整日在外头快活,那孩子眼馋了·”·“他眼馋什么”薛蟠有些不屑,“吃的用的都是神仙宫里的。
家里姐姐妹妹环绕着,哄着疼着,便是我那妹妹……”·意识到在外头不好说这些,他抖了抖眉毛闭了嘴··闻颐书只做不经意一提状,随意道:“原来薛兄也有个妹妹。”
话落也不再言及,只当是附和了一句··二人在门口寒暄了一会儿,便引着进酒楼去·若是往日里薛蟠与友聚会必是那等烟花地最好·身边若有一二个解语花陪酒作乐最宜。
不过自认识了闻颐书这样一个光是相貌就能把所有解语花都比下去的人物,再去那等地方,薛蟠便觉无甚意思··又或是二人认识刚不久,薛蟠下意识想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装起斯文人来,不敢往里头去。
他今日有心显摆,请来的其他客人也都不一般,皆是他来京城之后认识的王公子弟·皆因此等身份,酒楼特意将包房用屏风截成两处,凑出一间风雅之所来··方一进去,里头便闹起来。
“好你个薛文龙,说好了带人来,自己却迟了莫管,先罚三大杯”·薛蟠还没开口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满壶的酒瓶子,他嚷道:“不过三杯我怕什么你们斯文一些,莫把人吓到了”·里头人哄然:“愣管什么人这般金贵,叫你这般护着”·话不曾落,闻颐书从薛蟠身后走了出来,纷闹的酒席立刻静了一瞬。
众人皆是纳罕:这呆子何处认识的这样一个人物·有人在薛蟠与闻颐书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只将此人与薛蟠的关系与娈宠之流上靠·可再瞧闻颐书满身清贵,又哪里是薛蟠这样的人配的上的莫非真是薛蟠所说是偶遇几回认识的好友可这话实在是离谱,叫人信不得。
再一瞧,见那薛蟠对来人殷勤呵护备至,立刻明白了:分明是薛蟠剃头的担子一头热·几人对视一眼,便纷纷起了心思·猜度这喜新厌旧的人几日便会腻了面前的美人。
想之前多少人物皆不过是上手了哄两日便也完了··面前这个如此不一般,想来可多撑几日··于是便有人大声呼扯起来:“好啊,你哪里寻得这样的宝贝陪你这样的人,可真是可惜了”·这话说的实在直白不过,直将闻颐书称作了侍候人的玩意儿。
问这些人如何敢原来他们早就从薛蟠那里知道这次来的不过是一介书生,不是那等富贵子弟·说几句这样的话而已,权做玩笑罢了··只是席上并非所有人都是这般用高低之眼看人的,便听一人道:“什么话,既是文龙请来的客人,哪来陪不陪的”·此人乃是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是个颇快意恩仇的人物,不以人出生论高低,倒有些不一般。
那人被当面驳了一句,瞧见闻颐书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一派凉寒的样子便是一阵心虚,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不过说一说么……”·同冯紫英坐在一处的另一人,也是一个英气少年,名为卫若兰的,立刻打圆场,“今儿来喝酒的酒呢怎么说人呢再不上,我可走了”·薛蟠立刻道:“就你急,我可叫了三大坛,你今儿若不灌满,别想走出这个门”·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一时气氛热闹起来,众人起哄。
卫若兰先与薛蟠拼了半坛,又起身将闻颐书请到他和薛蟠中间,复坐下,才算是正式开了席面··座上来一个看上去金贵得不得了的人物,大家起初都有点放不开,说话的音量都小了很多。
特别是知道闻颐书今秋刚参加了秋闱,席上的气氛愈发肃静了·这等学子和他们这些完全不一样,说的都是之乎者也,想的是平步青云,哪能说到一块儿去·便纷纷在心里说:只这一回见倒也罢了,下一回若有他便再也不来了。
何必给薛蟠这小子做陪衬·闻颐书见到此场面,心中也在暗笑:当初江南官场子弟宴请,一个个莫不是巴望着自己多说一句话·如今却是一个个恨不得叫我闭嘴了消失才好。
这便是世态了,当真有趣得紧··只是今天的他不是来做陪衬花瓶的,于是便把一身懒散、漫不经心都收了起来··此时席上正争论起一种酒类的喝法··原是那冯紫英从家中偷引了一壶新酿过来。
正是几年来名声大盛的半梨酒·说是普通喝法尝不出滋味,非得有一番讲究,说的很是唬人··卫若兰立刻趣他,“莫不是就带了一壶小白文出来,装神弄鬼说是什么半梨酒。
你倒是说说,要个怎么个喝法这样的东西,我可是没听过·”·冯紫英冷笑:“便是你没听过才是好的少的,天底下金贵的多得去了。
我们算个什么,能什么都知道”·其中一名近日家中方得了云骑尉的公子,叫做汪蔚的说:“你们都不知道,那我便更不知道了·什么酒这般稀奇”·薛蟠也道:“这半梨酒我倒是知道一些,只道是产自苏南。
说是用对了方法,便能尝到一股子甜梨的味儿来·听过没见过,若紫英手里是真的,今儿个我可是开大眼界了”·“竟这般神奇”其余之人来了兴趣,催促起来,“紫英可快打开叫我们尝尝”·冯紫英摇头叹息:“我倒是想啊可也说了要用对法子,正是不知道才来与你们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皆盯着那小酒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这样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今被一壶酒难住,可也真是稀奇··立刻有人扔下一句:“别是随便乱说,哄人的吧。”
闻颐书环视一圈,嘴角挑了一挑,缓缓开了口:“若想喝这半梨酒,便用果木银炭兑半,拿铜壶小炉熏上小会儿,那味道立刻就有了·”·冯紫英眼睛立时亮了起来,惊喜道:“你说的可真”·闻颐书举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只道:“你尝来便是。”
话语中说不出的笃定,冯紫英跃跃欲试·可又怕闻颐书是瞎说的,那这一小坛可就白瞎了·正犹豫不定,卫若兰在旁插话,“小炉铜壶果木倒也罢了,这店家想是有的。
可那银炭去何处取难不成还得回家一趟”·闻颐书抬手阻止:“酒家里的铜壶不知煮了多少东西,热出来的酒一股腥膻杂味。
这些你们不必管了……”·说罢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华山,去把我车上的掐丝紫金小壶,细纹银炭取来,黄泥炉子也要·”·外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将东西送上来了。
众人凑前一瞧,其他看不出,光是那一柄掐丝紫金小壶颇是讲究·许是常用的缘故,浑身圆滑,暗放澄光·小小一只,颇是有些气派··闻颐书拿着小壶瞧了一眼,皱眉道:“怎么是这一只”·华山垂头说:“车上只有爷常用煮茶的,温酒的不曾带。”
众人立刻道:“不必如此麻烦如此也好·”·只有闻颐书不满意,摇头叹息,“这般出来的梨甜怕是要差一些了。”
在场冯紫英最是心急,只想着尝鲜,二话不说便将酒坛子递到闻颐书手里,“你只管温酒来”·“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讲究了,”闻颐书接过酒壶,揭开盖子闻了闻,“果真是半梨。”
说着,将酒壶递到了华山手里,“今儿个你便露一手来,若是温得不好,去买上十坛赔给冯公子·”·华山立刻道:“不敢坏了各位爷的酒。”
