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灵媒先生 by 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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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灵媒先生 by 玫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 ·文案· ·仲彦秋生而通灵,鬼神也好人心也罢,世界的一切在他眼前无所遁形··无论经历多少个世界都是如此··于是——·#陆小凤你朋友怎么又在搞事情#·#楚留香你没事还是离瞎子远点的好#·#花满楼上一句不是在说你,不过你女祸将近万事小心#·#萧峰你爹又在坑儿子了#·#苏梦枕你快点管管白愁飞别逼我打死他#·天气凉了,让反派破产吧:)· ·注意事项·1.主攻主攻主攻【重要的话说三遍·2.尽量保持日更,如果有事会另行通知·3.苏爽文各种作品都会串场,小天使们不要太纠结逻辑问题·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甜文 武侠 ·主角:仲彦秋 ┃ 配角:陆小凤,楚留香,李寻欢 · ·金牌推荐:·仲彦秋生而通灵,鬼神也好人心也罢,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无论经历多少世界都是如此·于是,世间多了个专业剧透的仲先生……本文设定新颖,当通灵遇上武侠,两种截然不同的流派碰撞出奇妙的火花·想要找到幕后BOSS吗想要知道谁才是反派人物吗对于男主来说,一分钟可以了解的真相,就不要浪费时间探索了——剧透,我们是专业的· · · · ·第一章 ·烟花三月,风很轻,云很淡,酒也很香。
温得暖暖的酒,香得勾魂摄魄··楚留香却觉得有点冷··他自认为并不是一个经常后悔的人,但是当他对上眼前之人那双黑沉如夜幕深不见底的眸子时,他却不得不承认,也许自己的确是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好吧,承认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他想旁边咳嗽着闷头往嘴里灌酒的李寻欢和眼珠子乱转恨不得把自己胡子摸下来的陆小凤,一定也开始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要叹也只能叹一时好奇加上三碗黄汤害死猫,才会叫他们禁不住来探一探这把江湖搅得翻天覆地的仲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仲先生,仲彦秋,白玉京上的谪仙人··近来江湖传闻如是··说那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不过白玉京不在天上,也并非仙境,只是个开在荒郊野外普普通通的小酒馆,小得甚至容不下三桌人同时入席。
却从没有人敢小看过这里··因为这里卖天下最烈的酒,因为这里有天下最快的剑,更因为那位名满天下的仲先生就住在这里··可断- yin -阳,可通鬼神,世事堪透真真正正的谪仙人。
就住在白玉京里··陆小凤从苦瓜大师那里吃了顿素斋,下山便满耳朵里就尽是那白玉京仲先生云云,这一举成名天下知了不得的人物,他若是不好奇那才是有鬼了。
因而喝酒喝得兴起拉着自己的酒友楚留香和李寻欢一道来看看稀奇,也是正常得很··但这好奇,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并不信我·”仲彦秋看着楚留香,并没有显示出被冒犯的情绪,只是在简单地叙述着一个事实。
楚留香微笑,背着双手不动声色··仲彦秋似乎也习惯了被人所质疑,都懒得多说些什么,歪着脑袋看着楚留香的眼睛··这个男人的一切,走马灯般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许多女人在这个男人身边来了又去,眼波缠绵,无疑都是极美丽的女子··“风流入骨,桃花入命·”仲彦秋的嗓音低哑轻柔,无端的让人放松下戒备。
他又看着楚留香的鼻子,表面上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一般人的鼻子还要高挺漂亮一些··“这里不对,你闻不到味道·”·最后,他沉默地看了许久,开口问道:·“你是夜帝的徒弟”·当仲彦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楚留香脸上的苦笑已经彻底僵硬住了,就像是一尊被定格在了最尴尬也最不可思议时刻的雕像。
当仲彦秋说他桃花入命时,他尚能微笑··当仲彦秋说他鼻子不好时,他也能扯扯嘴角··然而他的师承可以说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这江湖上也就只有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胡铁花和姬冰雁知晓,旁的至多有所猜测,却不敢轻易断定。
多年以前,江湖上有“风雨雷电,武中四圣,夜帝日后,称尊江湖”之说,楚留香师承的,正是那位当年堪称武林至尊的人间霸王夜帝,而夜帝的另一位传人,便是那至今依旧是不灭神话的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中棠。
也因为师承太过显赫,他才要小心隐瞒,免得惹来那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陆小凤怕麻烦,他楚留香也怕麻烦··现在这个他保守多年的秘密就在他面前被戳破了,仲彦秋说得漫不经心轻飘飘就像只是随手戳破了一个泡泡,似乎还有些百无聊赖的倦怠。
也许他当真是不该来的··楚留香轻叹··他却不知,自己叹气时,仲彦秋又何尝不是在心里叹气··麻烦啊麻烦,陆小凤怕麻烦,楚留香怕麻烦,他仲彦秋也不怎么喜欢麻烦啊。
这么想着,仲彦秋心里又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快些将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赶出去··那喝酒的为情所困,只听他劝了句“早些忘掉姓林的夫人”便委顿到一边喝酒去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看样子也已经败退,余下的就只有——·他的眼神落在了那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身上。
感受到仲彦秋的注视,陆小凤一僵,本能地理好衣冠正襟危坐··大抵是因为眼前这人气质着实太过出尘,眉眼皎皎如琼林玉树,稍有松懈都似乎打从心里觉得是大大的不敬一般。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你也要问命”仲彦秋象征- xing -地询问了一句,会跑到这里的,不是来买酒的,就是来而问命的··“我不问。”
陆小凤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笑得欢畅,“他们是来算命的,但我不是·”·按理说,此时当接着他的话问他是来做什么的才对,可惜仲彦秋兴致缺缺,只道:“买酒去楼下。”
“白玉京的酒当然要买·”陆小凤道,“但我这次,却是来见一位朋友的·”·仲彦秋一眼看穿了陆小凤的小算盘,却也不拆穿,只淡淡笑了笑,拢起袖袍便要离开厅堂。
——诚然面前几人确实是颇有些趣味的,但是那讨厌跟人打交道的本- xing -依旧占据了上风··谁让他总能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幽魂厉鬼他看得分明,而见到的每个人的所思所想,每个地方发生过的喜怒哀乐,如何生,如何死,无论什么,只要他想要看到,命运轮盘上的一切就会诚实地倒映在他眼中。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是的,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能力源自于他不稳定的灵魂,这便注定了流离游荡的命运··许是怀了些同病相怜的念头,对那些漂泊无依的鬼灵,他总是会多上几分宽和与耐心。
但若是当初早知那鬼灵的请求会惹来如此多的麻烦,他绝不会……·大抵也还是会去的吧··啧··陆小凤摩挲着下巴见那挺直瘦削飘然若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忆起了方才听楚留香讲的江湖传闻——·半年前,销声匿迹多年的梅花盗重出江湖,短短数月犯下大案数桩,也叫那姿容姣好的姑娘们心惊胆战,一时天下皆惊,豪奢巨富们为此赏银无数不说还有美人林仙儿愿意委身下嫁,搅得这江湖风起云涌。
甚至那出关多年的六如公子李寻欢都再次入关而来··但就像谁也没想到这放话以身相许的美人林仙儿是那梅花盗的幕后主使一样,所有人也都没有料到这桩案子最后会那般不可思议到荒谬却又叫人不得不信服的方式结尾。
却说那日兴云庄群雄齐聚商议诛杀梅花盗之事,说得不好听些,这般热闹最是得江湖人喜欢,因而从高门大派到三教九流齐聚一堂,酣谈正畅之时,忽地见门外夜雨惊雷中有人撑着伞冒雨而来,远远可见一袭素衣被风吹得鼓起,如山间白鹤振翅欲飞。
伞下星眸如火,燃着叫人心悸的明光··他踏进了宴客厅,收伞之时,油纸伞上分明不见半分水渍··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阁下是”有人问。
那人不答,自顾自将未沾半滴雨水的伞斜靠在门边,窗外雨大得如金戈铁马万马齐喑,积起的水快要没过门槛,他全身却干干爽爽,衣角处莫说雨水,干净得连半分灰尘也无。
能做到这般地步,一身内力堪称惊世骇俗··在场的众人虽然面上不显,却在心里悄悄提起了三分警惕··“阁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梅花盗之事”又有人问。
称呼未变,这次的语气却是要比方才多了几分慎重··那人淡淡地摇头,眸子从在场之人身上扫过,那双眼睛晦暗难明,被扫过时就仿佛被千万把无形的刀子透体而过,带来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战栗与难堪。
是的,难堪,明明只是被看了一眼,却像是被挖出了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赤裸裸于天光之下曝晒,忍不住就侧眼不敢与其对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旁衣着简朴的虬髯大汉身上。
“华山董长老”他问道··“不才正是在下·”华山长老傲然道,“阁下不知有何贵干”·他的语气很冲,并非针对来者,而是无法控制的情绪激动。
任谁的掌上明珠娇娇爱女一朝被人女干污羞愤自尽,情绪都是好不了的··“有人托我向你带话·”那人神情不变,华山长老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到他接着说了下去,“女儿床边的衣服虽做得简陋些却也可穿了,不知合身否,此一番念稚莽撞不孝,却已是覆水难收- yin -阳两隔,万望阿爹多珍重,少饮酒。”
当那人提到床边的衣服时,董长老的脸就白了,他女儿的遗物乃是他亲手收殓的,床边是放着一件将将完工的男式衣衫,他穿着实是有些小了,为女儿的名声考虑,他悄悄处理了衣服,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当听到念稚这个名字时,他的脸又涨得通红,目眦欲裂拍桌而起,嗓音却抖得不行:“你怎么……你从哪里知道的……知道的……”·他可怜女儿的乳名,自妻子早丧后便无人提起过。
那人不答,垂眸理了理衣袖,“话已带到·”·他自顾自转身欲行,董长老神情恍惚也未阻他,待到那人一只脚都已经踩出了门槛,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先生留步”·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百媚千娇。
 · ·第二章 ·开口的女人极美,娥眉淡扫口脂绯红,鹅黄的裙装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段,衣带当风飘然如九天仙子··“先生方才之言,仙儿驽钝,不知……”她抬袖掩住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怯瞧着那人,她眉眼生得最是漂亮,一垂眼一敛眉便是楚楚可怜风情万种。
无怪乎那些豪侠巨富一个个为她神魂颠倒,纷纷拜倒于石榴裙下··那人顿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那女人,“林仙儿”他慢吞吞地叫出了那女人的名字,似是觉得颇有趣味一般唇角挑起个浅淡的弧度。
“仙儿口舌拙笨,让先生见笑了·”林仙儿袅袅婷婷地俯身,裙摆如水波般绽开,“不过此一番梅花盗横行人人得而诛之,我观先生龙章凤姿绝非俗流,何不与我等一同讨贼……共襄盛举。”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似乎也知道自己最后一个词用得不太对,她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又抬起眼睛,仿佛极是期待的看着那人··“呵·”那人极轻极短的笑了一声后,面上又恢复了那水平无波的神采,“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传句话,姑娘谬赞了。”
他撑开伞,素色的油纸伞面隐隐折- she -着屋内闪动的烛光··林仙儿咬牙,暗恼这男人不解风情,却又隐隐忌惮他刚才对董长老所言那番话,忧心他知道了些什么,让自己费尽心机百般筹谋功亏一篑——莫要怪她疑神疑鬼,说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举凡那做了坏事之人,若不能处处小心事事留意,又哪能长命百岁贻害千年呢。
她本是决心要把那人拉拢过来,那般风姿卓绝之人,大大满足了女人的虚荣心,但现在,她不准备让他活下去了··——如她这般美丽的女人大多对自己的魅力有着莫名的自负,特别是面对男人之时。
一旦自己无往不利的美貌失效,难免要恼羞成怒··于是林仙儿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眸,轻叹:“仙儿蒲柳之姿,那位先生看不上也是……”·看不上她,便是看不上她那满坑满谷的追求者,加之美人垂泪弱柳扶风,一句话一个神情便帮男人得罪了这屋里大半的人。
她不需要再多说下去,那急- xing -子的仰慕者便已经拔剑出鞘,直直冲着那离开的背影冲了上去··“先生好大的威风,还请赐教了”·剑光雪亮。
雷光雪亮··拔剑时锐利的鸣啸声被骤然响起的惊雷掩盖,明亮的雷光之下眼前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剑光熔在雷光里,震耳欲聋的天地之威下,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剑的去势极快,而那执伞之人的动作并不快,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将伞收起,这天地间的明光仿佛都被缓缓拢进伞中,继而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挥,正抵住那直直冲后心刺来的长剑,千锤百炼锻铸而出的玄铁精钢霎时碎做了片片飞白,映着雷光恍惚下了场鹅毛大雪。
剑气冲霄··“好剑法”屋内一道人双眼绽出精光,似是技痒般一拍桌子飞身而出,“贫道来会会阁下”·那人对这般车轮战似乎颇为困扰地蹙起眉心,手腕翻转以伞为剑,那道士长剑还未曾挥出,油纸伞钝钝的伞尖已然顶在了他的喉间。
竹制的伞尖裹着粗布,本是伤不了人的器物,偏偏其上裹缠着锋锐无匹的剑气,道士只觉喉间一凉,低头便看见衣襟上落了几滴鲜血··红得刺眼··一抬眼,正对上那人深不见底的眸子,不见战意不见杀气,倒映着他僵直如死人的身影。
道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先生剑法高绝,贫道……自叹弗如·”他艰难后退了两步,一揖到地,“让您见笑·”·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合着冷汗一起往下流。
那人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重又把伞撑起,看向屋内脸色煞白的林仙儿··“林姑娘·”他仍旧是那般没甚起伏慢悠悠的语气,“方才有件事我忘了说,塞北张家的大小姐托我转告您,日子清冷,她可想您想得很呢。”
“先生您又在说笑了·”林仙儿强撑着露出与平时无二的笑容,“张大小姐……婉儿她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梅花盗给……我素日里与她情同姐妹,您这般口无遮拦,仙儿便是拼上- xing -命,也是要讨个说法的”·说到后面,她好像自己也被说服了一样,面上显出愤怒而又坚毅的神色。
“能叫她死了还要纠缠在你身后日夜不去,姑娘这姐妹情深,我可真是,”那人低笑,“大开眼界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有些生气,雨水沿着伞檐珠帘似得挂下,叫人窥不清他的神情。
子不语怪力乱神,明明他口中所言之事荒谬到黄口小儿都不会信,但不知为何众人听着听着,竟是不知不觉生出了几分毛骨悚然后背发凉之感··——这江湖上谁手中没那么几条人命,只想想那厉鬼夺魄怨魂索命的话本,就足以叫人冒出一身的白毛汗。
屋内众人种种情态那人瞧得分明,“江湖啊……”语调中带了几分失望之意,像是听了西施美貌满怀期待,最后见着的却是无盐东施一般··他转过身,面前正低着头的道士清楚无比地瞧见他的衣角将涌近的水排开,即便暴雨已经积到了脚踝,那人一袭青袍依旧干净得像是刚从箱笼里拿出。
“在下武当木道人,敢问先生尊姓大名”道士问道··“仲彦秋,无名小卒罢了·”那人淡淡道,“对了,你们要是有兴趣,不妨去查查城东的云来客栈,天字丁号房,里面那位的名气比我还是响亮些的。”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还未落地,他便已消失在了雨幕之中··故事讲到这里,楚留香拿起杯子浅呷杯中美酒,甘醇悠远的香气正和这草长莺飞三月相得益彰,他悠然享受着这一小壶就要白银二两的酒,顺带享受着面前老朋友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
这里是松鹤楼,无锡城里最好的酒楼,美酒温得恰好,一二品小菜佐酒,当席乃是一见如故的老友,自是世间难得的快事··“那之后呢天字丁号房到底是谁”陆小凤连珠炮似得问道,“那林仙儿当真是梅花盗”·谁说这男人不八卦,有时候男人们聚在一起说起闲话来,不比五百只鸭子安静。
“这个嘛——”楚留香扬着眉毛拖长了尾音,陆小凤立刻很是上道地拿起酒壶为他斟酒,“楚兄,楚香帅,楚大善人,你就行行好给了我吧·”·他这话一出,不但楚留香一噎,就连边上一直埋头喝闷酒的李寻欢也呛了一下,咳嗽着叹气道:“我这好好的美酒啊,当真是交友不慎,唉,交友不慎。”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陆小凤大笑起来:“可惜木已成舟,李兄只能担待着了·”说着他一招手,“小二,再来壶酒,记在李公子账上”·李寻欢摇着头满脸无奈,眉宇间的郁色却多少散去了些,他也知道自己两个朋友这般作态是有意在哄着自己开怀,勉强展颜笑了笑,道:“那日仲先生走后木道人便带着人去了云来客栈,在天子丁号房里抓到了一个男人,还在屋子里搜出了梅花盗所用的暗器和许多名贵珠宝,开始审讯的时候那男人还嘴硬的很,不过审他的人可是六扇门的名捕金九龄,这公家的手段到底是不一般,天还没亮呢他就全招了。”