说罢又去寻了果木,蹲在窗边,一步一式将这酒温了·不过一会儿,半间包房里便飘出一阵浓郁醉人的酒香来·还不曾尝,众人光是闻到这个味道便已然是微醺,便愈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上一口。
因温酒散气,包房的房门不曾关紧·这香气飘到了外面,引得路过之人不由驻足·口中奇道:“此是何物,竟如此香甜”·你道此人是谁——·正不是别人,乃是微服的恭王殿下。
与他同行的还有池望,并太常寺少卿之子梅喻芝··池望本和梅喻芝约好了一起去书肆·碰上了正在对面古董铺子闲逛的恭王殿下·正好到了饭点,梁灼知道这家酒楼一道烩鲈鱼做得极好,三人便齐到了此处。
一进酒楼,那等火辣酸香的味道直扑门面,将人馋得口水直流·梁灼已然是奈不住,急忙忙就往二楼奔去·方路过此间,便闻得一股与堂间味道决然不一样的甜香酒香。
他抽了抽鼻子,赞道:“好酒哇”·说着忍不住伸长脖子探头看去:只见那窗下蹲着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拿着扇子在温酒,前面则站着一位玉树兰芝般的少年公子,模样甚是柔艳。
后头跟着的池望与梅喻芝也瞧见了,同时念了一声:“是他”·梁灼转过头问:“怎么,你们认识他”·“有过一面,”二人同时道。
池望倒也罢了,原来这梅喻芝便是那日进士街酒楼座位之争中的那位公子·他回去之后很是为好心的闻颐书与薛蟠同座唏嘘可惜了一番,还有感而发,写了一支词来感慨美玉陷泥是如何可惜等等。
梅喻芝道:“那日一件,我便觉此人风仪当世难有·想不到今日还能遇上,合该上前去结交一番·”·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说完,他刚想敲门,却见后头那圆脸肥头的薛蟠从闻颐书身后走上来,似是递给了闻颐书一杯酒。
梅喻芝脸色立马变了,“怎么他还与这等地痞流氓在一处”·又见闻颐书退后一步,似是婉拒了薛蟠的递酒,梅喻芝才放心下来,“是了,这厮极是霸道,必是他强迫的。”
一旁的梁灼听得满口无言,想不明白就这么几个动作,梅喻芝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东西的··“原来他也帮过你,可见这人是个热心肠,”池望也在旁补充,便将自己与闻颐书的相遇说了一遭,“车上与之交谈,其之言行举止很有自身一派不羁。
行兰你也不必挂心,左右我们在隔壁,若有什么出来帮忙也好·”·梅喻芝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问:“瞻远你既然与之交谈,可知他的名字”·池望记忆极好,此时便道:“我依稀记得他说自己叫闻颐书……”·“你说他叫啥”恭王瞬间瞪大了眼睛。
池望和梅喻芝惊讶地望着他,梁灼潦草地遮盖了一下表情,含糊道:“刚才没听清·”·“闻颐书,”池望重复了一句,“有什么不对么”·恭王噢了一声,立马随意扯了两句,便把话给盖过去了,“哎呀,我们快走吧,我都饿得烧心火了”·说着也不管那勾人的酒香,三两步走到了隔壁推门进去。
可他心中却是有些不平息的,犹自道:这肯定就是王兄那个相好的了·名字倒是可以重名,可这相貌高低却是变不了的··作为兄弟,梁灼可是清楚地晓得自己的哥哥是个怎么样挑剔的人。
他曾问起过那个叫眼高于顶的兄长都一心迷恋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见他那亲哥露出一个十分温情的浅笑,描述道:“是个很好看的人,就是懒了些,骄纵了些。”
这是个什么话什么叫很好看的人天底下好看的人海了去了·如今一见,梁灼才明白过来:这哪里仅仅是好看了·此等相貌,分明就是个祸水难怪能把梁煜那样的人迷得寻不到东南西北,五迷三道的。
瞧旁边那个分明就是有意垂涎,否则没事儿凑那么近干嘛活脱脱的意图不轨·出来吃个饭还能碰上有人觊觎自己哥哥的人。
梁灼心中简直五味杂谈·听梅喻芝说,那个肥头大耳的是个霸王流氓,很是嚣张·若是叫人落到他手里,岂不当白菜啃了·不行梁灼心中狠声可不能叫此人对闻颐书怎么样·不过刹那之间,恭王殿下就生出一股极强的使命感:一定要好好保护梁煜的心上人·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出去喝喜酒,有两天都在路上。
更新请假都可能不及时,如果超过晚上十点都么有内容,大家都不要等了·鞠躬·————————·更新一小段儿· · ·第25章 章二十五·且说屋内,随着华山的小扇子缕缕来风,那等浓厚的香气飘至众人鼻前,真是还未尝便已然是醉了。
华山拿着扇子站起来,道:“各位爷,酒好了·”·于是众人再耐不得,取了帕子包住手每人分了一白瓷圆口杯来尝·刚至唇边,清新梨香果然惑人。
再说那味道,口感绵延,回味无穷··冯紫英嘬了下舌头,感慨道:“人人皆道江南好,莫管是人还是景,还是那器物,只要沾了江南二字都仿佛是天上来的。
我原还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就连这酒……啧啧,果然不一般·”·卫若兰笑道:“今日若不是你,若不是闻公子,我们还喝不得这样的酒呢”·说着,便向二人道谢。
汪蔚尝了两遭,啧啧称奇不已,遂道:“这样的好东西,不知怎么想的必是那文人骚客吟诗作赋时才有这般的注意·皆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不就是”·其他人也这般猜测,独闻颐书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架起一条腿。
手里握着酒杯晃荡着,抿了一口也不喝,似是觉得不好,“这酒与什么文人骚客没关系·本是那等销金窟里的妓子捣鼓出的东西,被一些个人取了个附庸风雅的名字带到市上。
又有……崖丘书院的学生大加赞扬,便也渡了金了·热闹起来也不过这两年的事情·”·他本想在崖丘书院前面加个没见过世面等话,可这要是说出来可是把在场的人都得罪光了,只好把那等刻薄劲给收了起来。
”崖丘书院”各个年轻公子都惊了·卫若兰倒吸一口冷气,“你是崖丘书院的学生”·“不过在里头读了几年书,”闻颐书笑了笑,又岔开了话头,“若真要说起品南酒,这可有的说头了。
风雅有风雅的喝法,豪放有豪放的说法,各位可有兴趣”·知道他是崖丘书院的学生,在场年轻公子原有一点轻视无视的心思全都没了·又听得他说起南酒,各个来了兴趣,纷纷要求细言。
闻颐书这纨绔口若悬河,将南地那些个酒种分细道来,什么酒用什么杯子,什么年份的最好·又有西域海外各色美酒,如何如何新奇·再讲起江南景色优美富庶之地,人杰地灵丰饶之所,何等繁华迷人,说得是天花乱坠,听得人是如痴如醉,简直是大开眼界·一场说下来,这些个好玩的恨不得立刻动身就去江南,只听有人说:“真是恨此生不曾生在这等宝地怪不得圣上要六次下江南呢”·不过一番话,喜得众人已经直呼闻颐书的名字,“颐书,若有机会去的江南,你可一定要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什么销金窟里乐上一乐”·说着,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闻颐书嘴上应好,心中却道只管你进去一晚上,光屁股都出不来··讲起吃喝玩乐,还真没有人是闻颐书的对手·没一会儿他就成了在场的中心·薛蟠一旁见了,心下不高兴起来。
只觉这美人儿到了这里,连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简直着闹·插了两回话没插成功,立时恼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手中杯子狠狠往桌上一放众人不由都奇怪地望着他。