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李寻欢接着道:“林仙儿确实是这梅花盗一案的幕后主使,在她的房间里也搜出了许多与那男人往来的信件和被盗走的宝物,人证物证俱全立时就被关进了大牢,虽说是判的秋后问斩,不过人关进去还没过夜,就死的透透的了。”
“梅花盗得罪的人可是数不胜数·”陆小凤颇有些唏嘘,“不知有多少人都被林仙儿给蒙蔽了·”·“是啊,诗音也……”李寻欢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哑地咳嗽起来。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热热的酒吞下肚,也要化作风刀霜剑刺得人心肝脾肺肾痛不欲生,陈年的旧疾让他咳得喘不过气来,一下一下像是要生生把自己的肺呕出来一般··李寻欢早年那档子事,楚留香和陆小凤也心里门儿清,虽说这里头多少算是李寻欢自作自受,但谁没有个脑子进水眼睛瞎的时候呢,他们这些做朋友的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陆小凤实在是看不得李寻欢这死气沉沉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道:“说来那仲先生,当真有传得那般神”·什么可断- yin -阳可见鬼神仙人下凡之类的,一套一套就算这人立刻白日飞升都不奇怪。
楚留香不答他,反而笑着问道:“这酒楼的酒可好”·“二两银子这么一小壶,要是不好我早就拆了这酒楼了·”陆小凤嬉笑道,准备看看楚留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若说这酒楼的酒都是从仲先生那里来的——”楚留香还没说完,陆小凤就跳了起来——“小二”·店小二大概也是习惯了三天两头被问到仲先生的事情,熟门熟路给他们指了方向。
城北门出去沿着官道走三里路,再往东走上二里,穿过一片小树林子,仲先生那叫做白玉京的小破酒馆就在那儿开着··陆小凤的朋友木道人在梅花盗事了之后四处寻访去到了那里,并且号称喝到了天下无双的绝世美酒。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小凤会那么积极地打听仲先生的原因了·· · ·第三章 ·自从那天之后,陆小凤倒是见天的跑来找仲彦秋喝酒,仲彦秋虽说是拒了陆小凤这个朋友,但送上门来的客人他也是不会赶出去的,只吩咐伙计好生招待着,莫要怠慢了客人。
他当然是有伙计的,不然你要仲先生亲自挽起袖子擦桌洗碗劈柴倒水吗··仲先生找的伙计年龄不大,乍一看也只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星眸剑眉,即便是还未张开也可想象将来会让多少姑娘魂牵梦萦。
“阿飞,来三坛好酒”陆小凤叫着小伙计的名字,视线在店内巡梭一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叫阿飞的小伙计默默应了,反身从后厨给陆小凤抱来三坛酒。
他和别的店里的伙计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在于,阿飞的话很少,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看着却又四五十岁的老成沉稳,他从不和客人多说话,干起活来却是轻快又麻利··陆小凤看得出他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且习得还不是一般二般的硬功夫,而是颇为上乘的内功,但他却也从不多问,一个能学得到让他都赞叹不已的内功心法的少年缘何会沦落到在乡间酒馆里打杂,想来也不会是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不过这并不妨碍陆小凤同阿飞套交情,他总是很喜欢交朋友的,老江湖嘴里总是有太多太多稀奇古怪的江湖传说,而阿飞这般年轻人,便是再如何的沉稳,也总是没办法逃脱那些快意恩仇美人名剑的故事的。
“今天仲先生也没下来”陆小凤问道··阿飞低低地嗯了一声,轻巧地扯去酒坛上的泥封为他倒了一杯,而后坐在他前面,黝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小凤当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于是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从他那一肚子多得要命又没人愿意听的老掉牙故事里选了一个讲了起来··他却是不知道,楼下的故事,楼上也是能听见的。
仲彦秋的小酒馆只两层楼,一楼待客,二楼住人··“再这么下去,阿飞怕是要被他拐跑了·”仲彦秋执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他翻转棋盘,捻起白子落下,同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缘分合该不在我这,我强留也是留不住的。”
棋盘翻转,黑子落下··棋盘边小小的香炉里,一线香烟轻飘飘地散开,香气并不重,像是夏天里还清凉着的小溪,那种极淡极凉的香气覆在衣服上,要不了几息便会消隐无踪。
但是这种香气极好的迷惑了他的鼻子,让他不至于嗅到太多让人心情不愉快的味道,这些天酒馆里来的客人身上多背着血债,哪怕睡觉的时候,他也总觉得鼻尖有股子铜锈味挥之不去。
血就像是生锈的铁,但血多了,就更像是锈铜··挂在窗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得清脆,盖过了耳边永无止息的呼号哀泣··他的能力自然不至于视觉,他的耳朵能“听”到,他的鼻子能“闻”到,甚至于他的舌头能“尝”到,他的皮肤能够“感触”到,这个世界无时无刻向他倒映着自己最为真实的模样。
所以他总要学会迷惑自己的五感,才能过得快活些··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唯独眼睛,是无法被迷惑的··不知不觉,棋盘上已落了大片黑白交错,仲彦秋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棋盘翻转间自言自语着,颇像是那饮了五石散狂态尽显的魏晋文人,不过若是用他的眼睛去看,他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对面分明坐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的面色仍是红润而细腻的,她的眼眸仍是灵动而明亮的,但是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几年前的北地里病重而亡,那被她儿子硬拉来的赤脚大夫却笑着同她离体的魂魄问好。
她在和仲彦秋下棋··魂魄碰不到实物,她便口述落子的位置,仲彦秋替她落子··一边聊天一边下,自是下不了什么好棋的,香炉中一缕细香尚未燃尽,棋盘上的白子已是穷途末路。
“我输了·”她认输认得干脆,维持在人生最灿烂年华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一抬手,一垂眸,皆是绝代风华··“还未到时候·”仲彦秋淡淡道,执着白子于棋盘间落下,顷刻间情势翻转,残兵败将的白子硬生生在黑子间撕开了一个缺口,得了一瞬喘息之机。
于是,棋子交换,仲彦秋执白,那女子执黑··“如先生这般下下去,只怕是到了天黑也下不完哩·”女子笑,“昨日画了一天画,今日又要下一天棋,你若是嫌下面那人麻烦,叫阿飞赶了他出去便是。”
“他不偷不抢不赊账,我这做生意又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仲彦秋指尖捻着棋子轻转,“况且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因为他才不愿意下去的”·不过是懒得同人打交道的老毛病又犯了,满脑子那些人情往来都被丢进箱子锁好钉上钉子丢掉,间歇- xing -地对那琴棋书画侍弄花草的风雅之事起了些兴致。
女子掩唇轻笑,纤纤玉指于棋盘上一点,道:“先生的手,看起来很适合弹琴呢·”·美人笑起来着实是漂亮,那明月般的眼眸弯起,白肤红唇如那雪地里开了一点红梅似血。
仲彦秋将黑子落在女子所指之处,口中道:“想听”·“若是我说想听先生奏凤求凰,如何”虽是碰不到实物,女子仍做了个斜倚桌边的姿势,见仲彦秋当真起身去拿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若我是活着时碰到先生,定然会忍不住以身相许吧。”
“你不会的·”仲彦秋拨弄着琴弦试音,淡淡应道,“若你还活着,应当最是看不上我才对·”·“为什么呢”女人问道,眯眼看着仲彦秋调弄琴弦,她并没有说谎,仲彦秋的手确实很适合弹琴,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阳光下晕出玉一般的色泽,正衬墨色漆的古琴。
“因为……你是白飞飞,但我不是沈……”仲彦秋把到了嘴边的人名又吞回肚子里,指尖轻动琴音如流水潺潺而下,他的琴技算不得有多好,不过是将将熟练地把曲子弹完的水准,比起那一曲动而三日绕梁不绝还差得远,那叫做白飞飞的女子合着拍子哼唱了几句“将琴代语兮,聊诉衷肠。”
唱完又噗嗤笑出来,“若是司马相如跟你这般,卓文君怕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献丑·”仲彦秋悠然拨完最后一个琴音,在细香燃尽的香炉里又添了小撮香粉。
“我又不是先生的凰,何来献丑·”白飞飞在棋盘上点了点,黑白子正是胶着情势,进一分则两败俱伤,退一分亦是两败俱伤··进退维谷··“今次便做和局如何”她说道,眸子看向打开的窗户外,“好像又来客人了。”
远远两匹快马正疾驰而来,极好的千里马跑得口吐白沫,甫一停下便哀鸣着倒在了地上··但那骑马的人却是视而不见,一踩马背稳稳落在地上,看也不看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马儿,只抬眸打量着这间小酒馆。
酒馆墙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地上坑坑洼洼颇多修补的痕迹,甚至于那挂在门额上的牌匾,“白玉京”三个字也褪色的不成样子,乍一看过去多半会认成“曰王京”,里面的桌椅也都已经很旧了,即便是每天都擦得干干净净,也总会显得有些脏。
“就是这里吗”一个人问另一个人,这是看起来颇为傲慢的姑娘,她问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就是这里了。”
另一个人答道,这也是一个姑娘,她正皱着眉打量着看起来有些脏污油腻的地面,回话的语气冰冷,和身边人一样的傲慢··她们都穿着雪白的轻纱长袍,腰间束着银色的丝带。
陆小凤看着她们的打扮,深深叹了口气··阿飞正要站起来去迎客,听他叹气,问道:“你为何要叹气”·“我叹气,自然是因为麻烦上门。”
陆小凤眼神示意了门口的两个姑娘,“你可知她们是谁”·阿飞摇了摇头,他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自然所知甚少··不过也不需陆小凤多说,那两个姑娘便已自报家门,“神水宫门下,求见仲先生。”
嗓音优美却也冷漠,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傲气,就像她们抬得高高的下巴,挺得笔直的脊背,倒不像是求见,而像是上门找茬来的··阿飞走了上去,“先生不见客。”
他并没有把下巴高高抬起,也没有像那两个姑娘一样用眼角看人,但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莫名地便显出傲慢的意味来··这种傲慢无疑是不怎么让人高兴的,那两个姑娘脸色青红交加,“神水宫门下也不见”她们说着已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神水宫这个词就像是有着魔力,它让这两个姑娘能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也能让许多人咬牙忍了她们的傲慢。
阿飞摇头,“你们若是不买酒就不要在门口堵着,客人会进不来的·”·他这么说着反身要坐回去接着听陆小凤讲故事,这般态度激怒了那两个姑娘,她们其中之一清呵一声,拔剑出鞘。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阿飞只是个半大少年,手无寸铁地站在那里,陆小凤下意识拍案起身想要护住他,下一秒动作却生生地僵在了原地··阿飞像是灵猫一样躲过了那向他袭来的剑,反手抄起立在墙边的铁片——两块软木夹着一三尺长的铁片,放在那里时就像是根烧火棍子,谁也不会拿它当成一把剑。
但是当阿飞拿起它的时候,谁也不会认为它不是一把剑· · ·第四章 ·两块软木夹着三尺铁片的剑能快到什么地步·陆小凤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觉得大抵再没有谁能拿着相同的剑,刺出如阿飞这般迅疾而绚烂的剑光··那剑光冷得就像是阿飞的眼睛,那眼神让陆小凤想起了荒原上的野狼,哪怕瘦骨嶙峋,形单影只,但那双眼睛却永远透着凶狠而又孤注一掷的冷酷。
就像是一场一闪而逝的梦,光亮乍起,转瞬消弭,阿飞沉默着把自己的剑又在墙角放好,闷声道:“不买酒就出去·”·那两个姑娘之一——出剑的那一个,捂着自己的右手,鲜血正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地板是经年日久的了,血一滴上去就开始往下渗,仿佛什么吸血的怪物一般,逐渐洇出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
“你把地板弄脏了·”阿飞说道,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地上那一小块深色,他知道仲先生是不会做清扫的活计的,所以最后这血迹还得要他来处理··血渍是很难搽干净的,尤其是渗进了地板缝里的血渍,他有些苦恼地想着该如何清理,看着那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渗进地板更觉得难受。
“地板会脏的·”他又强调了一遍,看起来竟是有些委屈的样子··陆小凤不知道他为什么委屈,那两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们只觉得愤怒,比起手上的疼痛,那种被撕下脸皮狠狠在地上踩的屈辱感更让人难以忍受,但到底知道自己打不过阿飞,最终只得搬出神水宫的水母- yin -姬来威吓,恨恨丢下几句狠话转头离开。
她们骑来的马儿挣扎着却还是站不起来,便干脆不要了,运起轻功而去··阿飞用脚尖抹了抹地上的血渍,颇有些不开心地叹气,这大概是陆小凤见他情绪表现得最明显的一次了,“怎么了”陆小凤问道。
阿飞抿抿唇,道:“地板脏了,很难擦的·”·陆小凤一愣,哑然失笑:“别人得罪了神水宫多是惴惴不安的很,你倒好,还担心地板如何·”·所谓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如此吧。
阿飞歪歪脑袋,眼神无辜,“先生会解决的·”他这么说道,百分之一百地相信着仲彦秋的能力··仲彦秋却在苦笑,“阿飞这样子,可是没有姑娘会喜欢他的。”
白飞飞这个做人娘亲的却不甚在意,“只要阿飞争气点像他那个爹多些,总会有姑娘天涯海角也要追着他跑的·”·人死如灯灭,生死走过一遭还有什么悟不透的呢,生前耿耿于怀的事情死了之后却也能轻松提起,她随意同仲彦秋八卦了两句当年朱七七追着沈浪不放闹出的笑话,讲着讲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七七那个姑娘啊……”她这么感慨着,觉得当年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她讲,仲彦秋便听着,不评判也不插话,一边听一边慢悠悠地泡着茶,炭火上小铜壶咕嘟咕嘟顶起壶盖,水浇在茶上,氤氲出满是清香。
“说起来,倒也不知道快活王的钱最后落到了谁手里·”白飞飞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难得的回忆,仲彦秋把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漫不经心道:“许是收归国库了也说不定。”
白飞飞被他的话逗笑了,凑在茶盏边轻轻吸了口茶香,“好茶·”·“喜欢就好·”仲彦秋将白飞飞面前茶盏里的茶水倒进边上的花盆里,又添了新茶。
鬼灵本是碰不到实物的,但经过他手的吃喝之物,鬼灵也可嗅着香气尝尝味道,余下的食物虽然外形不变,味道却已被鬼灵“吃”掉··“你这算是上供吧。”
白飞飞调笑道,“没得三牲五鼎只清茶一杯,可还真是怠慢·”·“那还要不要”仲彦秋晃晃茶壶扬眉问道··“要。”
他们两个说着,全没将那神水宫的女子当一回事,只仲彦秋后来随口道:“神水宫还会再来人的·”·一语中的··也不知那两个姑娘回去是怎么说的,这次来的人地位看起来比她们还要高一些,白衣的姑娘骑着匹白马慢吞吞地停在酒馆门口,她打量了下这酒馆的模样,便走了进去。
她看上去也很冷漠,唇线拉得平平的抿着,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上战场一般··她挑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下,认真看着挂在墙上的菜牌··“客官要些什么”阿飞迎了上去,他像是已经完全忘了前几天那两个姑娘的事情,一板一眼地询问着客人的要求。
“来一坛酒·”那姑娘叫了酒,又要了两个杯子,“前些日子我神水宫门下弟子多有冒犯,我代她们赔罪了·”她端起满满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霎时双颊便泛起了红晕,“只是我神水宫当真有要紧之事需求见仲先生,人命关天,还请代为通传一声可好”·漂亮的姑娘总是有着特权的,当她那柔柔的眼波注视着谁的时候,即使是这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更何况阿飞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他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抬眼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并没有说谎··“阿飞,让她上来吧。”
推开门笑嘻嘻来传话的是陆小凤,有些人就是天生讨人喜欢,这才几天,就已经成功上了二楼,喝得到仲先生亲手泡的茶了··陆小凤向来自得于自己的这般天赋。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和陆小凤喝茶总是不会无趣的,他肚子里总是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亦真亦幻让人辨不清究竟是他编的,还是真的·他的嘴巴也总是能说出各种有意思的俏皮话来,不低俗也不卖弄,却总能叫人听了会心一笑。
但陆小凤却是不喜欢喝茶的,尤其是在酒馆里喝茶,是以他坐在那里总是像坐在了钉板上一样,时不时便要跑下去混两口酒喝··但屋子里却也不只是有陆小凤的,李寻欢过几日便打算离开这让他满心郁结的地方,陆小凤便在此为他践行。
楚留香前几天就启程回“家”去了,他住在一条很大的船上··对江湖中人而言,离别已是家常便饭,比起离愁别绪,陆小凤倒是更加期待能灌上仲彦秋几杯酒。