薛蟠瞧见闻颐书终于分了个余光给自己,涌上心头的不满,立刻消了大半,嘻哈笑道:“总说千里之外的有甚意思我便是金陵来的,可没觉得这样好。”
便有人起哄:“那你说个新奇的事儿来听听”·“新奇事儿,那多着呢”薛蟠拿眼去瞧身边的闻颐书,见他似也有兴趣,立刻来了兴致,“各位可知最近宫里要营修宫宇了”·冯紫英立刻打断他,“这算什么新奇事儿,这不年年都有嘛。”
“那还真不一样,”汪蔚在一旁补充,“这一回说是大修呢,太极宫,东宫,掖庭皆有·凡是一应陈设皆要换了新的,好的才罢·”·薛蟠也是点头,“正是这样,各处正寻络许多宝贝我家便寻得一件难得的,各位可知什么”·话头被这样引开,闻颐书也从善如流做出倾听状。
他倒真不在意薛家寻了什么宝贝,是进给什么地方·一心在这修宫殿上打转··自知道了秉来将一部分盐税上的银子拿去给太子爷买金砖了,他就抓心挠肺地想要把这件事儿捅出来,戳一戳当今的肺管子。
可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好的时机·现下似乎是个极好的机会·可惜自己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皇商里头的弯弯绕绕他还真是不清楚·瞧着薛蟠这样的兴奋样,便知皇家的钱好赚。
这次修缮宫宇,太子会不会趁机寻些宝贝自己,会不会就叫薛家等皇商去寻,皆是大有可能的事情·如此当趁此机会,从薛蟠嘴里好好讨话才是··这样想着,闻颐书拿起面前酒杯便与薛蟠灌酒。
薛蟠正说到兴起,此时受宠若惊,愈发畅饮,没一会儿功夫便已经是大醉了··一顿饭功夫,闻颐书成功与在座的打成一片,薛蟠也被他灌了七八罪,大有问什么说什么的架势。
众人见他脚软如烂泥,纷纷都道:“醉了醉了,好生送回去才好·”·他这般模样自然是不好骑马的,恰恰好,闻颐书有马车,便主动请缨要送人回去·其他人自知薛蟠对这美人有一番心思,愈发不打扰了,从善如流帮忙搀扶。
薛蟠既是在醉中,也明白是闻颐书要送自己回去,喜得脸上做烧,也没有了之前略装矜持的模样,脚步一转就要往人身上扑··那等熏人的酒气,油腻的面容就在眼前,闻颐书心中极是嫌弃。
旁边跟着的华山泰山见了,立刻上前一步要把人拦住·哪想薛蟠体型魁梧,醉里又重,竟不顾一切就要往闻颐书身上扑·他们死命拦着,那头死命向前,没一会儿就闹腾起来。
“不长眼的玩意儿敢拦你爷爷”薛蟠大骂··众人见他如此不像,闻颐书面露不虞,也不看笑话了,大庭广众丢人也可不好玩儿,立刻也上去扯住薛蟠,七嘴八舌地劝着拦着。
正闹做了一团,只听背后传来一句高声:“哎呀颐书”·众人又疑:又是哪个转头一瞧,冯紫英,卫若兰,汪蔚三个的脸色都是微变。
其他人皆是不明就里·只见那人上前一步,冲着闻颐书道:“巧哇,在这里遇到了”·竟是不由分说,把人从包围里拉了出来··薛蟠虽是醉了,可这个动作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立刻叫骂:“你算个什么……”·还没骂完就被冯紫英堵住嘴,一把扯了下去,赔笑道:“五爷怎得也在这儿。”
梁灼哈哈笑着,手下不客气,一把就把闻颐书扯出了包围圈,“来这儿吃饭呢,巧得紧·”·其实他连在场之人哪些是哪些都不知道,依稀只认得个冯紫英。
见他扯着闻颐书不松手,大家立刻全都误会了·看着闻颐书的眼神变了又变,闻颐书在这样的注视之下,脸色变了又变··一番尴尬的沉默之后,众人打着哈哈,说着:“不打扰,不打扰”拉着憋红了脸,一脸不情愿的薛蟠就走了。
留下了闻颐书与梁灼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话··“恭王殿下,”闻颐书忍着额角抽搐般的狂跳把自己的手狠狠抽出来,“你可知方才他们都误会了。”
梁灼立刻道:“误会误会了才好若不是我,你便脱不开身了”·闻颐书只觉胸中一口浊气,撞得他脑中嗡嗡作响,老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真是,多谢您了。”
梅喻芝和池望在一边,对此场景疑惑不已·梅喻芝瞧了瞧二人,奇道:“殿下,您,早就认识闻公子了”·“嗯什么”梁灼立刻装傻,打着哈哈,“不,不是很熟……不是,是阿煜认识,我听他提过,就提过。”
池望可没有那么好糊弄,深深瞧了梁灼一眼,直把恭王看得一脸心虚低下头·然后才对闻颐书道:“上次得闻公子相帮,望心中感激,实没想到今日能再遇见。”
闻颐书也做同礼,“池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旁边的梅喻芝早慕闻颐书为人,此时有机会搭话当不放过,便道:“我也曾得闻公子相助,上一回来不及道谢,今日还请务必叫在下略表谢意。”
不等闻颐书疑问,他已经把上次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今日见那薛霸王寻事,忙忙出来阻拦等等·闻颐书这才明白恭王殿下为何突然就知道了自己,又突然站出来解救自己——简直叫人哭笑不得·他微微一叹,对梁灼道:“今日多谢殿下相助,我还有些事,便不做打扰了,先告辞。”
“诶呀你等等,”梁灼赶忙叫住他,“你要去哪儿啊·”·这样急急挽留的样子,吓得池望和梅喻芝眼睛都瞪圆了,可梁灼可管不了,“你别瞎走啊”·闻颐书一脸疑惑,“我怎么不能走了。”
“那什么……”梁灼期期艾艾的,“我刚才把你在这儿的事告诉阿煜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一阵郁气冲的闻颐书头昏眼花,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说的。”
梁灼咳嗽了一声:“我就让人告诉他,你被登徒子缠住可能受了惊吓,被我救下来了·”·闻颐书:“……”·“咳,他到了,”梁灼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身后。
闻颐书一转头,就见梁煜表情凝重,一身寒气地站在楼梯口··作者有话要说:闻颐书:淦·————·恭王殿下好心办坏事,闻颐书没防备被迫出柜· · ·第26章 章二十六·闻颐书一阵头疼,揉了揉额角,走上前问梁煜,“你从哪里过来的”·梁煜见他完好无损,略松一口气,答道:“刚从宫里出来。”
现场气氛简直尴尬到了一定境界,闻颐书觉得今天所有的事都坏在恭王殿下这神来一笔上了·低头略思一番,若要叫方才那些人误以为自己和恭王不清不楚,再碰上他们时说起话来,那许多东西就是寻不得了。
今日席面上难得打入了他们的圈子,也不知是否还能套出些别的东西来··正这般想着,闻颐书一个抬头便见池望若有所思地瞧着自己,立刻心道一声:坏了·果真是平日里散漫惯了,忘记了何为谨小慎微。
方才自己不应该用那般熟稔的态度同梁煜说话的·这且好了,原本瞒着拖着不愿意晾出去的关系,怕是藏不了多久了·没见池望的神色已是越来越狐疑了··贪杯误事,贪杯误事·闻颐书在心中大叹,自己主动打破了沉默,说:“这里说话不便,我们进去吧。”
于是,五人复又进了隔壁包房,带着的下仆各自在门口,楼梯口守着··五个人里,一个不明就里,一个望天心虚,还有三个讳莫如深·好一会儿,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梅喻芝问道:“闻兄,你与……三爷五爷早就认识”·闻颐书揉着自己越来越疼的额头,勉强道:“三爷下江南时,闻某有幸相识。
至于五爷,今日第一次见·”·梁灼立刻奇了,“那你怎么就凭别人几句话,就知道是我”·方才也只冯紫英道了一声不清不楚的五爷,之后闻颐书便是口气确凿地喊恭王殿下了。