他还请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花满楼来,当年李家与花家也有过几分交情,花满楼同李寻欢也曾在彼此家中有过几面之缘··那已经是近十年以前的事情了、·阿飞把那神水宫的弟子带了上来,然后就下楼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神水宫弟子宫南燕见过仲先生·”神水宫的弟子拱手行礼,“先前多有得罪,还请仲先生见谅·”·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她确实是有求于人。
只不过——·“此事有关我神水宫机密,不可轻易说与外人·”宫南燕道,“此番冒昧来访,亦是听闻先生可通- yin -阳鬼神,只是这江湖之中浪得虚名之人不胜繁举,因而神水娘娘使我稍作考验。”
她这话说得颇有些无理,本就是有求于人,却又不肯轻易信任非要弄什么考验出来,换个涵养差些的,怕是当场就要翻脸了··但仲彦秋只是淡淡道:“什么考验”·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子的了,心态好得很,甚至于还有点跃跃欲试——这些考验里有的实在是又有趣又有挑战- xing -,完美调剂了过于无聊的生活。
宫南燕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顿了一下后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神水宫一位弟子之物,神水娘娘希望先生能以此为依凭,告知我神水宫祸事的罪魁祸首·”·“等等等等”陆小凤瞪大了眼,“你又不说发生了什么,又不说具体情况,就这么一块玉,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做不到的好不好”·别说是他,其实宫南燕自己都觉得这要求实在是强人所难,只不过这是水母- yin -姬亲口吩咐的,她也只能如实传达。
“请·”她将玉佩递到了仲彦秋面前··“你确定要在这里吗”仲彦秋问道,“我可不能保证我待会会看到什么,又说出些什么。”
宫南燕看了看陆小凤,花满楼还有李寻欢,道:“诸位大侠都是可信之人·”·她这么说着,根本就没指望仲彦秋能真看出些什么名堂来,权当对方在虚张声势,就像她说的一样,这江湖上别的不多,浪得虚名之人数不胜数,尤其是这- yin -阳鬼神之事,即便仲彦秋当真有这么几分本事,单凭一块玉佩又能看出什么来。
·“好吧·”仲彦秋把她那点子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也不怎么在意,取了块锦帕擦干净双手,他接过宫南燕手中的玉佩··白玉只带了几分几不可查的瑕疵,触手莹润细腻,雕刻成两指长宽的玉牌,穿了一根红线,想来本是系在女儿家脖颈上的。
“贴身戴了很多年了·”仲彦秋把玩着玉佩,指尖似乎能够碰触到其主人温热的皮肤,他猜想那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不谙世事生活优渥,才会养得这么一身水豆腐一样娇嫩的皮肤。
他又看了一眼宫南燕,对方正盯着他的手看,仲彦秋在心里默默叹气,将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开关”打开··刹那间,无数信息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指尖涌进了大脑。
只要他“想知道”,世界就会将一切的真实奉上·· · ·第五章 ·屋子里很安静,从仲彦秋拿起玉佩的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仿佛能从上面看出朵花来。
就连花满楼,都不自觉转向了那个方向··当然,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虽然说价格可能高昂一些,但是相同的甚至于比之更好的玉他们都遇到过,玉佩一面刻着“静”字,陆小凤估计它可能属于一个闺名里带着静字的姑娘,但是也就仅止于此了。
仲彦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这是一个姑娘的东西,她年纪不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名字里有个静字,可能姓司徒或者其他的什么复姓,身量不太高,也很瘦,不太说话很文静的样子。”
仲彦秋顿了几秒,又道,“她已经死了·”·陆小凤一察觉到宫南燕的脸色微变,就知道仲彦秋说中了··但仲彦秋还能知道更多,“她是自杀,原因的话……她破坏了什么规矩,我想你们应该是个规矩很严密的组织,她很害怕,因为……嗯……一个男人,她怀孕了,但是不——”他说到一半宫南燕便打断了他,“不要说了”·她发觉仲彦秋已经知道的太多了,而在座的几个本不应该知道的也全都知道了,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收拾好心情,她开口道:“您……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便好,我神水宫从未有过男人进出,此番闹出这等丑事,宫中弟子实在是难以安心。”
仲彦秋不置可否,将玉佩置于掌心,双掌合拢闭上了眼睛,这块玉佩应该在其主人身边起码十几年,而久戴贴身之物所能反馈的信息远超那些普通的器物··闭上眼,“看”得反而会更加清楚,模模糊糊的少女身影逐渐于黑暗中明晰,他甚至能看到少女嘴角的一枚小痣,她穿着雪白的衣裙,腰间围了一条银色的腰带,瘦瘦小小的不太说话,是那种最容易让人放心的姑娘。
“宫姑娘·”仲彦秋仍闭着眼,掌心相对合拢抵在鼻间,“你说神水宫从未有过男人,对吗”·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自然。”
宫南燕答得毫不迟疑··“你说的也没错·”仲彦秋说道,“一个男人如果当了和尚,也就没有人会再拿他当做男人了·你们神水娘娘笃信佛教,对吗”·宫南燕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青白交加,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此时她的表情并不是多么突兀,毕竟她旁边的陆小凤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李寻欢掩饰- xing -举杯饮酒全部喂给了他的衣襟,而花满楼不自觉捏住了桌角,指节发白。
诡谲凝滞的气氛无声蔓延,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往上钻进脑子里,叫人寒毛直竖出了一身冷汗··“你……有什么证据吗”宫南燕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一样。
“你们还丢东西了,对吗”仲彦秋的声音飘忽,“非常贵重的,绝对不能轻易丢的宝物,并且……非常危险·”·“天一神水”陆小凤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是什么,天一神水是一种无色无臭的剧毒,只需极少的分量——甚至一滴都用不到,就能使这江湖上最一流的好手全身爆裂而亡,乃是神水宫的不传之秘。
“没错·”宫南燕吐出口气,大方地承认了,“此番我出来,也是为了调查此事·”·“不知丢了多少”花满楼问道。
“只几滴·”宫南燕冷冷道,“却也足以使三十多个一流好手命丧黄泉……用法正确的话,是三十七个·”·“这可真是……”李寻欢露出了一丝苦笑,“腥风血雨将起啊……”·“神水宫请了大师讲禅,神水宫丢了极珍贵的东西,神水宫的弟子怀孕自尽。”
仲彦秋叹息,“你不觉得太巧合了点吗”·正正巧巧的,祸事全都撞在了一起··宫南燕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她问道:“先生可确认自己所言属实”·仲彦秋笑了起来,“宫姑娘。”
他说道,“连皇宫里的太监都有和宫女结对食的·”·何况和尚的下头还没断呢··余下的话他不说,宫南燕也明白,“先生所言,我会如实禀报神水娘娘的。”
惊骇之后,从心底燃起的便是怒火,“此事我神水宫绝不善罢甘休”·“劳烦姑娘了·”仲彦秋关上“开关”,摊开手掌,将玉佩还给宫南燕,“若不嫌弃,姑娘可带些酒回去。”
“多谢仲先生·”宫南燕真心诚意地一躬到地,她又恢复那副冷冰冰又有些高傲的样子,挺直了脊背离开··她本打算接着去找楚留香的,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而直到宫南燕离开后,仲彦秋才睁开眼睛··“你……你没事吧”陆小凤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分明看见仲先生那双毫无聚焦的眼睛里,落下了两行泪来。
“无事·”仲彦秋随手抹掉脸上的水迹,“看”得太清楚了就是这点不好,残留的情绪很容易影响到自身,特别是那种临死前的无助与绝望,哪怕心里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身体依然条件反- she -般酝酿出了几滴眼泪。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shi -迹,瞬间将他从那仿佛世事看透的神坛扯下,添上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陆小凤几人心里一松,才发觉冷汗居然- shi -了衣衫··“你刚刚那个真的是……”陆小凤惊叹道,叽叽喳喳夸张地形容自己的感受,“我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神乎其技。”
李寻欢喃喃感叹,举起杯子,这一次他准确的把酒送进了嘴里··花满楼则笑着给仲彦秋递了块巾帕,让他擦擦脸上的眼泪··仲彦秋一边擦脸,一边庆幸陆小凤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旁边白飞飞肆无忌惮的笑声。
“先生,刚才那位姑娘拿了五坛酒·”阿飞尽职尽责地跑到楼上报告,“还有先前她们留下来的两匹马,我也让她带回去了·”·那两匹精疲力尽被倒霉遗弃掉的马阿飞好好养了一阵也就恢复了,考虑到留在酒馆里也没人骑纯粹是浪费草料,便趁着宫南燕来物归原主了。
“行了,这回也没什么生意,你自去玩吧·”仲彦秋说道,见阿飞不动,又补充道,“你娘说的·”·阿飞这才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白飞飞嗤嗤笑道:“你又随便传我的话了,让他出去玩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铁定又是去后边林子里练剑·还不如让他帮着剁点肉馅,晚上我想吃饺子了。”
白飞飞这标准后妈发言仲彦秋全当没听见,神色自若地应付着陆小凤一个接一个抛出来的问题——多是些无关紧要又能满足陆小凤过剩好奇心的问题,陆小鸡向来有分寸的很,有可能冒犯到仲彦秋的问题一律不问,如仲彦秋的能力这般惊世骇俗之事,他能搜刮点皮毛听听就已经很开心也很满足了。
聊得开心,他就又开了一坛酒同李寻欢对饮,花满楼素来浅尝即止,仲彦秋也克制的很,毕竟他喝醉了就不一定还能管住自己能力的“开关”和嘴巴,到时候万一说出去了些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酒过三巡,都有了几分醉意,陆小凤笑嘻嘻地问仲彦秋能不能看到未来,他到不是想让仲彦秋帮他看或者其他什么的,只是纯粹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即便我看得到,也是不能说的。”
仲彦秋淡淡答道,“说出来了,就不能改了·”·他的确是能“看”到未来,但是未来是由无数种可能- xing -的组成的世间最复杂的产物,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会制造出截然不同的未来,他的眼睛所能感知到的,只是亿万可能- xing -之中微乎其微的几种可能- xing -,然而一旦当他把某一种可能- xing -说出来,那么一切就会不可控制地向着那个方向靠拢,再也无法改变。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过去是既成的,固定的,他的言语无法作用于其上,但未来……·那是不稳定的沙塔,他的言语会成为牢不可破的模具,把未来和自己套入囚笼之中。
“这样啊·”陆小凤打了个酒嗝,“要是什么都知道,好像也挺无聊的啊·”·李寻欢眯缝着半醉的眼给他倒酒,两个酒鬼一碰杯,开开心心又喝完了一坛子酒。
花满楼捧着仲彦秋泡的热茶,捻了块点心放进嘴里,甜糯的点心与茶的清苦结合得恰到好处,点心单吃就太甜了些,茶这么泡又寡淡苦涩了些,放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你就让他们这样了”仲彦秋指指两个已经醉醺醺神志不清的酒鬼,陆小凤说一句一二三李寻欢接一句甲乙丙,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竟也唠叨了半天不停,一看便是醉迷糊了。
“我也管不了啊·”花满楼满脸无辜,“总归他们喝得满意了也就老实了,何必白费那个力气呢·”·一盏茶后,陆小凤哐当一声脑袋朝下栽在了桌子上,没几秒小呼噜声就传了出来,而李寻欢早就倒了下去,哼哼着抱着桌子腿没有半点清醒的意思。
仲彦秋施施然去外头喊阿飞来收拾桌子,顺便邀请花满楼去隔壁品茶下棋··花满楼欣然应允··至于那两个醉鬼·阿飞统一扛到了唯一的客房里往床上一扔,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 ·第六章 ·陆小凤是个闲不住的人,送了李寻欢往北去后没几天,他也就在这江南呆不住了,江湖上最不缺的便是新鲜事,今天听说苦瓜大师的素斋又做出了新花样,明天又听说珠光宝气阁新进了一批好货,红珊瑚足有三尺高,价值连城,一桩桩一件件勾得他本就野的心长了草似得痒,扭头跑到仲彦秋的酒馆里拎了两壶酒,斗篷一披就没了踪影。
他是去找老板的,老板叫做朱停,虽说朱停从没有做过生意,也没有开过店,但是只要一看到他那圆圆的笑眯眯的脸,你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很有福气的生意人··朱停不光有一张看起来很有福气的脸,他还有一身一看就很有福气的肉,除此之外,他那双灵巧的手,总是能做出许多让人难以想象的奇妙物件来。
陆小凤曾见他做出过会自己走路的木头人,也曾见他做过精巧无双的机关暗器,而现在他听说老板做出了能把人带到天上去的大风筝,又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他走得悄无声息,昨天还醉醺醺揽着阿飞嬉笑着说要带他去“长长见识”,第二天就跑得不见人影。
花满楼已是习惯了陆小凤这般做派,仲彦秋也没什么所谓,少了个每天来骚扰他看书下棋的人,他只觉得清净不少··唯一稍稍有些失落的大抵就只有阿飞了,少年人还心心念念地想着陆小凤给他讲的江湖故事,睡觉都要忍不住念叨上两句。
不过年轻人忘- xing -也大,仲彦秋出门找书商寻摸了几本最为畅销的话本志异回来往阿飞那一送,有了新宠他也就快速地忘掉了旧爱··白玉京里卖酒,但这里的茶是极好的,不过寻常没人能喝到罢了。
花满楼时不时会带着些茶点来同仲彦秋饮几杯茶,花家七公子带来的茶点自然也不会是街边的大路货,小小盒子里玲珑细致摆放的一个个,便能顶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喝茶的时候他们也免不了闲扯上几句,琴棋书画的两人聊得,那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他们也不避讳。
花满楼就这么和仲彦秋慢慢熟悉了起来··又是这么一天,花满楼来的时候拎了一个木盒,盒子上红漆绘了莲开并蒂的图案,沉甸甸拎在他手里,最下面还坠了两缕五彩的丝绦,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店里坐了半满··自从仲彦秋的名声传出去后这里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虽说多数都是不知道哪一家派来的探子之流,但好歹也是出手大方付钱爽快的客人,管他是来做什么的呢。
·阿飞跑前跑后地擦桌子整理桌子,见花满楼来了也就是招呼一声,便让他自行上楼去了··“你不是说二楼不待客吗”有人问道。
“花公子是先生的客人·”阿飞不冷不热地答道,放下一小壶酒,“您的菜齐了,请慢用·”·楼上仲彦秋已经泡好了茶··“好香。”
还未落座,花满楼便已忍不住赞了一句··他的眼睛看不见,鼻子却较之常人敏锐不少,“杂了菊花和茉莉”他分辨出茶香里的花香,清雅中别添了几分特殊的韵味。
“还有一点梅花·”仲彦秋说道,“去岁年前下了场小雪,院前的梅花落了几朵,扔了也可惜,就留下来配茶了·”·确实,闻的时候不明显,饮入口中细品,那一缕冷香若有若无的极是勾人。
喝着茶,花满楼打开了他带来的木盒,八个色彩不同的小方糕上印着不同的花,正应了一年四季的景致,小巧一个不过一寸见方,糯米粉蒸出的皮触手温软,半透明的皮下隐约可见一朵正开得漂亮的花。
“苏合斋出的新花样,听说是从大理挖来的师傅,最是擅长料理这般带花的点心·”花满楼笑道,“现在正卖得紧俏,因着那家大掌柜同我哥哥有些交情,便给我留了一份。”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仲彦秋取了一枚,浅粉的皮裹着一朵桃花,不过一口的分量,皮不怎么厚,中间藏着桃花冻,最芯子里是盐渍过的桃花,合着皮上的糖粉,混杂出独特的风味。
单吃味道稍显甜了些,正好配茶喝··仲彦秋吃了一个,花满楼也拿了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特别喜欢吃点心的人,再怎么好吃的点心也就是浅尝即止,余下的一扒拉放在旁边,就全归了阿飞。
仲彦秋看着花满楼品茶,忽地叹了口气,“这茶我也给陆小凤喝过,那厮倒好,一口气牛饮了一壶,还嫌弃不够滋味·”·花满楼笑起来,“你给他喝茶,还不如多给他两壶酒,再好的茶到了他嘴里,那都是树叶子泡水,喝不出滋味来的。”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陆小凤喝他的茶还算少吗,哪一次不是顶好的茶叫那陆小鸡胡乱灌来解渴,还抱怨两句水太热杯子太小不若街边茶馆喝得畅快··得亏花满楼是他的朋友,不然陆小鸡这般作态,十有八九是要叫主人家打出去的。
“这幅样子,倒也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桃花运·”仲彦秋叹气,他说过楚留香风流入骨桃花入命,陆小凤比起他来也是不逞多让,一生中注定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不知凡几,难得一人相携白首。
“大概是因为他总有本事让女人只看到他英俊潇洒勇武不凡,而忘了他天下漂泊麻烦满身·”花满楼说着说着摇了摇头,“说的就像我们没被他哄住,三番四次为他的麻烦奔波似的。”
“你有,我可没有·”仲彦秋说道··“迟早会有的·”花满楼以一种比仲彦秋还要洞悉未来的语气道,“但凡是陆小凤的朋友,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被那只陆小鸡闹腾得不得安宁,还甘之如饴地跟着他满天下收拾烂摊子··白飞飞从楼下围观儿子工作飘上来,正听见花满楼那句话,吃吃笑着道:“我早说过那姓陆的小子麻烦得很你还不信,只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跟沈浪一个德行,被他缠上你的安稳日子可就没咯。”
仲彦秋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也没提醒白飞飞还有一半身子卡在地板上没飘出来,只道:“他若是能找出让我头疼的麻烦来,我说不定还挺高兴的呢·”·又不是没过过那波澜壮阔步步杀机的日子,可惜自从他练剑小有所成后就再也没人敢那么追杀他了。