听他这么问,旁边的池望梁煜同时叹气,闻颐书抿着唇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忍了又忍才道:“您与三殿下是兄弟,容貌相似,闻某当不会认错的·”·光是五官相似便也罢了,两兄弟的左眼眼角的同样位置皆有一颗痣。
话虽如此,但兄弟二人的气质却决然不同·之前梁煜曾与闻颐书提过,这痣乃是来自于皇后——池皇后的左眼角也有这么一颗泪痣··恭王听了,哈哈笑道:“我从不觉得自己与阿煜长得像,结果你们都说像,想是我眼神不好。”
他这般打趣,场面的气氛总算是松伐了一些·池望的眼睛扫过闻颐书,看向梁煜,问道:“不知殿下,是如何与闻公子相识的”·梁煜说:“昔日我下江南巡查,一无所获。
若非颐书相助,我不得交代·”·短短一句话,便描述出当日的难处来·池望与梁灼自不必说,梅喻芝这个喜好清闲的,都知道当日昭王殿下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一下子扳倒了多少人。
也是因为这个,导致太子公开与自己这位弟弟反目了·原本在暗处的站队,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明面上··“此间曲折,实在一言难尽,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们细说,”梁煜草草将话题掩过,又解释了一番,“颐书现在无官身,在京城举目无亲。
阿灼方才传了这么一番话给我,我也是吓了一跳,急急便过来了·”·这话与其是说给池望听的,不如说是解释给梅喻芝听的·因为池望铁定不信,独梅喻芝这样单纯的才会信。
果不其然,他立刻称赞其梁煜待友真诚等话··至于池望这头,现在的时间场合都不合适,自当到了安全之所才好了断清楚·虽说闻颐书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但这和他们预想的场景都不太一样。
一个搞不好,在池望心中,闻颐书就会成那等以色惑君的佞臣娈宠——着实需要捋一捋说辞才好··在场五人之中,有三人略有心事,独梁灼梅喻芝二人欢欣不已。
一个是终于见到了话里的人,算是满足了好奇心·日后皇后问起来,他可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还有一个嘛,与一直想要结交的人以这种方式相遇,且一见面就能熟络起来,可不是又奇又喜。
·接下来便是梁灼梅喻芝一直在说话,闻颐书有心化解尴尬,自然打起了精神应付·只是方才席面上饮了酒,到后头实在支撑不住,方站起来说要告辞了。
再一问,梅府与猫耳胡同相去不远·闻颐书眼角余光扫过另三人,心中了然,便道:“既如此,梅兄可要回去正好你我同路·”·“如此可真是太好了,”梅喻芝欢喜,站起来便与好友,与两位王爷告辞。
闻颐书笑道:“不过是我见梅兄见识不凡,谈吐有物,寻个机会多亲近罢了·梅兄可不要嫌闻某粗鄙·”·“怎会如此”梅喻芝开颜道,“能与闻兄相识,正是在下的荣幸”·说着,二人礼貌同另三人告辞,相携而出。
两个人刚关上门,这酒楼包房中热烈的气氛便冷了下来,沉默得有些吓人·梁灼实在不敢做小舅舅与兄长之间交锋的炮灰,摸了摸鼻子就想溜走··结果,池望一句:“坐下”·吓得梁灼一屁股砸在椅子上不敢站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
池望眼神发寒看向梁煜,因为气到了极致,言语之中已然忘了君臣的尊卑,“现在人也已经走了,殿下不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么”·一阵沉默,梁灼瞥了瞥自己的兄长,心虚地开口:“那个,小舅舅,你就别问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为何不问,”池望反问,“若不是今日,我倒不知昭王殿下何时寻了个心上人”·梁灼立刻苦了脸,心里和脸上一起苦,“都是我的错。”
“与你无关,”梁煜在沉默几息后开口,“此处不方便,去我府上谈吧·”·见他这般淡定,池望不由又是一阵气闷·瞧这架势,梁灼是早就知道内情,且不知皇后知不知道。
若是这位也晓得,还由着梁煜乱来,池望大概是要反思一下池家的家教了··忍了几瞬,池望忽然泄气,铁青着脸先走出了酒楼包间··一路心事重重到了昭王府。
池望气得都忘了自己是客人了,推开梁煜的书房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越了·忙道了得罪,待梁煜坐下才有动作··见他一副头都要炸开的模样,梁煜道:“舅舅不必生气,坐下说话吧。”
池望动作一顿,眼神微凝,直视梁煜,“你只有在有求于我时,才会叫我舅舅·”·大约是一句舅舅缓和了骤然聚拢的怒意·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几遭下来,池望也没有那般生气了,叹了一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梁煜三言两语将他与闻颐书的相遇相识略说了一边·忽略掉那些细节的旖旎,昭王殿下叙述起此等风月事时,简直可以撑得上是无趣无味··恭王支着耳朵听了一段儿,发现就没了,瞬间失望无比。
还以为自家哥哥这老房子着火有多起浪呢,想不到笼统十句话就没了··“就这样”·梁灼大叹,然后反应过来这话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他看向小舅舅,发现池望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于是道:“是吧,我也觉得太潦草了·三哥,你好歹说得……情意绵绵一些啊·”·池望额头蹦出青筋,彻底忘了君臣,冲着梁灼咆哮:“你闭嘴”·梁灼乖乖闭嘴了。
“不过是几日相处,不过是一场交易,就叫你,就叫你……”饶是文采斐然如池望,他此时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描述,“……竟就叫你认定了一个人,非他不可了”·梁煜抬起头直视过去,坚定道:“我只要他。”
“他,他是个男人”池望怒吼起来,“梁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争的是什么”·“我知道,”梁煜神色平淡,话语不见任何动摇,“皇位我要,颐书我也要,此二者没有冲突。”
池望冷笑:“你若身后无人,那皇位便与你无缘”·梁煜道:“有阿灼在,无妨·”·恭王殿下立时喷了一地茶水,池望气得直接摔门而出。
梁灼咳得惊天动地,差点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老半天才直起身子,对着自己的兄弟竖大拇指,“阿煜,你牛啊·”·梁煜冷淡瞥他一眼,“聒噪。”
“成成成,”梁灼举起双手,“我说,阿望被你气走了哎,你不怕他告诉了大舅舅,大舅舅抄鸡毛掸子来收拾你”·“瞻远不是这等没分寸的人,”梁煜似是真的不担心,说完继续打击弟弟,“他不像你……”·恭王殿下这下明白了,自己的哥哥还是怨自己今儿多事了,现在在迁怒了。
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软着背瘫倒在圈椅里,悠悠然道:“我说哥,你那小心肝儿其实不想见我们吧·”·梁煜终于肯直视自己的弟弟了,“你故意的”·“那没有”梁灼立刻举手示意自己很清白,慢慢解释起来,“只是后头忽然想到而已。
他来京这般久了,若是有心,我都领着他四九城里逛遍了·至于现在见一回,都仿佛炸了油锅似的而方才嘛,他似乎也不是很乐意见到我们的样子。
你来了之后,你们两人说话有超过五句吗明显一副不想叫我,叫池望多察觉你们关系的意思·”·见兄长沉默,梁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顿时叹息几回,感慨起自己兄长情路坎坷,便安慰道:“反正你也在犹豫怎么叫瞻远叫舅舅知晓你的心思·这次虽然猝不及防,说不得也是因祸得福·一剂猛捶下去,说不得以瞻远那- cao -心- xing -子,还会帮你出谋划策呢,你就别- cao -心了……”·兄弟这一番话说的不无道理,梁煜想想方才自己所言。
虽然语句态度强硬,但句句都是出自肺腑,没有一丝做伪犹豫·现在想来,他想说那番话其实已经很久了·今日一吐为尽,着实有大为畅快之感·但愿这一剂猛捶下去,当真能管用了。
··闻颐书带着笑将梅喻芝好生送了回去,马车刚到了胡同口,他猛然掀开了车帘子,趴在车弦上大吐特吐,直到将中午灌下去的那些个黄汤全都吐光了才了事··旁边几个山脸色都吓白了,嘴里叫着爷,这个扶人那个递水,好悬把人给拉回了车里。
用了松软的靠枕给铺设舒服,把这娇贵的公子爷扶到上头··躺下后,闻颐书犹觉天旋地转,闭着眼不说话·旁头泰山给了自己一巴掌,哭道:“怨我,拉得这般快作甚”·“怨你什么,”闻颐书哑着嗓子道,“亏得快一些,否则便是人前丢脸。”
他中午喝多了酒,没吃什么东西·又费心和一帮人周旋,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莫名扯了局·一气一怒,一急一焦,百般糅杂到一块儿,一上车就已经受不了了。
亏得闻颐书耐力惊人,竟能一路谈笑风生,不叫同车的梅喻芝察觉分毫不对··“爷,你还好吧,”华山期期艾艾地凑上来··“无妨,”闻颐书有气无力地摆手,余光瞥见方才拿上去煮酒的掐丝紫金小壶便一阵烦闷,指着道:“这个串味了,我不要它,赏你们了。”
华山恒山对视一眼,伸手把小壶拎过来藏到了身后··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年纪大一些的庐山凑过来,道:“爷忍一会儿前头就到家了。”
见闻颐书点头,庐山对泰山说:“你拉得稳一些,平一些·”·泰山忙应了一声,将那缰绳在手掌上转了几圈,才微微一抖示意马儿拉车··直直进了大门内,早得了消息的天池叫厨下热了枣儿粳米粥,野鸡瓜齑一碟子。
又有应时节的鲜花小点,做得细软香甜,入口即化,撒了细细的白砂糖端上来·闻颐书伴着吃了一碗粥,并三四块点心才觉得胃里舒服一些··原本昏昏沉沉的思维也清醒了一些。
“可真是不妙·”闻颐书自言自语着,“这算是被迫出柜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应付·”·洞庭从外头进来,“什么柜大爷要找什么。”
闻颐书笑道:“哪里是我要找什么,是我待在柜子里好好的,被人拽出去了·”·“又说的什么胡话,我可不懂,”洞庭指了指门口道,“孙管家来了,似是有急事呢。”
“他怎么来了,”闻颐书诧异起来,只觉得今天一遭接着一遭的,不打招呼,总爱出其不意·低头在领子上闻了闻,不曾有什么异味,便叫快快请进来。
孙兴老管家一头扎进屋内,脸色有些发急,见到闻颐书竟难得少了寒暄,没说那些个回忆以前的话·略做了一个潦草的揖,便道:“爷,姑娘那头出了些事儿。”
听到事关妹妹,闻颐书最后那点晕眩彻底都飞了,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老管家道:“大小算个白事,姑娘的师父昨晚上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宿,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大姑娘一个人在城外……”·这话还不曾说完,闻颐书的瞳孔就一阵剧烈收缩·原著里妙玉师父的逝世乃是妙玉悲剧的起点·他虽然知道这事,但因为书中对妙玉的描写实在太少了,便一直捉不住关键的点。
现在竟就这般赤_裸裸地来了··闻颐书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坨棉花,充塞在他的脑子里·他连想都来不及,直接高声叫喊起来:“备马去城外”·说着也不等人应答,自己直接推门大步跨了出去。
从猫耳胡同到长安西郊,原本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现在被着急的闻颐书直接缩到了两刻钟·他把几个下人远远甩在身后,风驰电掣一般冲到了牟尼院·院中的大师们原不让他进去,只说没有这般不得招呼就把一个男子带进尼姑院里的。
闻颐书忍下心中焦急,赔着笑脸一五一十说了许多话,左右很是哀求了一番·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他护妹心切,便叫人把他领去了后院··方进了小院,金黄的银杏叶子忽而随风而至,直将闻颐书的眼前染成了一道不属于尘世里的颜色。
他忽而有些痴,又马上反应过来··三两步走进去,却见妹妹正擦拭着眼睛,从房内出来··见到他来,妙玉原本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了一声:“哥哥。”
“妹妹莫哭,”闻颐书上前搀扶住她,递了一块帕子上去,想想又替人擦了,“有哥哥在,别怕·”·得他这样一句话,闻芷真是什么惊惶的心都没有了。
当初父母离世时,她的兄长就是这样告诉自己不要怕,然后叫她不曾受了半点风雨侵扰·如今,亦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这等亲近叫闻芷有些不好意思,略退了一步,稳住了仪态才道:“师父瞧着,似是马上要脱离苦海了。
我一切皆好,哥哥不必这样费心赶来·”·闻颐书看她一眼,说:“你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在我这里也是大事·慈航师太可睡了若没有可方便一见”·闻芷一直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师父的,如此主动要见怕是有大事,于是道:“我出来时倒也醒着,只是……”·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是瞧着精神一般,哥哥若有什么话,不妨缓着些说。”
闻颐书了然,说了一声我知道了,竟也不敲门直接进去了·闻芷见他这般进去,便觉有些不好·刚想叫住他,可门已经关上了·只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似乎没有不对的动静,才略挪小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里的厢房很小,却因为没有摆放什么东西而显得空旷·慈航师太就窝在朝南的炕上,身上盖着棉被,蜡黄的脸上泛着十分病态的酡红色··她就快要离世了——闻颐书认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完全没有马上就要结束的感觉,反而生出一股剧烈的危机感··仿佛这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突发急病的人,而是未知的灾难··闻颐书正恍惚着,炕上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慈航师太嘶哑的声音响起:“闻兰若带着一身酒肉之气来到佛门清静地,实在有些不妥。”