花满楼看起来有点诧异,“我当你是不喜欢那些麻烦的·”·“太无聊的麻烦没人会喜欢的·”仲彦秋弯了弯唇角,“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他宁愿冒着大雨老远跑去兴云庄就为了给那早就轮回的女鬼传句话,也不愿在这里多见一两个权势通天的客人··这世间有权有势之人多是逃不过贪心不足和利益熏心,总结一下千篇一律的故事和诉求,他早就腻歪到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了。
“那想来陆小鸡不会让你失望的·”想起了陆小凤给自己带来的那些麻烦,花满楼说道,“他可是天下第一的大麻烦精·”·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语气却是极为欢欣与柔和的,还隐隐带了几分自豪的意味。
仲彦秋道:“与其说他,你自己也该当心些·”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他接着道,“要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尤其是骗你这样有钱又单纯的好看男人。”
仲先生说话从不会无的放矢,花满楼怔了怔摇头笑道:“想不到还有姑娘会看上我这瞎子·”·“谁让你看起来最好骗呢·”仲彦秋眨眨眼,清楚地“看”到花满楼的命运猛地打了个弯,也不知会往哪个方向拐去,“心长在你自己身上,动不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左右不了你的。”
他这般说,白飞飞在边上拆他台,“要真跟你说的那样,我当年就不会看上沈浪那厮了·”·她当年百般算计千般思量,最后不还是算漏了沈浪,差点,不,应该说是已经,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赔了上去,直到死了才算释怀。
她这么笑着,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仲彦秋对白飞飞时不时的情绪不稳定习以为常,权当是没听见没看见,否则等她情绪稳定之后,说不得就又要恼羞成怒来寻他麻烦。
虽说对那鬼灵穿体而过的寒凉不甚在意,但夜半鬼哭狼嚎不得安眠,他还是敬谢不敏的··花满楼听不见也看不见白飞飞的身影和声音,仲彦秋素来不喜欢多提醒别人这些他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因此花满楼抿了口茶,道:“那兴云庄的人说不得要来找你一趟。”
“兴云庄”仲彦秋挑眉,“他们终于把自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他的记忆力向来好得很,几个月前的事情还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林仙儿的真面目被揭开,兴云庄那讨伐梅花盗之举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尤其那兴云庄的女主人林诗音还同林仙儿关系极为亲密,这些年看龙啸云打着李寻欢旗号混得风生水起的小人自是少不了落井下石背后泼几盆脏水,气得林诗音病了好些日子。
·不然李寻欢又何必在这让他伤神之处逗留如此之久,怕是早就离开这里回关外了··“李兄帮了些忙·”花满楼说道··不说别的李寻欢同林诗音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林诗音因着此事受人诋毁,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而现在,兴云庄终于把那烂摊子收拾完毕,准备来找仲先生好好谈谈了·· · ·第七章 ·兴云庄派人来找仲先生的麻烦——当然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打前站来探查的人只是略看了看酒馆一楼坐着的客人,就被吓得差点掉头往回跑··像是兴云庄这般在江湖中不上不下的势力,别的没有最不少的就是一双火眼金睛,轻飘飘一扫就能分出在座的人来自哪方势力,平素地位如何。
窗边坐着穿布衣的男人,分明是峨眉弟子中最为出挑的“三英四秀”之中的大弟子张英凤,趴在桌上娇笑着与小伙计阿飞搭话的女人,放在桌上的布袋绘着蜀中唐门的徽记。
还有那跳下马车极是熟稔地叫了两壶酒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腰间悬着的细剑是只有杀手才会用的款式··更不要提他壮着胆子在这又坐了半个时辰,这里来来往往的,竟是黑白两道上的各方势力走了个遍,如坐针毡地把自己点的酒喝完,他丢下两枚银锭,还不等阿飞算完要找给他多少钱,人就已经飞一样跑得没影了。
“噗嗤·”一直趴在桌上懒洋洋倒酒的女人发出一声满是嘲讽意味的嗤笑,举着酒壶晃荡着娇声叫道,“小阿飞,再来两壶·”·阿飞垂眸送了一壶酒上去,转身又忙着给要结账的客人算钱。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他的术数学得算不上太好,比起别家店伙计嘴皮子上下一碰该付多少该找多少清清楚楚,他得要多花上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若是撞上了银子换铜板之类的,还会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给绕进去。
若是别家店的伙计这般,多是要被客人骂个狗血淋头的,不过这白玉京里客人脾气却是好得很,即便阿飞得要嘟嘟囔囔算上好一会才能告诉他们要付多少钱,他们也半点没脾气,对待这小伙计就像是对待自己家里的晚辈,亲切的很。
“多找了三文·”结账的客人笑着退了三文钱给阿飞,阿飞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道谢,把客人送出门后又擦干净桌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擦的,这段日子的客人做派都雅致,坐在这喝上一天酒桌上也干净的跟没人用过一样。
这些人却也不全都是对仲先生感兴趣的,仲先生的本事说起来厉害,但大多数人都是听过算过,没病没灾安安生生的谁会去找通鬼神之人呢,至多心里记着有这么个人以后遇上莫要招惹便是。
这小酒馆里各方势力的探子多,但冲着美酒,冲着那使得一手好剑的小伙计来得更多··“你倒也不急·”白飞飞调侃道,“我看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阿飞得跟着别人跑了。”
仲彦秋却是答非所问:“阿飞今年十六了吧·”·“整岁的话,十六了·”白飞飞答道,“怎么了”·“只是想着他也长大了。”
仲彦秋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转日,兴云庄的庄主龙啸云亲自带着厚礼登门拜访,却和来喝酒的客人一样愣在了原地··昨天还热热闹闹的小酒馆已是人去楼空,门上挂着牌子,上书归期不定四个大字,却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据说城里松鹤楼的酒是白玉京供应的,然而等他们去问的时候,松鹤楼的老板也推说不知,还不忘把店里剩下的酒提个价限量供应,很是赚了一笔··龙啸云虽然不知道仲先生为什么会离开,但是想想还是松了口气,一边吩咐下人盯着白玉京要是有人回来了立刻通知他,一边开始思量着怎么让自从李寻欢回来就愁眉不展的林诗音开心一些。
而更多的势力则是派出了尽可能多人的搜寻仲先生的踪迹——能在这江湖上活下来,谁身上没有些不欲为人知的秘密,仲先生的手段实在太过骇人,他们不得不防。
仲彦秋此时却是舒服得很,他正待在花满楼的小楼里,喝着去年花满楼酿的百花酒,吃着来的路上买的白糖糕,懒懒散散的样子就跟太阳底下的猫没两样,花满楼看不见都能想象得出他此时的神态。
“陆小凤回来可要哭死了·”花满楼说道,又忍不住摇头叹气,“只听过那老板跑了伙计丢饭碗的,像你这般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天知道他一大早碰到这平日连白玉京二楼都没下过的朋友等在外,漫不经心地告诉他因为没伙计就把酒馆关了的时候有多惊讶,家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小耳濡目染的花家七公子表示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 cao -作。
“阿飞也大了,成天做个伙计可不像样·”仲彦秋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斜靠在软榻上,一时间还颇有些不习惯身边的清净··当年白飞飞病重的时候阿飞把游历到北方的他当成了大夫带去给人看病,虽说跑了那么多世界他是会两手医术没错,但是魂魄都飘出来的病人他也是救不回来的。
那时候阿飞才十岁不到,瘦瘦小小的一个站在那里咬着牙忍住眼泪可怜的要命,仲彦秋自认为还没有铁石心肠到能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丢在冰天雪地荒郊野外不管一走了之,一时心软就把他养在了身边教着。
身边带着个孩子也就不能到处乱跑了,从北方跑到江南的功夫阿飞就病了好几次,于是只好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到了现在一算,也已经有七八年的功夫了··仲彦秋就是十六岁的时候被自己原本的世界给赶了出去的,所以十六岁的阿飞独当一面在江湖上闯荡也问题不大。
嗯,没错,酒馆之所以关门是因为仲彦秋这个老板觉得阿飞大了该出去闯闯了于是就把店里唯一干活的伙计给踢出家门了历练去了··他辛辛苦苦教了阿飞那么多年,可不是让他给自己当一辈子小伙计的。
而白飞飞本来就是阿飞的背后灵,自然阿飞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夜之间,仲彦秋就又恢复最开始的状态,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他来找花满楼是来道别的,总是在一个地方待着他也会觉得厌烦,因为能够“看”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所以才会想要去到比别人更远的地方。
最好一路上还能没什么麻烦,让他能安安静静地享受各地的美景和不同的风俗··“打算去哪里”花满楼问道··“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吧。”
仲彦秋道,“本来是打算先去少林看看的,不过我估计最近少林的僧人应该不怎么想见到我·”·神水宫宣称少林寺的弟子无花偷盗天一神水并且引诱神水宫弟子未婚先孕,打上少林寺讨说法的消息这段日子传得沸沸扬扬,而且证据确凿,让人无可辩驳。
跟这个消息一起流传开的还有仲先生神乎其神的手段,被无花牵连名声泼上了脏水,短期内少林寺的僧人们对那位仲先生的感官都颇为复杂··虽说理亏的是自己这一方没错,但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啊。
“这样啊……”花满楼想了想,道,“我家有支商队最近正要出发,跑的是西域那条路,不如你同他们一道,中途想好去哪里了自行离去便是。”
他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总好过仲彦秋那个官道上随便找个方向乱跑的打算··“那就麻烦了·”·“空口白牙便能请到仲先生为我家商队保驾护航,我这可是赚大了才对。”
花满楼现写了封信交给仲彦秋以说明情况,“这次领商队的是我二哥·”·花家是江南的地产大户,但生意却也不仅仅止于土地买卖,花家二公子花满轩手就里管着家里上上下下几十支商队,常年全国各地到处跑着时常几年不着家。
东北的药材山珍,西域的宝石香料,南海的珍珠珊瑚,在他手上统统变成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他长得同花满楼有三分相似,只不过看着更加成熟也更加精明,就是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仲彦秋估计花满轩这个做哥哥的在花满楼手底下走不过十招。
“仲先生,久仰大名·”他拱手道··出于对自家宝贝幺子的关心,花家的几位少爷对江湖上的动态了若指掌··“花公子·”仲彦秋还了一礼。
有花满楼这个关系在,他们俩怎么也不会交恶了去,花满轩给仲彦秋安排好出发前的住处,又从商队里分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给他,里面一应器物俱全,要不是仲彦秋拒绝他还准备塞两个服侍的下人。
花家的商队自然有用熟的镖局护航,他权当仲彦秋做客人招待,也没指望对方真能帮上什么忙··花满轩忙得很,安定下来没说两句话便有人来叫,临走前他开玩笑地问道:“仲先生可知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仲彦秋看了他一眼,笑道:“花公子不如去衣橱里找找,东西不会随便丢的。”
花满轩笑容一滞,正想说什么,外头便催了起来··“多谢先生·”他拱拱手,脚步匆忙地离开··仲彦秋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住处,便出门上街去了。
商队出发前的事情最是繁杂,仲彦秋懒洋洋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花满轩在核对账目,仲彦秋在街角摊子上吃馄饨的时候,花满轩草草塞了几口点心忙着检查马队的情况,仲彦秋跟着百姓一起去围观县官升堂审案时,花满轩检查着各项手续是否齐备,等到仲彦秋在外头吃饱喝足慢悠悠散步回来的时候,花满轩刚刚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吃上口热饭,累得只想倒头睡死过去。
上床前他忽然想起来仲彦秋说的话,打着呵欠推开衣橱门翻了翻,在衣橱最底下看到了自己丢失已久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的贴身玉佩·· · ·第八章 ·商队挑了个很好的日子出发,花家大老远跑到西域去自然不是什么小买卖,这个商队足足有几百人,载货的马车延绵一眼看不到头。
出发前事情繁杂,不过一旦开始走了,花满轩反倒清闲了下来,尤其眼下还是江南地界,没有谁会蠢到在这里撩花家的虎须,而仲彦秋来的时候又带了白玉京的茶和酒,马车里燃上一炉碎香,就能舒舒服服打发一下午的时间。
此时正是春天里最好的时候,路上能看到开得正盛的野花,绿草如茵铺了大片,仲彦秋把马车窗户上挂着的帘子拉开,时不时能看见几只雀鸟落在窗棂上探头探脑往里看。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鸟儿,从江南一路往西北,无论在哪儿都能见着这种鸟儿的踪迹,匆匆忙忙叼着草籽花瓣飞来飞去,发出悦耳的啼鸣··一路往西,渐渐的绿色便少了起来,即使在这草长莺飞的春天里地上的草也是稀稀落落,零星可见几朵小花,河里的水带着泥色的浑浊滚滚而下,却是越来越干涸。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花满轩开始大量储备干净的水,他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此时他们已走到了西北之地,他在那里大量脱手了从江南带来的布料——虽说在江南已经稍有些过时的花样,在这里依旧是紧俏的抢手货。
这些布料留到西域会卖出更高的价格,但是同样的,水在那里会卖得更贵··商队是沿着马连河走的,上了黄土高原后土地瞬间就变得贫瘠了起来,在这里最为昂贵的资源就是水,即便是花满轩这个老板,每天能使用的水也只有固定的一点。
仲彦秋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虽说他的内力还没法让他达到长时间不饮不食,但是需求比之正常人要小得多,看他每天还能给自己省出水来擦洗身体就知道定然是过得不错了。
那天他正和花满轩闲聊着,两只雀鸟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窗边··“这种鸟儿最是亲人·”花满轩伸手想要逗逗那两只落下的雀鸟——它们不是普通麻雀的模样,披着深浅不一的金黄色羽毛,可爱的紧。
他手上放了些捏得细碎的糕点屑,雀鸟也不怕人,低头细细啄着他手心的糕点··不过就算是仲彦秋手上没有放吃的,那两只雀鸟也很乐意和他亲近亲近,蹦跳着落在他肩头,用喙去蹭他的脸颊。
“我可没吃的喂给你们·”仲彦秋拍了拍被雀鸟抖在身上的沙子,神情颇有些无奈,对他来说,动物的思想要比人类难读的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花满轩想在家里也养上两只雀鸟,但是这两只雀鸟想要什么……·估计得把“开关”打开他才能看出来。
“啾啾,啾啾”两只雀鸟满脸无辜地睁着小黑豆眼看向他,伸过脑袋主动去蹭他的手,眯着眼睛一副舒服得很的样子··忽地外面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继而连锁反应一样响起呼喝声,马车碰撞声和人惊叫的声音,驾车的车夫勒住缰绳长长吆喝一声,才止住扬起前蹄的马儿,但马车却是不可避免地猛地颤了几颤,马车里头仲彦秋和花满轩赶忙扶住要洒出来的水壶,两只雀鸟受惊,拍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怎么回事”花满轩掀开门帘问道··“好像前头有人惊了马·”商队里的伙计小跑着过来回答道,“货没事,但是有个账房从马车上摔下去伤了腿。”
花满轩皱着眉道:“让大夫给他看看·”·他们正在一个小镇外头,有孩子从土房后头偷看着这他们见所未见的庞大商队,眼眸仍存留着孩子所特有的天真。
黄沙,烈日,这里却已经是方圆百里最为富裕繁华的小镇了,因为在附近几百里,这里是唯一有清水的地方··商队没有进镇子,他们要尽快从这里赶到更为繁华的城市里去,仲彦秋却下了马车。
“你确定要在这里”花满轩看着这荒凉的小镇,劝道,“再走个两天就能到城里了,这里连个客栈都没有,你……”·仲彦秋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头,“缘分强求不得的。”
他们同路的缘分就到这里为止,再往下走去可就不只是惊马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这个你拿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花满轩。
“这是……”花满轩有些疑惑··“三个月又十二天之后,你会用上的·”仲彦秋说道,“好好保存着,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花满轩还想再问,但仲彦秋却不再多说,拎着自己的包袱从马车上跳下来,食指抵住嘴唇,“嘘,天机不可泄露·”·好吧,花满轩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把那封信放在了贴身的内袋里。
商队晃晃悠悠地走远了,仲彦秋象征- xing -地拍拍身上根本没有沾到的土,转身走向那破败的小镇··前面说过了这已经是方圆百里最为富裕繁华的小镇了,所以这里也有几间砖瓦房,几间店铺。
今天没什么风,站在这里远远眺望,甚至能够看到长城延绵而过的黑影··仲彦秋慢吞吞走过坑洼不平的道路,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的水分被太阳炙烤而出,就像是躺在烤盘上的肉,先是脱水,然后滋滋冒油。
但是他没有出汗,一层又一层罩着的衣服上没有半分- shi -意,也没有半分灰土,他走在这里和这破败的小镇格格不入,仿佛上一秒他刚从江南烟雨朦胧着的远山上下来,下一秒就踩进了这黄土风沙之中。
面黄肌瘦的孩子透过木门的裂缝看着他,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惶然··仲彦秋从没来过这个小镇,但他却像是对这里了熟于胸一般,没有任何犹豫地往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家很小的酒铺,门口趴着一只很大的花猫··花猫趴在一个男人的腿上,呼噜呼噜睡得正沉··那男人也昏昏欲睡,身上裹着又脏又破的衣服,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看起来就跟那些半死不活躺在墙根- yin -影里的闲汉没什么区别。
仲彦秋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仲彦秋一眼,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一半晾在太阳下一半藏在- yin -影里,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然后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仲彦秋对着他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走进酒铺··他不理那男人,那男人却要来找他,就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仲彦秋走了进去,自来熟地坐在他对面,叫道,“酒快点送酒来”·一个又黑又瘦的女人提着一个锡酒壶走了过来,她也许本是想要把酒壶丢在桌上的,看到了仲彦秋后不知怎的动作就放柔下来,轻声细气地说了句:“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也许是因为这破败小镇里,往前几十年往后几十年,都很少能见到像仲彦秋这么俊秀文雅的男人··“不必了,多谢·”仲彦秋答道,拿起桌上缺了个口的粗陶碗给自己倒了酒,低头喝起来。
那男人也给自己倒了酒,然后极为自然地开始同他搭起话来,“你这一来,她就更加不愿意看我了·”·他一边说一边瞥着那坐在柜台边的瘦女人,那眼神之专注,仿佛那不是一个又干又瘦对他还凶巴巴像是小母鸡一样的女人,而是什么绝世的美人。
仲彦秋没有回答他,他也不气馁,自说自话的本领同陆小凤有得一拼,即使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在回应他,他也能说的兴高采烈像是两人相谈甚欢一样··他说着,仲彦秋自顾自低头喝着酒,这里的酒滋味并不很好,微微发酸一口下去仿佛喝了口醋,连舌根都被酸得有些发麻,但他依旧很慢很慢地在喝着,专注地看着粗陶碗里有些浑浊的酒液,像这世间,只他碗中一捧明光。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啊”那男人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猫儿似的眼睛瞪圆了,带着几分不忿与委屈··“你不就是要我不理你吗”仲彦秋淡淡答道,把酒喝完的空碗倒扣在桌上。
男人本来是想反驳两句,见仲彦秋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仲彦秋掀开酒碗,未干的酒水在桌上印出一个不完整的圆。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你笑什么”男人一副急得要从凳子上跳起来的模样··“它告诉我,”仲彦秋点了点桌上的酒渍,“若是不想被你缠住不放,我还是搭理你一下比较好。”
这句话他说得半真半假,虽说眼前这男人的确是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糟糕脾- xing -,他却也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件小事特意占卜··没错,他刚刚做的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占卜仪式,合适的仪式有助于增强他的能力,让他“看”到更为清晰,发生的可能- xing -最大的“未来”。
男人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的确是别人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要凑上去,但是仲彦秋这么一说他就有些两难了··若是他老老实实地远着仲彦秋,那不就证明他被仲彦秋给说中了。
但若是要他接着缠上去,他又有些不怎么情愿··他正纠结的时候,外面有人朗笑道:“先生你可说对了,花蝴蝶就是这烂- xing -子”·仲彦秋微微挑眉,那男人早已从凳子上蹦起来跳脚道:“老臭虫又在胡说八道”·那推门而入的,不是楚留香还能是谁。
 · ·第九章 ·楚留香此时看起来状态可不怎么好,虽是笑着的,眉宇间却拢着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忧愁,眼下隐隐带了几分青色,也不知是多久没能睡个好觉了。
他的衣服看上去还算是整洁,但是仲彦秋注意到他的衣袖和衣角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这可不是应该出现在平时的楚留香身上的痕迹··大抵不眠不休地赶了不知多久的路。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那种随时都会直接倒下去的累,但是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眼睛依然很亮,那种清明的眼神足以掩饰他身上所有的虚弱,他笑着同仲彦秋打招呼,又昂着下巴同那男人斗嘴。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这是胡铁花·”他向仲彦秋介绍道,“最是招蜂引蝶的花蝴蝶·”·“那你就是条麻烦多多的老臭虫”那男人,也就是胡铁花哼道,他先是这么说了,扭脸却又高高兴兴地大笑着叫了酒,要和楚留香畅饮三百杯。
他乡遇故知,再没有比之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那个又干又黑又瘦的女人送上来了两壶酒,她的脸又板了起来,看起来当真凶得很,但胡铁花托着下巴看着她,眼神痴迷得像是看那九天神女。
楚留香看看那女人,又看看胡铁花,面上挂起了那种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胡铁花一直盯着那女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帘后头,才扭过头来叫着要狠狠灌楚留香一通,以报他多年前被灌得酩酊大醉之仇。
楚留香倒上酒,说起他们多年前泛舟湖上的故事,谈起了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姬冰雁和高亚男··当年谁都看得出姬冰雁喜欢高亚男,谁也都看得出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高亚男的一颗芳心尽数系在他面前这不解风情的花蝴蝶身上,而这花蝴蝶倒好,那年酒后答应了同高亚男成亲,他还起哄着要喝喜酒,谁曾想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都没了影子,他和姬冰雁还当他们是私奔了,结果今天一问才知道,竟是胡铁花酒醒之后便翻脸不认帐,脚底抹油跑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躲了她七年”楚留香惊得连酒都忘了喝··“她追了我三年之后我才逃到了这里来·”胡铁花咂咂嘴,“到现在差不多在这里住了……三年又十个月了。”
楚留香苦笑道:“要是高亚男知道你宁肯在这种鬼地方住上三年也不愿意同她成亲,她大概恨不得提着剑把你砍死·”·“谁,谁说我是为了躲她才躲到这里来的”胡铁花反驳道,“我可没那么无聊。”
“那你是为了什么”楚留香扬眉问道··胡铁花指了指方才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是那种但凡是个男人都能看明白的暧昧笑容。
楚留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就是为了她”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意味··并不是说方才那女人有多么丑陋,只是同有着“清风女剑客”美名的高亚男比起来,两人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忍不住看向了一边的仲彦秋,“仲先生,小胡他这样子,莫不是中邪了”·仲彦秋摇头,“他就是喜欢别人不理他罢了·”·越是不理胡铁花,他就越是要来缠着你,但要是被他打动了追着他不放,他立刻就会像是被恶鬼缠上了一般逃得比谁都快。
简称为,犯贱··楚留香大笑:“报应小胡啊活该你遭这报应”·风流满天下的花蝴蝶被足足拒绝了三年,对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传出去可得要叫江湖上的人笑掉大牙了。
“你懂什么”胡铁花瞪眼道,“我这是伟大的感情”·楚留香却笑得更厉害,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好伟大的感情,仲先生你说是不是”·仲彦秋转头看了一眼楚留香,复又笑道:“追了一个月没追上,就要花三个月,三个月没追上,就要花一年,一年没追上,又是一年,不过是他不服输罢了。”
他提起酒壶悠然倒了碗酒推过去,“还不如多灌他两杯打晕了拖走,省的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家·”·“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怎么我就是祸害了”胡铁花一拍桌子刚张开嘴,楚留香一碗酒就送了上去,“喝酒吧你”·胡铁花这人忘- xing -大,楚留香两碗酒送上去他就不记得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笑呵呵地一碗一碗喝酒喝得痛快,仲彦秋慢慢小口抿着碗里的酸酒,垂眸看着碗里细细的酒渣,浅浅的青绿色翻着浮沫,窗外明光映入,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清晰可见,晃晃荡荡落进了酒碗里。
他抿一口的功夫,胡铁花就痛快一大碗喝下去,他一碗没喝完,胡铁花便昏昏沉沉醉意微醺,大着舌头问楚留香,“老,老臭虫,你这平白无故的,来,来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地方作甚”·闻言,楚留香下意识抬眸看了仲彦秋一眼,仲彦秋放下酒碗,好整以暇道:“要去大沙漠”·他用的是疑问句,神情语气却分明是肯定的模样。
“是要去一趟·”楚留香苦笑··仲彦秋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慢吞吞晃着酒碗里的劣酒,半晌之后才悠然叹道:“若是不带上我,你去了也是没用的。”
“先生,此事……”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我本来是坐着马车来的·”仲彦秋自顾自说了下去,“酒是上好的梨花白,配苏合斋的五福点心。”
而不是坐在这风沙糊脸的破烂酒馆里喝着劣酒,还得忍耐胡铁花没完没了的唠唠叨叨发酒疯··楚留香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起身躬身道:“那便劳烦先生了。”
“老,老臭虫,你们在这耍,耍什么花枪,嗝,我怎么听不懂了”胡铁花迷迷瞪瞪问道··“小胡,你可还记得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吗”楚留香沉声问道。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七八年前她们都还是小姑娘,现在应该已经,唔……”胡铁花忽然瞪大眼睛笑起来,“她们莫不是都要嫁给你,你才跑得这么快”·“你在混说些什么啊,我只拿她们当妹妹看的。”
楚留香长叹一声,“可现在,她们都被人给劫走了·”·“什么”胡铁花怒道,“是谁干的看我不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若我知道就好了。”
楚留香满脸苦涩,“前些日子我回船上的时候便已是人去船空,只留下一张字条和一捧黄沙,叫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叫他将仲先生带到大沙漠,才能保住他那三个妹妹的命。”
仲彦秋眯着眼道,“带走你那三个妹妹的是个女人,那张字条你还留着吗”·“字条上涂了磷粉,我刚看完便自燃了。”
楚留香摇头,“此事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的·”·“兴许是我牵连了你也不一定·”仲彦秋倒扣下酒碗,“现在就走吗”·“带我一个”胡铁花打了个酒嗝跳起来,“管他是男是女的,咱们找他算账去”·“小胡……”楚留香动容,“你也要跟我去”·“甜儿她们既然是你的妹妹,那便是我胡铁花的妹妹。”
胡铁花拍拍肚子摇摇晃晃地就往门外走,“我怎么能不管·”·楚留香跟着大笑起来,揽住胡铁花的肩膀跟着走出门··仲彦秋迟了几秒,顺手拦住不管不顾掀开门帘往外跑的女人。
“有缘无分,切莫强求·”他说道··“我知道”那女人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但我就是喜欢他”·哪怕知道对方只是喜欢自己冷冰冰不理他好胜心发作,她也控制不住地喜欢他。
要是不追出去,未来的一辈子她可能都会后悔··“求个了断么,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仲彦秋把手收了回去,目送那个女人咬着嘴唇去追胡铁花,手上把倒扣的酒碗翻开。
酒液沿着碗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缺口的那部分流了出去,显得不怎么好看··啊,果然楚留香算是受了自己的牵连··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块锦帕塞给哭着跑回来的女人,又把酒钱在桌上放好,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门外胡铁花已经跑得没了影子,楚留香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鼻子,像是要把它摸下来一般,“小胡这- xing -子真是……”·他没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必定不是什么好话,而楚留香总是不愿意用不好的话来评论别人的。
“所以他活该·”仲彦秋淡淡道··活该什么,楚留香不知道,但是总也逃不过那几样,仲先生说话从不会无的放矢,楚留香脸上的笑容更加苦了。
“喂——你们怎么这么磨蹭——”胡铁花远远地喊着,他似乎是怕那女人还会追上来一样,连半步都不敢往回走··“这世上最不能欠的就是桃花债了。”
仲彦秋吹了声呼哨,花满轩给他留在镇外的马便跑了过来,亲热地往他身上蹭··他的语气淡淡,不知道是在说胡铁花,还是在说别的谁··“当然,他做朋友还是不错的。”
丢下这么一句,仲彦秋催马前行··楚留香在原地愣了一会,忽地叹了一声“难啊……”翻身上马,眉宇间的郁气却是一清··远远的有鹰长鸣,风沙渐起。
 · ·第十章 ·胡铁花醉得迷迷糊糊地往前乱跑一气,等他酒醒了,脑子也就跟着清醒了——大沙漠可不是什么能随便乱闯的地方,像他们这样准备骑着匹马孑然一身就准备往里头闯的,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找死。
“那里白天热得像是火炉,到了晚上又冷得宛如冰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沙子,天连着地地连着天,根本辨不清楚方向·”他绘声绘色地向楚留香描述着大沙漠的危险,“沙漠里牧人讲的话我们也一点听不懂,若是迷了路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绕不出两圈就要活生生渴死在大沙漠里头了。”
楚留香本是极冷静的人,但这次却像是急昏了头,不管不顾地乱闯一气··仲彦秋也没有来过这里的大沙漠,他最多只在外围走过一趟,再深的地方却是没有进去过。
他们需要向导,需要补给,需要骆驼,需要很多很多他们没有准备的东西··除了胡铁花,楚留香和仲彦秋都不缺钱,他们只缺买东西的门路,而正巧,胡铁花说他们的一位老朋友正巧在沙漠里发了大财,生意做得很大。
于是他们去了兰州··兰州是整个西北最为富裕繁华的城市,西北那些腰缠万贯的豪商巨富大多聚集于此,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财富已经变成了不断增长而又无趣的数字,但若是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一样会为众人所钦羡。
比如姬冰雁··姬冰雁并没有固定做哪一门生意,兰州城里有人贩药材,有人卖粮食,有人经营皮货,但他却是什么都要掺和上一脚,只要是赚钱的买卖,就没有姬冰雁不做的。
所以才会有人说,这兰州城里每赚进十两银子,就有二两落进姬大商人的口袋里··而任何一个有钱的商人,必然也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情报网,因此前脚仲彦秋三人踩进兰州城里,后脚便有人迎他们前往姬冰雁的宅邸。
姬冰雁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头脑精明手腕圆滑,吝啬到会被胡铁花叫铁公鸡,比起一个江湖人他留给人的印象更加偏向于一个商人,而且是逐利又悭吝的典型女干商,简单来说并不是什么第一眼就会让人生出好感的人。
但是仲彦秋却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有趣的很··直到他坐上姬冰雁那辆和棺材似得巨大马车时,他也还是这么觉得··一个在沙漠里经历了无边苦楚的人,却愿意为了朋友抛却了万贯家财软玉温香忍着内心无尽的恐惧再入虎口,这样的人他真的很少见到。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仲彦秋就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和那两个老朋友同生共死了··“你们要去哪里”姬冰雁问道··进大沙漠的入口有许多,只有知道了目的地在哪里,才能规划出最佳路线。
毕竟补给有限··楚留香苦笑:“我也不知道·”·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的确,那张字条只写了让他带着仲彦秋到大沙漠来,却根本没说要他们去哪里。
“不知道”姬冰雁高高挑起了眉,“大沙漠那么大,你莫不是准备在里头绕圈子不成”·他脸上的棱角锐利,不说话的时候也显得傲慢冰冷,有时候你真的会宁肯让他多说两句话,也不愿意看到他那种有些嘲讽的笑。
“说不定那给我写字条的人就是这么想的·”楚留香叹气,“什么都没留下,像是笃定我能找到地方一样·”·仲彦秋打开车厢上的小窗看了看,道:“往东走。”
闻言姬冰雁深深看了他一眼,隔着门对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夫便吆喝一声,指挥着马车转向··“所以我才说,你不带着我是没用的。”