听到这话,闻颐书一愣,笑道:“师太好灵的鼻子·”·“出家之人,对这些总是要在意一点,”慈航咳嗽着,微微转动脑袋,“可否帮个忙,将我扶起来”·闻颐书上前,动作轻柔地将人扶起。
寻了枕头来,叫她靠好,“师太瞧着精神尚可,想来马上就大好了·”·慈航摇着头,“不过是吃了人参,激起来的·”·闻颐书往旁边一瞧,果然见到一个空掉的药碗。
想是闻芷见着师父不好,情急之下,便把兄长给她的人参给用了·可瞧慈航这等症状,人参吃了反倒比不吃还要坏一些··“你也别多想,若是不吃这药,我也没有力气与你这样说话,”慈航的眼皮耷拉下来,艰难地保持着清醒,“你比我想的,来的还要快一些。”
闻颐书抿着嘴不说话,脸色发青·良久才忽然哼笑出来,恢复了一贯的不正经模样,“师父擅扶乩,可堪天命玄机,可算过自己今日这一遭”·话说的难听,但慈航修行一生,已然不会被这等幼稚的话激怒,只平淡道:“生老病死皆是常理,早也来晚也来,何须特意算卜呢。”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四大皆空,师父果然好境界,”闻颐书接着说,“只是我始终是个俗的,师父您既然马上要登极乐,不若留下些遗泽恩惠,好指点迷津,叫吾等早日脱离苦海。”
慈航睁开眼睛:“你想让我算什么”·闻颐书直视她,一字一句地说:“便算您走后,我妹妹的去处·”·“原来如此,”慈航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叹着气,“你如此执泥于以往又是何必。”
闻颐书不理,只道:“师太可还记得父母亲族”·“……我自幼出家,尘缘了断,”慈航道··“那便了了,”闻颐书一摊手,神情无比冷漠,“你永远都不懂的事,又何必执泥插足”·慈航被正面截断了话头,一阵无语,心情起伏之间猛咳了两声。
闻颐书冷哼,不耐烦道:“师父算不算”·“还请帮忙取了东西来·”·按照慈航的指示,闻颐书在一个老旧的柜子取了扶乩的物什出来。
到底是些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看得明白一个龟甲,许多竹签·慈航拿到东西,盘腿做好,双手合十默默念了许多话·想来这等窥探天机的举动是不妥的,要好好地向上天告罪。
来回念了三番,慈航开始动作·只听得铜板砸在案上几声脆响,龟甲震动,似是无比玄妙·闻颐书死死盯着慈航动作,仿佛要从里面抓住一点扼住命运的机会。
卦已生成,慈航师太原本肃穆淡定的眉目出现了一丝裂痕··闻颐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态的变化,笑了起来,“还请师父明示·”·慈航犹豫着:“这卦象……”·妙玉既然是慈航的弟子,她自然为之考虑许多。
每到那等重要的年岁皆是会为弟子算上一卦·昨晚上慈航突发病,自感命不久矣·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弟子卜卦·然而,这越卜便越是与之前的安排大相径庭。
慈航大为不解,卜算了许久,终于认定所有的变故都出在了闻颐书身上·这个人分明是早衰之相,分明该是在三年之前就死于非命·可如今却是打破了原本的命数,朝着不可捉摸的方向前去。
连带着妙玉的命数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此等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妙玉命途的改变,连带影响的人可不是一两个便就罢了的··闻颐书见慈航一直不说话,心中愈发笃定。
一种难以描述的掌控感叫他开怀,原本茫然的心绪也变得有了底气··“师父不说话,那不妨叫弟子猜上一猜,”他十分不忌讳地从慈航手里将那古旧的龟甲拿过来,细长的手指循着上头的纹路,“师父原本给妹妹卜的卦象,乃是在您身后不宜回乡,只管留在此处,自有她的造化……是吗”·此时,慈航所有的淡然悉数瓦解,震惊地瞧着闻颐书,哆嗦着嘴唇:“你,你……你如何知道”·闻颐书不答这话,依然接着说:“只是因有了我,妹妹的前路您便看不清了。
所以,从小到大,您就拦着不叫我见妹妹·是不是这样”·“天命……自有定数……”慈航艰难地挣扎着。
“是吗”闻颐书呵呵冷笑,将手里的龟甲一下扔到了慈航面前,“那么还请师父告诉我,这次的卦上写了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慈航的额角渗出滴滴冷汗,在巨大的压力下,她痛苦道:“归乡留京皆是……皆是大吉之选。”
“多谢师父解惑”闻颐书猛地站起来高声谢过,大力打开了紧闭的房门·那热烈的阳光照- she -进来,将此处所有的黑暗- yin -晦悉数驱散了干净。
他站在尘光里迎接人世的眷顾,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用一点余光怜悯差一点被掌控的人生,淡然而道:“望师父一路走好·”·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喝喜酒是在苏州,可是好遗憾,没去设定的姑苏区瞧一瞧。
好歹来了儿子家乡嗷~·这章没写完,太晚了,实在困,明天更新依旧在这一章··——————·补完,另外二十章现在能看了吗·——————·迷之断章坑害自己,今天继续更新在这里_(:зゝ∠)_· · ·第27章 章二十七·因为一个人的离世而感到无比喜悦,此话听起来当真是无比可笑。
但是当闻颐书走出这方暗沉的房间时,他真的觉得整个天地都清朗通明·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笼罩着他的全身·仿佛是脚腕上的枷锁崩断,他终于没有被囚禁在既定的命运之中。
闻颐书该是不信命的,可他有时觉得自己是最信命的··这个世界的前途未知,但有无数的女儿家的命途却早已被写在了一卷卷文意缥缈的司簿上·那些诗句那些画,尚有许多不曾被解开。
可她们殊途同归,最终不过薄命二字·就这样两个字,所有的青春年华,美貌光荣都显辜负··闻颐书不喜欢慈航,乃是因为她这个做师父的,丝毫不念半点情意。
她叫徒弟莫要回乡,在京城等造化·可就算是天命不可测,以慈航之能怎么会不知道那前路有多险恶·可她就叫妙玉不要回去,就只给了弟子一种选择——慈航看到的选择。
不过也就短短三年,他那妹妹便陷落烟花巷里,最终没有逃开一直躲避着的污秽场··什么天威难测,就那玩弄世人的天威也能掩盖掉出家人的慈悲心·叫她作壁上观,真成了庙里那等呆板僵硬的泥塑佛了吗·便是那疯疯癫癫的一僧一道,也曾透露过些许预言给香菱给黛玉。
偏就她慈航对着从小相处的徒弟这般自以为是·亏得闻家之前还一直捐资玄墓寺,每月初一十五的香油钱都给最高份的·哪怕是现在想来,闻颐书依旧气得牙根痒痒。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慈航要死了,在另一种天意的选择下,懦弱地吐露了既定命运被打破的预兆·闻颐书怎么能不开心呢·这个消息叫闻颐书今日一天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简直舒心的不得了。
他对着郎朗青天,胸中一片澎湃·余光微微扫,却见妹妹步步生莲地过来,忙把脸上的微笑收起来··“怎么过来了不多歇会儿闹了半宿不累睡不着,要不和哥哥回家去”·闻芷被一连串要不要,好不好的砸得一阵头晕,忙道:“哥哥可歇一会儿吧,平日里天池几个都捂着哥哥的嘴,不叫说话的”·闻颐书一笑,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因为心情太好才这般的吧。