仲彦秋淡淡道,对方不是笃定楚留香能找到地方,而是笃定他能找到地方··还顺便笃定他对女人和小孩会心软几分,只要楚留香开口求他,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那究竟是谁……”楚留香皱起眉头,无论是他还是仲先生,理论上都应该跟大沙漠的势力没有任何冲突才对,虽说他前些日子在海上捡……捞到了人称沙漠之王的札木合的尸体没错,但是还没等他开始查无花偷盗天一神水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札木合正是死于天一神水之毒。
无论他再怎么难以置信,所有的证据都把无花钉死在了罪魁祸首的位置上··他至多只跟札木合的女儿黑珍珠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话都没说两句黑珍珠就拎着鞭子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追杀无花了。
这就是他跟大沙漠仅有的联系··“无花”仲彦秋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是啊,无花·”楚留香的神情颇为复杂,“这次的事情一出,中原武林已无他立足之地,也不知他躲去了哪……里……”他猛然反应过来,面上的神情却更加复杂,“他——”·至今无花在他心里仍是那个高洁的僧人形象,他完全无法想象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仲彦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衣袖上的坠饰,“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看得太清楚是件好事·”·姬冰雁眉梢微微动了动,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即便是跑去做了商人,他手下的暗线也是时刻关注着江湖上的一举一动的,眼下也不过是又验证了一次仲先生那神乎其神的手段罢了。
胡铁花在西北小镇里待了三年多,江湖上的事情一概不问,自然也就不知道什么无花啊仲先生啊之类的传言,不过他也能看出气氛不对,赶忙插科打诨哈哈笑着拿出酒来,“讲那些糟心的事情作甚,船到桥头自然直,来来来喝酒喝酒”·姬冰雁的马车里装着来自各地的美酒美食,把暗格里塞得满满当当,马车虽然是疾行赶路,车里却一点也不显得颠簸,小几上酒杯里的酒几乎满得要溢出来,却没有一滴漏到外面来。
“喝酒”姬冰雁举起了酒杯,“喝完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从现在开始绝不能浪费任何精力·”·马车上的锦榻很大,足够让四个人并排躺着舒舒服服睡一觉。
楚留香喃喃回忆起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说起了他的师门,说起了自己的师傅··他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了··在他提起自己的师傅时,姬冰雁和胡铁花下意识看向了躺靠在一边的仲彦秋,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老老老臭虫”胡铁花叫了起来,“你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啦”·他指着仲彦秋,想来若非这马车有顶,他只怕是要被吓得跳到天上去了。
“可不是我说的·”楚留香说着翻过身,充满好奇地看向仲彦秋,“先生那日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师承的”·他看着仲彦秋,胡铁花和姬冰雁也看着仲彦秋,仲彦秋却像是一无所觉一般闭着眼躺在哪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胸膛一起一伏。
他睡着了··楚留香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各自躺好,怀着一肚子心思硬是逼着自己睡了过去··察觉到身边三个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仲彦秋才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推开马车门蹭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轻,无声无息得里面正睡着的三个人一无所觉,倒是外头赶车的被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去摸挂在腰间的弯刀,再定睛一看是仲彦秋,才舒了口气露出个笑来:“还以为有劫车的呢,先生你可吓死我啦。”
这个赶车的伙计叫做小潘,天生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仲彦秋坐在车辕上,“前头往西边拐·”·“得嘞”小潘抬手一甩鞭子,马儿便转头往西边跑去。
姬冰雁带来的骆驼就跟在马车边上,一个高大的汉子牵着骆驼,仲彦秋记得姬冰雁介绍他叫做石驼,专门管着这些骆驼马匹··石驼不骑马也不骑骆驼,只靠自己双脚跟着,马车跑得很快,他却也丝毫没有掉队,一直跟在马车边上。
“石驼是老爷从沙漠里带回来的哩·”小潘见仲彦秋一直看着石驼,笑着解释道,“也不知得罪了谁被害得又聋又哑又瞎,不过您别看他这样,在沙漠里可比十个不聋不哑不瞎的人还要顶用呢。”
说到后面,他面上浮现出了几分骄傲的神色··“我知道·”仲彦秋说道,他仍看着石驼,“动物比人要敏锐得多·”·石驼给仲彦秋的感觉无限接近于牛马,不是长相,而是思维,人类的思想是无时无刻都在运动着的,哪怕说是放空了大脑,潜意识依旧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思考,所以即便是不将“开关”打开,仲彦秋也能感知到足够的信息,但牛马动物不同,它们更多的时候思维是迟缓的甚至毫无起伏的,它们没有人类那么多的东西要思考,所以一般情况下仲彦秋什么都“看”不到,最多模糊感知到一定的情绪波动。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仲彦秋递了一袋水给石驼··他“看”到石驼感觉干渴··不知为什么他的动物缘向来很不错,各种动物都很乐意同他亲近。
石驼虽说看不见,却准确无误地接过了仲彦秋递过去的水··那张风干橘子皮一样凹凸不平的脸莫名地显出了几分柔和,灰蒙蒙的眼珠子隐隐像是带了几分光亮··但是转瞬间那种柔和又消失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冰冷像是石头的神情,埋头走了起来·· · ·第十一章 ·进了沙漠,马就不能用了,在沙漠边的最后一个小镇,姬冰雁低价卖掉了拉车的马,又用高昂无比的价格买了十几羊皮袋的清水。
至于马车,他一把火将其烧了,这是他的心爱之物,他既然带不走,那么也决不允许其落在其他人手中··置办好了物资,他们便向沙漠进发了··仲彦秋走在第一个,因为他是带路的人,一行人中除了他谁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而他这个从没来过大沙漠的人,也无从告知他们目的地的名字,他只知道该怎么走。
·骆驼虽然是他骑着的,实际掌控方向的却是石驼,石驼牵着仲彦秋的骆驼走着,后面载着楚留香几人以及行李的骆驼乖乖跟着··白日里的大沙漠热得如同火盆,一个鸡蛋埋进沙子里用不了多久就能烫熟,哪怕是隔着厚厚的靴子踩在上面,依旧会觉得脚底板火烧火燎的烫。
然而石驼就像是一无所觉一般麻木地往前走着,他做一副蒙人的打扮,宽大的白布遮住了他的脑袋,不光是为了遮挡阳光,也是为了遮盖住他的面目··到了要拐弯的时候,仲彦秋就会弹出一道气劲击在石驼右肩上,石驼便沉默地带着骆驼向右转弯。
这还是姬冰雁教给他的办法,平时姬冰雁就是这样告诉石驼要往哪个方向走··“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石驼愿意听别人支使·”姬冰雁感慨道。
“他平时不是也听你的吗”胡铁花说道,他是第一次坐骆驼,骑骆驼看着跟骑马很像,实际上却完全不是一回事,骆驼走起来时一起一伏颠簸极大,让他觉得自己坐在楚留香那条破船上——还是暴雨天的破船上。
所以他整个人都缩在了驼峰后头,就像是受惊的猫儿一样··“石驼可不是听我的话,他只是欠了我的人情·”姬冰雁说道,“等他觉得自己已不欠我什么的时候,哪怕我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留下来的。”
而仲彦秋是第一个让石驼愿意听话的人··事实上不仅仅是石驼,骆驼队里的骆驼对他也很是亲近,平素那领头的骆驼连姬冰雁都不愿意带,一见着仲彦秋立刻就蹭了上去,主动屈膝让对方坐在自己背上。
走着走着,天渐渐黑了,随着夜幕的降临很快的,温度也开始飞速下降,起初还尚有几分白日里的暑气,淡淡的凉意让胡铁花大呼舒坦,但是不一会,白日里那点热乎气就被寒气吞噬,风并不强,却依旧像是刀子一样吹得人脸生疼。
那些来时楚留香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的厚毯子大披风披在了他们身上,却也无法阻挡无孔不入的寒气··夜色越是深沉,寒气就越是浓重··功夫比较弱的小潘已经顶不住这般寒气,裹着厚厚的毯子哆哆嗦嗦牙齿打颤,这时候姬冰雁才找了个能避风的地方搭起帐篷,又升起一堆篝火。
骆驼围成一圈趴伏下来,高高的驼峰成了天然的避风港,火焰很快温暖了这一小块空间··他们终于不用再吃白天那干巴巴的饼子和几乎嚼不动肉干了,姬冰雁在火上架起锅,胡椒辣椒葱姜混杂着牛羊肉的香气随着咕嘟咕嘟煮开的汤汁弥漫开来,众人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回来。
好好吃上一顿,然后早早休息,第二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先生在看什么”楚留香拎着一壶热酒在仲彦秋身边坐下。
现在正轮到他们俩守夜,不远处小潘,姬冰雁还有胡铁花已经睡熟了,石驼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微微垂着脑袋,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睡了还是清醒着,他的骆驼朋友依偎在他身边,让他显出了一种无比的孤独。
“明天的天气·”仲彦秋答道,他身上也披着一条厚毯子,不过相比起小潘那恨不得把毯子裹成自己的第二层皮的样子,他只是很随意地在身上搭了一下应个景而已,“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楚留香道,在别的地方艳阳高照自然是好事情,但是大沙漠里的太阳可着实让人无福消受··顿了顿,他又问道:“按我们现在的脚程,还要多久能到地方”·“顺利的话,三天。”
仲彦秋说道,“那里并不是很远·”·“太好了·”楚留香舒了口气,面上显得轻松了些··仲彦秋轻笑:“你倒不怕我和别人联手起来诓你们。”
他们前进的方向全部都由仲彦秋把握着,若是心存歹意将他们带到什么陷阱包围里去也不费吹灰之力··“我相信先生·”楚留香说道,他的半边侧脸被篝火映出了几分红,“别的不说,我对自己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些自信的。”
仲彦秋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东西,明智地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又咽了回去··好吧,如果是跟陆小凤比的话,楚留香交朋友的准确度还是挺高的。
“给·”楚留香将酒壶递给仲彦秋,“夜深露重,暖暖身子·”·他递过来,仲彦秋便接了,酒壶里是西北特有的烈酒,火辣辣的一口下肚从喉咙口一路烧到胃里,“多谢。”
仲彦秋仰头灌了一口就将酒壶还了回去,楚留香也仰头灌了一口,叹道:“好酒前次走得匆忙未能尝到先生的美酒,着实是可惜了·”·“为何”仲彦秋把毯子扯得紧了一些,他虽然不怕冷,但是沙漠里的风吹在身上也是不怎么舒服的。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没喝到美酒,不应该可惜吗”楚留香反问道··“好酒之人没喝到,自然是可惜·”仲彦秋说道,“但你并不好酒。”
“江湖上可都说楚留香是个酒鬼呢·”楚留香学着仲彦秋的姿势靠在垒得高高的行李堆上,抬头去看满天繁星··“好酒的人身上会有味道的。”
仲彦秋指了指那边打着小呼噜的胡铁花,“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出来·”·楚留香大笑,“那花蝴蝶身上确实是一股子酒味·”·他身边好酒的朋友多,得了什么好酒便要拉着他一起尝尝,久而久之的他嗜酒的名头也就传了出去,实际上他对那杯中之物并无甚偏爱。
“虽说楚某不好酒,但此番若能平安回去,定是要同先生痛饮三百杯的·”楚留香又仰头灌了口酒,漠北的烈酒是江南喝不到的呛口浓郁,也只有这种烈酒才能让人抵得过大沙漠夜晚的冰寒与孤独。
“别的好说,喝酒就算了·”仲彦秋说道,从火上拿起煮好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我不善饮酒·”·茶并不算是什么好茶,沏得浓浓得再加些奶,味道说不上有多好,风大严寒的晚上暖暖身子却是很不错的。
“因为喝酒易误事”楚留香玩笑道··仲彦秋摇了摇头,“因为醉鬼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又知道的太多·”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嘲讽的笑,“你可知有多少人巴不得我一辈子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无言,这世上谁没有些不欲为人知的秘密呢,从这个角度来说,仲先生的本事堪称骇人听闻,即便他自己偶尔想起被仲彦秋说破师承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有些后背发麻。
“你一定没什么朋友·”他喃喃道··“我为什么要有很多朋友呢·”仲彦秋说道,他早就过了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结苦恼的年纪了,“若是狐朋狗友,如山如海又有何用”·楚留香一愣,继而展颜笑道:“倒是我狭隘了。”
“说起来……”仲彦秋转了个话题,问道,“无花是你的朋友”·“无花……”楚留香苦笑,“我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我和他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二次,我和他下了五天五夜的棋,第三次,我和他说了七天七夜的佛,你说我们可算是朋友”·“如果你愿意和一个人说上七天七夜的佛,心里定然是将他当做是朋友的。”
仲彦秋说道··“谁会不愿意同他做朋友呢·”楚留香叹道,“那可是无花啊……”·弹得一手好琴,画得一手好画,高洁凛然如优昙雪莲不沾世俗的秒僧无花,即便是现在楚留香也难以将其与那始乱终弃偷盗天一神水又残忍地杀死多名高手的恶人形象完全重叠,甚至于无法想象是对方带走了苏蓉蓉三女来要挟自己。
仲彦秋沉默了下来,垂着头小口抿着滚烫的热茶,茶和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是奇妙,水雾缭绕在他的鼻尖挂起一层- shi -气··茶里有股子很淡的血腥味,估计是制茶的哪一环里发生过命案,索- xing -并不是特别明显,忍一忍也还能入口。
他和楚留香守前半夜,后半夜胡铁花和姬冰雁守着,一夜无话··对于没有来过沙漠的人而言,路上的日子实在是难熬,白天的酷暑自不必说,一天下来身上的衣服里都能搓出盐粒子样的玩意,晚上的严寒更是难熬,好几次他们都睡着睡着哆哆嗦嗦被冻醒,有时候一觉醒过来还能从脱下来的鞋子里倒出两只蝎子或是蛇,毒是没什么毒,但被咬上一口也是不怎么好受的。
而且在沙漠里行进的过程异常的无聊,每天看到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起伏的沙丘走上几个时辰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每天的行程安排严格到秒,为了节省体力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连话都很少。
刚刚进沙漠时胡铁花还能活蹦乱跳地叫上几句,三天过去就已经没精打采趴在骆驼后头懒得动弹了··别说是胡铁花,就连楚留香都有些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行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第三天的傍晚,仲彦秋终于停住了骆驼··“到了·”他说道·· · ·第十二章 ·到了,到哪里了·四下环顾是和前些日子一般无二的沙漠,沙丘起伏放眼望去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即便是最老道的沙漠向导也说不出这里与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是在耍我们吗”胡铁花第一个跳了起来,瞪着仲彦秋满脸不忿··“小胡·”楚留香呵住胡铁花,“别着急。”
仲彦秋眯眼看着远方,淡淡道:“来了·”·鹰唳声惊空遏云,兀鹰成排高飞于天际,带起叮叮当当的铁索撞击之声,近了些才能看到它们脚爪上拖着一条条铁链,映着日光闪烁出粼粼银光,铁链连着的是一艘船。
是的,在沙漠里蓦地出现了一艘船··雕梁画栋珠帘映壁,即便是烟雨江南秦淮河畔最为精致的画舫轻舟,也比不上这艘船来的华丽··胡铁花呆住了,他用力揉揉眼睛,推推身边的楚留香,“老老老老臭虫,我是不是做梦了,怎么看见前头有艘船呢”·“你要是在做梦,那我肯定也在做梦了。”
楚留香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船说道··“一直有这么一种说法,沙漠里有一艘鬼船,来去无踪,凡是看到它的人最后都死了·”姬冰雁开口道,他的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而比他反应更加激烈的是石驼,明明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但是当鹰唳响起时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那种可怕的恐惧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 she -一般跳起来想要逃跑。
骆驼们受到他这种情绪的影响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发出那种恐惧的嘶鸣,摇摆着脑袋身体晃动··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唉唉”几人赶忙俯身试图控制住骆驼,仲彦秋更是直接从骆驼上跳了下来,立掌为刀打晕了不管不顾想往外跑的石驼往骆驼上一丢,骆驼弯下身接住石驼。
那沙上大船看起来就像是虚幻的梦境,但是当它靠近时却又的的确确是真实的,大船停在仲彦秋一行人面前,衬得这几个人小得像是虾米··船底装着两条细长的板,是用极坚韧的巨竹所制,就像是雪地里雪橇的模样,船身大多是竹子做的,船舱是竹子编的,因而极轻,兀鹰也可轻易拉动。
有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微笑着拱手:“许久未见,楚香帅别来无恙·”·那是个极俊秀的青年,说一句面如好女也不为过,只不过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剪了三千烦恼丝穿着僧袍仿佛下一秒就会御风而去。
“……无花·”楚留香叹息,“没想到真的是你·”·“香帅这话是何道理”无花微笑,“贫僧前些日子身受重伤,今日才刚刚能下地,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对付你的那几位妹子。”
这并没有说谎,神水宫的回马枪杀的他措手不及,那群被惹恼了的女人几乎倾巢而出追杀他,即便他武功再如何高强心思再怎么深沉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逃到沙漠的时候已经是濒死状态,要不是求生意志强烈早就命丧黄泉了。
但这也不全是实话,若此事全然与他无关,那又怎么会找到已经安分了近半年没有动静的楚留香身上,要说同仲先生的关系,与其只一面之缘的楚留香又怎么比得上花满楼和陆小凤。
楚留香和仲彦秋对视一眼,深吸口气,道:“旁的也不必多说了,仲先生我带来了,不知蓉蓉她们现在身在何处”·他此时最担心的莫过于苏蓉蓉三人,她们的功夫只是寻常,又被困在这大沙漠里无处可逃,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那带走她们的人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她们了。
·“仲先生……”无花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云淡风轻就像是对着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谬赞了·”仲彦秋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经把那三位姑娘带了过来,何不完璧归赵,免得伤了彼此的情分·”·仲彦秋说得直白,无花也应得干脆,“仲先生说得有理。”
他抬起手挥了挥,船舱最下面便开了一道小门,几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将三个姑娘带了出来··“蓉蓉,甜儿,红袖·”楚留香从骆驼上跳下来跑到三个姑娘面前一个个看过去,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楚大哥……”·三女看起来并没有受多大的罪,除了面色稍显憔悴之外康健的很,身上穿着簇新的锦缎衣裙,身上也打理得干干净净,和她们比起来餐风露宿了好些日子的楚留香倒是更像被掳走的那个。
“三位姑娘都是贵客,我们断不会怠慢了的·”无花说道,又将目光转向仲彦秋,“三位姑娘已然完璧归赵,不知我可有幸请先生上来喝杯茶水”·“不过我这船上粗陋狭窄,楚香帅几位还请自便。”
他只请了仲彦秋一个人,仲彦秋也大大方方答应了下来,回头对楚留香道:“你们先回去,不必等我·”·“但——”楚留香还想说什么。
“我还等着和你痛饮三百杯呢·”仲彦秋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可要准备好银钱才是·”·仲彦秋的神情很轻松,没有半点将入虎- xue -的紧张感,甚至还笑着对胡铁花调侃了一句“最难消受美人恩,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都是带毒的”,胡铁花懵懵懂懂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先前在小镇子里出的丑,气鼓鼓地正待反驳上两句,仲彦秋已然飞身而上,脚尖在骆驼背上轻轻借力,骆驼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他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大船的甲板之上。
无花退了两步给仲彦秋留出站稳的地方,对着船下楚留香一行人朗声道:“诸位,后会有期了”·伴随着他的声音,站在甲板上的姑娘一甩鞭子发出一声脆响,落在甲板上休息的兀鹰便振翅而起,带起铁链连天银光点点如瀑布倾泻直流,叮叮当当的铁器撞击与高亢的鹰唳之中那艘大船像是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快速消失在了起伏的沙丘之后。
仿佛一场幻梦··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们甚至都没能多插上一句话多劝说阻止一句,仲彦秋就已经和那艘船一起离开了··楚留香看看身边失而复得的三位姑娘,又看看大船消失的方向,被他视为妹妹的三位姑娘找回来了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但若是有一位朋友为此而只身犯险,那他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
“铁公鸡·”他叫了一声姬冰雁,沉声道,“你先带蓉蓉她们回去·”·“那你呢”苏蓉蓉问道。
“如果我今天就这么看着仲先生走了,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楚留香说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仲彦秋··如果他愿意和一个人谈七天七夜的佛,那么他心里定然是将其当做朋友的。
同样的,如果他愿意在大沙漠寒冷的夜晚里和一个人畅聊半个夜晚,那么他的心里也定然是将其当做朋友的··“你一个人去不行·”姬冰雁皱眉道,“此事凶险,还需从长计议。”
而胡铁花已经整好了骆驼,准备狂奔着去追船了··那边几个人如何合计暂且不提,仲彦秋在大船上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无花用款待尊贵客人的礼节款待他,舒适奢华的客房,崭新柔软的衣饰,他甚至准备了一大桶温度正好撒着昂贵香料的热水给仲彦秋洗澡——这里可是大沙漠,有时候水比等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无花准备了,仲彦秋便坦然受了,在大沙漠里跋涉奔波了三天,即便他的内力可以调节体温让他不觉寒暑滴汗不出,但三天没有洗澡也足以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洗完澡,换上一身无花准备的衣服,虽然都是青色衣袍,比起他惯常穿得款还是有些区别的,柔软的绸缎贴合在皮肤上,也不知他是哪里知道的自己的体量,衣服正正好好能穿进去,哪怕他胖一分或者瘦一分也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合身。
衣服备得尽心,茶也是好茶,千里迢迢自江南运来的茶叶在这里可以换到等值的黄金,小铜壶煮开山泉水,甘冽的滋味一尝就知道不是大沙漠里能有的水··而与他煮茶对谈的人,虽然无花不能说是什么好人,“开关”关着仲彦秋都能“看”到他身上缠绕着的怨气,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博闻强记知识广博的人,当他想要和谁处好关系时,就算是心里对其警惕无比,依旧会不自觉被其独特的魅力所吸引,而不自觉产生出几分好感。
仲彦秋在船上这几天过得还是很惬意的,大沙漠的白天酷暑难耐,屋子里却放了足够的冰盆消暑,晚上冰寒刺骨,则烧起银骨炭取暖,船上除了仲彦秋和无花之外都是女人,而且都是长得还算不错正值妙龄的姑娘,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心情愉悦。
大船在沙上滑行了近两天,缓缓驶进了一个幽深的峡谷·· · ·第十三章 ·这是一片岩石群,大大小小的岩石错落排列,大的如高峰入云直插云霄,小的起码也有几十丈,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仿佛什么极可怕的巨兽恶龙,择人欲噬。
天- yin -沉沉往下坠着,乌云之中雷光闪动,这里似乎已不仅仅是沙漠的尽头,而像是走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一步便要掉进深渊里去了··无花将仲彦秋引下船,石峰之中竟有一条小路,羊肠小道蜿蜒曲折盘旋在石峰之中,风卷起黄沙飘荡在峡谷之间,人走在其中,抬头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黑魆魆的巨岩,以及弥漫着的黄沙。
要是没有人带路,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这迂回曲折的小道上··沿着小路穿过石峰,就能看见大片的罂粟花海,大朵大朵的花散发着无比甜蜜的香气,将人拉扯进此生最为美妙的幻梦之中。
当然,还有那些垂头扫地的男人,他们也都是极为丰神俊朗的男人,然而一个个就像是失了神志的人偶一般,沉默地低头扫着地上永远也扫不尽的风沙··穿过罂粟花海,再绕过几间屋舍,无花将仲彦秋带到一间雅舍之中,没有脂粉香,没有妆台,没有绣被,但只一眼仲彦秋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的房间,他能“闻”到那种独属于女人的馨香,柔软而又缠绵。
·“还请先生稍候片刻·”无花微笑着说道,从柜子里找出茶叶和茶具泡了茶,两个少女送来茶点,她们都低垂着眉眼,似乎无花和仲彦秋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敢多看。
泡好茶无花便带着两个少女离开了,留下仲彦秋独自呆在这房间里,这房间布置得极其精雅,每一丝都是恰到好处的细致,仲彦秋坐在里面喝着茶,他并不着急,也对这房间的主人没什么好奇心,他就像是坐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茶舍里,喝着再普通不过的茶水,甚至还颇有几分百无聊赖之感。
在他喝完第二杯茶之后,一个女人缓缓走了进来··门外已是日薄西山,将垂的落日染红了大片的天空,似火一般连沙漠都映出了几分夺目的赤红··“劳烦先生久等,实乃贱妾失礼,还请恕罪。”
她盈盈下拜,腰肢细软如春日里的柳条··她无疑是极美的,抬头的刹那就连那落日都好像猛地向上跃了一跃,天地间耀出极明亮的辉光··“石观音。”
仲彦秋叫出了女人的名字··是名字吗,大概不是真名,但确实是这个女人所承认的名字··他的眼眸晕着深不见底的黑,无数的信息通过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每一寸皮肤传递到他的大脑里,“开关”被开启的瞬间,他眼中的这个世界改变了模样。
看似清雅的屋子里弥漫着让人几近窒息的血腥味,耳朵里充塞着尖叫与哀嚎,他还“看”到了厉鬼,面目模糊的人形贴在石观音身后,“他”的身影飘忽不定,面容仿佛是无数张脸孔重叠在一起的模样,身形忽高忽低,忽胖忽瘦,发出男女莫辨金铁交鸣一样的嚎叫声。
这间屋子让仲彦秋感觉极其不舒服,就好像误入了乱葬岗一样,鬼吞噬着一切属于生者的气息,也许一年,也许十年,石观音会急速虚弱下去,药石罔顾,直到最后暴毙身亡。
甚至于她的尸体都会比一般人更快的腐烂,只剩下枯骨一具··“此番冒昧请先生前来,实在是有不情之请·”石观音柔柔地看着仲彦秋,那种眼波不是秋天的水波春日的细流,而是第一阵吹开冰封的和风,天底下几乎没有任何男人能够在这种注视下还能冷得下心肠。
仲彦秋倒了杯茶推给她,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香冲淡了屋子里的血腥味,茶的味道甘苦,水雾袅袅升腾,茶汤是极明亮通透的色泽··很好的茶··石观音接了茶,顺势坐在了仲彦秋的对面,幽幽叹气:“以先生的本事,想来已经知道我所求为何了吧。”
仲彦秋了然,“是你向神水宫推荐的我·”·不然神水宫决计不会找到他这边来的··“贱妾也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罢了·”石观音以袖掩口娇笑道。
“无花没有意见”仲彦秋问道,“虎毒尚不食子·”·石观音这个做母亲的亲手毁掉了无花的多年谋划,要是没有他这么横插一杠子,说不定无花现在真的能做到掌控武林了。
“无花那孩子……”石观音轻叹,“做孩子的走错了路,我这个做母亲的想办法把他带回来正路上来不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何来毒不毒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势弱的时候无花对她这个做母亲的千依百顺,一旦当其得势,那么自己这个好儿子绝不会甘心受自己掌控,还极有可能会将刀刃转向自己,与自己兵戎相见。
石观音可不愿意无花这么一枚好用的棋子脱离掌控··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仲彦秋看懂了她的心思,一时间竟是觉得无花还有那么些可怜,摊上了这么个母亲多年心血功亏一篑,还不得不托庇于其麾下听其差遣。
“多余的废话也不多说了·”石观音优雅地放下茶杯,“先生知道我所求为何了吗”·“你确定要我看”仲彦秋问道。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无论发生什么,天知地知,”石观音起身靠在了仲彦秋身边,语调里笼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你知,我知·”·还有鬼知,仲彦秋眸光自石观音身后厉鬼扫过,旋即敛眸道,“那,失礼了。”
他掌心相合搓了搓,虚虚悬在石观音手上方··石观音意味不明地轻笑,素手一翻指尖划过仲彦秋的掌心··“麻烦先生了·”·仲彦秋把手又移开了一段距离,手指搓了搓掌心,冷声道:“不要乱动。”
石观音带给他的感官并不好,保持一定距离可以避免窥探到太隐私的东西,厉鬼趴伏在石观音肩上桀桀怪笑不停,张大了嘴,也许是嘴的位置,咬在石观音白皙的脖颈上。
石观音微微蹙起眉心,不自觉扭了扭脖子··“你最近身体不适”仲彦秋问道,“尤其是半夜手足冰凉,浑身发冷汗”·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这跟在她身后的恶鬼,但是具体症状却还是要仔细看一看的。
“还有时不时头疼·”石观音说道,“每晚噩梦连连·”·对于一个功力深厚的高手来说,这些症状都是极其不正常的,不过如果只有这些症状的话,一个好大夫看起来要比仲彦秋有用得多。
“除此之外”仲彦秋扬眉,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唇角挑起些许饶有兴味的弧度··“先生不是都知道了吗”石观音咯咯笑起来,眸光如水。
“我只感受到了伤痕·”仲彦秋说道,“很多的血,但是并不疼痛,就像是你在梦里受了伤一样·”·他皱眉又用手指搓了搓掌心,将手从石观音手上移到心口处,石观音带给他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她身边的厉鬼也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他”就像是一道充满恶意的屏障,仲彦秋必须要穿越这道屏障才能触碰到石观音,但是穿越这道屏障足以让他精疲力尽。
那是由太多亡者的怨念交叠而成的产物,他眼前时而闪过少女青春的面庞,时而掠过老者不甘的眼神,无数人的人生在同一时间在他面前放映,充满死者怨念不甘与恐惧的情绪侵扰着他的正常判断,其中属于石观音的那一部分变得难以捕捉。
“先生”见仲彦秋不说话,石观音开口问了一句··“嘘——”仲彦秋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
·石观音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了,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下一秒又化为了讶异——也许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骇然··她看到仲彦秋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不,是看向她身后,应该是那都不像是在“看”,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甚至不像是活物,仿佛两颗漂亮通透的玻璃珠子,深不见底的浓厚黑色里映出她染着诧异的面容。
“滚开·”她听到仲彦秋这么说道,并不是对她说的,他的声音并不大,反倒有些含混,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波澜乍起涟漪四散,晨钟暮鼓般震得她脑子忽然就空白了一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如她这般高手最清楚一瞬间能做到多少事情,但凡仲彦秋对她有半点恶意,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命丧黄泉··但是惊骇过去之后,她也切实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她就像回到了正当年华的少女时期,千斤重担一朝尽卸身体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仲彦秋对石观音那百转千回的心思毫无兴趣,于他而言自己只是呵退了那缠着石观音不放的恶鬼,恶鬼忌惮于他而飘忽往后缩在墙角,随着“他”的远去仲彦秋明显感觉到了安静。
仿佛无数乐器共同奏响的混乱演奏忽然过滤掉了其余所有亡者奏响的乐器,那唯一演奏着生者音符的声音就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起伏,每一个颤音,在耳边反复响彻·· · ·第十四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的呢,大约是半年以前,起初症状并不严重,只是觉得有些头晕气喘,身体不适,石观音也只当是近期因为龟兹国的事情太过- cao -劳所致。
毕竟是要在西方魔教的势力范围内咬下一块肉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口蚊子肉,一旦被发觉了以玉罗刹那人睚眦必报的- xing -子也定然让她讨不了好去,是以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而且不管石观音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也已经不是能肆无忌惮挥霍自己身体本钱的年轻人了,她早些年又过得颇为坎坷,身上留下了不少经年的暗伤隐患,到了现在这个年岁,也到了找上门来的时候。
然而渐渐地事情就超出了控制,她的头痛越来越厉害,从开始的隐隐作痛到现在疼得夜不能寐,她的脾气也因此愈发的- yin -晴不定,哪怕有时候知道并非属下的错,也会控制不住的火冒三丈。
随后便是噩梦连连,每晚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恶鬼缠身怨魂索命,一个个黑魆魆- yin -森森看不清脸孔的人影拉扯着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如果仅仅是如此,那么她要找的就不是仲先生而是好大夫才对,问题就在于每个梦魇过后的晚上她身上都会多出几个咬痕,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她甚至没有感受到受伤的疼痛,但是醒来之时伤口就出现了。
伤痕大多数并不是特别深,以她的内力之深厚基本上两到三天就消失得连疤痕都不剩,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不在乎··今天是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印子,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变成喉间要她命的致命伤。