闻芷瞧了瞧那紧闭的房门,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略等了一会儿才道:“哥哥方才说回家去……我,当真能回去”·瞧妹妹这样犹犹豫豫的模样,闻颐书一阵心疼,忙道:“如何不能回去等……等这里事情了了,哥哥抬八抬大轿来亲自驼你回家。
家里最大最好的院子留给你,一屋子放你的书,一屋子放你的茶,一屋子放你的琴棋书画”·闻芷原本是忧愁的,可现在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下来了。
低头拿帕子拭掉眼泪,她道:“尽胡说呢,那猫耳胡同哪有这般大……”·闻颐书接过妹妹的帕子替她擦脸,收起嬉皮笑脸,“我们不去猫耳胡同,我们回家,回闻家。”
闻芷心头大震,猛地抬头,“你说的可是真可,可是……”·她结结巴巴的,有满腔的顾虑,可又全被期待给压了下去。
“自然真,”闻颐书点点头,面上表情轻松,一丝假都不见,“好妹妹,你的病早就好了,如何回不得家”·而且你哥现在抱的大腿粗,怎么着也够他兄妹俩在长安城横着走了——当然这话,闻颐书没有讲出来。
闻芷小时体弱多病,寻了许多医药不见好,唯亲自代发修行才好起来·然而,这些年调养过来,什么不好的地方都好了,哪里还需得过的那般辛苦·不过是闻家倒了之后,一些人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便老有斩草除根之举。
闻颐书一边提防着他们,一边保护妹妹,实在有些分_身乏术·叫妹妹躲在玄墓寺,二人不常接近·就算是入京也都是分开走的·继续代发修行不过是借口罢了。
但是现在,闻颐书满腔信念,一点害怕顾虑都没有了,怎么说也要把妹妹接回去,不叫她继续吃苦了·若问闻芷她想不想回去能回到唯一的亲人身边,她怎么可能不想·见妹妹满脸茫然,不过下意识点头,闻颐书道:“你也别担心,我问过你师父了,她说你可以回去。
如今你二人师徒缘分也倒尽头了,这几日便尽尽孝吧·”·得了这一句话,闻芷心里最后一点小小的犹豫都没有了,绽开清丽的笑容道:“好,我和你回去。”
闻颐书展颜,拍了拍妹妹的头顶,“这两日我便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交给我便好·”·说着,兄妹二人又浅聊两句,各自寻忙去了··闻颐书磨着此处管事的师父,硬是把自己给磨着留下来了。
管事的心慈念着他年纪不大,还要照顾妹妹,答应得也不算勉强·不过在送走慈航之前,闻颐书不能出院子,毕竟此处不方便··他当然是都答应的,一句话就叫泰山庐山把西湖莫愁给送过来了。
为什么不叫天池和洞庭他道:“天池是要管大事的,洞庭太吵了,佛祖会不高兴·”·这话传到洞庭耳朵里,闻颐书回去后七天,人都没搭理他。
慈航是二日夜里走的,走的时候不安稳·闻颐书站在房间一角,听着炕上急促的粗喘声,心道自己的到来,乃是送了一张催命符来··妙玉因为早有准备,此时也不慌乱,井井有条地送走了师父。
师徒养育一场,她还是很难过的·见到慈航闭眼,便是天生的清冷- xing -子,还是趴在床头好生哭了一场·西湖和莫愁两个立刻上去宽慰劝说着··闻颐书怕她哭坏眼睛,忙使眼色叫她们把妹妹扶出去。
一会儿,牟尼院的人进来·清洗换衣,收殓装棺,抬入佛堂·又按照佛家的规矩,做了多少天法事,诵的什么经,念的什么佛,此处便不一一赘述了··可说是连夜把人送走,实在有些累人。
可也不知闻颐书体内什么根骨在作祟,他竟是一点儿都不困,整日神采奕奕·能把妹妹接回去,没有比这更叫他欢喜的事情··虽然,在原本的打算里,闻颐书是要新皇登基之后,万事安妥了才有预备这么做。
但现在他是什么都不顾了,说什么也要一家团聚··这说一套做一套,有头没尾,还真是这纨绔的作风··“其实也是小心谨慎过了头了,”闻颐书得意忘形,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说话,“现在这个时段,早点儿回去又怎么样了而且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嘛藏着掖着,你说是不是”·大树无声,唯有枝叶略摆,闻颐书笑:“我就当你是在认同我了。”
他原本有些太信命了,捉着外来穿越掌握的资料,一直在关心着荣国府的贾元春入了哪家皇子府·可他从薛蟠那里旁敲侧击地问道,那贾元春还在皇后宫里做宫女呢,一时也有些傻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只是再多的□□,薛蟠也不知道了。
憋了半晌,闻颐书只好去问梁煜··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问的很迂回·可现在闻颐书那臭脾气,明明是他在作问,却搞得梁煜欠他似的·昭王殿下定定瞧了闻颐书一眼,确认这家伙不是乱听说了什么胡乱吃醋,才略道此事经过。
闻颐书听完,一阵心虚,摸了摸鼻子:这贾元春的皇妃命,可别是被自己给乱挥翅膀给扇没了吧·可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没这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大魅力,便抛开这个想法,愁起别的来。
如果这贾元春不封贤德妃,不省亲了·那拿重宇别院的大观园从哪里来不把荣国府连带着一排老世家家底掏空,哪能催得他们山崩地裂·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可再一想,闻颐书了然:这个世间除了既定的命途,还有法理·凭着他们做的那些事,自有人间的公道去制裁·他之前所想不过是钻进了牛角尖,自己踏入了死胡同罢了。
“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闻颐书摇头晃脑地敲了敲银杏的树干,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他说:“我走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了。
这里你便守着吧,我还是觉得外头的世界人物要比这儿精彩,好玩许多啊”·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妙玉结局猜想,啰嗦两句:我是支持妙玉流落到风尘的。·1.《红楼梦》是一本世俗小说,是给人看的是要人看懂的曹雪芹先生在创作的时候,会选择很多代表- xing -极强的比喻,和约定俗成的用语。
比如他把宝钗比杨玉环,黛玉比西子·这样一比,人们就很明白地了解人物形象·所以,为什么风尘肮脏违心愿,就不能是理解的风尘·2.程高二人续书,并非是自己瞎写啊。
他们是根据曹雪芹残搞并一众流传的抄本搞整理而来的·所以里面有些人物的结局细节上不够高明,但整体方向不会错的·脂批说妙玉屈从枯骨,有些红学家为了显示自己很高端,非说这个枯骨是指刘姥姥——没错,我说的就是刘心武。
对于这个观点,我只想说:个脑洞大的,精卫来了都填不上·曹公都写巧姐被人卖到勾栏院然后被救出,凭毛妙玉的结局就得很玄幻了·3,上面这个,大家不要觉得我很希望妙玉流落风尘= =脂批那句屈从枯骨,后头还有一句:瓜州渡口各相劝。