她支使自己忠心的属下夜间在她的房间里守着,疑心是谁在背地里使坏——那怪力乱神之事她素来是不信的,不然也不至于做出那些足以叫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事来,然而她的属下守了一整夜也没看见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二天她的手臂上却多出了一道极深的咬痕。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在她的梦魇之中,自己也是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咬在了手臂上,几乎生生咬掉了一块肉··更为可怕的是那个伤口不像是之前那样,这次不论如何也无法痊愈,不管她用多好的药都没有用。
即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撞上了这种邪门的事情她也只能认栽,先是绑了沙漠里的萨满祭司,又寻了好些道士和尚,最后找到了仲彦秋头上··仲彦秋掀开石观音的袖子,白皙如凝脂美玉的肌肤上盘着一道青肿淤血的伤痕,即便是对此毫无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道咬痕,而且是咬得非常狠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要撕下一块肉一般的咬痕,皮肉外翻边缘泛着可怖的青紫红肿,被旁边如霜似雪的肌肤一衬,更是显得极为可怖。
仲彦秋的指尖自伤痕之上拂过··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么,看来石观音的寿命可能会比自己预计的还要短暂··“嘶——”石观音只觉得手臂就像是被放上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手臂几乎是本能- xing -地痉挛了一下,但也就只是这么痉挛了一瞬,眨眼就将其掩饰得天衣无缝,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先生可有办法除了这伤痕”·“你确定要除”仲彦秋问道。
“不除去留着作甚”石观音笑道,“我宁肯死了也不愿身上留这么个丑陋的玩意儿·”·宁愿死了,也不愿意留吗……·仲彦秋闻言沉默不语,只是自顾自摩挲着那道伤痕,初时是非常疼痛的,石观音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抽搐,为了让她不要乱动仲彦秋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他握得并不是很紧,然而石观音挣扎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手就像是一个牢固的铁钳,任凭她使出百般力气都无法挣开,攻击的内力仿佛泥牛入海,非但没能给对方造成麻烦,反倒让她自己气喘吁吁静脉隐隐作痛,喉咙腥甜唇角落下一丝鲜红。
而眼下落入这般境地,皆是她轻敌疏慢所致,以为不过是个算命之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最后却是把自己给坑了进去··冷汗浸透了她轻薄的衣衫,从额头流到鼻尖,一串一串渗进衣服,不多时她白色的衣服里便透出几分肉色,鬓发- shi -哒哒黏在脸颊,脸色苍白不时发出低哑的闷哼,一双明眸透着- shi -意,眼睛一眨泪水珍珠似得滚下。
这本是极暧昧旖旎的场景,奈何在场的人实在是不解风情,仲彦秋指尖揉过外翻的伤口,没有任何因为美人皱眉而停手的意思,未愈合结痂的伤口迸裂,脓水和血混杂着往外流,把他的手指染出格外艳丽诡谲的色彩。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石观音凝脂般的手臂滴落在地上,在角落飘忽着的厉鬼发出刺耳的咆哮声,刹那间像是克服了对于仲彦秋本能- xing -的恐惧冲了过来。
石观音是仇人,那么帮助石观音摆脱“他”的复仇的仲彦秋,也是仇人··“他”的声音只有仲彦秋听得到,但屋子里的温度却是霎时降了下来,明明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yin -寒的风却刮起叫人心悸的呼啸,如刀子般割得人身上生疼,放在桌上的茶杯被这股风吹倒在地,滚烫的茶水翻出,连半点热气都没能冒出来。
·“哎呀呀·”仲彦秋轻轻叹息,挥手抵挡住“他”的攻势,“你要是杀了人,可就不能去到‘那边’了啊。”
“他”只是愤怒地咆哮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极端愤怒而又绝望的咆哮··——————————————————————————————————·此时楚留香正在沙漠里寻找那艘大船的踪迹,姬冰雁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带着补给跟着。
姬冰雁很了解楚留香的- xing -格,如果不让楚留香亲自去找一找,那么他这辈子都会对此事无法释怀,甚至极有可能瞒着他们孤身再次进入大漠追根溯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这个做朋友的不可能就这么看着楚留香去送死,他极快地做出了安排,他去跟着楚留香,胡铁花则带着小潘石驼还有苏蓉蓉三女回兰州等他们回去··而补给也是分作一多一少两份,多的交给胡铁花他们,少的则自己带着——感激他那无论到了哪里都要带大量粮食的臭毛病吧,这一份补给说是少,坐吃山空俭省着也足够让两个人在这沙漠里活上十几天了。
“我从未想过你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姬冰雁追上楚留香,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楚留香放慢了骆驼,“他来的时候也许就料到了会是这样,何况我本是不想找他的,但他还是来了。”
仲先生并不认识苏蓉蓉三女,和楚留香也只是一面之缘,凭他的本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他却早早就在楚留香必经的路上等着,理所当然一般帮了楚留香··仲彦秋做这些事情全凭本心而为,没指望能有什么回报,可是楚留香却不能对此坦然受之,否则他也就不是楚留香了。
姬冰雁那张总带着嘲讽意味的脸上露出了几笑来,“那幕后之人是谁我已有了些头绪,你且将这件事再与我细细分说一遍·”·楚留香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仔细回忆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得越多,姬冰雁就越是确定自己的猜想··“我们这次可是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啦·”他苦笑着叹气,却也有一种“就知道找上楚留香的都不是小麻烦”的微妙自豪感,“这大沙漠虽然看着荒凉,却自古便是去往西域必经的通商要道,所以这里的势力也是错综复杂,前些日子身殒的沙漠之王札木合固然威名显赫,但是比起另外两大势力就要相形见绌的多了。”
“其一乃是西方魔教,整个西域三十六国皆乃西方魔教的势力范围,其权势之盛自不必说,另一个便是我所推测的幕后黑手·”姬冰雁咽了口唾沫,极力克制自己想喝口水卖个关子的冲动,直截了当掀开了谜底,“她叫做石观音。”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你为何认为是她”楚留香问道··“因为她从前些日子开始频繁地同各种萨满祭司和尚道士见面,整件事情她做的很保密没错,不过那些和尚道士进大沙漠走的是我常跑的那条商线。”
所以姬冰雁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石观音从中原带了许多和尚道士回来,即便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做什么,也能推测出她仲先生大抵是为了同一件事情··“你需得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美,也最狠毒的女人。”
现在这个又美又狠毒的女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睛半开半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病弱而又慵懒的奇异魅力,她是那么的美,就连汗- shi -的鬓角,微颤的身体,都显示出叫人心疼的娇柔之感。
她确实也没什么力气了,剧烈的疼痛快速耗光了她的大部分体力,让她连说话都觉得困难··仲彦秋正在擦手,他的手上沾了许多石观音的血以及伤口溢出的脓水,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不舒服——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擦手的锦帕是仲彦秋自带的,他用泡茶的山泉水沾- shi -了锦帕仔仔细细擦掉手上沾染的脏污,他擦得很认真,就像是剑客在擦自己的剑,刀客在擦自己的刀一样,连指甲缝里的血污也被小心擦拭干净。
屋子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地上鲜血积出一个血洼,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毁于一旦,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臭气——尸体腐烂所特有的腥臭气味弥漫··厉鬼已经不见了。
并不是被灭掉了,只是被仲彦秋送去了亡者应该去的世界··再不走,“他”就真的走得不了了··“不负所托·”仲彦秋站起身说道,“告辞了。”
石观音想要留下他,然而她那虚软到连张张嘴都艰难的身体只能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气音,眼睁睁看着仲彦秋推开门走了出去·· · ·第十五章 ·石观音的那艘船很大,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放在茫茫沙漠里这一艘船便仅仅是沧海一粟,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找石观音的老巢却要容易一些,虽然苏蓉蓉三女一直被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走,但是却也能描述出一些大致的地势景象,那些巨大的岩石山峰,石峰里百转千折的小路,广阔的花田,都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
姬冰雁对于自己和楚留香这一次的行动并不看好,能否把人救出来暂且不论,说不定他们俩也得陷进去出不来··而且一直就这么永无止境的找下去自然是不行的,姬冰雁和楚留香约定以五日为界,若是五日之内还找不到任何线索,楚留香就先和姬冰雁离开大沙漠再做计较。
这已经是他们搜寻的第五天了,楚留香面上带着焦灼,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在过去的四天里他所见到的就只有黄沙和黄沙,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过,甚至可以说,除了他身边的姬冰雁,他连半个旁的活物都没有见到。
骆驼仿佛不知疲倦地往前走着,骑在骆驼上的人却已经是精疲力竭几近极限,楚留香用水囊里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他们走到现在没有碰到过绿洲,完全就是在坐吃山空,有限的水必须仔细计算着用。
“休息一下·”姬冰雁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两个人坐下来喘了口气,忽然看见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楚留香认出这是彭家镖局的彭氏五虎,他们身上还带着一个箱子,显然是为了走镖才会来这大沙漠,却不想这里最终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你看那个”·姬冰雁眼尖,看见天上一个小小的黑影盘旋着,耐心地等候着镖队的最后一个人在绝望之中倒下··而后自天际急速俯冲,一把抓住地上被紧紧抱住的木箱子飞起,整个过程兔起鹞落让人措手不及,却也足够让楚留香和姬冰雁看清楚这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兀鹰,沙漠里最耐心的猎手··姬冰雁将怀中的判官笔掷了出去,重重打在兀鹰的翅膀上——这大大降低了兀鹰的飞行速度,兀鹰哀啼一声,脚爪仍旧紧紧抓着木箱不放,奋力拍动着翅膀往天上飞。
“追”他们俩甚至不需要交流,不约而同地跳上骆驼跟在了兀鹰后面··一只野生的兀鹰只会对能吃进肚子里的肉感兴趣,而不是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木箱子,除非它是被人驯养过的——比如那些拖动石观音大船的兀鹰。
此时的仲彦秋也遇上了些小小的麻烦,不,并不是离开石观音那里,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难度并不大,他甚至还能悠闲地打包些路上吃的喝的,拐走一头愿意跟着他跑的骆驼。
当然,以上他拿走的东西都是照价留下了钱的··他走了不远,就看见一支驼队缓缓走来,骑在骆驼上的是几个美丽的少女,她们穿着白纱的衣裙,腰间银色的腰带闪闪发亮。
仲彦秋看见了她们,她们也看见了仲彦秋,那为首的女子眼睛一亮,“仲先生”·“宫姑娘·”仲彦秋微微颔首,“幸会。”
说完他停也未停便打算离开——君不见那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姑娘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得,不走的快些估计就要跟他拔剑相向了··“仲先生请留步”宫姑娘,也就是先前神水宫的使者宫南燕叫道,继而发觉自己的语调太过急迫,赶忙调整语气,故作镇定接着开口道,“不知先生来此所为何事”·“看看风景。”
仲彦秋淡淡道,“碍不到你们办事的·”·“此番先生本就帮了我们大忙,又何谈妨碍不妨碍的·”宫南燕说道,“如此倒显得我神水宫失礼了。”
她说的真诚,脸上是冷淡又没什么情绪的模样,套近乎的话到了她嘴里跟背书一样显不出半点真心,她是有事情要求仲彦秋帮忙,却又拉不下面子做那等谄媚小人之举,身后两个少女别说是给她帮忙,一个两个坐在骆驼上笑嘻嘻地看她的笑话。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武侠·神水宫的宫主水母- yin -姬这些日子因为无花的事情大发雷霆,神水宫也是久违地几乎倾巢而出追杀无花,宫南燕因着请到了仲先生出手而颇得了水母- yin -姬几分青眼,怎能不叫后头这两个没请到人反被酒馆伙计丢出来的又妒又恨,镇日里巴不得看她倒霉。
“仲先生本事大,看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也正常·”左边的尖声道,莫要以为她们对仲彦秋会有什么好脸色,想想当时在仲彦秋的酒馆里他们丢了多大的人,她们打量仲彦秋的眼神仿佛带着刀子淬了毒,要是眼神能杀人,仲彦秋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就是就是·”右边的帮腔道,“何苦巴巴的贴着他,娘娘的命令要紧,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闭嘴”宫南燕恨恨呵斥,也不知神水娘娘是怎么想的,非要她带这两个没用的来,若非来前她们还耳鬓厮磨过一番,只怕她当即要以为神水娘娘已经厌弃她了。
虽然对宫南燕满怀妒恨,但是碍于水母- yin -姬的命令那两个女子也不得不对其敬畏三分,见她当真动了怒火,只得讪讪吞下了将出口的冷嘲热讽,低头道:“是。”
仲彦秋已没什么耐心与她们纠缠,他甚至都没兴趣去研究为什么神水宫的人会出现在这大沙漠里——总归是跟无花和石观音脱不去关系的··“仲先生”宫南燕看仲彦秋准备离开,赶忙挽留道,“两位师妹失礼,我代她们向您赔罪了……”顿了顿,仲彦秋没接她的话,她咬牙接着道,“冒昧叫住先生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先生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仲彦秋扯扯嘴角,“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呢·”·他的肚量一点也不大,用他以前的朋友的话来说,这世上大概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了。
拍了拍骆驼的脖颈,这头他从石观音那里顺来的漂亮白骆驼立刻会意,蹄子一抬不等人反应过来便狂奔起来··“既是失礼,就劳烦教会了她们礼节再来吧。”
仲彦秋留下的话仍是那副没什么太大起伏的样子,宫南燕几个愣在原地,显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不顾架子一言不合转身就走的,一下子连拦都忘了拦,等反应过来人早就跑得老远追不上了。
宫南燕身后的两个姑娘脸又青又白气得不轻,咬牙跺脚骂了两句不识抬举,旋即被宫南燕冷声训道:“若非你们,此时还稍有转圜余地,无花那厮本就- yin -险狡诈,兼之这里又是石观音的地盘,正是叫他如鱼得水,要是能让仲先生指点一番,不正能减轻你我四处搜寻之苦。”
别人不知道无花是石观音的儿子,水母- yin -姬还能不知道吗,因此她一边叫人在中原四处追杀无花,一边派自己的心腹带人直接杀来了大沙漠,定要将无花那厮带回神水宫——死活不论。
那两个姑娘也有些心虚,犹自强辩道:“不过是个给人算命的,摆那么大的架子作甚,又不是没了他我们就找不着人了·”·宫南燕也不欲同她们就此事争辩,只冷笑一声,“那便劳烦你指点迷津啊。”
“我……”·宫南燕一点也不意外她带来的两个皆是腹中草包之辈,瞠目结舌半点东西也说不出,自顾自抬头看看天色,调转方向和仲彦秋错开路线。
她虽然的确需要一些帮助,但神水宫弟子也不是那会没脸没皮求着对方的人··摆脱了神水宫一行人之后仲彦秋也就没再碰到过其他什么人,顺顺当当在沙漠里走了三天,这沙漠里别的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尸骨,继而就会产生各种鬼灵,他们可比人类要敏锐得多,远远的就能够感知到仲彦秋身上特殊的气息向他靠近。
·即便仲彦秋为了避免发现总是被鬼灵围观——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看不见总是能自我安慰一下——而常年把“开关”关着,周围出现鬼灵时气息的变换他还是能清楚觉察到的,打开“开关”一看,不出所料身边围了一圈。
大多数都已经没了神智,只是晃荡着在仲彦秋身边围一会便飘开了,唯一还留有些许神智的是个虬髯大汉,拉着仲彦秋一遍一遍求他把红货,也就是那价值千金的镖物交给客人,仲彦秋不应他便不走,最后被他缠得没法子仲彦秋不得不跟他走了一趟,从那具已经只剩骨头的尸体里扒拉出一块无比璀璨的巨大宝石和一个小小的竹筒。
“宝石……给你……报酬……”鬼灵麻木地重复着,身影渐渐模糊,“信……给……南王……南王……”·他没能说完,就如晨露一般消散在了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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