同志们,瓜州渡口啊这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地方啊曹公创作的时候受了大量世俗曲乐故事的影响的,用梗用的飞起啊瓜州渡口就是个风尘女子奇幻故事大集的地方。
4.解释一下欲洁何曾洁吧·妙玉是个品- xing -十分高洁的人,还有洁癖·她原不想出家,可被迫出家,又嫌弃世俗污秽留在佛门,想要“洁”。
可是自古以来的尼姑庵就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多的是暗娼藏匿地·红楼梦里的尼姑庵几乎没一个好的,藏污纳垢,一点儿不清净·所以,欲洁何曾洁啊是妙玉到哪里都找不到自己的洁净。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自己最厌恶最痛恨的结局,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这特么才是悲剧啊·↑↑↑,啰嗦几句别嫌弃。关于一僧一道对黛玉宝钗的区别对待,咱们下期再讲= =(并不想听你讲……· · ·第28章 章二十八·就在闻颐书忙碌着将闻家老宅打扫起来的时候,池望破天荒地求见了自己的姐姐。
听到弟弟求见,池皇后自然是无比惊讶的·着打扫更衣完毕后,叫宫侍们将池望领了进来·此时天气已经转凉,可池望进来的手,竟然是满头的汗··“你这是怎么了”池皇后愕然,“遇到了什么事”·见到姐姐,池望张口便想问。
又瞧见一众宫女在这儿,便皱着眉,抿嘴不答··皇后了然,略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耐心等着人都陆续走光,门掩上有一会儿,池望才问:“姐姐,阿煜的事情,你知道”·“煜儿,他怎么了”池皇后不解。
池望道:“他恋慕一个男人,还对我说非此人不可·”·“啊……”皇后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儿子是个断袖,而是惊讶他竟然和自己小舅舅坦白了此事。
略思虑一番,她说,“此事我自然晓得的,你如何知道的”·池望很想说这不是重点,但十分诡异地还是把自己怎么意外发现梁煜和闻颐书关系的经过讲了一边。
皇后听完,皱眉道:“灼儿那个蠢货·”·“姐姐”池望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你……”·“好了好了,你可缓一会儿吧,”皇后亲自给弟弟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不过是恋慕一个男人罢了,值得你这般急急赶来莫不成你是在责怪我了”·池望才不理她倒打一耙,冷笑:“若只是同个男人狎昵,那也不过是德行有亏而已。
可他分明就是认了死理这是要断送前途的”·“怎么就断送前途了,”池皇后很是不解地反问,声音也高起来,“这还会碍着他做事不成”·“天地人伦乃是大事他既有那个心,就不应如此如此任意妄为”池望狠声。
池皇后抬起头,冷然怒斥:“迂腐天地人伦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倒不知,没了儿女子嗣便活不下去,便成大罪人了”·池望都被姐姐斥懵了,半晌说不上话来。
只听皇后又道:“你这些读书人就是脑子都读死了·谁家的血还真高贵一些谁不知道祖上都臭要饭的,活不下去了才成了事·生下的玩意儿里,十个里有八个成器了不过靠着那一二代的恩泽,撑到现在罢了”·本朝历经十八位皇帝,除了三世宗与十五世宗,其他十六个都有说不清的奇葩之处。
但一个个也没有折腾到亡国灭种的程度·若说是千古明君,却都算不上·所以此朝于民间流传威名的,反倒个是一个个力挽狂澜的名臣忠将··若没有他们,怕是早就换了江山了。
听到皇后说到这个,池望吓得冷汗直冒,忙道:“姐姐慎言”·这回轮到皇后冷笑,她支着下巴,长长的指甲够拉着桌上的碗盖,“我说错了不成生下来的都一样,且看后头教的如何呢。”
此话乃是意有所指··太子梁烨是永嘉帝亲自教养长大的,脾气- xing -格与这位父皇有七八成相似·年轻时看着还行,有些储君样子·现在越发不着五六,做起事情来随心所欲,叫一众忠肝义胆的臣子们无比寒心。
他刚被废的那段时间,朝堂表面一片愁云·但私底下许多大臣,都在家里小酌一杯,小小庆祝了一下··“只要是宗室弟子便可,身上流着梁家的血,其他何必管来”·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红楼梦·池望摇头苦笑:“阿煜也是这般和我说的,看来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不是我们商量好的,而是阿望你没有明白,”池皇后缓缓而道··池望不解:“没有明白姐姐指何事”·池皇后示意弟弟坐近一些,慢慢解惑:“今- ri -你可以向我来询问此事,乃是因为你是阿煜的舅舅。
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你若是一般朝臣,今日所问……”·“我一颗为忠之心,有何不妥”池望不同意。
“所以说你迂腐,”池皇后神色淡淡,“若今日煜儿为君,日夜勤勉,不曾有一丝疏漏·你还如此逼迫,逼会遭君主厌弃·”·池望皱眉道:“既为君者,当为天下楷模。”
“凭什么他们要做天下楷模”池皇后笑了,指着弟弟道,“你瞧着历任历代的皇帝,哪一个是楷模的”·池望一时语塞,“这……”·“难道就因为他可能做个好皇帝所以你们提出任何要求,他都必须满足答应了”池皇后步步紧逼,抛出一个叫池望答不出回答的问题,“还是说你只想要他做个你想要的好皇帝”·不待池望反驳,皇后叹息着添上一句:“可天下的人那么多,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皇帝。
既然如此,为何不叫君是君,梁煜是梁煜·所谓圣明之主,少做些梦吧·”·池望苦笑不已,“姐姐说的都是歪理·”·池皇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是不是歪理你只管看着便好。
我只听过暴虐苛政,贪婪腐败灭国的·可不曾听说有人因为喜欢男人灭国的·”·池望今日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被姐姐用一通狗屁不通的东西说得哑口无言。
那些相劝的话一下子被冲了个无影踪,不知从何说起··叹息了半日,他道:“可日后,总不会像你们想的这般好·”·关于此,池皇后如何不知。
只是她神色不变,只道:“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谈,眼下有别的要紧事·”·瞧见弟弟的神色依旧不松动,皇后略一叹,“阿煜变成这样,也是当日我没看顾好的缘故,叫他受了那样的罪过。
你若真要怪,该怪我才是·”·“怎么能怪姐姐明明是太子可恶”提到这个,池望的脸色- yin -郁起来,咬牙道,“如此无德暴虐之人,怎么还能这般逍遥”·梁煜十岁的时候,- xing -格耿直又不爱说话,直接顶撞了当时逗弄他的二哥。
那太子都是而立年岁的人了,竟丝毫没有半点痛爱手足之心·直接拎着梁煜的脖子,将他关紧了掖庭最深处··那掖庭之中都是一些关押了许多年的罪妇与妖怪似的老阉贼。
这样一个长得好看的孩子被丢进去,不知受了怎么样的苦楚·再出来的时候,便对一切女子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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